第2部分
《《荣飞的梦幻人生》》 · wanglong · 2026-07-25
“我这儿还有些长城图案的邮票,不知你要不要?”
“长城图案的?”荣飞实在记不清这张邮票值不值钱,想想邮票是具有收藏价值的东西,八分钱一张,无论如何不会吃亏。就全将那堆散票买下了。现在学校里已有不少集邮爱好者,也多亏是黄石头这样的偏僻山乡,否则哪能在一家小邮局攒了二百张猴票?
摸着黑回到西河村,将表姨送回家,说了很多感谢的话。和三维回三姨家的路上,荣飞问三维,外面都开始有了乡镇企业,就是村办工厂,你们这儿怎么就没人张罗这事呢?”
“怎么没有?一来不知道该干什么,二来也没钱啊。那可是办厂子,想也不敢想的大钱。”
“一定要敢想。”荣飞拉住三维,“我看你这人不错,我知道你们做一件事肯定能行。”
“什么事?”
“暖气片。至于资金,可以贷款,估计上面会有政策扶持乡镇企业,至于技术,我就是学机械的,可以给你寄来,写你的大名就行吧?”
“行。”乔守维站住,皱着眉想着,“暖气片?这玩意卖给谁?”
“市场大了去了。市场你明白吗?就是用户,就是你准备将东西卖给谁。你想啊,冬季取暖是个最普遍最现实的问题,现在农村几乎没人用暖气,城市有很多人家没有暖气,我家就烧的煤炉子取暖嘛。热效率低,不卫生而且不安全。随着经济的发展,收入的提高,要求更改取暖条件的不知有多少人。市场近乎无限!这样的生意怎么不能做?”
“可是锅炉呢?那样要有家用锅炉才行。”三维说。
这句话给荣飞的印象非常深。之后他极为相信人民群众的智慧是无限的,只有给他们生长的土壤就行。
“三维,我们是朋友了,你这样想非常好,但相信我,只要存在市场,存在需求,这些问题就会有人考虑。我回去就找有关技术资料寄来。你跟村里的当家人讲,让他们跑跑上面,对了,现在就跑。利用拜年的机会跑跑,送点礼!争取早日拿到贷款。”
三维仍然疑惑地看着荣飞,“你说的和真的一样,这事真行?我舅就是西河村的支书,要不跟他说说去?”
“去就去。”荣飞信心满满。
第一卷大学岁月第二十节广东行
魏瑞兰比较粗心。她从妹妹那儿知道荣飞连夜去黄石头买邮票只是说了他几句,连买了多少也没问。她大概想八分钱一张的邮票也不是个事吧。关于荣飞策动西河村搞暖气片的事三姨尚不晓得,所以初三这天魏瑞兰只是沉浸于和亲人们欢聚的快乐中,没有意识到荣飞开始他创业的最先几手布局。
初三下午,魏瑞兰和荣飞荣逸乘拥挤不堪的火车回到北阳。下车后荣飞本想直接回付家堡,但鬼使神差地跟着母亲回到纺织厂宿舍。在厂门口的信报栏那儿取回了他的一封信,一封久盼的信——鲁峰的信。
鲁峰的信是节前寄出的,信上他告诉荣飞,他在香港的表舅李粤明先生春节要回老家,计划的行程是初二回来祭祖,初六离开珠海回香港,初五中午在鲁家用餐。荣飞吃了一惊,初五?现在已经是初三的晚上,也就是后天?现在可没有飞机------他沉思了片刻,决定立即动身赶往广东。
他没有跟母亲说实话,只是说他回傅家堡了。家里太小了,所以魏瑞兰也只好放荣飞走。荣飞估计父亲他们这几天不会回去看奶奶,现在只是需要奶奶那儿不要找人来城里问他为什么不回去。按说这二天他应该陪在奶奶身边,分家后奶奶的心情一定很糟糕,但广东之行是他在相信梦境后拟定计划的重要一环,他必须去,不能耽搁,一耽搁不是一年,可能是一生的懊悔。
他来不及做其他的准备,只将自己从临河带回来的宝贝邮票交给母亲保管,然后就匆匆上路了,坐公交车到了火车站,买了最近的一次去广州的火车,看看时间还早,他又跑出车站在对面的邮电大楼给傅秋生写了封短信。告诉他学院老师要他回去做一个实验,需要几天时间,奶奶那儿请他转告,挑水等事情请他代为照顾。然后在火车站的商品部精心挑选所带的礼品,荣飞苦恼地发现,这个时候,他竟然没有什么可拿得出手的东西,比起梦境里琳琅满目的商品和特色,现在的北阳几乎没有什么值得采购的东西。水果没有,有也不能带,往广东带水果就像举着石头上山。本来北阳是有许多特产的,北阳历史悠久的北方烧酒享誉全国,成为几十年后宴请宾朋的主力酒品;北新的木雕也是国内艺术品里的名品。还有临河蜜枣,黛山木耳------荣飞总算找到一种用牛皮纸袋包装的黛山木耳,他要的就是黛山二字。他一下子买了十包,让服务员吃了一惊,提醒他这可是九元一斤的东西哪。荣飞微笑着说,我看到商品标签了,没错的。服务员看着稚气未脱的荣飞掏出一卷十元大票,心里更是吃了一惊。好心提醒道,你带这么多钱出门可要小心啊。荣飞笑道放心吧阿姨,不会有事的。跟服务员要了几张报纸,小心地将木耳重新包了一层,买了个网兜将十包木耳装在一起。拎着网兜进站了。
晚23点,荣飞登上北阳开广州的火车,将平生第一次踏上广东的土地。经过三十多个小时的连续奔波,终于在一月二十九号,农历正月初五下午二时来到了珠海鲁峰的家。
鲁峰大吃一惊,一脸疲倦,衣服皱巴巴的荣飞突然出现在眼前,令他太意外了。随即他明白了荣飞的来意,之前他对荣飞一直打听他的涉外(当时香港关系也算涉外关系)心生疑虑,现在知道,这位同寝小弟真的有事了。
“我表舅在,你有什么事?”鲁峰回家后不自觉的带上了方言,“你也不提前说一声,怎么搞的嘛。”
“说普通话。”荣飞皱眉,“我怎么通知你?现在可不是手机的时代。”
“手机?”
“不说这个了,能不能约一下李粤明先生?我有重要的事情跟他谈。”
“我就在这儿,先生有什么指教?”李粤明出得门来,红光满面,大腹便便,手里还捏着跟牙签正在剔牙。
“久仰了,李先生,过年好!冒昧地打扰你实在不好意思。”荣飞对李粤明深深鞠了个躬。
“客气了,”李粤明在内地还很少遇见如此彬彬有礼的青年,“你是鲁峰的同窗?”
“是的,李先生,我和鲁峰是同校同班的好朋友。请原谅,是鲁峰将您的情况告诉我的,因为他相信我不是开玩笑的人。”
“哦,先生贵姓?”李粤明点着一支烟,然后将三五烟盒向荣飞递过去,荣飞摇摇头。
“不敢。我和鲁峰是兄弟,自然是您的晚辈。鄙姓荣,荣飞,光荣的荣,飞升的飞。”
“好名字。荣小弟有什么事情?”李粤明笑眯眯地问。
“听说李先生在港是做服装生意的,我想跟先生做笔生意。”荣飞平静地说。
“哦,做生意?荣小弟要跟我做什么生意?”
“自然是服装生意。”
鲁峰有些发呆,他觉得荣飞很陌生,看着荣飞和表舅平等的对话,鲁峰简直不能相信。他在表舅面前时拘束的,不仅是年龄和辈分问题,更多的表舅背后的身份和财富。这回表舅回老家,很是给亲戚们带了些礼品,给他的是一台双喇叭日本产的收录机,让他欣喜万分。想想带着这件宝贝回到学校的风光,鲁峰对表舅的崇拜更是无以伦比。
“荣小弟请屋里坐,小峰啊,愣着干什么?快泡茶啊。”李粤明对荣飞做了个请的手势。“李先生请。”荣飞微微一弯腰。
外甥这位北方来的表现无可挑剔,无论是言谈还是举止都表现出一种超越时代和年龄的成熟。李粤明的好奇心被勾起来了,等回到堂屋,向鲁峰的父母介绍了荣飞,荣飞很有礼貌的问候了鲁峰父母,将木耳递上来,“一点家乡的小特产。黛山是我们那一带的名山,在G省的地位就是五岳及黄山那样的一流名山。黛山木耳至少有300年的历史,康熙年间就定位皇家贡品了。木耳是小东西,来的仓促没有准备,失礼之处请各位长辈多多原谅。”
“哈哈,小荣先生好口才。”鲁峰的爸爸笑着对鲁峰说,“你看人家多有礼貌,你可得跟小荣好好学习才是。”
“伯父过奖了。”荣飞始终不卑不亢。
“荣小弟要跟我谈什么生意?”
“李先生,请原谅我的失礼。请问您如何看内地的改革开放政策?”
“这个?”李粤明显然没想到荣飞突然问他这个,如果没有改革开放,他能回到珠海老家祭祖?“当然好了,否则我只能吟诵于右任先生悲怆的诗句了。”
“于老先生的诗句确实感动人,凡炎黄子孙读了无不为两岸数地的分裂感到痛心。我不是问政策的好与不好,我是问您觉着改革开放的力度会加大呢还是收缩?”
李粤明微微有些不快,他可不是给一个和自己儿子年龄相当的少年来指教的,但当着表姐表姐夫的面,李粤明也不愿意失了风度,于是淡淡地说,“我看到深圳那边的建设速度,想必政府不会收缩吧。”
“李先生真正目光如炬。”荣飞赞了一声,“珠海的建设虽然不如深圳,但后面会赶上来的。而且,珠海的定位会和深圳有很大的区别。既然政府不会改弦更张,那么在相关政策上便会出台更多有利于经商的东西。李先生没想过回内地建厂吗?”
李粤明是商人,在商言商,自然关注回内地经商的事宜,不过尚未做深入的研究,“老弟一定有极高明的主意了。”
“无论香港还是澳门,本世纪是一定会回归的。中英关于香港问题的谈判就要展开了。现在执掌中枢的邓公是什么样的人物李先生想必了解,英国的那些二流政治家们绝不是邓公的对手。”
当今之时,尚未听说如此评论当权者的。李粤明来了兴趣,决定听这个未脱稚气的青年谈下去。“李先生,一度时间内,大陆会以港资为荣,大陆会出台一系列招商引资的政策吸引港资。台资甚至日资、德资、美资进来。但对于台商,放眼二十年或者更远,却会以在大陆有根基为荣。晚辈此番话将会在将来得到验证。从眼下看,大陆政策已经开放,就像宝库打开了大门,正待有识之士进门淘宝,所谓先下手为强,李先生万不可错过时机。
由于人力成本的巨大差异,大陆生产的产品对外极具成本上的竞争力,对内呢,李先生一定注意到内地的贫困了,这虽不是什么光彩事,但却蕴藏着巨大的商机。这里我倒有个小故事------
说一位老板派二名推销员到大洋洲某岛国推销鞋子,第一位推销员到了目的地一看,该地土著从来没有着鞋的习俗,立即回复老板,此地没有开发价值。第二位的观点却正好相反,他大喜过望,电告大本营,此地市场无限,请增强人手,大力开发------”
李粤明饶有兴趣地听着,完全忘记了对方不过是十八岁的少年,等荣飞从容不迫地端起杯子喝茶,他问道,“荣先生所以赶来劝我投资内地?”见荣飞点头,接着问道,“在何处投资,做何生意?”
“请李先生耐心听晚辈的一点不成熟的意见。”荣飞放下茶杯,手指轻叩茶几,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第一卷大学岁月第二十一节服装公司
荣飞胸有成竹地讲出了他的计划,核心就是请李粤明先生投资在深圳建一个服装厂,专门生产北方冬季御寒的羽绒服。而北方的销售网络建设则由他负责。
羽绒服这种后世最普通最大路的服装在本世纪初便由德国人发明了,但在八十年代的大陆,荣飞尚未见到真正的羽绒服。
“不必怀疑这种衣服的市场。您要知道,中国南北分界是以淮河分界的,北方不必说,零下十五度以下的严寒会使每个人都考虑御寒问题。即使是南方,许多城市冬季也需要防寒。只有岭南的城市好一些而已。大陆人口已逼近十亿,就算每十个人买一件羽绒服,那就是一亿的大市场。我们就算占十分之一,一千万!每件衣服纯利挣30元,就是三个亿的利润!实际上,我测算的利润远远高于30元。”
荣飞的远景描绘当然打动不了李粤明这个在商界打滚了数十年的商人,但接着荣飞拿出画好的图案和羽绒服的简单制作工艺流程却震动了他,因为他一眼看出荣飞画在白纸上服装的价值!这些衣服转换成别的衣料在香港也是有销路的!
“荣先生,”他自己没注意称呼的改变,“荣先生,你是不是搞过服装设计?”
荣飞笑笑,“李先生,如果说世界上有天才,你信不信?”
没有这样赤裸裸表扬自己的,但李粤明和鲁峰父亲并不感到刺耳,鲁峰父亲翻阅着写在白纸上的工艺流程,特别是鸭绒的处理工艺,真正动心了,“粤明贤弟,珠海乡下养鸭的甚多,原料不愁啊,如果面料从香港那儿运来------”按照荣飞的资料,设备极其简单。
他们不知道,那些东西都是荣飞在拥挤不堪的火车上完成的。
“荣先生,你说成立销售公司,怎么考虑的?”
“在讲销售之前,必须先解决品牌和品牌的保护问题。无形资产的保护在大陆尚未立法,知识产权的意识尚未形成,所以品牌一定要在香港注册。同时注册一连串与之相关的商标,用来保护核心品牌。李先生,我的策略是先走高端路线,在北京、上海、天津、沈阳、西安、哈尔滨等几个大城市占领市场,让他们带动市场的发育和成熟。然后是中小城市,最后是农村。所以,大的方面要注册三个品牌,高、中、低至少每样各一个。至于销售,也分两步走,第一步当然是借助现有的商业销售渠道,即将我们的品牌服装放到百货商店的柜台上去,等国内的房地产市场放开,则建立专卖店。”
“荣先生认为价格在什么位置?内地有没有相应的购买力?”据他所知,内地处于极端贫困之中,现时的购买力不可能光顾消费品。至于国外,香港市不可能了,台湾倒是常去,位于热带的台湾也不是御寒服的销售地,其他国家?他没有哪怕最简单的调查。
“李先生,请相信一个基本的事实。人类有文字记载的历史不过四五千年,在这漫长的时光中,中国人在大部分时候都是屹立于顶峰的,虽然错过了第一轮的工业文明,但只要政策对头,蕴藏在十亿民众中的智慧是任何人不可忽视的。大陆经济将像开足了马力的汽车狂奔,随之带来的是令人惊叹的购买力。别说是一件羽绒服,就是世界上顶级的奢侈品市场也将视中国人为上帝。”
“你是不是去过香港?”
“没,没有。长江以南我是第一次来。火车经过长江我都激动万分呢。”
李粤明在心里叹息一声。不是对荣飞的建议叹息,而是叹息自己的儿子,尽管对之下了大心血,送其到国外的名校接受最好的教育,在此人面前不过是顽童。
“荣先生,你的建议很可行。不过,你这么远跑来不是白送我这个建议吧?”李粤明举起荣飞写的那几页纸说。
“当然,我的愿望是找一个合适的伙伴,共同经营一个服装公司。”荣飞淡定地说。
“合资成立服装公司?”李粤明沉吟了很长时间,“说说你的想法。”
“你和我,两个股东。我占51%。”他沉稳地说,“不过,我还在念书,没时间打理公司的具体业务,所以,表面上的董事长及总裁由李先生担纲。而且,我的投资可能晚点到位,但不会超过8月份。”
李粤明笑笑,“雄心可嘉。需要注资多少呢?”
“注册资金100万港币就够了,实际资本或许要大一些,需要专业人士的计算。我估计建一个一流的服装厂不会超过200万港元,包括必须的流动资金。这部分资金也可以取得银行的支持。李先生完全可以用抵押贷款的方式获得所需的资金,特区关于外资进入有一系列的优惠,李先生恐怕已经注意到了。”
“没错。但初期的投入都是真金白银的。你如果到期拿不出资金呢?”
“我先期投入的是无形资产,”他的眼光落在李粤明手里攥着的资料上,“关于工艺,其实不值一提。最值钱的在于公司的营销方式,如何快速但持久地占领市场才是最重要的。这部分东西包含着我的心血,在商言商,我不能无偿向李先生提供,我的意见是占总投资的25%,换算为50万港元。”
“荣先生,我承认你的想法很具有操作性,我不否认你在商业上有某种敏锐性。且不说你的资料是否值50万,你凭什么相信我会答应与你合作?我凭什么就平白让出绝对控股权?”李粤明突然变得咄咄逼人。
“凭我的直觉。人是需要境界的,麻雀永远飞不到雄鹰的天空。做生意最重要的不是资金,也不是技术,而是眼光!恰恰在这方面,我有一技之长。不仅在服装业,在其他方面我也有你所不具备的超前意识------李先生可以否决我的提议,那份资料,假如它算作资料的话,就算晚辈给长辈拜年的礼物了。”荣飞停顿了足足一分钟,直视着李粤明,“但是,香港,或者境外其他地方像您这样的商人汗牛充栋,内地像我这样的或许只有一人。所以,即使没有李先生,我仍会成功。”
鲁峰及其家人都感到了荣飞的狂妄,和之前的谦逊有礼完全是迥然不同的二人。他们以为李粤明会暴跳如雷,没想到李粤明发出一阵大笑。
“哈哈,哈哈,”李粤明狂笑了几分钟,“痛快,痛快。像我这样的人汗牛充栋,说的不错,一点不错。荣先生,你的提议我基本同意了,只是有一点小小的更正,或者说是要求,股份比例不是51:49,而是50对50,你我各占一半。关于注册资金和工厂建造的先期资金我会负责,只是你的资金------”
荣飞沉思片刻,“可以,关于股权结构及将来的增资扩股等在章程中可以做特别的说明。请李先生放心,营销网络的建设不会要李先生一分钱,如果在约定的时间内资金没有到位,我名下的股份自动收归李先生所有。将来的分工,生产归李先生,营销归我。”
“很公平。”李粤明微笑着说,“姐夫,珠海最好的酒店在什么地方?晚上我要跟荣先生喝酒。”
“李先生,喝酒的机会一定有的。我时间紧,希望在最短的时间内商定公司成立的必要事宜。比如公司的名称,章程的主要内容,等等,然后以我们各人的名义签一份合约------”
“没有问题。我喜欢一面吃饭一面谈生意,不妨就迁就我一下?”
“看来只好客随主便了。”
“呵呵,小峰你是不是先给荣先生找件衣服?他这身服装在这个地方可是明显的不合时宜哦。哈哈。”李粤明看着荣飞臃肿的冬装笑道,岭南气候比北阳高了二十多度,完全是两个世界。
晚餐的气氛极为欢洽。李粤明贪杯但量甚浅,几杯过后便成了关公脸,话题也多了起来。鲁峰兴致勃勃地给父母及表舅讲起荣飞元旦晚会即兴演唱的故事,李粤明喝了几杯酒,非要让荣飞唱一首,被逼不过,荣飞只好唱了那首《千万次的问》,令李粤明极为欣赏,谈起香港的歌坛,李粤明说也不敢小瞧唱歌,好的唱片可以发行到上百万片,你想啊,就算每张唱片提成一元,立马就是百万富翁了。荣飞乘机问起李粤明的身家,李粤明有些不好意思,说将房产抵押,勉强可以建个服装厂吧。为了扭转气氛,荣飞便讲起了记忆中的笑话,几个笑话讲李粤明和鲁峰一家几乎笑破肚子,一面擦着眼泪一面狂笑的鲁峰不知道荣飞说明时候藏着这样有趣的笑话,今天的意外对于鲁峰实在是太多了。
“李先生,我知道澳门的博彩业极为有名,不知道香港如何?”
“哦,荣先生喜欢博彩?内地允许吗?”
“不,不,我只是好奇而已。”
于是李粤明介绍了几种常见的赌博玩法。
“除了赌马,有赌球的吗?”
“当然。”于是李粤明开始介绍赌球的常识,“赌球分亚洲赌球和欧式赌球,亚洲玩盘口,欧洲玩赔率。”李粤明估计是此道热衷,话题一经提起,立即滔滔不绝。
所谓盘口,是流行在东南亚和我国港澳地区的一种足球博彩方式,由于大部分的足球比赛中客观上存在些许的差距,那么为了使得博奕更加刺激和公平,主持足球博奕的一方(通常称为庄家)常常对比赛列出某队和某队之间的人为差距,但是为了使得最后的足球博奕产生输赢结果,庄家会开出比赛中不存在,但是博奕中常见的0.5球的差距,比如像A队做客B队,A队实力明显在主队B队之上,如果没有这样的让0.5球,那么对于足球博奕的参与者和主持者来说,都是不公平的,因为这样所有具备足球知识的人都会压注A队赢,就是打平也不至于输,这对于庄家来说也是只输不赢的。但是当把这0.5球首先加在B队身上,那么比赛还没有开始,B队就以0.5:0领先了(足球博奕上),如果这场比赛A队不净胜一球以上(包括打平),那么不管比赛的结果如何,压注B队的球迷将从庄家那里赢钱,反之如果A队赢球,哪怕是1:0,那么在比赛之外的足球博奕中,A队就以1:0.5获胜,压注A队的球迷就会赢钱。以此类推,庄家开出让1球、1.5球甚至2球也是这样计算博奕的输赢,不过在让球为整数的时候,比如A队主场让B队一球,比赛的结果如果是A队只净胜一球,那么这场比赛在博奕时候即没有输赢,因为加上庄家开出的一球,“比分”是平局。需要指出的是,目前公认的足球比赛的盘口是由澳门博彩公司开出的比赛盘口。
所谓赔率式的足球博奕玩法主要常见于欧洲,在现在市面上常被称作欧洲盘,这种玩法只对比赛的胜负平各自开出不同的赔率,目前比较著名的欧洲盘主要由威廉西尔、INTERWETIEN和立博国际三家,像对上述A队客场挑战B队的比赛,威廉西尔就开出了这样的胜负平赔率:以B队VSA队计算主队B队赢3.6双方打平3.10主队输1.90,也就是说,压注A队赢的赔率最低,而压注A队输的赔率最高,是3.6倍,这说明开出赔率的庄家最看好主队B队输,其次是打平,不太看好B队获胜,当然这种赔率的制定也是根据双方的实力和客观条件(包括主客场、人员情况以及其他要素),但是需要指出的是,如果参与博奕游戏的人压注出现一边倒的情况,庄家的赔率也或作出相应的调整。
赔率分析对于预测足球比赛结果有十分重要的意义,尤其是对竞猜足彩更是格外重要。自从足彩走进了我们的生活中,越来越多的彩民们开始关心起这些由老外设计的游戏参数了。我们接触过许多数次命中足彩一等奖的彩民,从他们反馈回来的信息分析,赔率的确是足彩预测的风向标,但重要的是如何去分析这些赔率。那么,这些人又是如何分析赔率的呢?
我们知道,欧洲赔率与亚洲的盘口的最大不同之处就在于它是一种固定赔率(FIXEDODDS),也就是说庄家(BOOKMAKERS)很早就可以为某一场比赛开出赔率,而这一赔率很有可能一直保留到比赛开始,在这过程中不发生丝毫的变化。而亚洲的盘口则会根据受注的分布、球队的动态甚至庄家的设计不断地进行调整,也就是说亚洲盘具有很大的欺骗性,而因影响其发生变化的主观因素和客观因素很多,分析其数据变化需要较长时间的跟踪和全方位的考虑。由于欧洲赔率变盘的情况发生得很少,因此对其进行统计、分析则相对要稳健得多。
没有任何一种赔率可以明确地指示出哪一支球队会在比赛中取得胜利,赔率只不过可以告诉你哪一支球队取胜的可能性更大一些。如果我们将这种可能性排序分析,同时通过长时期的统计,就可以判断出哪样的赔率准确性更高。一位曾数次命中一等奖的彩民向我们透露,他对赔率的统计已经详尽到发生在某一支球队身上的某一种赔率的准确性的地步,这样在投注足彩时,命中的几率就会大大增加。
“我喜欢足球。今年的世界杯就要开幕了,到时候拜托李先生帮个小忙,不知行不行?我不喜欢盘口,喜欢玩赔率。”
“当然没有问题啦。看不出荣先生竟然对此有兴趣。世界杯开赛,玩的东西就多了,赌十六强八强四强乃至冠军的玩法都有,就看自己的运道了。”
“这样啊。呵呵,我的兴趣比较广泛。只是爱好而已,小赌怡情嘛。”荣飞心下大乐,他实在不算什么足球爱好者,只是82年世界杯是他在大学时期唯一经历的世界杯,同学们拥在一起看球的经历记忆极深,连带着将那些激动人心的胜负场也记死了。
第一卷大学岁月第二十二节隔阂
荣飞在正月十五前赶回了北阳,他要先取回他的邮票,然后再回傅家堡,估计奶奶等的着急了。
魏瑞兰将荣飞的邮票还给他,荣飞一看少了至少二张四方联,散票也少了好几张,最令他生气的是一张整版的猴票被撕掉了三张,变的残缺不全了。他这下子立即火了。
“妈,这是怎么回事?谁动我的邮票了?”
“叫什么叫啊!荣逸看见了,非要几张,几分钱的东西也值得你如此?”魏瑞兰第一次见长子如此急赤白脸的,
“你不懂,很值钱的。”荣飞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我不知道?不就是集邮吗,你倒是有闲钱,买这么多同样的邮票干什么?嗯?看来我们给你的生活费太高了。”
“我告诉你了,是同学让我代买的。”荣飞记得在枣林姥姥家对母亲就是这样说的。
“什么代买的。我脑子简单,回来跟你爸一说就不对了,同学怎么知道黄石头有他要的邮票?难道同学就把钱给你带在身上让你随时留意不成?都是胡说八道,以后还怎么信你的话?”
看来这撒谎也是技巧啊,荣飞恨自己没有精心准备,自圆其说。
没等他解释,魏瑞兰沉下脸,“从初三晚上走,今儿已经是正月十三了,整整十天,你给我说实话,你十天去哪儿了?”
荣飞知道他们一定回傅家堡了,“我去同学家了。”
“同学家?哪个同学家?是过年到傅家堡找你的那个小狐狸精吧?”
“妈,你怎么能这样说话呢。多难听啊。”
“难听,难听的在后面呢。你爸一猜就准!你才多大?就这样,那个女生家也是不要脸,你住十几天他们就不说什么?”
荣飞生了气,“那个女生是我高中同学,家就在北阳。我这十天去了广东,诺,这是我的车票,你看啊。”他从衣兜里摸出一张火车票。荣飞被母亲激怒,他梦境中也有类似的情景,母亲不知为什么对他的女朋友总是挑三拣四,在确定邢芳之前,荣飞也带了二个女孩回过家,那时他家已经搬离了这鸽子窝般的纺织宿舍,住进粮食局宿舍了。母亲无一例外地反对,不是长相妖艳就是文化太低家境不好,总之是不赞成。对邢芳更是百般刁难。幸亏邢芳性子好,都忍下来了,否则他们也会像之前的女友,成为路人。荣飞多年来一直琢磨母亲的心态,总觉得她处于一种不真实的状态下,直到荣逸爱情上屡屡碰壁,才改变心态,但一下子又转了180°的圈子。
“我看什么看!好啊,上大学了,学会哄人了。邻居这几天都快笑话死我了,我真是丢死人了。”
“我去同学家他们笑话你什么?谁笑话你,我去给他们解释。”
“你先给我解释吧。”一个威严的声音,是荣之贵的。荣飞没听见父亲什么时候回来的。
“爸爸,”荣飞低声招呼了一声。
荣之贵面罩寒霜。走到柜子前的椅子上坐下,“荣飞,你给我说清楚,这十天你去了哪儿?”
荣飞现在已经彻底冷静下来,邮票的损失并不是多大的问题,那些邮票会不会真的按照梦境中的记忆涨上几万倍他并不完全相信;其次,反正那些邮票也是顺手捞来的,别说损失几张,就是全丢了也不过是做了一个梦。倒是父母对他的误会需要解除,张昕虽然恢复到同学关系,但内心仍存留着对张昕的好感,他不能也不准别人无端的伤害她。
“刚才已经跟我妈说了,我去广东的同学家了。这是我回来的车票。”
“你去广东的同学家干什么?”荣之贵接过车票扫了一眼。
“没什么。放假嘛,他叫我过去玩,就去了。”荣飞早已决定不说自己生意上的任何事,因为他知道,父亲不仅不会给他带来任何的助力,反而会增添无尽的麻烦。一切源于父子间的不信任。
“玩?你玩的够远啊!”荣之贵积压在心胸的怒气喷发了,“你骗我们回傅家堡,再骗你奶奶回学校,然后去了广东------拟翅膀硬了啊,谁给你的钱?也是同学吗?”
“是。”
“好啊,既然同学对你这么好,以后你的生活费也找同学要吧。”荣之贵大吼起来。
梦境再次浮现,父亲在他人生最关键的几步对他的伤害是那样的深刻,拥有了一份成人记忆的荣飞其实很多时候还是少年的心智,他也被激怒了,“不给就不给,我自己可以养活自己。”他也用很大的声音吼出来。
“滚!立即给我滚出这个家!”荣之贵眼睛赤红,朝荣飞大吼道。
荣飞抓起他的小包,甩上门走了。
他当然是回傅家堡。不说别的,他需要向奶奶解释一下他的谎言,他知道奶奶很伤心,奶奶企盼着他放假,就是为了让他在老家多住几天,这个假期却发生了那么多的事。
荣飞在火车上没能睡成觉,临近春运高峰,火车的拥挤程度简直不可想象。虽然他有个硬座,但污浊的空气,挤压的人流根本无法休息,一天一夜没有合眼了,刚才又跟父母生了一顿气,在步行回傅家堡的路上感到极其疲倦,25里地走了二个半钟头,终于在晚上九点多的时候回到了奶奶的老院。
奶奶已经睡下了,出人意料的,奶奶并没有责备他,只是问他是不是还没吃饭。见他点头,老太太又穿衣起床,捅开煤泥火开始给他弄饭。
“对不起奶奶。”从背后看着奶奶的白发,他内心极为内疚。也可以早二天离开珠海的,可是李粤明推迟了返程日期,和他去了趟深圳,正在建设中的深圳已经是全国最大的工地,罗湖山都快凿平了。深圳的建设热潮更加坚定了李粤明的信心,等“五通”后,投资建厂就顺理成章了。李粤明在深圳又和他详细探讨了建厂及招聘人员的细节,对他的主意,尤其是招聘人员方面的建议极为赞赏。就这样又耽搁了二天------
“我自己来吧。”他说。
“男人家不要学做饭。这是女人的事。将来找了媳妇也要注意,男人就是出去挣钱做大事的。”
“你那是老观念了。”
“小飞,你跟奶奶说实话,究竟去了哪儿?是不是到那个女娃娃家了?”
“不是。我到南方一个同学家了。怕你们不同意,就扯了谎。”
“撒谎不对呢。你爸很生气,认定你去了那个女孩子家。你说实话,真的不是?”
“真不是。我跟那个女生,哦,她叫张昕,也就是同学关系。”
“这我可不信。我虽然老了,眼睛可没瞎,那个女孩看你的时候眼神不对。”
这也懂啊,荣飞苦笑了,“奶奶,真没关系。或许她有,但我没有。”
“为什么?”
“我知道有个好女孩在等着我。”
“也是同学?”
“不是。”
“在哪儿?”
“不知道。”
“你这孩子,说胡话呢。”老太太伸手摸摸荣飞的额头,“没发烧啊。小飞,你上次为什么不让我给你父亲和叔叔那些东西?”
荣飞的倦意上来,不停的打着哈欠。在奶奶这儿,他有放松身心的自由,“我跟你说过了。他们会将家败光的。”
“你爷爷,我,都亲你,可是,传子不传孙是老辈留下的规矩啊。希望他们能像他们说的那样吧。对了,你见过你爸了?”
荣飞的睡意消除了些,瓮声回答,“见过了。他很生气,将我赶出来了,还说------”
“还说什么?”老太太盯着问。
“没什么,一些气话而已。”他觉得不必要让奶奶担心。
“我后悔在你六个月的时候就将你接了回来。”老太太眼神空洞,“当时你妈也没奶,身子虚,总睡不好。而你却夜夜哭个不停。”老人回忆着。“她那个破工作又倒班,实在是困难,我便提出将你接回来住。也怪啊,回到傅家堡,晚上你再没折腾过,后来送你回去,又哭个不停。就这样,一直到你11岁离开。可是我知道,这样算是跟他们隔开了。你已经18了,一些话说了也无妨。小飞,你以后要学会照顾自己,这个世界上能依靠的人,最保险的就是自己啊。你已经上了大学,将来会给你分配工作,所以,工作的事我也不担心了。奶奶已经七十多了,太阳落山,没几天好活了,唯一的愿望就是看你成个家,娶了媳妇,我死了,眼睛也会闭的安安的------”
荣飞的眼睛潮湿了,“奶奶,你会活到100岁的,你要相信我,我会照顾好你的晚年,让你过的舒舒服服,让所有的人都羡慕你。”
“孩子话。不过有这句话奶奶也知足了。”老太太用粗糙的手擦拭眼睛。
第一卷大学岁月第二十三节开学
82年2月15日是新学期开学的日子。荣飞没听奶奶的劝告,没有回父母那儿和解一下上次的紧张关系,直接从傅家堡搭了便车到市里,然后乘公交车回到了学校。那些宝贝邮票都交给奶奶收藏了,那东西好像需要专业的护理知识,现在荣飞还顾不上管它们。
荣飞是星期天(2月14日)回到学院的,同寝的除了春节未回江西的倪凯,其余三人都为回来,下午没事出去逛街,决定买几件衣服。
荣飞需要几件衣服。上次他去珠海的时候就穿了那身小纹哔叽中山装,结果被李粤明狠狠地嘲笑了一番,当然是在和荣飞熟悉之后。荣飞检视了自己的衣服,相比梦境中的豪奢,实在是过于寒酸了。三件上衣外套,包括过年新做的那身,三条裤子,其中还有一条劳动布的,三双鞋子,一双白塑料底布鞋,一双球鞋和一双皮鞋。内衣两身,换下这身必须洗掉那身,否则就没得穿了。这倒不是荣飞一个人的问题,那个年代大部分学生都是这样,来自农村的同学,比如倪凯,境况更加贫困。
从荣诚火锅拿到的2000元目前还剩下560元,如果省着花可以坚持到他毕业。这个数字在后世的大学生看起来简直不可思议,但当时的生活水平就是那样,物价也低的惊人,食堂最好的菜也就三毛钱,想买贵的也没有。
工业学院所在的迎春大道在南城区,附近还有钢铁学院和师范专科,算是个文化区。迎春大道上的商店不少,却没有一个像样的,荣飞不喜逛商店,但今天仍走遍了所有的商店,原因是架上的衣服实在是看不上,自从高低杠事件后,荣飞是眼界不自觉的高的许多。
“连个像样的夹克衫都买不到------”荣飞愈发觉着兴办服装厂是正确无比,如果将梦境里的那些服装全都做出来,那该是什么情景?六月?六月前李粤明不会将服装厂建起来,或许他的销售系统还会走在李粤明前面的。一面想着未来的发财大计,一面挑选着合意的服装,最终买了蓝色的制服外套,一条黑裤子和一双胶底鞋。装在一个大袋子里拎着会学校。在校门口遇见刚下火车拎着皮箱的李建光。
“你他妈的真牛逼。老子给你去信怎么不回啊?你就牛吧。”李建光亲昵地发泄着对荣飞的不满。
“对不起对不起,我事情多,给忘了。”荣飞急忙道歉。
“哥们,就练嘴啊。”
“好吧好吧,今晚我请你们吃饭。这总行了吧?”
“这还差不多。他们几个回来了?”
“没呢。我出去的时候他们还没回来呢。或许现在已经在宿舍了。”荣飞担心鲁峰将他去珠海的事讲出去,临走一再叮嘱他不要声张。但鲁峰的嘴不太稳,荣飞实在是有些担心。
“等他们几个回来再请吧。老五,这回老爷子给我添加弹药了,他加了工资,惠及子孙,我的生活费每月加到50了,这学期的日子该好过多了。”李建光得意洋洋。
荣飞接过他的皮箱,“这么说请客的应当是你呀。有没有搞错?”后一句学了鲁峰的口头语。
“嘿,老五你猜怎么着,我有个同学考了艺术类,上了北音,我把你的歌给他,把丫的激动坏了,非要闹着见你,真是疯子。”
荣飞笑笑,按照他的记忆,不出名才是问题呢。
“这个学期要课程设计,据说要下工厂呢。”李建光说,“放假前郑老师就说了,忘了告你。”
“下就下呗,呆在学校里也闷的慌。”荣飞想起了上门,心不在焉。
宿舍里还是倪凯一个人,这家伙仍然抱着书在啃,学习的劲头实在令人感动。李建光从皮箱里翻出二包果脯,“给大伙儿解解馋。”
“女孩子吃的玩意啊。”荣飞瞟了一眼,“建光你歇会儿,我去趟图书馆。”他急匆匆走了。
“他妈的,准备拿奖学金怎么的?装什么大尾巴狼啊。”他将自己的床铺铺好,躺上去点着支烟,美美地吸起来。
荣飞想起梦境里的那几个汽车专利,德国大众是否已经进入中国了,先和上海合资还是先找的一汽?在北京现代的履历让他熟悉了ABS,尾气净化系统以及安全气囊等玩意的原理,这些东西现在出现了没有?他实在是吃不准。刚才李建光说起课程设计提醒了他,除了服装,他还有很多事可做。
图书馆倒是开着,不过没几个人来借书,阅览室也没什么人,他翻了二个小时索引,也没弄明白现在的技术状态,ABS系统肯定没装到车上的,至少除了奔驰宝马那样的顶级车兜没有配置这项后来是标准配置的东西,但是否已经有人注册了专利了呢?一项专利的发明到进入实际的应用,一般需要二十年以上,以此估算,应当是出现了,那么自己的那点知识能不能转化为现实的金银?荣飞在阅览室沉思着,直到李建光叫醒他,马金玉按时回来了,但鲁峰仍未露面。
亲热了几句,四个人出去下馆子,吃水饺。荣飞很想去看看陶莉莉的火锅店搞得怎么样了,又不想让他们知道与荣诚火锅店的关系,便就近找了家马记饺子馆,是一家清真馆子,只卖牛肉馅的饺子。马金玉和李建光喝了一小瓶(半斤装)的白酒,倪凯和荣飞滴酒未沾。
“老五有什么心事呢?”整个过程,荣飞一直都心不在焉的。马金玉忍不住问道。
“没什么,想一个发明,可以用在汽车上。”
“嘿,你小子就吹吧。唱二首歌就让你找不着北了,我问你,北在哪儿?”
“什么发明?”倪凯却很有兴趣。
“凯子,你知道防抱死系统吗?”
“没听说过。”
“汽车在雨雪天时刹车是个大问题,车轮容易发生抱死的状况,那样就会甩尾,很危险的。如果加装防抱死系统,这个危险就排除了。”
“呵,说你胖就喘起来了。”马金玉也压根不信这些。他倒是兴致勃勃地讲他假期登泰山的壮举。引起李建光的兴趣,不停地问这问那。
这顿饭一直吃到晚上八点多,四个人才搂肩搭背地回到学校,鲁峰还没回来。班里的同学彼此串门,聊天,讲述假期的见闻,没有上海籍的同学,也没有长春的,想了解一下大众在中国的脚步也做不到。
“荣飞,外面有人找。”
这一定是女生,如果是男生早上来了。“老五啊,莫不是张美女找你?丫的估计回心转意了。”李建光逗荣飞。荣飞整整衣服下楼,在那棵梧桐树下,果然站着张昕。
“你什么时候回校的?”
“下午啊。你呢?”荣飞看看四周,黑黢黢的没人。
“我也是。我给你的信收到了?”
“信?没有啊,什么时候的事?”他补充道,“过完年出趟门,回来一直窝在村里,直接就回校了。”
“真没收到?那就算了。”张昕有些失望。
“有事吗?”
“没事不能来吗?”
“可以啊,上来吧?挺冷的。”荣飞没穿外套,只穿着件旧毛衣,站在早春的夜里确实挺冷的。
“不了,就是来看看你。我在车上遇见了曹俊斌。”
“啊,你看,一个假期不觉就过了,连俊斌也没见。”
“那,那我就回去了。有空过来吧。”
“好,再见。”荣飞目送张昕消失在暗夜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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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是张妹妹啊,”马金玉笑道,“旧情重燃了,好。”
“别胡扯啊。不然我跟他翻脸了。”荣飞正色说。他不能落个那种名声,张昕有没有意思他不管,他不会再找张昕了,当然,正当的同学或朋友间的来往也不回拒绝。
“眼光忽然高起来了。忘了当初怎么追人家了?遇到钉子那副沮丧样------”
“打住打住。我们玩几把牌如何?”李建光看荣飞变了脸,急忙转移话题。
“好吧,叫民强来,和那小子在一块玩比较有意思。”
第一卷大学岁月第二十四节课程设计
荣飞所在的02班只上了二周课就转入课程设计。地点在学院的联系单位卫东机械厂。
卫东厂原是工业学院的实习厂,*时期一度将工业学院并入了卫东厂。1978年厂校分家,各过各的日子,学院的实习任务很多是在卫东厂完成的。
卫东厂目前的产品主要是农用车变速箱。他们的设计任务也是围绕着变速箱展开的,以组为单位,各自领了一个设计任务,算是集体完成。
单珍和荣飞一个组。她注意到荣飞每天鼓捣自己的东西,不参加大家的活动,独自画了不少图,她偷偷的看了,跟这回课程设计完全无关。
“你搞些什么?你看,你这儿的公差肯定错了。”单珍指着一张零件图说。
荣飞的公差与配合学的不好,错误在所难免。令他苦不堪言的是梦境中那随转如意的CAD设计不知在哪儿,一个简单的零件也需要搞上半天。
“单珍同学,我告诉你,我们现在搞的这些东西绝大部分都是白费功夫,浪费生命。我在做一件有意义的设计。”
“究竟是什么?”单珍低声问。
“我问你一个简单的问题。就一个现代化的国家而言,什么是它的支柱产业?”
“支柱产业?”单珍有些蒙。她是班里的学习委员,也是不折不扣的好学生,将高中时的那种拼命精神保留到现在的,为数不多的几个同学。“我不懂。”她老实承认。如果是过去,她不会如此虚心对荣飞,自神奇的元旦晚会,单珍对荣飞的观感大变。
“汽车和房地产。在很长时间都是。因此,有关汽车的设计就非常有意义。”
单珍端详着手里的图纸,慢慢的看出了门道,“这是汽车的零件?”
“是的,准确的说叫尾气净化装置。”荣飞见老师过来,将单珍手里的图纸卷起来。单珍越发好奇了。
找个机会,单珍延续了起先的话题,“说说你的尾气净化装置。”
“先谈谈尾气。汽车燃烧汽油或者柴油,会产生大量的尾气,CO、HC和NO都是对人体有害的。这就需要加装一个装置,将这些有害气体转化为无害的气体。一般是二氧化碳和水。”
“这似乎是化工系的问题。”
“没错。我做的是净化装置,核心部分我已经解决了。”
“解决了?”单珍觉得荣飞简直有些神仙的感觉。
“我给你解释。对于你这样的聪明人来说,很好解释的。尾气净化器的核心部分是催化剂,其工作原理是利用排放废气中残余的氧和排气温度,在催化剂表面进行氧化、还原反应,使有害物质CO、HC和NO。转变成无毒害的CO2、H2O和N2,从而减少了对环境的污染。通常,使用带排气氧传感器闭环控制的电控燃油喷射系统加上三效尾气净化器,可使排放废气中的CO下降96%,HC下降97%,NOx。下降76%左右。
目前国外广泛开发应用的催化剂基本上是由铂(Pt)、铑(Rh)等贵金属组成的。该催化剂虽具有活性高、净化效果好、寿命长等优点,但是造价相当于一辆汽车的十二分之一,极为昂贵;尤其是Pt、Rh等受到资源限制。对净化NOx起主要作用的是铑,目前用于汽车催化剂的铑约占世界产量的80%,预计今后供应将呈现紧张状态。
为了缓解Pt特别是Rh的供应与需求之间的矛盾,广泛使用价格相对便宜的钯,开发了Pt、Rh和Pd组成的催化剂以及钯催化剂。日本开发出一种用于汽车尾气净化的三元催化净化装置,它仅用钯代替传统用铂、铑催化剂。这种新开发的钯催化剂,已进行了特殊使用寿命和可靠性试验,钯是一种高性能催化剂,但其工作条件的范围较狭窄,而通过新技术的开发,这一不足己得到弥补------”
“说实话,我没有听懂。”单珍简直不知该如何形容现在的心情,你说一个机械系学习很一般的学生,怎么搞起了理论性很强的实用研究?而且是跨专业的?“为什么不找老师帮助?”
“老师也不懂。我的研究在国际上也是领先的。很可能是最先进的。咱们的老师怎么能懂?”
单珍简直要晕了。如果不是基于对荣飞一段时间来的细致观察,她几乎要认为荣飞精神出了毛病。
“摆脱替我保守秘密。还有,替我审审图纸,不要有简单的错误,那样会很丢我的人的。”荣飞神秘兮兮地说。
单珍抽空审查了荣飞的十几张零件图和一张错误百出的装配图。她用铅笔将错误一一改正了,标准件还专门查了设计手册。课程设计的任务本就不重,组里就她一个女孩,大概由于相貌的平凡,没有男生没事来搭讪她,倒给了她充分的时间。她感兴趣的是荣飞写在一张三号绘图纸上的关于催化剂的说明,中间缺了些东西,看起来很吃力。稀有金属化学课上没有细致的讲过,不过大致看得懂。令单珍疑惑的是,这张实用性很强的说明是从哪儿来的?难不成真有生而知之的天才?
“你准备怎么做?”
“听说过德国大众吗?”
“没有。”单珍最大的特点就是老实。颇有点孔老夫子提倡的“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的风范。
“一家老牌的汽车公司。在国际上很有名,据说公司名还是希特勒起的呢。这家大众公司将大举进军中国。”
“等等,进军中国?”
“合资啊,傻丫头。我们想用市场换技术,最终证明是一厢情愿。”
“这和你的设计有什么关系?”
“现在大部分车还没有加装尾气净化系统,但很快就普及了。我的想法就是将这个设计卖给大众公司。”
“卖给大众公司?”单珍惊奇地问。
“是的。我想他们需要这个东西。”荣飞肯定的说,“不过我希望你能保密,我不想在议论中生活。”荣飞扬了杨秀气的眉毛。
单珍没说话,她还没消化刚才的信息。荣飞已经离开了。
第二天单珍逮住了荣飞,就汽车的话题展开了讨论。单珍是个酷爱学习的人,对不明白的东西总想弄明白。
“关于尾气净化我们就不讨论了。但汽车将走入家庭你不要怀疑,丝毫也不要怀疑。”荣飞手里把玩着一个游标卡尺,“马克思在《共产党宣言》中有一段话,原文记不清了,大致意思不会错,说在资本主义的生产模式下,财富像用法术一样从地下召唤出来------我们所处的时代就是这样,用日新月异也不一定能准确表述,汽车作为耐用消费品将快速进入家庭,汽车业成为支撑国民经济发展的主行业。”
“少说大话吧。说你是个预言家?现在连自行车还没普及呢。”
“单珍同学,我们二十年后再相会便可以证明谁对谁错了。”荣飞一激动,有些忘情,不由得哼出了“二十年后来相会。”
来不及等待来不及沉醉,
噢来不及沉醉。
年轻的心迎着太阳,一起去把希望去追。
我们和心愿心愿再一次约会,
让光阴见证让岁月体会,
我们是否无怨无悔------
“这是你的新歌吗?”单珍彻底崇拜对方了,随口就能唱出这么好听的歌,不是天才是什么?
“对不起,胡编乱造,你就不要声张了。”荣飞紧张起来,四下张望,好在没人注意他。
“除非你把刚才的歌给我,否则,否则我就------”
“好好,等我完善完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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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剽窃”歌曲的事没完,课程设计期间,音乐学院教授秦武阳找上门来了,“荣飞,你的歌有人买了,托我找你谈谈。”秦武阳将荣飞叫到一家小饭店,“你没有意见吧?”
“什么价格?”
“每首歌500元。”秦武阳举起左手,张开五个手指。
“不卖。”荣飞断然拒绝了。
秦武阳以为这个价格足以打动荣飞了,没想到这个看上去憨厚的青年完全不予考虑。
“为什么?”秦武阳不解地问。
“买方是谁?唱片公司吗?”
秦武阳诧异地看着荣飞,“你怎么知道?”
“除了唱片公司,还有谁要新歌呢?秦老师,我写歌本来不为挣钱,但对方既然是商业公司,在商言商,我就得按商场的规矩来谈了。歌曲是劳动产品,属于艺术品的范畴,香港就有纯粹的以写歌为生的人,知道写一首歌多难吗?它需要灵感,而灵感不是说来就来的。因此,500元太少了。”
“你说个数。”秦武阳在中间扮演了不甚光彩的角色,因为这二首歌太出色了,让唱片公司怦然心动,来找他的可不止一家。
“我要唱片公司跟我签个合同,按照唱片的销售额提取一定比例的费用,比如一张3元。”
“太多了吧?”
“唱片的制作费本身并不高,虽然我不是你们这行的人但大概的情况是知道的,主要的费用是词曲作者和歌手的费用。其余就是发行费用了。就按一半对一半,歌手就算多占一些,词曲作者也不应少于这部分费用的30%。按照每张唱片10元,我拿3元多吗?”
秦武阳心情复杂地看着荣飞,眼前的青年给他的是一次次的意外和震惊。这家伙不仅是个天才的词曲作者,而且是个精明的商人,一次性买断和按销售提成绝对不是一个概念。
“而且,应当参照书籍出版的办法,再版时必须征得我的同意------”
“如果不和你商量就好了。”
“秦老师,那样我会用法律的武器捍卫我的权利的。”荣飞诚恳地说,“其实我只是个业余作者,我的理想也不是做一个职业作曲家,我另有理想。比如给甄祖心的那首歌我就白送她了,作为公益歌曲演唱时愿意怎么处理都行。”
“如果是商业演唱呢?”
“现在有商业性质的演唱吗?”荣飞反问。
“假如有呢?”
“必须征得我的同意。”荣飞斩钉截铁地说。
第一卷大学岁月第二十五节流行歌曲之王
跟荣飞最终签订协议的是广州一家叫“花城”的唱片公司。它们按照每张2元的价格给荣飞提成,协议中特意注明是税后价,荣飞不想找税务局的麻烦。
不久,他就拿到了花城出版的新唱片,也获得了新歌的磁带。专辑的名字就叫《飞得更高》,是专辑的第一首。那首《千万次的问》成为专辑的压轴之作。不过这首歌是一个叫张力的歌手唱的,而演绎那首《千万次的问》的问也不是记忆中的歌手,而是一个叫马德弘的歌手。在同一张集子中的还有另外十一首歌,有些听过,有些是新歌。给甄祖心的《幸福的日子》却不在其中。
新专辑是给他寄来的,用一个精致的漆成深红色的木盒子装着。除了磁带,还有一张写着荣飞名字和1000元字样的存折,存折里夹着一张纸条,注明是预付的第一笔费用。荣飞还是没忍住激动,用马金玉(晚来了一周)带来的三洋录音机听了一遍,在场的有李建光马金玉栗民强等人,大家看着磁带上印着的小飞字样,都激动万分。一起大吼大叫了一起,一同出去喝酒,当然是荣飞请客,生平第一次喝酒的荣飞竟然喝的吐了。
唱片的事传开了,没人再说荣飞抄袭,实际上也没多少人说他抄袭。
荣飞的歌真正在校园流传,他也再次出名,这次完全是正面的了。上街的时候,商店门前的录音机偶尔也会听到自己的歌,这种感觉令他很爽,几乎忘却本来事梦中的剽窃了。
甄祖心在四月底的时候又来了一趟。她是向荣飞索歌来的。之前她给荣飞写了两封信,荣飞都认真的回信了,信上谈了对流行歌曲的理解,对于所谓的风格,荣飞完全说不清,称自己就没有什么风格,兴之所至而已。荣飞寄给了她一首新歌《大地欢歌》,风格有些像之前的《幸福的日子》,很适应她的声线。她来信说新歌好极了,希望荣飞每月都给她写一首歌。
“把我当做方文山吗?”荣飞拒绝了甄祖心的要求,说自己功课很忙,正在搞一个实用发明,实在是没时间,而且也没灵感。
那次甄祖心找到了荣飞宿舍。贪恋甄祖心清纯靓丽的李建光马金玉鲁峰都没走,赖在宿舍,连应当在教室或阅览室的倪凯业没离开。半年不到,甄祖心长大了不少,更加明艳动人。她来的时候显然化了妆,立即将处于青春骚动的工学院新一代色狼们震了一把,尾随着甄祖心来到男二楼,打听这样的超级美女来自何方,当知晓是来找机械系02班的荣飞时,荣飞在学院的人气暴涨,可惜当时没有BBS一类的东西。
“就像《大地欢歌》那样的歌曲,没有了吗?”甄祖心失望地问。
“呵呵,你以为写歌和买包子一样?出去一趟就可以买回一堆?”荣飞对甄祖心内心的倾慕消除了许多,崇拜更多的产生于神秘,破除掉神秘后一般就不会崇拜了。
“《大地欢歌》是什么歌?”李建光问。
“是荣大哥写的啊,很好听的。”甄祖心说,她看着大家,觉得不可思议,既然住在一间宿舍,怎么能不知道荣飞的新作呢?
“啊,老五太不够意思了。对我们还保密啊。”李建光失望地说。
“甄小妹,能不能给我们唱一个?”马金玉已经知道甄祖心是音乐学院的学生,乘机提出要求。
“好吧。”甄祖心大方地站起来,“------唱过了老歌唱新歌,唱过了花歌唱酒歌,唱不尽美好的新生活,好日子天天都放在歌里过------”
优美的旋律加甄祖心清亮的嗓音立即将一帮男生震倒了。歌声也将邻居宿舍的男生们招了过来。多年之后,经历了这幕的男生们都已成家立业,面对电视上红透全国的甄祖心,总是不厌其烦地兴致勃勃地对家人和朋友讲述甄祖心到他们宿舍唱歌的情景。
荣飞的名声于是更加响亮,有同学们悄悄送了他一个“流行歌曲之王”的称呼。放在全国未必合适,在工学院却是当之无愧。以至于每逢晚会必请荣飞写歌,搞得荣飞不胜其烦。
日子一天天过去。荣飞一直没有回纺织厂的家,父母更没有来看他。在他回傅家堡看奶奶时也没听奶奶说起和父母闹别扭的事,因此断定父母并未在老太太那儿提起。想想开学至今已快二个月,他一分钱也没从父母那儿领过,他们也真沉得住气。几次他提笔想写信告诉父亲,以后他的生活费自己解决好了,但想想又放下了,他做的那些事虽然在自己眼里不过是举手之劳,和自己设想的未来简直就是毛毛雨,但对于父亲还是难以接受,于是还是压下了。倒是听奶奶说,父亲还是和叔父合伙买了一辆二手解放载重卡车,司机已经找下了------最重要的一条是,金条不是卖给了银行,而是卖给了个人——北阳纺织厂的厂长谢蔚山闻听荣之贵手里有些“好货”,找上门非要那些东西,除了按市价购买外还承诺在明年交工的新宿舍里给他们留一套。房子已成为荣之贵夫妇的心病,于是立即答应了。卖掉金条的钱可以在傅家堡的老院起三间房子,但对于荣之贵夫妇确实不现实,他们离退休还早,25里的路程对于三班倒的魏瑞兰不可想象。而且,他们也不愿意回到农村生活,魏瑞兰出身农村,用她的话说就是受够了苦,怎么能再回去呢?
奶奶跟荣飞说到此事时脸上带着喜悦,儿子的房子问题一样是她的心病,他们能解决当然是好事。
荣飞却知道所谓的解决不过是换了一套比原来大一点的房子而已。也是平房,屋里一样没有上下水,不过是多了二间小卧室和一件厨房而已。纺织厂的住房一直秉承一个传统的观念,这个观念从日本鬼子管理纺织厂时就有了,那就是只要冻不死工人就行了。比起周围的邻居,纺织厂的居住条件是最差的,纺织厂的职工大概在厂子破产拍卖,厂址上起了北阳市新的小区后才住上了比较现代化的房子------真是莫大的讽刺啊。
荣飞想,那件对家庭影响至重的事件并未因自己的梦境而改变,还是沿着它固有的轨道驶来。“既然躲不开,那就来吧。”荣飞想,原来自己也不曾在大二挣过好几千块钱啊。他们失去的,我去将它挣回来吧。
傅秋生的大棚菜却成功了。主要是他大哥傅春生的功劳,傅家种蔬菜已经三代了,很有些独到的经验。荣飞在三月底的时候曾被秋生带着到他家的温室大棚去过,见里面种了胡芹和西葫芦。其他如西红柿、黄瓜、豆角等常见的蔬菜都没有种。荣飞印象这几种蔬菜的价格都比胡芹、西葫芦高,便问傅春生为什么不种其他的?春生听完荣飞的疑惑解释道,一是地方小展不开,二是胡芹西葫芦比较好伺候。现在算是摸到了大棚菜的门了,这家伙是个好办法,就这二个来月,傅家已经挣了几百块了,搁在从前简直不可想象。最高兴的是成立最大的饭店解放阁饭店已经将这儿的菜全订出去了,先付钱后交货,隔几天派车来取,量小实在满足不了需求,其他的饭店闻听都来找,在春季吃到新鲜菜是个稀罕事。借荣飞的1000元不久就可以归还了。荣飞说不用急着还,既然市场这么好,你们当务之急是扩大生产啊,再盖几个大棚,今年冬天就可以好好挣一笔钱了。秋生兄弟早有此意,说村里不少人已经盯上了大棚菜,连邻村的都有来看的呢。说这话时傅春生脸有忧色。荣飞笑着说,大棚菜的技术是保不住密的,行家一看就知道个七七八八,而且蔬菜的市场也近乎无限,北阳有200多万人口,你说需要多少蔬菜?所以不需要封锁消息,而应该在扩大生产的同时注重蔬菜的质量和销售技巧------搁在后世毫无技术含量的东西现在愣是能震住人。
“销售技巧?”
“是的。蔬菜最重要的是新鲜。如何将新鲜的蔬菜送到用户手上是最关键的。另外就是用户分类,你们要知道在哪个地方卖哪类蔬菜。脑子里一定要想着买家,他们需要什么样的蔬菜?需要怎样的服务------那次他用一个钟头详细给傅家兄弟讲解了蔬菜经营的道道。其实任何销售环节基本的道理都是一样的。问题是中国经历了长期的计划经济,什么都是统购统销,商店的尾巴翘到了天上,眼睛里哪有用户,哪还有什么用户至上的思想?
傅春生兄弟心悦诚服地对荣飞说,“你不仅给我们指了条挣钱的路,还交给了我们怎么走这条路------
荣飞关注的是大众的回音。他通过报纸得知德国大众已经和上海签署了合资成立上海大众的一揽子协议,他也将尾气净化装置的有关资料寄给了上海大众筹备组,自四月份起就一直在等待,没有丝毫的消息。倒是李粤明给他寄来信,是让鲁峰父亲转寄的,这样可以免除不必要的调查。
信中李粤明跟荣飞“汇报”了服装公司的进展,按照荣飞的建议,公司的名称叫明华服装有限公司,注册的品牌的名称却有三个,万事达,塞上雪以及雪乐。万事达走高端路线,塞上雪走中档,雪乐完全是为小学生设计的。明华服装已在香港完成了公司注册的一系列工作,注册资本50万港币,出资方二人。按照约定,李粤明和荣飞各占50%。这等于未见明华公司的一件衣服上市,李粤明就白送了荣飞25万港币了。原定的100万注册资金被李粤明缩减了一半,未必没有这方面的顾虑。李粤明在信上说,厂子的选址已经结束了,就在深圳的蛇口,按照招商局的说法,蛇口将是国内外资企业最集中的地区。一切有关建厂的手续已经办妥,奠基仪式很想邀请你来------荣飞想,按照传说中的深圳速度,建好这个厂用不了半年时间吧?如果抓得紧,今年冬天自己设计的羽绒服就上市了,这让荣飞兴奋莫名。
荣飞加紧实施着自己的计划,一方面凑集资金,一方面写信委托李粤明寻找资格老、信誉高的赌球公司,买到空白的赌球彩票。约好时间在广州见面,一方面谈谈明华公司投产事宜,一方面填写彩票,让李粤明带回香港。荣飞很想过境自己亲自操作一把,但此时办理到港澳的手续相当繁琐,他不想惊动校方。权衡利弊,他还是将宝压在李粤明身上。
荣飞直到“五一”放假期间才见到父母。在傅家堡老宅见到的,荣之贵是一脸怒气,魏瑞兰生气中又带着关心。他们问他为什么不回家?这几个月的生活费是从那儿来的?说这话时荣之贵的眼睛不自觉地看了老太太一眼,老太太立即大怒,责问为什么停了荣飞的生活费?他正在求学期间,让他怎么生活?魏瑞兰讽刺道,人家是大学生了,有的是办法,你看他身上的衣服就不是我买的嘛。这类的小事情只有女人在意。听了魏瑞兰的话荣之贵立即逼问,钱从哪儿来的?荣飞只好推到荣诚火锅店上,说自己在学校跟前的一家火锅店帮忙,挣了些零花钱。荣之贵黑着脸说,“行啊,既然你有本事挣钱了,也就不用我们操心了。”魏瑞兰多少觉得有些过分,逼着儿子去饭店打工传出去会让邻居同事笑话。于是将荣飞叫到老太太睡觉的里屋,详细问了情况,叮嘱荣飞不要再去打工了,家里又不是供不起?她掏出一卷钱塞给儿子,说家里已经买了车,拉煤的生意已经开始做了,用不了二年就会攒够你娶媳妇的钱,只要你用功学习就好。荣飞很想拒绝母亲的钱,但有不愿意将他的计划告诉他们,以他对他们的了解,先是反对,你一个小孩子懂什么生意?再就是大惊小怪,比如香港李粤明的事,他们很难理解和接受,只有等果子熟了才能端给他们。深层次的原因也是有的,源于梦境中对父母特别是父亲的怨恨,这导致现实中的荣飞不愿意将自己的心事坦露于父亲。
荣飞接下了母亲给的40元生活费,也不知是到放假前的一次性生活费呢,还是弥补之前的窟窿?荣飞想想现在已经有了挣钱的手段,何必计较这点,笑笑就收下了。在魏瑞兰眼里,荣飞离他们是越来越远了。
第一卷大学岁月第二十六节世界离我们如此之近
李建光每天下午必打球,但排球的运动量过小,他喜欢的还是篮球。荣飞给他讲过NBA,他在北京也听说过,对荣飞所说的半信半疑。在资讯不发达的现在,荣飞从哪儿搞来那么多NBA联赛的资料呢,甚至与国际惯例完全不同的规则。洛杉矶湖人,底特律活塞,芝加哥公牛及休斯敦火箭等队名他是怎么知道的呢?美国现在对于中国人还是很陌生的国家,那些后世耳熟能详的美国城市现在还很陌生。还有,关于一些篮球技巧,如挡拆,据说是NBA的专技,知道却不会用,让李建光好笑。不过他还是喜欢听荣飞说篮球,听他的口气,看过NBA,其他皆碌碌耳。
五月的一天,正在宿舍和李建光胡吹海聊的荣飞忽然提起了英阿马岛战争,拉着李建光去阅览室找报纸,“应当有报道的呀。”他借了最近的北阳日报及中国青年报翻,一副失望的表情。
“马岛在哪儿?”李建光问。阿根廷是知道的,最近冉冉升起的红星马拉多纳是喜爱足球的同学经常谈论的,但马岛战争却不知道。“我怎么没听说?”李建光深表疑惑。
“现在正在打,应该没完呢。”荣飞继续翻着,终于在第四版上有一条小消息,“当地时间五月二日下午3时57分,英国皇家海军征服者号潜艇在南大西洋海域击沉阿根廷巡洋舰贝尔格拉诺将军号。造成阿海军的重大伤亡。”
“谢菲尔德呢?沉了没有?”荣飞自言自语。
“谢菲尔德是什么?”
“英国的42型驱逐舰。应该是最新型的。”荣飞随口答道。
“你怎么关心这些啊。”李建光发现荣飞成为一个军迷,最近所借的书好多是二战和中东战争的。
“你之前经历过真正的战争吗?”荣飞合上报纸,“我的意思是之前你的生命里,在世界的某一处,正在发生着战争?”说完不等李建光回答自己答道,“有的,越南战争,第三次中东战争,中越边境战争。现在正在激烈进行的两伊战争。可惜之前都不知道战争的意义。”
“和我们有什么关系呢?”李建光问,余光瞟见了陈丽红和单珍相跟着进来,正在找座位。“这儿,陈丽红,这儿。”李建光喊道。
陈丽红身材丰腴,皮肤在国人里算是白的,不过好像缺了水分。如果搁在后世骨感美流行,她估计要自卑,但似乎李建光真的对她起了意。
单珍和陈丽红过来,坐在荣飞身边的空位上。单珍看看荣飞手里的报纸,问,“有什么新闻?”
“英阿马岛正在战争。”
“马岛在哪儿?”她和李建光一样无知。单珍的功课顶呱呱,但对课程以外的东西不大感兴趣。
“马岛全名叫马尔维纳斯群岛。英国人叫它福克兰群岛。在靠近阿根廷的大西洋里,距英国好几千海里呢。”荣飞想走,被单珍叫住了,“你给我们说说。”
“领土之争,懂吗,领土之争。”
“应该是谁的呢?”
“国际争端是要靠实力说话的,没有什么应该。没听说吗?‘大炮是校正两国边界的仪器’,谁打赢了就是谁的。”几个同学围过来,荣飞是名人了,好多人愿意认识他。
“那还有没有公理?”单珍天真的问。
“当年日本侵略我国,在南京屠杀我三十万同胞,谁讲过公理?”荣飞感到好笑,关于这种低级的问题,再过三十年,中学生都有自己的理解和独到的回答,但现在的大学生还停留在传统的教育上。
“那,荣飞你觉得谁会赢?”问话的是一个满脸粉刺的外系男生,机械系的三个班学生即使叫不上名字也认识。
“你觉得阿根廷和英国谁的实力强?”荣飞微笑着反问。
“大概是英国强吧?”
“那就是英国胜。”荣飞诡笑道。
“你有些过于玩世不恭了,决定战争胜负的不是武器,而是人心向背。”陈丽红的迂腐不次于单珍。
“知道中东战争吗?以色列是正义的一方还是阿拉伯国家是正义的一方?为什么以色列连战连捷越打越强?”
“你说的也不对。朝鲜战争,越南战争不就是很好的例子?越南能强过美国?”李建光为了讨好陈丽红,找了证据支持陈丽红的观点,“你说对吧?丽红?”
“哈哈,”荣飞好笑陷入爱情的男女就是愚蠢的代名词,“朝鲜战争和越南战争都是中苏两大国对战美国。如果仅靠朝鲜和越南,恐怕连三个月都撑不住。”他想了一下,“等以后苏联不在了,你就知道小国和美国对抗是什么后果了。”
“苏联会不在?荣飞你这就是胡说了。”粉刺男扬扬手里的书,“这本书是美国人写的描写第三次世界大战的,在84年,苏联的军事力量将到达顶峰,那时候就会发生战争。”
“不会的。以后小的冲突有。大的战争没有了。”荣飞肯定地说。
“某些人自己打自己呢,这不是?”单珍指着报纸。
“这算小型冲突,不算战争。不过英阿战争给世界各国上了一课,一是远洋投送的能力,二是制空权的重要性。”
“嘻嘻,荣飞准备转考军校吗?”陈丽红说。
“来不及了呀,否则一定去。”
“我看还是考音乐学院好。”粉刺男说,“我叫麦冬,自动系81级1班,认识一下。必须承认,你写的歌棒极了。”
“哈哈,随便玩玩呗。”
单珍郑重地说,“荣飞,我觉得你有些不务正业。研究这些有意义吗?”
“我的学习委员大人,”荣飞感到好笑,“知道现在是什么时代?全球一体化!美洲一只蝴蝶煽动翅膀就可以在亚洲卷起飓风。世界离我们是如此之近,不关心怎么行呢?”
“马岛战争与我们有什么关系?”单珍固执地说。
“香港有没有关系?”
“当然有。”
“英国如果输掉马岛战争,在与我国关于香港问题的谈判中就会气馁的多。反之,将会强硬的多。”
“你这么说有点道理。难道他敢和我们作战?”
“实力!再说一遍,现在的世界实力决定一切。军事实力取决于经济实力,没有实力就没有公理。”荣飞想了一下,“包括我们自己,这条定律一样适用。”他停顿一下,“当然,中国不是阿根廷,香港也不是马尔维纳斯!”据说在与铁娘子的谈判中,邓公这句话说的斩钉截铁!以至于让铁娘子在步出人民大会堂时摔了一跤,成为时政新闻里最津津乐道的话题。
“英国距马岛比阿根廷远的多,怎么会打赢阿根廷?我觉得你说的没谱。”这当间,单珍找来幅世界地图。
“航母。英国人派去两艘航母。竞技神号和无敌号,就等于缩短了与国土的距离。现在不是比拼人力的时代了,技术将决定战术。像1979年南疆的战争不会再发生了。”荣飞站起身,“我可以和你打赌。如果阿根廷赢了,迎春大道的所有饭店,随便选。哈哈。”印证历史的感觉很爽,虽然其间也会含着苦涩。
第一卷大学岁月第二十七节赌球世界杯
说到足球,最激动人心的就是世界杯了。在荣飞的长梦里,82年世界杯是第一次观赏顶级的足球盛宴。他和李建光马金玉等几人躲在图书馆里看德国对法国的生死战。在加时赛,法国队3:1领先被鲁梅尼格率领的德国队逼平的那场球印象极其深刻。顽强的德意志人在接下来的激动人心的点球大战中战胜了法国队而进军决赛。在荣飞苦苦思索如何获得第一桶金时,想到了赌球,认为是比较保险的途径。如果自己的长梦一如既往地灵验,那么他就取得了开启金库的钥匙。梦境里他和朋友们曾谈过赌球,赌球的对象多是欧洲五大联赛,他也就记住了AC米兰、尤文图斯、皇家马德里、曼联等顶级强队的名字。但世界杯的赌球记忆几乎没有,他想可能是世界杯四年才举办一次,赌徒们不可能四年才赌一回吧。去广东的那次在李粤明那儿获悉了赌球的一般规律,他决定在世界杯的开幕之前赴广东委托李粤明购买彩票。
五月底,他向学校请了一周的假,带着他所有可以划拉到的资金悄悄来到广州,在那儿会合了等候他的李粤明。李粤明已经按照荣飞之前来信的要求,买下了英国最大的博彩、赌球公司天博公司的关于世界杯的彩票,当然是空白的。还有一周就是彩票上交的截止时间了。李粤明惊奇这个内地的小伙子为何对赌球如此着迷。
李粤明将本次世界杯各队队员名单和一堆花花绿绿的彩票随同博彩公司的规则介绍交给荣飞。荣飞花了半天仔细研究了规则,在心里感叹术有专攻。像日博公司这样全球知名的博彩公司果然名不虚传,在规则的制定上绝对周密。比如赌球,有很多种赌法,针对即将开赛的世界杯,有赌冠军的,有赌进入十二强的,还有半决赛的,有赌每场的比分的,还有赌获得金靴奖的球员的。几乎每场比赛都可以赌,比赛的所有内容都可以赌。荣飞选择欧式赌球,仔细看了赔率,比如赌十二强名单的是1:16,即猜对所有的12强名单,押一块就可以获得16元。但只要错了一支球队,所押的赌注自然就归了博彩公司。其他的比例不等,最高的,如猜对最佳球员,赔率高达1:128。对冠亚军决赛的队伍及比分的赔率达到惊人的1:300。
李粤明给荣飞买的是一种不记名的彩票,额度不等,所有的彩票都分二联,填好后将第一联寄给博彩公司,买了彩票的持第二联在比赛结束后到天博公司开设的网点兑换。只要你赌的球结束,第二天便会见输赢,根据你买的额度和输赢的结果计算自己的收益。如果赌注压错了,买彩票的钱便留在了博彩公司,如果压对了,博彩公司则按照赔率支付赌资。
荣飞对82年的比赛记忆也是不完全的,最后几场记得很清楚,比如意大利和巴西,他甚至记得3:2比分的次序,但有的比赛则记不清了。开赛的第一场,即上届冠军阿根廷对比利时的赔率就是1:3,赌阿根廷队获胜。荣飞记得那次就爆出了冷门,比利时1:0战胜了阿根廷。那届的冷门其实不止这个,像阿尔及利亚竟然2:1胜了牛逼哄哄的西德。那时的非洲球队没人看好,之后就没人敢小看非洲人了。
荣飞在这之前最大限度筹集了资金。他向陶莉莉借了5000元。之前他先做了奶奶的工作,借口老师要看看旧时代的戒指,将奶奶给他留的二个戒指骗出来,作为抵押物留给了陶莉莉。他之所以向陶莉莉借5000元,是估计了她的现金情况和心理因素。果然陶莉莉在收下他的借据和二个戒指后借给了他5000元。在82年,5000元绝对是一笔巨款。荣飞拿到钱立即走了,他不知道的是,陶莉莉和张诚为此展开了争论。虽然荣飞指给他们一条挣钱的路,但张诚还是表示了疑虑,倒是陶莉莉认为可以答应他。荣诚火锅开业半年来,净收益大约12000元,其中含了大约2000元的租金、雇佣者的工资和炊具等开支,他们已雇了个大师傅,增加了二个小工。陶莉莉对张诚和陶建平说,这个火锅店是在荣飞的指点下开张的,火锅的配方,定价以及店铺的布置无一不是在他的亲自操作,给他7000元也不为过。假如按照他说的,在八月底前将钱归还我们,自然什么也不必说,如果还不了,这个关系就此终止。他说的一个道理我记得很清楚,做生意主要就是做人,荣飞的为人我是信的过的。何况他还留下了二个戒指。
旁听姐姐姐夫争论的陶建平大咧咧地说,他敢赖帐我就敢敲断他的腿,那小子不像赖账的人,姐姐的话我赞成。张诚孤掌难鸣,于是就促成了荣飞的第一笔大额借款。
然后他又找到秦武阳,以家里急用钱为由要求一次性卖掉他那二首歌的版权。唱片的销售情况很好,所以花城唱片公司对这个提议很高兴,经协商,价格定为5000元。因荣飞急用钱,秦武阳先将钱给荣飞凑上了。
他本想找傅秋生再筹点筹点资,回去一看他们又建了二个大棚,资金都栓进去了,只好作罢。
他计算了资金,加上他自己攒的1300元,他可以动用的资金为人民币11000元。这就是赌球的资本。
按照天博公司开出的赔率,最好的结果可以卷回100万(人民币)左右。如果只算对服装厂的投资是没有问题的,问题是他还有更大的目标。沉思后决定向李粤明求援。
“李先生,我想跟你借点钱。”
李粤明和荣飞昨晚谈到很晚,对荣飞关于上游原料的控制的主意极为欣赏,本来准备第二天拉他去深圳,就建厂的事情实地视察并听听这个对生产经营特别是营销方面有着异乎寻常敏锐性的青年的看法。不料这厮钻在房间里潜心研究起足球彩票。现在又提出借钱,一定是为了博彩。李粤明在澳门偶尔也玩玩百家乐一类的东西,香港的赌马也玩过,但一直不是很入迷。赌场无胜家的古训记得很牢。听了荣飞的话,咳嗽一声说,“荣小弟,你是不是有些过分了?”
“李先生,我提这个要求也是在赌博,赌您相信我不是个赌徒,而是为了干正事而筹集资金。”荣飞喝了口茶,“时间上确实存在着难以解释的非科学现象,如果结果不出来您无论如何不能相信,我是有极大的把握干这个的,否则我不会向您提出如此过分的要求。”
“我从来没有向任何一个赌徒借过钱。我凭什么相信你呢?”
“没有什么真正能打动你的东西,所以我在赌。”荣飞确实没有可以打动李粤明的东西。
李粤明盯着荣飞的眼睛看,他不知道荣飞为什么有那么大的信心来做这件事。足球的变数不下于赛马,凭什么能断定自己肯定赢钱?
“好吧,我借给你五万港币。这是最大的额度了。荣飞,如果赌球赢了,你要按双倍还我,如果输了,我们合资办厂的事就此告吹,我独立来办吧。证明你不过是个骗子,那五万元算是我对你提供的信息及资料的报酬。如何?”
荣飞立即答应了。为了保险,荣飞没有将鸡蛋放进一只篮子里,而是添了几种彩票,包括赌十六强、八强和四强的彩票。李粤明看着荣飞填好彩票,然后将副本收好,将正本郑重交给他的时候,李粤明感到一种荒谬。
荣飞将彩票交给李粤明,将11000元人民币交给了李粤明,“李先生,时下人民币对美元的官方汇率为1.7:1,我个人认为人民币被高估了,合适的价位应当是4:1,按照这个汇率换算,大致对港元为2:1,我的11000元人民币就算成2万港元吧。李先生吃点小亏也就不要提了。”李粤明正要跟他谈汇率问题,不料他倒先说了,而且比较慷慨,李粤明也就不说什么了。
当天下午,他便买了返程的车票回北阳了。李粤明原定的邀请荣飞视察深圳工厂的计划在荣飞埋头赌博时变取消了。李粤明差不多认定借给荣飞的5万港币扔给了天博公司。因为他见荣飞竟然将3万元港币全都买了意大利战胜德国。而且他认定意大利的罗西将获得金靴奖。之前他还真不知道这个罗西是何方神圣。在开赛之前他就认定罗西将获得金靴奖简直是荒谬绝伦,那也就意味着荣飞认定意大利将获得本届世界杯赛的冠军!虽然李粤明不算资深球迷,但也知道无论阿根廷还是巴西,都比意大利的呼声高的多。
于是他认定和荣飞的合作荒掉了。5万元换来一次成功的投资并不吃亏,他在这段时间里计算了服装公司的预期收益,5万元和收益相比实在不算什么。不过,对一个他认为的天才的堕落,李粤明在心里惋惜。
第一卷大学岁月第二十八节专家的困境
荣飞还在北阳的火车上时世界杯已经开幕了。首战阿根廷果然以0:1负于比利时。消息是在火车上的广播中获悉的,荣飞记得自己买了赌比利时胜的100港元的彩票,按照赔率,他现在已经赢了400港元了。第一战的印证令荣飞激动万分,如果所有的彩票全都中了,该是如何一笔巨款?荣飞简直不敢想象。即使他拥有了神奇的梦境,他还是一个不满二十岁的青年,克制自己的喜怒哀乐还有经过很长时间的磨练。很想跟人谈谈,偏偏心里的秘密愣是不能与人分享,结果是挨着他坐着的一个姑娘认定身边的小伙子是个精神病人。也是的,听到一场球赛就激动成如此模样,呲牙咧嘴,挤眉弄眼,典型的精神不正常。
刚到校门口就被郑小英堵住了,她一副激动万分的神情,“荣飞,你可回来了,让我们好找,几乎把你去的地方都找遍了。快跟我到招待所。”
荣飞一惊,“是我爸爸来了吗?”
“不是。对了,你怎么能欺骗学校和家长呢?你究竟去了哪儿?”郑小英停下脚步,“我和李建光到了你家,你爸你妈根本不知道你请假的事。我看你需要好好跟他们解释。”
真是糟糕。荣飞完全可以想像出父亲的盛怒。他摇摇头,“郑老师,你带我去招待所什么事?”
“德国大众公司来人了,谈你的什么发明。你什么时候搞起了尾气净化研究?”
原来是这事。真是好事成双啊。荣飞将父亲扔在了脑后,“他们在哪儿?”
“前天就来了,王院长亲自陪了他们两天。如果你再不回来,客人就要回去了。”
“那就是还在。”
学院招待所还是苏式建筑,木质地板踩上去吱吱地响。走廊里光线极差,白天也需要开灯。
“张老师,荣飞回来了。”郑小英一眼看见张老师走出房门,大声叫了声。张老师名叫张晨阳,是学院化工系主任,学院四名教授之一,年逾六旬,很少代课了。四名老教授被誉为学院四老,极受尊敬。
“和你说过多次了,肃静!”张晨阳回到房间,“温德尔曼先生,荣飞回来了。”张晨阳教授对来自大众的客人说。
一位身材高大、脸色红润的老外抢出来,用英语说道,“荣先生,你好。”看见来人只是一个年轻的令人惊讶的男孩,温德尔曼脸上抑制不住的惊讶,“纽曼,我们期待已久的客人令我们羞愧。他和我的儿子差不多,或许还要小。”后一句是德语,荣飞没有听懂。
一个小个子老外走出来,他的年龄比大个子老外还要老,头发完全白了。
“神奇的中国人。我不知道还有多少神奇的事情在等着我们。”他用德语嘟囔了一句,然后用不标准的英语说,“荣先生,你好,我们等你很久了。”跟着出来的是一名风姿绰约的女士和一个中年,他们都是中国人,女士叫刘颖,二位德国人的翻译。男子叫洪玉虎,是上海大众的官员,他的使命是协调当地政府,为德国大众的官员提供一切方便。
中国需要先进的汽车制造技术!后世很难理解当时对技术和外资引进的迫切!
在取得张晨阳和张小英的肯定后,刘颖微笑着说,“温德尔曼先生和纽曼先生对荣先生的年龄感到惊讶,荣先生加深了他们对我国的神秘感。荣先生,我来介绍,这位是翁德尔曼先生,德国大众轿车公司动力部副主管,这位纽曼先生是大众公司研究院资深研究员。他们是从德国专程来拜访您的。”她笑着对张晨阳教授说,“尽管有了思想准备,我还是震惊了,荣飞先生真是贵院二年级学生?而且是学机械的?”
荣飞知道,自己寄去的催化转化装置打动了高傲的德国人。是啊,尽管德国是汽车大国,三十年是漫长的一段的光阴,此时的大众公司在某些领域还在摸索吧。他镇静下来,用英语对二名年纪足以做他父辈的外国人说,“抱歉,如果不是通讯的落后,我们也许不必耽误如此多的时光。欢迎你们!”
温德尔曼笑了,“亲爱的刘小姐,我看你可以休息了。”他喜欢与荣飞做直接的交流,荣飞的一句英语打消了他的顾虑。“荣先生,想必您已经知道了我们的来意,是不是我们就您设计的尾气净化装置展开讨论?”“有客自远方来,是不是先让我们尽地主之谊?”荣飞微笑着握住温德尔曼伸出的大手。
“荣飞同学,”洪玉虎对荣飞说,“我奉上海市有关领导的命令来北阳,一是协助二位专家核实你发明的真实性,二是资料问题,专家认为你还有关于催化剂的其他资料,一并转交专家。对你的发明,政府会给你适当的奖励------
“是吗?那就先谈谈吧。或许大众的专家们不相信我的研究呢。”荣飞淡淡的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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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回到二月前。荣飞寄给上海大众的技术资料被耽搁了。接受资料的筹备组基本上是一个行政单位,那时上海方面和德国大众的合资进入最后阶段,双方已经将主要的问题解决了。那份描述尾气解决方案的资料并未引起筹备方的重视,它被归档了。在资料移交时才引起上海大众技术部门的注意,一位德国来的工程师阅读了荣飞用英汉双语写就的介绍,激动不已,令有关部门将全部资料用最快的速度翻译成了德文,经过二次专题的技术分析,认定这份资料对于大众公司有着“至关重要的,决定性的”意义。资料被专人送回了德国。
从六七十年代起,环保意识最先在欧洲觉醒,工业文明在给无数人带来享受的同时,严重的工业污染也配随着来到了。汽车作为现代文明的标志之一,在给无数人提供了方便快捷的服务,不夸张的说,汽车改变了人的生活方式。但汽车带来的交通问题也日益突出,不仅如此,尾气排放问题日益凸显,欧洲的环保组织为此举行了一系列活动,对汽车公司进行各种各样的抗议,他们利用自己的力量游说议员,建议对汽车公司课以重税。汽车公司面临着严重的社会危机。到八十年代,发达国家已经认识到尾气对环境和居民的危害,政府强迫汽车公司减少有害气体的排放,并着手制定一系列的标准,迫使汽车公司展开研究,改进设计。汽车公司迫于无奈,就此展开了一系列的研究,取得了一系列研究成果。作为资深的,有着相当影响力的大众公司,对尾气排放的研究投入了相当大的资金和精力,但转化为具有实际意义的成果尚未出来,显然落后于宝马、奔驰等生产高档轿车的后面。荣飞的这份资料被研究院的专家审查评审后立即认定极具价值,主要是对贵金属应用方面,资料的提供者显然具有非常专业的研究。他们不相信在汽车领域落后德国数十年的中国会产生如此份量的研究成果。惊疑之下,派温德尔曼和纽曼联袂来华,他们的任务是找到这份资料的作者,核实资料的真伪,就作者似乎有意略去的部分展开充分的讨论,最终拿到那部分资料。总部的指示是明确的,大众需要这项技术,必须不惜一切代价拿到。因为那会让大众公司少走无数弯路,一举领先同行,从而使大众公司的高端车更具市场竞争力。同时,大众公司也指示他们,因为大众已经成功进入中国,有着非常好的合作开端,从中国方面对大众汽车的期待可以相信,依靠中方的力量甚至可以免费拿到资料。对于技术的价值和保护,中国人尚处于小学阶段。
接下来的二天,在学院有关专业的老师陪同下,荣飞和德国专家就尾气净化的原理和实用问题展开了讨论,令德国专家苦恼的是,他们关心的问题一个没有解决,所有讨论都是就那份资料展开的,他们认定,资料绝对出于那位年轻人之手,不是另有其人。对技术的讨论在半个小时就让他们确定了作者的真实。令他们惊奇的是,那位看上去还非常年轻的学生非常具有商业头脑,对核心技术避而不谈,强调先谈这项实用技术的转让条件。北阳工业学院的领导和老师显然无法说服他。和中国的合作让他们意识到这个国家行政的力量是非常大的,领导是一支令人生畏的决定性力量,一切问题都可以由领导出面解决,他们需要的东西在遭到荣飞的拒绝后当然祭起这个法宝。但偏偏在北阳这个尚算落后的城市遇到了阻力。那位上海来的洪金宝也一筹莫展,无论他的请求还是威胁,那位青年始终保持着迷人的微笑,就是不肯遵从。学院的最高领导,党委书记林汉也出面了,仍然无法说法这位固执的青年。
温德尔曼和纽曼单独商量后给总部拍发了电报,将北阳的情况如实告知。这边,洪玉虎先生通过上海市有关方面联系了北阳市政府,或许当地的官员可以说服那位固执的青年。
第一卷大学岁月第二十九节领导的选择
程恪今年五十三岁,是北阳市委副书记兼副市长。作为一位政府的高官,对于接手的这项任务感到困惑,究竟是什么资料令德国方面如此重视,甚至提到与大众合作是否成功的高度?而且,关键的人物竟是一名年仅十八岁的在校大学生。
来自市委胡书记的指示必须执行。但他又觉得有点小题大做,于是他还是忙完了今天的日程,坚持到专家座谈会的结束,然后才在秘书的陪同下启程。他的上海轿车来到北阳工业学院时已是傍晚时分。
程恪对工业学院有着特殊的感情。1948年,十九岁的程恪还是工业学院的学生,已经加入了地下党的外围组织,随着解放军的节节胜利,组织*,揭露蒋介石政府的卖国行为,一句话,为了这个城市的解放奉献自己的全部热情和生命。几十年的风雨,将昔日风华正茂的大学生变成了如今正在告别中年的官员。程恪是北阳市委市政府现职领导中少有的高学历者。他的学历在他的仕途中起到的更多是负面作用------终于,混乱结束了,国家回到了他认为正确的路上,经济建设在大党委和政府的日常事务中成为一等一的大事。他沾了高学历的光,恢复工作后一直分管科教卫生,虽然如此,来母校的机会还是不多,每日的时间绝大多数都被文山会海占据了。
他望着夜幕下的工业学院,忽然为母校感到骄傲,竟然有一名在校的学生惊动了上海市的高层,这足以让北阳工业学院这所在国内数千座大学中籍籍无名的学府出名了------
程副市长的车在办公楼下停住,隔着车窗,程恪看见王林院长上前一步,为他拉开上海轿车的门。上海轿车后门的拉手出了点毛病,王林使劲拉了几下才拉开。虽然王林和程副书记是平级,但在他心里,程恪的的确确是他的上级。
程恪和王林握手,态度很一般,不热情,也不冷漠。王林是有些担心的,一件小事竟然惊动了市委领导。
“程书记,先到招待所吧,已经准备了便饭。”
“那个学生在哪儿?”程恪问。
“在林书记办公室。林书记还在做他的工作。”
“走,去老林那儿。”
尽管程恪有思想准备,还是为荣飞的年龄吃惊。他现在尚搞不清荣飞搞的催化转化装置究竟是个什么东西,竟能让德国大众公司如此重视?几乎要闹出外交风波了。
“程副书记,”看见程恪走进来,学院林书记站起身,他正在和荣飞交谈,看样子俩人谈的不错。
“你就是荣飞同学?好好坐着谈,跟我说说你那个发明。”程恪必须今晚解决这件事情,明天的日程已经排满了。
“程书记,这个,我从头讲起?”荣飞问。
“是的。”
“程书记,是不是先用饭?”
“那个不急。干脆你让人送来吧。老林和我们的荣飞同学也没吃晚饭嘛。”
“汽车发动机工作时会产生大量的废气------”荣飞尽可能通俗地讲了尾气净化装置的作用和对环保的意义,在涉及化学反应的专业领域时,程恪书记还是感到困惑。荣飞的讲述进行了大约四十分钟,程恪的注意力始终集中,在王林看来,程恪把荣飞的讲解算是吃下去了。荣飞说完后,程恪轻声问:“你的意思是欧洲已经在大力推广这种尾气净化装置了?”
“是的。他们很快就会立法。您知道,欧美的法律意识很强,如果议会通过了关于尾气净化的法律,那么汽车制造公司就必须推出符合排放标准的汽车,否则他的车就不能上路。”
“目前上海大众制造的新车加装了这种装置吗?”
“没有。据我所知,这款车的音译叫‘桑塔纳’。原意是一条峡谷的名字,意译是旋风。是欧洲新出的一款车,技术不算最领先的。”
“你对这些很了解啊。”程恪轻声说。
“我比较喜欢汽车。”荣飞觉得自己的解释很苍白。
程恪没有刨根问底。看看一直未说话的林书记,“老林,你跟荣飞同学聊得怎么样?说服我们这位年轻的发明家了?”
“呵呵,之前我是一窍不通。现在嘛,算是大概了解了荣飞的发明。他是个坚定的环保主义者啊。现在我基本上赞同荣飞的态度了。”
程恪有些吃惊。林汉书记属于那种比较固执的老革命,林汉的资历比程恪老,林汉在华北野战军第三纵队当指导员时,程恪还在大学念书,连党员都不是呢。
“荣飞对资本主义国家的本质倒是认识的很深刻。”林汉站起来,“至少比我们那些鼓吹外资万能的人认识深。”
自80年下半年,关于引进外国,特别是发达资本主义国家先进技术的呼声很高,在党内基本形成了共识。改革开发,打开国门,大家终于认识到了和人家的差距,奋起直追没有问题,怎么追?仅靠自力更生吗?林汉的思想程恪是清楚的,在之前的几次座谈会上已经暴露无遗。林汉属于那种君子作风,对组织从不隐瞒自己的思想。让林汉去做荣飞的工作看来本身就是个错误。
“德国专家跟你的分歧在哪儿?”程恪转脸问荣飞。
荣飞笑了,“德国人想无偿拿走我的发明,这是绝对不可能的。”
“无偿?”
“是的。他们将大众与中国的合作与我的发明联系起来了。哈哈,还真的看得上我。好像我不给他们这项技术他们就会撤资似的。”
“程书记,是不是先吃饭?”程恪的秘书李德江低声问。
“也好,一面吃一面聊,就在这儿,简单些。”
“这儿?是不是到小餐厅?”王林希望程书记一行到餐厅去用餐。
“不,就是这儿。不上酒。只吃饭。对了,王林同志,你是不是陪陪外国专家?”
“哪儿都安排好了。德国专家的饮食很简单的。”王林见识了德国人的严谨务实,除了点名要咖啡,其余非常好伺候。
“好吧,那我们就吃饭。”
短短几年,机关的作风正在以看得见的速度转变,无酒不成席,领导们的规矩越来越大------“老林,我替你做主了,没意见吧?”
“没有,只要你程大书记不批评我们怠慢就行。”林汉笑笑。
一盆蛋汤,一盆花卷和四样菜肴端了上来,摆在林汉的办公桌上,李德江和荣飞将几把椅子挪过来,几个人团团围坐。
李德江惊异荣飞在领导面前的从容。自己在他那个年龄,见了校长都很紧张的,真是奇怪的年轻人啊。
“荣飞同学,今天是你们书记院长请客,我也是沾了你的光呵。”程恪给自己盛了碗蛋汤,“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动手吧。”
几个人风卷残云,很快就吃完了。“谢谢林书记,比我们食堂的饭好多了。”
“穷学生嘛。我也是从这个学校毕业的,那时比现在艰苦多了------”
程恪忽然停住了口,中央领导在前半年视察北阳钢厂时看到一部分职工仍住着日伪时期搭盖的窝棚一样的破房子,毫不客气批评了省委及市委,原话是,我们本就该将群众的生活搞好!否则我们革命是为了什么呢?为革命而革命?老百姓的生活长期得不到改善,会抛弃我们的!程恪想,单纯的回忆过去究竟有什么意义?告诉现在的青年,你们满足吧,不要抱怨了?他的思绪一下子飘的好远。
“荣飞同学,你的要求是什么呢?”
“程书记,在国外,知识产权是个很重要的东西,每年为此发生的法律纠纷占了很大的比重。我们这方面比较起步晚,但我认为,知识和发明是有价值的,一般的规则,取得这项技术的一方应该也必须为发明者支付费用以购买技术的使用权或者所有权。二种最常见的方法,一次性买断或者以享用该项技术的产品中拿出一部分利润长期支付,时间可以由双方约定。当然,也可以有其他的方法,比如技术入股------”
“你属意那种?”程恪的兴趣上来了。
“我声明,”荣飞深吸一口气,“这项技术发明带来的任何收益我可以无偿转让给学院或者市里。也就是说,我现在争取的,不过是为学院和市里争取------”
之前从来没有这样说过!王林在心里立即大骂荣飞滑头!他这样高调表态,将学院之前的工作一笔抹杀了。
“哦?”程恪感兴趣地坐直了身子,“给学院如何争取利益?给市里又如何争取利益?”
“学院将来注定会走上产学研结合的路子,不如就此展开对汽车零部件的研究,调动学院的研究力量,和德国大众在技术研究上展开合作。对市里呢,我是这样想的,汽车行业既然是朝阳产业,将来前景辉煌,不如就此为契机,和上海大众展开合作,逐步打造汽车零部件产业群------”荣飞对于桑塔纳的记忆是不完整的,实际上直到84年,上海大众的第一辆桑塔纳才组装成功。
这是一篇绝大的文章。先不说工业学院在技术上如何与德国大众展开合作,北阳市乃至全省,现在的所有规划都没有汽车和汽车零部件项目。这个荣飞怎么考虑到市里的经济布局上了?
“你说汽车是个朝阳产业,你觉得汽车发展的前景如何?零部件行业真的很有前途?”
“现在我国的汽车制造还刚起步,但我感觉,三十年后,我国的汽车制造就数量而言将位居全球之冠,各种汽车的总量将突破千万台。汽车零部件产业的产值和销售总量将超过汽车整车,因为许多零件是易损的,比如雨刮器,消声器等。所谓先下手为强,等别人布局起来再干就晚了。”
“上千万台?”程恪摇摇头,他无法想象这是个什么概念,北阳现今的汽车总量尚不足两万台!
“你放弃自己发明的所有权?”
“我个人的力量是有限的,和德国人的谈判也不会有很好的结果。您一定知道了,有人一直在压我------”
“不虚此行啊。”程恪搓搓手,“荣飞同学,你真的什么补偿也不要?”
“那就提个小要求吧。我这人比较懒,也比较散漫。林书记王院长他们将教学抓得太紧,请假也难。考试也许会不及格,不免让让老师为难。程书记您能不能给他们讲个情?给我开个小小的绿灯?”
“哈哈,”程恪大笑,“就这个要求啊。我答应了。老林,你的学生拿出了令德国大众的专家吃惊的东西,这份成绩可以换个毕业证吧?”
刚才林汉和荣飞就合资中出现的问题谈的很投机,在程恪进来前对荣飞的观感已经非常好了,加上突然的荣飞将自己的发明交给了学院和市里,于是他微笑着说,“这是王院长职权范围内的事。作为党委书记,荣飞刚才的选择已经证明了他是个立场坚定和爱国青年,政治上是绝对合格的。”
“呵呵,王林啊,如何答复荣飞的要求就交给你了。不过,小荣同学,就学院及市里如何与德国及上海大众谈判,以及汽车行业的发展预测请你写个材料,越详细越好。我给你一周时间,不,三天!最多三天!越快越好,这对下面的工作会很重要的。材料就交给李秘书。小李,你注意和荣飞同学联系。”他思索了一会儿,“小李,你和吕书彬联系一下,就说我有急事见胡书记。”
第一卷大学岁月第三十节激动人心的夏季
单珍根本没想到荣飞课程设计时搞的东西竟然引起如此大的动静。德国专家来校的消息很快传遍了,82年还没有外教,至少工业学院没有。市里领导频繁出入招待所也没有瞒过老师同学们。各种消息满天飞,而消息的中心人物还是那个半年来出尽风头的荣飞。这位流行歌曲之王竟然搞出一项引起德国人兴趣的发明!
真正知道内幕的只有极少数人。单珍算是处于边缘地带的人物。她得到荣飞的警告,不要将尾气净化一事外传,现在学院及市里正跟德国人谈判呢,德国方面及上海大众方面还要来人。
单珍是个嘴稳的人。她也没有传播消息的习惯,但这件事情令她很激动,总向跟什么人谈谈。这个对象终于找到了,就是张昕。
“最近荣飞好像不怎么上课呢。”张昕说。化工系和机械系在一栋大楼内上课,张昕看来很关注荣飞。
“他被老师临时抽去跟老外谈判,你没听说?”
“谈判?他去谈判?”那个传说张昕是听说了的,可她压根就不信。荣飞的功课恐怕还不如自己呢。
“那个净化装置的发明是他在课程设计时搞的,我亲眼见了。说实话,当时我不懂,现在也不明白。”
“真是莫名其妙!这都是怎么了?”张昕春节时碰了软钉子,这让她极伤自尊。漂亮的女孩子都是这样,荣飞跟在她后面苦追时她感觉到心烦,荣飞忽然转变态度对她冷淡起来反而激起了她对荣飞的兴趣。
“这个家伙,变得我根本不认识了,还不知道他会鼓捣出什么令人惊讶的玩意------单珍,据说那东西需要极深的化学知识,他的化学很一般呀。”
“不。一些方程式我根本看不懂------张昕,现在你们的关系如何?”
“我们的关系?我们有什么关系?之前在小说上看到的东西,现实是真的存在的。男人是很奇怪的动物,你不觉得吗?”
单珍知道荣飞现在恐怕真将张昕放下了,那么他究竟在想什么呢?
议论的中心人物荣飞处于激动中,是那种突然发现自己拥有一笔之前想都不敢想的巨额财富的激动。他将尾气净化的发明,或者叫实用新型无偿交给政府是临机一动,他看到市委副书记都出面了,立即决定将这项他在梦境中研究实验了很久的东西交了出来,而改变了狠狠诈德国人一笔的念头。发财的途径很多,他可以记起许多的机会,但所有的机会都需要土壤,如果没有生存的土壤,真成了有命挣钱没命花钱了。荣飞感到自己的心智越来越成熟,或者说越来越苍老,不知不觉中,他已完全融入梦境中。这段时间他一直关注着在西班牙的世界杯进程,计算着自己的收益,当十二强顺利产生,和自己记忆完全一样时,他竟不住要长啸了。令王林、张晨阳以及洪玉虎一帮人极为诧异。荣飞已经坚定地相信自己拿到了梦想中事业的第一桶金!
他在等待着李粤明的来信,他认为,不等比赛结束,李粤明就会给他来信的!
82年世界杯对于中国的影响是巨大的。它直接造就了第一代球迷。认识了一批世界级的巨星,普拉蒂尼,鲁梅尼格,白贝利,倒是像被《足球》吹捧上天的所谓当代头号红星马拉多纳尚显稚嫩,竟然在死亡之组中艰难取胜意大利的马拉多纳竟然被红牌罚下场。缺乏核心的阿根廷被巴西3:1击退,也就止步四强外了。
到了复赛就更精彩。一直与中方就尾气净化装置谈判的纽曼先生是个不折不扣的球迷,工作之余最大的爱好就是聊足球了,可惜周围除了荣飞这个借助记忆的半吊子外无人可以一争短长。王林的足球知识比荣飞还不如呢。纽曼见巴西、阿根廷和意大利分在了一组,立即为意大利判了死刑。其实纽曼不过代表了大部分球迷的看法,和南美双雄分在一起还能讨得了好?之前意大利踢得也确实窝囊,三战皆平,分别是波兰,秘鲁和喀麦隆,最后同样是3平的喀麦隆相比,侥幸以多进一球淘汰了对方,真可怜了米拉大叔。孰料意大利居然以2:1打败了阿根廷。所谓混凝土式的防守初显威力,可惜的是巴西人毫无警觉。
“意大利会出线的。”荣飞肯定地说。废话,假如意大利被淘汰,老子辛苦筹来的钱岂不全打了水漂?
“不,亲爱的荣,意大利不会当第一名,我绝对看好巴西。”纽曼的英语不算好,勉强可以与荣飞交流。
“足球是圆的。往往呼声高的球队成绩不会好。纽曼先生,你对你的母队如何看?”
“啊,德国嘛,”纽曼狡猾地不说了。他的态度说明了他不看好德国队,但出于日耳曼人的自尊又不愿意承认自己不行。
“我认为德国队会进决赛的。”荣飞肯定地说。
“啊,神奇的荣。如果你的话应验,我请你喝酒。”纽曼高兴地说。
确实,和巴西相比,那个上来就洋相百出的西德虽然也落入了全由种子队组成的另一个强组(西班牙,英格兰),实际上运气不错。接下来的比赛印证了荣飞的预言。英德大战互交白卷。后来西德以2:1击败了东道主,首先结束比赛。他们似乎是得了个不利的赛程,按现在的说法是要看人眼色。结果德国人看到的是好眼色,西班牙最后为荣誉而战死扛英格兰,把基冈活活憋死,又是个蛋对蛋,英格兰队不输一场就打道回府了。真是死得冤,而西德白捡了便宜。
“荣,神奇的荣,你简直是个预言大师。”纽曼熊抱了荣飞,西德队果然以小组第一进入了四强,而意大利果然干掉了巴西和阿根廷。荣飞之前的预言都变成了现实。
“荣,你说德国会赢法国吗?”纽曼问,德国和法国历史上也是死对头,第二次世界大战就不必说了,第一次世界大战两国就杀得尸山血海,再远一点的普法战争,德国大概就是在那场大战中一跃而成为一流强国的吧?
“能,估计全靠你们德国人的顽强精神了。”荣飞的这番话被王林听在耳中,他只是笑笑。这段时间他也一直看球,
进四强的还有波兰和法国。对阵形势为德国对法国,意大利对波兰。
比赛的进程再次让听到荣飞预言的人们瞠目结舌。法国半决赛战西德,利特巴尔斯基的进球没能保证西德的胜利,普拉蒂尼将比分扳平进入加时赛。那是个令人永远难忘的加时赛。在一阵兵荒马乱中,法国的黑小伙特雷索攻入了第二球,更为激动的是很快,吉雷瑟把比分扩大为3:1。法国人已经看到了决赛在招手了,这时西德的顶梁柱,带伤上场的鲁梅尼格尽显英雄本色,率领全队力挽狂澜。鲁梅尼格是典型的那种拥有超强战斗意志的德国人。在小组赛输给阿尔及利亚后,球队就是靠他的3个入球4:1击败智利从而恢复了士气。这次他被临危受命,上场后很快就在门前把握住了机会追回一分,这一分让法国人感到了丝丝寒意而终于再次出错,费舍尔的一个漂亮的倒钩让法国人尝到了鸭子飞跑了的痛苦。于是迎来了世界杯历史上第一次点球决胜负。法国先踢。第三轮的施蒂利克首先射失了,幸运再次向法国人微笑,但他们再次错失了,他们失掉了第四和第六轮的点球,终于以7:8和曾经是如此之近的决赛擦肩而过了。
“亲爱的荣,我欠你两顿酒了。”激动万分的纽曼再次熊抱荣飞。这个结果也让王林目瞪口呆,这简直不可思议,太不可思议了。荣飞激动的是罗西继在对巴西的比赛中连中三元,上演帽子戏法后,对波兰的比赛再入二球,已经五球在握了------一定要在决赛中再入一球,事关老子的发财大计啊。
七月二日终于接到李粤明的信。当时的复赛四强尚未产生,但十二支进入决赛队伍和荣飞预测的完全一样已经让李粤明吃惊匪浅。他后悔没有跟风买点彩票,已经兑现的部分早已超过他借给的金额(博彩公司足球彩票是即开即兑的),李粤明开始对荣飞盲目信任起来。香港人或多或少有些迷信,眼前的事实就摆在那里,容不得你不信。他在信上对荣飞说,如果最后的结果都对,明华公司今后的决策权就交给你了!
所有人都在等待着决赛。到决赛来到时才发现闹了半天本次比赛的英雄将是赛前无人注意的意大利了。此刻意大利已经是众望所归了。因为他们淘汰了最热门的南美双雄,并且轻取波兰,而西德一路跌跌撞撞,被阿尔及利亚羞辱,靠奥地利的默契,西班牙的为荣誉拼命,和对法国的死里逃生。大家早淡忘了意大利在小组赛的糟糕表现了,而是期待着英雄罗西再显辉煌。决赛开始不久西德在鲁梅尼格的率领下尚能抵抗。但各种因素显示着西德将无法被上苍照顾到底。意大利渐渐占据了主动。意大利上半场就获得一个点球却被卡布里尼射失。不过这并未影响他们的士气,到了下半场就完全是意大利人的天下了。果然又是罗西首开纪录,凭借这第六个进球他得到了金靴。而塔尔德利很快让西德人雪上加霜。阿尔托贝利的进球彻底埋葬了西德最后的希望。西德只是最后由布莱特纳挽回一丝颜面。曲终人散之时竟是意大利人笑到最后,实在出乎赛前大多数人的意料。40岁的佐夫举起了胜利的女神杯,意大利人终于自1938年后时隔44年又一次赢得了胜利。
在所有人都在欢呼和惆怅世界杯的闭幕时,荣飞计算出了他赌球的全部收入——1295万港元。7月4日决赛结束后,激动万分的荣飞彻夜未眠。
第一卷大学岁月第三十一节追随
以北阳市政府主导的,借助尾气净化实用新型技术与德国大众及上海大众的三方商务会谈断断续续进行了近十天。到荣飞期末考试时大致取得了一致的意见。德国大众终于取得了他们渴望已久的尾气净化技术,而且是全部。中方没有在所有权和使用权等问题上更多的纠缠。只是签署了一份三方协议,在北阳市作为上海大众的汽车零部件基地之一,对零部件加工的范围做了大致的规定,北阳市将逐步承揽桑塔纳的消声器、油箱总成等七八个零件的生产。这份协议涉及桑塔纳的国产化进度,北阳市和上海市在这个问题上的立场是完全一致的。荣飞介绍,技术问题很难长久保密和领先,很多时候就是一张窗户纸,他们看了我给他们的资料后应该找到了正确的途径,集中力量就可以在一定时间,比如三个月,搞出他们想要的东西,我们见好就收吧。
北阳市政府出乎意料地和上海大众成为战略伙伴。当时国家对引进德国大众技术全面提升民族汽车工业的决心极大,寄予的希望也极大。所以对于这个结果,北阳市及G省的巨头们感到高兴,认为这是政绩。在国家将工作重心全面转入经济建设的情况下,搭上上海大众这艘*有着异乎寻常的政治意义。
工业学院在尾气净化事件中的收获是成为消声器、油箱及其他部件的技术转化及国产化设计单位,换言之,工业学院登上了汽车零部件这班车。这班车何时开车及驶向哪里尚不清楚,但工业学院对此极为重视,在会谈结束签订协议的当天,学院党委就开会研究成立了以王林为组长的汽车零部件开发设计筹备组。林汉、王林专门对荣飞提出的产学研一体化的提法进行研究。也许是出于*时期“三结合”的顾虑,对政治有着高度敏感性的林汉书记必须注意肃清*的遗毒。产学研结合在后世成为一句耳熟能详的词语,其实际含义一直在理论界有着争议,大学是不是要搞实体?实属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但此时荣飞的出发点却是为学院争取更多的资金支持,记不得在国家实施“211”工程后母校是否位列其中。按照他的印象,工业学院只能算是省内名校,资金上未必能享受最优惠的一档。在之后的学校剧烈扩张,大兴土木后,钱成为至关重要的砝码。
林汉和王林考虑问题的出发点不尽相同,年近六旬的林书记首先确保不犯错误,而王林则怀有极强的政治野心。局限于工业学院这块天地显然不是他的选择,即使在林汉退位后当上党委书记,对于年富力强的王林也不满意。这回他由于荣飞鼓捣的玩意意外地进入省市高层的视野,在王林看来,这才是最重要的。他向复出担任建设部副部长的父亲汇报此事的前因后果,父亲赞同他的想法,指示他一定抓住这次机遇,争取进入北阳或者省内相关厅局,那样比现在的局面要广阔的多!之前帮助他进入学院班子并当上院长已经最大限度地发挥了老头子的政治资源,身处大变革大洗牌的时代,取得成绩除了机遇外和助力外,自身的努力是绝不可少的。
期末考试荣飞的成绩肯定是一塌糊涂了,他在最后的一个月基本上没上课,更没有认真的复习。有王林在程恪面前的承诺,他倒是不担心成绩,自谈判结束,荣飞最牵挂的就是来自赌球的钱了。通讯不便令其深受其害,他极其怀念梦境中极其发达的通讯,现在打个长途都十分的不方便,更何况是联系远在香港的李粤明了。
不料李粤明在七月十四号即将放假时来到了北阳,以探视其外甥之名见到了急切等待着的荣飞。李粤明屏退鲁峰和荣飞密谈了一个下午,先是感叹荣飞有如神助的运气,利用一个世界杯就拿到了他一辈子也挣不到的巨款。其次是问这笔巨款如何处理。这正是荣飞最关心的。他对此早有准备,先问了这笔钱现在在哪儿?李粤明掏出一张以荣飞名字的存单,看看是汇丰银行出具的。荣飞沉思片刻,“现在往内地转大额资金不是很方便。唯一的一个渠道就是我们的明华公司。这笔钱的使用意见,一是补足我应出的注册资金,二是筹建营销网络和打开市场的广告投入,三是调一笔备用,我可能有其他方面的用途。当然,按照约定,我应当双倍归还你的直接在款项里扣掉好了。”李粤明随身带了四万元人民币交给荣飞,“想必你最初那一万元也是凑的。这笔钱都是按照现行汇率算的。现在给你带了点现金,不多,主要是不方便。等公司在内地开户了就方便了。”他提高了声音,“有个问题,这次的球票全是不记名的,你想过没有我会黑掉你这笔巨款。荣先生,如果出现那样的事请问荣先生,你准备怎么办?”
荣飞凝视着李粤明,“我在做这件事的时候就在赌。既然是赌,输赢机会均等。对于您,我赌的是眼光,相信您的眼光可以看出我带给您的不仅是千万的收益,而且有地位和荣耀。而用低劣的手段黑掉这笔钱会使您有所不安。我最笨的办法是等上四年,相信四年后我会亲自去香港赌一把,然后用赢来的钱去索要本来属于我的那部分------李先生,我所具备的是看穿未来的眼光,这是最重要的无以伦比的资源,对吗?”
“我确实起过念头。你知道吗?我从做塑料瓶起家,干过至少十[奇·书·网]个行当,积攒的资本尚不及你一个月收益的三分之一。不动心是不可能的,之所以来北阳,正是你刚才说的,我惊异于你对某些事务的预测,在我看来简直不可思议。你知道吗?随着世界杯的进程,我感到我遇到了神。到比赛结束,我就对明华公司的未来再无怀疑。决定追随你,看看你究竟能走多远------”他说出追随二字时毫无难处。
“不,我们共同走。感谢我们身处一个大时代,这个时代也许是中国三千年有文字记载的最好时代。我说大陆将持续三十年以上的连续的高速度的经济增长你丝毫不必怀疑。大陆的经济总量将超越加拿大、澳大利亚、意大利、法国、英国和德国,最终超越日本和美国,成为全球最大的经济体。所有你能想到的行业都会高速发展,财富俯拾皆是------李先生,让我们一起创造未来,只要你想得到,我就能做得到。”
和上次在广州相比,荣飞浑身散发出的自信心让李粤明这位在香港打拼了二十多年的小商人深有感触,“荣先生,你是不是在暑假期间到深圳一趟?”
“当然。”荣飞立即答应了他,“厂子建设的怎样了?”
“这个,比预想的慢。深圳那边太乱了。我为了省事,买了个现成的厂子,在他的基础上改建,这样可能快一些。设备已经在香港那边预定了。不会误了总的日程。”
“好啊。买的厂子也是纺织厂吗?”
“不是。是养猪场。”
“哈哈,李先生很幽默啊。”
“主要是有现成的道路及水电。你去看了就知道了。”
“建厂的事还是你说了算。专家会给你意见的。只是关于公司的组织框架和总部人员招聘一定等我去了再说,最迟不过本月底,应该不误事。李先生,我有个新想法,能不能办个贸易公司,眼下内地对来自港台的电子产品有极大的需求,其中的利润之大你一定比我清楚。”
“可以。我说过追随你了。公司的大政方针你要拿主意的。”李粤明说,“至于开办贸易公司,我久有此意了。但内地的有关手续办起来很复杂,没有官场的资源是很难的。上次回老家想办就没办成------不料被你煽动着做起了实业,钱都投到服装厂了,现在怕是有心无力了。”
“做生意主要是人脉。在大陆更是如此,不要怕别人挣钱,有钱大家挣好了,内地,特别是北方对港台电子类消费品的需求更为强烈。你上次给鲁峰带的收录机在同学们中间大受欢迎就可以看出端倪。不过你在这方面比我的经验要多的多。至于进口经营权,我想想办法,或许能办成,最好以你或者其他人的名义办一个公司------”
“如果能在北阳办成此事再好不能了。我在那边组织货源------”
“好,就这样说定了。保持联系。”
“没有问题啦。我现在的时间大部分在深圳。”
鲁峰惊奇表舅似乎是专门来看荣飞的,和他只是吃了顿饭,倒是和荣飞神神秘秘地待了一个下午!李粤明在北阳只住了一个晚上,第二天就乘飞机飞广州了。他还要回深圳看正在建设中的服装厂。
鲁峰和荣飞送走李粤明,坐公交回学校。天气热的人喘不过气来,北阳这个地方夏季的温度超过广州,冬季却冻死个人。现在正是一年中最热的时候。挤在公交车上,荣飞无限怀念有空调的日子。
“有件事情我一直想问你,为什么你一下子变了那么多?表舅昨晚跟我说,让我一定好好像你学习。对了,这回考试你不会挂吧?”
“应该不会。王院长大概会网开一面。鲁峰,有些事情解释不清,我也不知道怎么获得一些过去没有的知识。但是,我们是朋友,现在是,将来希望也是。”
“陆英寿扬言不放过你呢。我是听他班的学生说的。上次他吃了亏,据说张昕也不理他了,他一定恨上你了。他家里在北阳有些势力,我也是听说的,你小心些。”
“哈哈,像他那样的毛孩子啊,我还真没放在眼里。”荣飞一脸的不在乎。
第一卷大学岁月第三十二节建筑公司的雏形
七月二十日学院放假,荣飞在离校之前去了趟荣诚火锅店。将扎成一沓的10000元钱从挎包里取出来交给张诚。这些钱是李粤明从香港带来的。他说明了,借张诚夫妇的7000元归还,另外3000元算是利息。陶莉莉带着胜利的目光瞪了丈夫一眼,“店里可是有你的股份呢。这荣诚二字可是含了你的名字。按说这7000块也不该要,不过实话说,钱确实有些紧。最近生意差,又换了一批桌凳,还欠着人家的钱。多亏是建平的朋友,先将东西拉来了。这另外的3000,无论如何不能要。你再说利息就是打我的脸。”她点出3000找了张旧报纸包好,连同那两个作为抵押物的戒指不由分说个塞进荣飞的挎包里,拉住荣飞,非要他在这儿吃顿饭再走。荣飞推不过,只好坐下来,陶莉莉和张诚都来作陪。没二分钟,荣飞就热出一身汗。
荣飞打量着火锅店。和后世最普通的小馆子相比,荣诚火锅店仍显得寒酸。不过在现今却颇有些超前的元素:进门处安了个水泥洗手池,装了自来水,池子上还摆了香皂。十二张木制桌子漆成了橙色,上面摆了牙签壶,酱油醋等东西,还放着一卷卫生纸。桌子中间挖了个大洞,下面是一个自制的小炉子。在七月份,守着火炉吃火锅需要极大的勇气,所以客人明显的冷清。他们坐的这张桌子炉子已停了,但仍可感觉到附近传过来的逼人的热气。好在墙上装了二台电扇,正呜呜吹着热风,聊胜于无吧。整个店里比起原来的面食馆干净整洁了好几个档次。
“陶姐,夏天为什么不换个做法?做冷饮多好?冷面也行啊。朝鲜冷面,听说过吧?你在这么热的季节搞火锅,又没有空调,自然生意差了。”荣飞奇怪
“正琢磨呢。本想火锅停了,可每天总有几个老客,愣是不怕热,你姐夫不愿意得罪老客,正为这事发愁呢。食料也放不住。又买了二台电扇,明后天建平过来装上会好些。”陶莉莉说,递给荣飞个扇子。
“装100台电扇也没用。电扇吹出来的都是热风,除非有空调,否则夏天就没法子吃火锅。陶姐,立即改了,我教你做凉面,很简单的,一定生意好。”荣飞想,凉面也需要制冷设备,现在除了大饭店,哪儿有制冷设备呢。
“你会的可真多。朝鲜冷面,听起来就凉快。”陶莉莉狠狠瞪了丈夫一眼,“不怕你笑话。你借钱时他总有些担心,我说,生意是你指点的,就算将挣的钱都给你,就当我们学了门手艺,也不吃亏。这不,证明我说的对了吧?”
荣飞将3000元取出来放在桌子上,“陶姐,我现在有点闲钱。这3000元算我借给你们的,再不要说什么股份了。不瞒你们,那时我开口借钱也是挺心虚的,即使你拒绝了我,我觉得一点不过头。可是陶姐你二话不说就给我了,这份情谊,我会永远记着。实话告诉你们,我在春节到南方做了笔生意,挣了点钱。如果你们需要,还可以再给你们一些。”他郑重其事地说,“陶姐刚才的话让我很感动,有你这个想法在里头,你们的生意就一定能做大,将来可不是什么火锅店,或者走高端,经营几个五星级大酒店,或者走平民,搞个快餐连锁也不错。陶姐,服务业最重的就是人气,一定要抓大放小,眼睛盯着小钱,自然看不到大钱了。来,拿张纸,我将冷面的配方写下,你们一看就懂。算了,我来给你们做吧,今晚我们不吃火锅了,吃冷面。”
等荣飞做好三碗冷面时,陶建平拎着二个小电扇来了,一看桌子上的冷面就高兴起来,二话不说便呼噜噜干掉一碗,“不赖,是荣飞做的吧?又给我姐传授手艺了?你这些本领都是从哪儿学的?难不成你家是开饭馆的?不过,你一个大学生总琢磨做饭可不咋的。”他的眼光瞄向另一碗,有点欲求不满,“姐,给整点小菜吧,正好赶上了,和荣飞老弟喝上几杯。”
“胡说些什么!荣飞是来还钱的。”陶莉莉说,“你每天晃荡着不干正事,就知道喝酒。荣飞还是学生,你别将他带坏了。”
陶建平哈哈大笑,“带坏他?我可没那个本事。在南城这片儿,敢训斥我赶我走的他是第一个呢。”
“那个水池,是你修的吧?”荣飞指着门边的洗手池。
“是虎子修的,他手巧,这些活儿对他那是小菜一碟。虎子,这就是荣飞,上次咱们去工学院替他出头,却让他给赶出来。哈哈。荣飞老弟是我姐的恩人,谁对我姐好,他就是我的恩人,虎子,认识一下,人家可是正牌的大学生,不一定看得上咱们老粗。”
“那里。认识虎子哥很高兴。”荣飞伸手,虎子犹豫一下握住荣飞伸过来的手。
“觉着味道好我再做二碗。”荣飞要回厨房,被建平一把拉住,“让我姐夫忙吧,今天一定要喝几杯。”
陶莉莉给他们拍了个黄瓜,端上一碟猪头肉和一碟油炸花生,“只准喝一瓶。”她将一瓶北阳二锅头墩在桌上。陶建平用牙齿咬开瓶盖,“满上,男人嘛,不喝酒那行。”他看荣飞没有拒绝,更加高兴。
三个人很快将一瓶白酒干掉了。以荣飞的记忆,这种价格低廉的白酒味道并不孬,可是后世再没有这个牌子了。随着酒业界的激烈竞争,大批有着几十年历史的品牌消失在市场竞争的大潮中。
“荣老弟好酒量嘛,再来一瓶。别那么小气,这顿饭我掏钱。”陶建平酒后脸色不红,反而更白了。虎子大名崔虎,不喜言谈,却喜欢猜拳,三两酒下肚,和陶建平五魁首六六顺的叫喊起来。
陶莉莉将一碗冷面放在荣飞面前,“吃点垫点肚子,别空肚子喝酒。建平,少喝点,就这一瓶了啊。”她将第二瓶北阳二锅头摆上来,用酒起子将瓶盖起掉。
“陶哥,你当过兵吧?”
“咦,这也跟你说了?”陶建平将手搭在虎子手上,停下问道。
“嗯,你有什么打算呢?总这样不是个事吧?”陶莉莉曾介绍过她弟弟的情况,虽没有细说,大致情况荣飞已经知道了。陶建平从部队复员回到北新老家,因酒后与人发生冲突伤人被判刑三年六个月,出狱后即到北阳钢厂找了临时工做,又因为替人出头打架被开除。之后一直在南城一带晃荡,几年来竟闯出好大的名头。在南城道上说起平子,无人不晓。
“混呗,我们这种人能有什么好前途。”看上去文质彬彬的崔虎说了句,仪态萧索。
“可不能泄气。崔虎你会泥水工手艺吧?找几个人搞建筑不好吗?”荣飞也不知道现在政策允不允许搞个体的建筑施工,只是在去年的报纸上看到北京市放宽了个体经营的范围,至于北阳,荣飞说不清楚现状。就是他所在的荣诚火锅店,也是租了电影院的房产,挂靠在电影院这个国营单位的名下。
“我知道下一步。今后的几十年间,建筑业都是暴利行业,比你姐搞的餐饮业更好。现在的政策我不清楚,估计不允许成立私营的建筑公司,不过也没关系,我有变通的办法。”
“什么叫建筑公司?就像省一建二建那样的国营单位吗?”崔虎问。
“经营的业务差不多,但性质不一样。省建是国有独资的,就是完全是国家的,你们这个公司却是自己的。这个行业的入门起点低,属于劳动密集型的,就是不需要多少设备装备,主要靠人就可以办。”
“最不缺的就是人了。你说怎么弄?我们偶尔也揽个活,挣点小钱,但没个长久。”
“先干拆迁。我知道北钢的炼焦厂很快就拆迁了。你们找些人,组织一支队伍,将这个活儿拦下来好不好?”
“焦化厂要拆迁?”崔虎疑惑地问。
“应该是而且很快,在今年秋天就会停产。那儿要修一条大马路。”
“虎子在焦化厂干过临时活。那儿他最熟。可是,他们凭什么能将拆迁的活交给我们这些人。”一直没吭气的陶建平说。
荣飞笑了,“原来恐怕不行。现在嘛,没准就行了。这要你们去做工作。”
“做工作?做什么工作?”陶建平显然没明白。
“你的意思是送礼?”崔虎问。
荣飞点点头,“我觉得拆迁的事焦化厂的头头就可以说了算,或者主管基建的副职说了都行。你们只要拿下那个说了算的人,选几样简单安全的工作做,包括设备的搬迁,就能挣到第一笔钱。记住,一定不要靠动武,那样的生意做不长。”
陶莉莉忽然开口道,“这事是个好事。但建平办不了,虎子可以。建平的脾气太坏,几句话不对就想跟人动手。虎子脑子活,我这个店就是虎子跟电影院谈下来的嘛。虎子先去打听打听。如果荣飞说的是真的,姐这儿给你们凑钱。”
“肯定是真的。”荣飞愈发肯定了,“钱呢我有一点,先给你们准备一万。这是摆平焦化厂的钱。等这事办的差不离了,我再给你们十万,算是对你们这个建筑公司的启动资金。”
“啊,啊,”陶莉莉吃惊地捂住了嘴,她和一脸迷茫的陶建平崔虎一样,对面前的青年感到不可思议。在这个时候拥有十几万身家的比较稀罕。
“你家的?”
“不。我的。我说了,春节去南方做了笔生意。”赌球的事坚决不能说,像陶建平这样的后世黑社会对赌球百分百的热衷,去哪儿找那么多比赛准确的记忆?
“陶哥,你别以为做这事简单。我虽没见你那帮弟兄,八成都比较散漫,喝了酒就记不得爹娘的人比较多。要知道你们搞建筑也罢,搞拆迁也罢,一定要有个管理的章程,比如谁是大头,谁是二头,人事谁管,财务谁管,每个头头各自负责什么,有事不来该向谁请假,出了错该如何处罚,什么样的错误该罚款,什么样的错误要撤职,什么样的错误就开除让他滚蛋。加入公司要不要交保证金,都要事前讲清楚。都要有个章程。每个人的待遇更要说清楚,包括意外负伤死亡的待遇,还有,技术方面一定要找懂行的人,也就是所说的专家来指导,就是拆迁,也是技术活,听说过定向爆破没有,一幢大楼安上一系列炸点,一起爆,大楼就像抽去了筋骨就地瘫下来,绝不会倒下任何一边。这就是技术。这些东西你们都要琢磨在前面------否则你就管不好这支队伍,干不好这件事。”
“哟哟哟,建平你听到了吧?荣飞说的多好。我看这事是个正事。形势我算看明白了,北阳一定会大大的建设,有的是你们的用武之地。凡事多听听荣飞的没错。”
“呵呵,那我可当不起。陶哥和崔哥都是闯荡社会的人,他们懂的我不懂。”
陶建平郑重地端杯站起来,“虎子,咱俩敬荣飞老弟一杯,事情成不成,这份心意我们都领了,以后老弟的事就是我们的事。如果事情办成了,算是解了我一个大难题,那帮弟兄也算有个正经事情做-------”他仰脖将半杯酒干了,崔虎跟着也喝了,亮了杯底。荣飞想想,也将自己的酒喝掉了。
“好,痛快。姐,再来一瓶。”陶建平叫道。
“不,陶哥,不能再喝了。我该走了,今晚还要送几个同学------”二锅头的度数高,达55°,喝下半斤多,荣飞有些晕。
“对,吃饭,不喝了。”崔虎和陶莉莉都说不喝了,陶建平也就不再坚持。
“待会儿你送荣飞回去。”陶莉莉看荣飞有了醉意。
“没问题。”陶建平答道。
第一卷大学岁月第三十三节交易
从电影院到工业学院西门大概有一里多地,拐一个弯,周围都是五十年代建的苏式楼房,楼顶呈人字形。这儿住着的大多是学院的教工和钢厂的职工。路边都是五十年代栽种的杨树,棵棵都一人抱不拢,树冠遮盖了路面,下小雨都不必打伞。只是没有路灯,晚上走就不免黑黢黢的,搞得工学院的女生晚上一般不上街。
陶建平扶着有些踉跄的荣飞回到学院门口,荣飞挥手跟他告别,“明儿我把钱给你姐送去。你们回去吧。”他打着酒嗝,站在学院西门的灯光下。现在已是晚上十点多了,喧嚣了一天的学院基本安静下来了。
“荣飞?”传达室走出张昕,“你喝酒了?”老远就闻着浓烈的酒气。
“哦,张昕啊,你在这儿做什么?”荣飞再打了个酒嗝。
“我们走了啊。”陶建平说了声,和崔虎回去了。
“我等你呢,去你们宿舍,他们说你出去了------”西门进来的第一栋宿舍楼就是张昕住的女楼,“你明天回家吗?”
荣飞点点头,这时门外进来二个男子,“荣飞?”他们叫了声,荣飞答应一声,为首的男子推开背对着他的张昕,劈面就给了荣飞一拳,将荣飞打倒在地,“他妈的,敢得罪你不能得罪的人,老子今天教训教训你这个不长眼的王八蛋。”男子对着刚爬起来的荣飞踹了一脚,将他又踢倒了。这时另外两个男子跑进来,跟先前两个厮打在一起。张昕尖叫起来,荣飞喘着气说,“快报警,打电话,给保卫处打电话。”传达室的值班老头也跑出来了。
先前殴打荣飞的两个家伙认出后面来的人,“平哥,是我们------”他们竟然认识。
后面冲进来的当然是陶建平和崔虎。他俩没走多远,蹲在路边抽烟聊着刚才的事,听见动静就跑进来,闹了一阵看清是自己手下的二个混混。
“他妈的,谁叫你们来的,说。”陶建平扇了刚才打荣飞的小伙子两耳光,小伙子嘴角立即淌出血,“平哥你别打,我不知道是你的朋友。”
荣飞倒是没受伤,他被张昕扶起来时已经明白了原委,酒劲也被打没了,“陶哥你等等,”他拽开暴怒的陶建平,“你们是陆英寿找来的,对吧?”那两人的表情已经给了他肯定的答案。
保卫处的人来的很快,“干什么干什么,刚才谁打电话?”
“荣飞,是不是让我来处理?”陶建平皱着眉,他不习惯通过公家处理这种小纠纷,“我给你个交代就是。你妈的涂老二,快告诉老子,谁让你们来的?”
“陶哥,这事还是我来办吧,他们两个不过是受人指使,没事的,我找的是他们背后的人,他们没事的。”他转身对保卫处说,“这个人打我,带他回去问问。我给王院长打电话,让他给你们下命令,那个人没动手,没他的事。”他指着刚才进来但没来得及动手的男子,然后去了传达室,一会儿出来,对保卫处的人说,“王院长叫你们听电话。”
保卫处的人将那个动手的涂老二带走了。荣飞对陶建平和崔虎说,“这事我来办,你俩回去吧。”他跟着保卫处的人走,张昕跟在后面。
王林从保卫处出来,想着保卫处长急慌慌赶来的窘态,嘴角不自觉的浮现一丝笑意。保卫处长当然不知道荣飞这个学生的不一般。但如何处理陆英寿却要好好掂量一番。上次在处分陆英寿后陆家曾找了他,请他吃饭,席间还有南城区副区长肖永久陪同。陆英寿的父亲陆天光在酒席上虽一字未提其子的事情,但意思都在里面了。工业学院虽然是省教育厅管辖,但却在南城区的地盘上,很多事情需要区里的配合。这次荣飞咬定陆英寿不放,虽然言辞上并不失控,但这个有头脑的小家伙暗示如果学员放过他就去找程书记。王林掂量一番,决定暂不做处理决定。这件事不算大事,但需要处理的技巧。他的经验,也算习惯吧,不好处理的事先放一放,好好想一想。
在第二天上班后,王林先给陆天光去了电话,此时陆天光刚调任北阳市工商局副局长,在电话里王林很不高兴地对陆天光说,你儿子太过分了!竟然因为一点小事买凶伤人,幸亏没有造成严重的后果。现在受害者咬住不放,非要报案按买凶伤人走司法程序,你说这事咋办?别,别说这个,这个受害者可不是一般的学生,前段时间德国大众跟市里的谈判听说了吧?这个学生是真正的牵线人。对,市委程书记对他很器重!你说,他跑到程书记那里告状,我也不好办了。林书记?这事还没惊动林书记,他的态度你应该想到。上次林书记的主张就不利令郎啊。年轻人做事太不靠谱了,这事很招师生反感的,一般的打架斗殴在所难免,毕竟都是血气方刚嘛,都不愿吃一点亏,可是叫人来闹事的性质就变了。是的,最好这样。”陆天光果然久经官场,一下子便听出了问题的所在,提出他来安抚受害者,“是的,只要荣飞同学那里消停了,我这里一切好谈。实际上也不是多大的事情嘛。”
马上就放假了,又出了这么一摊子事。王林不悦地放下电话,决定找荣飞谈谈,于是给郑小英打了个电话。
王林很少来学生宿舍,在郑小英的陪同下来到男二楼202房间,不禁为房间的狭小、凌乱、潮湿感到惊心。宿舍大约12平米,摆了三张双层床,其中一张的上铺空着,摆放了居住者的物品,各种材质的行李箱,冬季用的被褥,羽毛球拍和乱七八糟的书籍。屋子中央所拉的一根铁丝上晾着未干的衣服,屋里弥漫着潮气和球鞋发出的臭气。让王院长一阵恶心。他是在北大念书的,居住条件比这个好多了。当郑小英告诉王林这是一间条件比较好的宿舍时,王林更感到羞愧。学院曾在年初计划盖一栋五层的学生宿舍楼,但没通过省厅的审查,以经费不足被砍下了,所谓先管教学,后说生活,新增经费的大部分都被实验室图书馆吃掉了。王林不禁想起荣飞那个产学研结合的话题。
“倪凯,荣飞呢?他去哪儿了?”郑小英问。
“跟李建光他们出去了,可能是送鲁峰了。”学校已经放假,学生正在离校,“什么时候回来?”
“我说不好。”倪凯因家贫,每年的暑假都不回家。今年荣飞给他找了个事做,去他认识的一家私人餐馆帮忙,可以挣些零花。他当然就更不回了。
“走吧,等他回来你叫他来我办公室。”王林对倪凯说,“住宿条件不好,你们更应该保持卫生。”
倪凯还是第一次和院长面对面,很紧张,只是点头。郑小英说,“他叫倪凯,江西兴国人,学习很刻苦用功。”
“那是个出了好多开国将军的地方啊。”王林伸手和倪凯握手,然后在学生们的注视下离开了宿舍楼。
“你的言外之意,荣飞一定不用功了。”
“比起倪凯差远了。不过也不算差,在班里算中等吧。”
“哈哈,中等生搞出令德国人上火的发明?工业学院还真是藏龙卧虎呢。”
荣飞来到王林办公室时,王林刚开完一个会,他对站在门口的荣飞说,“进来啊,发明家。”
“王院长不带讽刺人的。”
“呵呵,事实如此嘛。坐吧,又不是第一次来。”王林感觉到荣飞在他面前从无畏惧,不像其他学生,比如那个倪凯。
“院长找我什么事?”
“还能什么事?昨晚的事呗。陆英寿的爸爸托我向你道歉,他希望当面和你谈谈。”
“谈什么?就说他是政府官员,他儿子买凶伤人是可以的?”
“哈哈,你呀,就是太年轻了。都是同学嘛,何必赶尽杀绝?陆英寿找了我,认识错误很深刻。对了,昨晚跟你来的那个女生,叫,叫张昕的,是不是你和陆英寿之间矛盾的起源啊?”
“这是陆英寿告诉你的?真无耻。王院长,我郑重宣告,我和张昕同学过去、现在、将来都是一般的同学关系。”
“呵呵,看你急的。即使谈恋爱也不是什么大事嘛。”他说完就后悔了,一来学院有规定,不准谈恋爱(这项规定实际已名存实亡了)二来自己和郑小英的事荣飞是见证者,和他谈这个问题实在有点那个。
“王院长,昨晚的事学院是不是准备放过陆英寿?”
“不,你误会了。”王林正色说道,“我并不会因为他父亲是市工商局的副局长就不敢处理他。上次我就处理了嘛。我这样做是为你着想,你明白吗?”
“我不明白。”
“荣飞,你现在的名声很大了,至少在工学院里名声很大,说你个第一名人也不为过。许多同学都知道你和我挺熟,还认识了市委书记。如果抓住陆英寿不放,会给同学说你借势整人。过去主席常说要谦虚谨慎,我觉得一般同学不妨狂些,你呢,一定要谦虚些,低调些。”
荣飞记忆里王林在九十年代初就离开了学院到省里任职了,在某厅当了厅长,很有实权的位子。最后升到什么位子却说不清。关于王林的消息也是在某次同学小聚时说起的,说王林很念旧,只要是他的学生,找他一般都热情接待,即使办不成也不会吃冷脸。结合现在的王林,荣飞的感觉是王林确实有做领导的潜质。
“合着我就白挨打了?”
“哪怎么会?校纪处分是少不了的,但司法解决就算了,毕竟是同学嘛。你年轻,一些事还不晓得,在现实社会,同学是一大铁关系啊,荣飞,即使你是最优秀的,也需要人帮衬,红花还要绿叶扶嘛。”
“校纪?你准备给他什么处分?我可知道,即使背上几个处分,只要不开除,将来到单位,有他父亲罩着,该升官升官,该发财发财,能少一根毛?而且,对于陆英寿这样的渣滓,我可没信心,现在放过他,指不定哪天他又来打我的黑枪,千日防贼,很累的。”
王林感到跟荣飞谈话很有意思,“那你是不愿意和解了?”
“除非答应我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帮我注册一个有对外经营权的贸易公司。”
“我的天!注册公司?你的脑子烧糊了吧?我们国家岂能允许私人性质的公司出现?”王林吃惊地站起来。
荣飞沮丧起来,是的,现在乡镇企业刚刚露出苗头,中国的公司元年公认是1984年,张明敏,柳传志,李经纬等大腕级人物到那时方才登场。“而且,就在去年,国务院两次发文严厉打击投机倒把。你的想法我晓得,一定是看中了电子产品的旺销,你想到的,别人怎么想不到?”
这句话提醒了荣飞,“王院长你再说一遍?”
“再说什么?”
“就是你刚才的话。最后一句。”
“我说,你能想到的别人早就在干了!你还是搞搞类如净化器之类的东西吧。”王林不想告诉他,北京的朋友们到南方倒腾紧俏商品成风了,不过这个小家伙倒是有点眼光,这个年龄想着挣钱的不多------王林微笑起来,如果荣飞坚持,德国人一定会给他以经济补偿,按照现有的法律规定,学院或者市里也不好说什么,可是他就那样放弃了。
“是啊,”荣飞叹气一声,诚如王林所言,就当时看,他能想到的别人一定想到了。只能玩别人不懂的了。
“陆英寿的事,就学院自行处理吧。至少他的班长是不能当了。”王林威严地提高了声音,“不要想着搞什么交易了。你是有前途的,一定比他有前途。我看好你。”王林想,荣飞也没受什么伤,让陆家出点钱给荣飞买点营养品,学院给陆英寿一个适当的处分,就算了。
“你欠我一次。”荣飞冲王林伸伸手指,“其实我自己有解决办法,敲断他的一条腿他还找不到任何证据。”
“不许胡来!”王林尽量让自己严肃一些,但对于这个另类的学生,王林感到力不从心。
“所以,警告他,别触犯我的底线。”荣飞站起来,“让他小心些,按照你说的,低调做人要安全一些。”
第一卷大学岁月第三十四节明华公司
陆天光亲自来学校看了荣飞,带了一堆慰问品,带着陆英寿,郑小英和01班的班主任刘永栓陪着,说了一些场面上的话。陆英寿当面给荣飞道了歉。事情就这样暂时揭过了。
陆家人和老师走后,荣飞也准备离校了。他想到回家后再出来就比较麻烦,一定受到奶奶和父母的拷问,而深圳是一定要去的,所以决定和鲁峰一道走。陆家带的那些营养品类的礼品,一部分被他分给了同学,一部分带到广东去。
他将北阳的事安顿了,给陶建平公关的10000元留给了陶莉莉。叮嘱了一些注意事项,比如给谁送和送礼的诀窍。千万别不把蚊子当肉,下级办事人员一定要打点好,任何一个组织,都存在一批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家伙,不要以为走通上层就没事了,也不要认为仅靠这拳头硬就包打天下。陶莉莉惊异荣飞从哪儿学来这套东西,感叹道,建平早认识你就好了。
他是二十四号和鲁峰一同登上去广州的火车的,回到北阳已是八月四号了。他的到来,受到以李粤明为首的明华公司高层的热烈欢迎,在当晚的欢迎酒会上,李粤明介绍了他组建的管理团队,他从前的搭档,主管生产的黄明福先生,一位精瘦的,极为精明的小个子男子;主管销售的颇为英俊的裘复生先生,香港请来的设计师林乐醒先生等,李粤明直接讲明,这位荣飞先生是明华公司真正的大老板!这句话立即将在座的一帮人惊呆了!他们万万没有想到明华公司背后还有人,而且是如此的毛孩子!但一顿饭吃下来,他们就荣飞佩服的无体投地了,特别是林乐醒和裘复生二人。
荣飞在深圳的五天里,参观了明华公司的结构框架,生产基地,这两项是他比较满意的,但林乐醒设计的服装式样他看不上。其余如人员招聘和培训都已落实。李粤明曾在香港搞过塑料瓶厂,对于小型工厂的要素熟稔于胸。厂房已经封顶,从香港订购的设备先期到达的正在安装。人员方面,除了管理人员,生产工人全是从内地招聘的,熟练工人只有不到一半,培训任务很艰巨。预计的投产时间为九月中旬,时间很紧。荣飞对其他方面都无大的分歧,只有一点,荣飞建议李粤明将设计室暂时放在广州,对设计师一定给以高薪,因为荣飞看到,无论是工作场所还是暂定的薪酬,都和自己想定的相差甚远,目前招聘的设计师一共三人,内地的二人,香港的一人,内地的设计师薪酬为月薪150元,香港的则为1500元港币。荣飞建议将暂定的薪酬翻上一番。李粤明认为过高了,荣飞给他讲了千金买骨的故事,说,目前我们做的只是羽绒防寒服,但明华公司绝不以羽绒服为最终目标。我的目标是市场立足大陆的顶级服装公司,综合了设计、生产和销售所有的元素。因此,明华公司和正在建设的工厂的关系是,这不过是我们建设的第一个工厂,将来在内地会设立5~8个服装制造厂,生产的系列也不限于防寒服。公司的顶层设计现在就要搞好,董事会,经理层的职责要按照国际惯例划分清楚。李先生,我建议,在目前的情况下,由您担任董事长兼总经理。你从香港带来的黄明福先生担任深圳服装厂的厂长,裘复生担任销售总监都没有问题,只是林乐醒先生担任设计室主任不合适,建议到北方另找一个。香港的设计师对防寒服不内行,而且,此人的风格趋于保守,色彩不是蓝就是灰,这不行,我认为,市场的突破点在青年,青年则在女性,所以,第一批上市的品种中主要体现女性亮丽的特点,色彩必须用红、橙、黄、靛蓝、紫等颜色,而不能单用中性色,式样嘛,荣飞取出他晚上加班搞出来的东西,当然是从梦境里毫无保留的剽窃,这些供林先生参考,羽绒服的式样应当是千变万化,绝不是单一的,古板的。荣飞笑着说,这位林先生来自香港,倒颇有大陆眼下设计师们的风格,太古板了。我不喜欢,所以他不应该,至少现在不应该担任设计室的主任或者首席设计师。对了,面料一定要特别关注,羽绒服最怕的就是羽绒从衣服里钻出来,因此必须找那种特别细密的面料。除此之外,就服装厂的建设,员工的福利,企业文化等荣飞记忆里能想起的东西全都掏出来倒给了李粤明。李粤明总的感觉就是荣飞的风格极其华丽,对于厂房的设计装修,对于员工福利都比出身香港的他豪奢的多,李粤明不禁奇怪在大陆如此贫困环境中成长起来的荣飞为什么会有如此华丽近乎豪奢的风格。如果不是反复追问,他几乎要认为荣飞是西欧或者美国长大的了。他打破脑袋也想不出荣飞脑子里装着三十年后的记忆,彼时大陆大城市的生活水平都远超过了八十年代初的香港,见识自然胜过了此时的李粤明。值得一提的是林乐醒对荣飞所绘的服装草图极为钦佩,承认给他极大的启发。
荣飞和李粤明详细谈了原材料采购的问题,建议专门成立原料加工基地,特别是鸭绒。荣飞认为,在明华公司推出的羽绒防寒服上市后,不出一年,别的服装厂就会仿制出来,这就存在一个原材料的问题。现在着手建立几个基地,和一些养鸭场签订长期的供货合同,帮助他们成立鸭绒的初级加工工厂,甚至给他们提供资金都是极为划算的。羽绒服不可能被我们垄断,但我要的是人无我有,人有我优,人优我廉,人廉我新。最后进入群雄争霸的时代后,我们早已赚足了利润开发出别的产品了。其次是品牌保护,建议多注册几个相近的品牌,未雨绸缪,大陆因为法律的缺失,很长时间内对知识产权的保护不会理想,我们至少要在法律上站住脚,这点钱花的不冤枉。至于资金,赌球赢回来的钱绝大部分可以用于明华公司的扩张。这番话启发了李粤明,也给他吃了定心丸。他生平第一次在一个可以做他子侄辈的年轻人面前掏出记事本将荣飞写的记了下来。
荣飞临走时再次和明华公司的高层吃了顿饭,那次是荣飞掏腰包请客,选了当地最高档的饭店,最高档的菜肴。一餐饭干掉荣飞450元。他在心里不禁大呼物价的低廉,如果搁在三十年后,像这样以海鲜为主的盛宴没有一万元无论如何拿不下来。在宴会开始前,荣飞宣布了明华公司高层的职务和分工,虽然他不担任公司的任何职务,由他宣布也就等于宣布了他在公司的地位。席间,明华公司高层再次领教了荣飞这位幕后老板的风采,将对其年龄问题引发的轻视之心全都收起了。企业界和其他行业一样,当遇到比你强的多的人时容易被折服。无论对生产管理,营销策划,产品设计,荣飞都有他在别人看来极为独到的眼光。这两顿聚餐奠定了荣飞在明华公司的核心地位,李粤明在荣飞的要求下隐瞒了他是在校学生的实情,已经加盟明华的众人以为荣飞是大陆某位实权人物的公子,在国外受到良好的教育(荣飞的英语极为流利),被家族推到前台玩实业。荣飞动情地对大家说,明华公司现在还是一艘小舢板,但它选择了一条正确的航向,小舢板一定会变成航空母舰!做企业,最重要的是选对方向,我坚信我们从做羽绒服开始是正确的,明华公司将来会是立足国内市场,逐步拓展国际市场的集研发、生产和销售为一体的大服装集团,希望各位坚定信心,努力工作,创造明华的辉煌,也是我们自己的辉煌。
餐后,他和负责营销的裘复生就秋季展开的营销策划反复研究了细节,在大陆的营销,将由荣飞亲自策划,到时候裘复生带营销部的人过来配合,地点定在北京。之所以选定北京,荣飞认为,在北方,时装的制高点在首都,只要拿下首都市场,北方市场将迎刃而解!打开市场的关键在于强大的广告攻势,对于广告,荣飞已经有了腹案,只不过没对裘复生讲,因为他觉得不必要。
回来的时候,意外的在广州火车站听到了候车厅喇叭中放的《飞得更高》,不由得产生自豪感。转而一想,自己真是无耻,剽窃来的东西久而久之就据为己有了。竟然可以为之沾沾自喜!
第一卷大学岁月第三十五节回家
深圳的事办的很顺利,回家后却再次受到家人的责难。荣飞先回到傅家堡,一见面奶奶就沉下脸,“也不怪你爸爸说你,确实不像话。你们学校啥时放假?你的同学找上门,人家早回家了,你干什么去了?
真是糟糕!荣飞并非刻意对家人隐瞒自己所做的事,实在是不好解释。赌球的资金从哪儿来的?怎么敢将一万多块钱投入到赌球中?万一输掉怎么办?说自己在梦中知道世界杯的结果?谁信?连奶奶都不信!再说了,一万元在当时是什么概念?父母俩人每月的收入加起来尚不到二百元,等于他们六、七年的工资全都拿出来了,借的?你有偿还能力吗?要是还不上还不是要父母来顶杠?深圳的事情更是神话,成年的港商会相信你的鬼话,投入上百万的资金任你胡来?羽绒服是什么东西?见都没见过!所以荣飞反复思量,事情真不能跟家里讲,本来这种事情父亲是最好的谈话对象,也是商议的最好的伙伴,偏偏自己的父亲不行,他绝对做不到荣飞希望的那样。梦境里关于父亲的痛苦记忆实在是太多了,以至于自己不敢相信父亲了。
“嗯,奶奶是这样的,我同宿舍的同学家里有点事,我陪他回去了,所以晚回来几天。你说的有同学来找我,是谁啊?”荣飞担心张昕来找他。
“就是过年来看你的那个女孩,多好的女孩,是不是人家喜欢你啊?”
“啊没有没有。她叫张昕,是我高中的同学,一同考入工学院,自然走的稍微近些。可不是你说的那样。”
奶奶脸色好了些,“几乎让你把话题绕走了,即使去同学家,也该回家跟你把你妈说一声啊,害得你妈直说你翅膀硬了。我年纪大了,可不封建,我看那个女孩挺好的。奶奶最大的心愿就是看到你成家立业。”
“奶奶,我一定找一个比她更好的。贤惠,孝顺你。”荣飞再次闪现邢芳的面容,那样的亲切,那样的真实。如果没有邢芳,自己一定会抱着欣喜万分的心情接待张昕的转变吧。可是梦境中的邢芳是那样的重要,让他几乎没有别的选择。
“更好的?你是不是已经找了对象?”奶奶不习惯女朋友一词,只用媳妇或者对象之类。
“没有。我才多大?不急。”荣飞笑着过来给奶奶揉肩。
“也不小了。现在结婚晚,像我们那个时侯,早抱上娃娃啦。也不知道老天爷让我还能活几年------”
记忆中的奶奶是九十岁高龄无疾而终的。荣飞相信梦境中的事情一定会发生,“奶奶你一定会高寿的,至少活100岁。”
“那岂不成了老妖精?活得太老了就没人待见了。我只是想看看你的工作,你的媳妇------”这句口头禅她不遗余力,一有机会便讲,“都说我偏心,小飞你一定要争气,不要让别人抓住把柄笑话我。”
别人其实正是自己最近最亲的人,这样的现实真是罕见。不过世俗百态,什么样的事情也会发生。在荣飞的梦境里,因为荣逸的缘故,自己即使成家后和父母的关系也一直很淡,浮在表面的原因当然是金钱。但现实的情况却是不大会再为金钱发愁了,那些本不该出现的矛盾也就真的不会出现了。荣飞长长舒了口气,对梦境产生一种疑惑,真想见千年前的庄周,梦境是不是真的是梦境呢?
“奶奶,爸爸和叔叔的汽车买了吧?生意怎么样?”
“买是买了。生意好不好他们又不跟我说。”奶奶明显的不愉快了,“就盼着和他们说的一样,挣钱还好,如果赔了钱,我怎么见你爷爷?”
“没事的,那些东西我想办法再买回来。”既然记忆中父亲是将金条卖给了他们厂长,只要是私人,我就可以赎回来。
“算了,说说而已。本来也是要给他们的。给了也就不想啦。对了,你妈厂子给他们新房子了,你去看看吧。还有。秋生找过你两次,说是要还你钱,你啥时候借他钱了?你哪有钱借别人?还有,春天时秋生常送菜来,说是你教给他的技术,冬天也能吃上各样的菜,是不是这件事?”
“嘿嘿,奶奶你可别小看我。我在学校一面念书一面挣钱,挣了不少呢。诺,”他将搁在门口的从广东带回来的一堆水果拎过来,“没见过吧?很好吃的。现在我们一般吃不到南方的水果,将来就不稀罕了。等我有时间了,奶奶,我给你在海南买栋房子,就在海边,那儿四季都是夏天,很适合老年人住的。”
“孩子话。你回家去看看吧。”
荣飞记得,82年家里确实换了次房子,由原来的一居室换成了二居室,也搬出原先的居民区搬到和北钢宿舍打交界的纺织新区。北阳纺织厂是在二十年代建厂的老厂了,解放后向全国特别是北方几省的纺织业输出大批的管理技术人才,因而北阳纺织厂在业内的名声很大,*期间出过不少抓革命促生产的好经验。可惜这个老厂大厂的职工福利一直很差,最差劲的就是职工的居住条件,在福利分房的年代,职工的住房只能期盼工厂的解决,即使有钱也没地方买房啊。以至于在九十年代后纺织厂的女孩子绝不找本厂的男工,主要的原因就是住房问题。
王老太看荣飞似乎没有什么高兴的表情,不禁奇怪,“你不是一直盼着换间大房子吗?你爸带我去看了一下,比原来的强多了。你怎么一点也不高兴?”
“有什么高兴的,五十步笑百步而已。”记忆里父母自这次搬家后再没有力量换房了,93年,北阳开始推行住房私有化,一幢幢新的住宅楼拔地而起,大概因为经济原因,父母一直不敢将手里攥着的钱买房,结果房价越来越高,越来越买不起,九十年代买一套房的钱到新世纪只能买个卫生间了。加上荣逸的问题,一点积蓄都不知花到了哪里。想跟他去,又碍于之前的隔阂,父母的晚年算是真正的穷困潦倒了。
“小飞,做人最要不得的就是好高骛远。我觉得你这半年来变化很大,心也野的多了,这样不好,还是要本分些。”
“我知道了。奶奶,明儿我就回家去。你不能现在就赶我走。”
“你家有地方了,以后礼拜天就不要总住奶奶这儿了,25里地,难为你总走着来去。”
“我不怕累。”他感到困倦,歪在炕上睡着了。等傅秋生叫醒他,天已经快黑了,奶奶的晚饭也快好了。
“秋生,就在这儿吃吧。”老太太招呼道。
“不了,我已经吃过了。”秋生示意他出来,荣飞知道他的意思,便跟他到了院子外面。
“这是你的钱。”秋生将一沓钞票往荣飞裤兜里塞。
“嘿嘿,我现在不缺钱了。这钱我不要了,就一个条件,在我不在家的时候,拜托照顾好我奶奶。”荣飞当然不要区区1000元。
傅秋生愣了下。他和哥哥们苦干了四个月,挣了大约2500块,这是之前从来不敢想的,多亏荣飞给他指了条挣钱的道而且借给他启动资金,所以和大哥合计,决定多给荣飞200元。可是荣飞竟然不要。“那不行。这不是小钱,你这样做就是不想跟我做朋友了。”
“哈哈,它还真是小钱。秋生,以后你就知道为什么了,你只要好好做好大棚菜,你也不会看上这区区1000元。就这样说定了,拿回去!”荣飞知道秋生现在一定很缺钱,“如果缺钱我还可以帮你。只是不要让我奶奶知道。”
“小飞你是不是干了什么坏事?”秋生怀疑地看着荣飞。
“是的,我出去赌了一把,赢了一大笔钱。行了吧?”
傅秋生笑了,他不相信荣飞的话。
“你放心好了。这钱就算借给你的,不急着还。再过三年,不,等我娶媳妇吧,你给我买个大件。”
“什么大件?”
“哈哈,到时候你看着办呗。”
荣飞第二天回到家,房子已经换了,是老邻居张永健带他到了新居。在这片凌乱的平房住了十几年,乍一离开还真有点舍不得。张永健很时髦的烫了头,穿了件喇叭裤,裤口开的过大了,裤子也长,总拖在地上,令荣飞发笑。真是过于贫乏的时代,一条并不美的喇叭裤就让他感到骄傲。出了居民区,他从裤兜里掏出一副太阳镜戴上。
“永健,你不上班了?”他好像听说张永健因盗窃公物被开除了。
“不上了。每月挣那几个破钱,够干什么样呀?连包好烟都抽不起。”
“有什么打算?”
“打算?什么打算?混呗。我和你不一样。”张永健摘下眼镜,“不一定非得上班才能挣钱,对不对?”
“不对。必须上班才能挣钱。当然上班不一定是你原来的那种。就像农村人进城卖菜,也是工作。”荣飞忽然为张永健悲哀,看来严打不是在今年了,但记忆中永健被枪毙了。其实他本质不坏,对邻居们很好,就是那句老话,兔子不吃窝边草,从来不祸害身边的人。“永健哥,你听说过陶建平吗?他是我朋友。”荣飞想将张永健领上另外一条路。
“南城那片的吧?好像听说过。怎么了?”
“他搞工程呢,拆迁工程。你去不去?去的话我帮你跟他说说。”
“不去。我不愿意给人管着。扯淡。”张永健走到新区的街口,“2排24号,自己回吧。我还有事呢。”他摆摆手,哼着歌走了。
魏瑞兰一个人在家。准备好的一排子谎话并没有用上,父亲出差不在,母亲因心情格外好很快就原谅了他,话题立即转到新分配的房子上,“你看咱们的新房子好吧?”魏瑞兰脸上喜气洋洋。
新家建筑面积也就五十来个平,二间,其中一间隔成了二个卧室,另一件算是客厅,客厅连着一个只有三平米的小厨房。房子的质量从门窗上即可以看清楚,木条的闭合都不安嵌,完全是粗制滥造。
这也是两根金条的结果。荣飞不禁为父母悲哀,其实绝大多数的纺织工人都是一个境遇。国企的福利制度至八十年代走到了尽头,严峻的人口问题迫使国家寻求制度上的突破。
“你是不是对房子不满啊?这片里咱们算大的了,本来四口人分不到二间,也就一间半。为此咬咱们的多了。很多五口之家异性子女的都没分到呢。”魏瑞兰领着荣飞参观新居,“正好你回来了,明天你去肖桂兰姨姨那儿将解好的木头拉回来,准备打家具呢。”新屋到手给魏瑞兰增添了生活的信心和情趣。肖桂兰是她的同事,也是老朋友,“板车我给你找。肖桂兰家你去过的,就在火车站那儿,记得吧?”
“记得。别借什么板车了,我取回来就是。”荣飞懒懒的说。心里想,要不要在报上登个广告?新房买不到,总能买到旧房的。连个卫生间也没有,真是不习惯。随即面临那个不愿意吐露的秘密,只好压下了,反正等自己二年后毕业了就一切好转了。
“妈,咱们买个电视吧。”荣飞说。实在是不习惯,连个新闻也看不到。
“电视?倒是不少人买12寸黑白的。你爸说等等,现在已经有了彩电,咱一步到位。”荣之贵的发财大计已经展开,魏瑞兰心里充满了希望。
“彩电岂有一步到位的。”荣飞嘟囔了一句。
荣飞老实地呆在家里帮母亲收拾新屋,他当然不会傻乎乎地拉了板车走上三里地拉木头,而是直接在火车站雇了辆板车,花了二元钱就将木头拉回来了。然后又主动回旧居拉回废砖给母亲在屋子一旁砌了个煤池,当时纺织厂宿舍的职工烧饭取暖仍然是煤泥火,估计其他地方也差不多吧。
就这样在家呆了几天。因荣之贵出差,家里唯一的自行车可以归荣飞使用,他便傅家堡城里两边跑。这天晚上给荣逸辅导完数学,便跑到邻居家看了一会儿正在连播的《霍元甲》,在正剧完结一集时播放电视广告,当时人们对电视广告的排斥心理还没有,仍津津有味的看着,“车到山前必有路,有路必有丰田车”的丰田汽车,“质量第一,用户第一”的金星电视。荣飞突然想起一件事,认为应当着手办了。“妈,我明天回趟学校,到图书馆借几本书。”他又扯了个谎。
第一卷大学岁月第三十六节广告代言人
电视广告已经横空出世,正在不经意间走进千家万户。现时的人们尚未真正理解这个时尚玩意的含义,但荣飞知道他的威力。他设计的羽绒服的营销策略正是借助电视广告这个平台。但此时的电视广告水平太一般了。他要亲自导演一个超越时代的电视广告。
任何时候美女的威力也是无穷的。他要找甄祖心来完成这一伟业。于是他骑车跑到北城的音乐学院找甄祖心。路上很担心甄祖心回家了,如果那样,他就得等到秋季开学。原来的计划是在收到李粤明寄来的样品后再实施行动,现在看来需要提前进行。
记忆里的甄祖心出身贫寒,所以才有那么多后世为人称道的慈善义举。或许她假期里不会回家?荣飞这样想着。
音乐学院女楼很好找,跟看门的大婶说了后,大婶怀疑地审视了他一阵,“找甄祖心什么事?”看来她在。荣飞一阵喜悦,“她是我朋友,我来看看她。”
“胡说!她什么时候找男朋友了?一看就不怀好意。赶紧走,甄祖心不见你。”
大学女楼总能找到这种恐龙式的看门人,荣飞不禁佩服起人事部门来了,他扭转身子朝楼上大喊道,“甄祖心,甄祖心。”
“喊也没用。立即滚蛋。祖心不会见你。”阿姨有些幸灾乐祸。
等了一阵没动静,偶尔过来的女生都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这让面皮薄的荣飞待不住了,正准备走,甄祖心从楼道里跑出来,“是荣大哥?啊,真的是你。”穿了一件白裙子的甄祖心满脸欢笑,上前握住荣飞的手摇着,“快跟我上楼来。”
在看门阿姨的惊诧目光中,荣飞跟着甄祖心来到她三楼的寝室。除了去过张昕的宿舍,荣飞还是第一次来女生宿舍,感到最大的特点就是干净,干净中带有女性特有的温馨。
“就你一个人?”荣飞看着空荡荡的屋子,音乐学院学生的居住环境显然比工学院的好,甄祖心的屋子只摆着二架双层床。
“她们都回家了。坐啊,”甄祖心拍拍自己的床铺,请荣飞坐,“稀客啊,我正想着怎么联系你呢,这么长时间,一定有新歌问世了吧?”
房间有点热,走上楼梯的荣飞额头鼻尖渗出一层汗,“呵呵,我可是工学院的,不是作曲系的。你当我是神仙啊。”他发现甄祖心每见一次都变的更漂亮一档,真是天生丽质啊。
“在我眼里你就是神仙啊。”甄祖心从脸盆里绞了块毛巾,“作曲系的可没你的才华。正因为你是业余的,才更是天才。这是我的,没新毛巾了,擦擦汗吧。”
“谢谢。我不是天才,不过站在巨人的肩膀上。”荣飞结果毛巾擦汗,含糊地说了句,立即转移了话题,“我想请你帮个忙。”
“好啊,只要我能做到。”甄祖心高兴地说。
“你能做到,但不一定会做,所以请你一定想好再回答。”
甄祖心的脸一下子红了,“你要我做什么?”她想偏了,把荣飞当成无数向她示爱的人之一。
“我想请你拍个广告片。”
“原来这样啊,”甄祖心放心的同时又有些失望,“荣大哥为什么拍起广告了,拍什么广告呢。”
“羽绒服,一种新型的防寒服。”
“现在拍防寒服?”闻听是防寒服,甄祖心放了心,顿时又产生期待。
“当然不是现在。如果你答应,我就以你为模特设计一番,至少要写一首歌。”
“那好极了,我答应。可我没拍过广告。”
“什么事都有第一次。祖心,你答应了?”
“答应了。只要你写歌。”
“那好,你以后会有大发展的,拍广告对你有负面影响,可我一时没有合适的人,只作这一次。以后我给你多写几首歌。”
甄祖心忽然高兴起来,“秦老师没找你吗?荣大哥,你的歌红了,那个花城公司的找了秦老师,想买断你的歌曲,每首歌二万,二万啊。给我的那二首歌也出唱片了,不过没你唱的那二首红。”
荣飞笑了,是啊,二万元是个很大的数字了,尤其是现在。关于万元户的提法刚刚开始,二万元对大多数人都是一个可望不可及的巨额财富。
“你唱的歌一定会红的,我坚信。祖心,我不准备以写歌为生。我有别的事做。我告诉你,千万别被钱迷惑,只要你唱好歌,什么都会有的。有个故事,说乾隆皇帝下江南,在镇江金山寺问德高望重的老和尚,‘你看满江的帆船,来来往往,他们都在忙什么呢?’方丈大师回答,‘在老衲眼里,他们所忙的不过二个字,名和利。’实际上,名和利本质上是一致的。但有时候是对立的,要名的时候就不能太盯着利。利盯紧了就损害名。歌手这条路不好走,主要是要做好人,已开始就要树立自己正面的,阳光的形象,包括选择歌曲。一旦形象毁了,再有好歌也不好唱了。”荣飞诚恳地说。
“那你还让我拍广告?”
“我保证我的广告不会带来什么负面影响。”荣飞沉思说,“当然,我会付一笔钱给你。到时候再谈,价格嘛,好商量的。”
“你小瞧我了,我不会要你的钱的。”甄祖心有些不高兴。
“这个事,再谈。”荣飞主要的目的达到了。
“你说的衣服,是那一类的?哦,防寒服,是不是要到冬季拍。”
“不能等到冬季。要在衣服上市之前将广告打出去。我首先要找中央电视台和北京电视台。祖心,你很快就会出名的。秦老师的水平如何我不知道,但北阳是不适合你的,就像我的那首歌,你要找一个更高的天空去飞。”
“秦老师也这样说过。但我得把学业完成。”甄祖心调皮地笑笑,“你真的没写歌吗?”
“我准备写。为这个广告。”
“广告要唱歌?”
“是,就请你唱一首新歌,适合你唱的新歌。你别小瞧广告片,好的广告片就是艺术片,在国外评大奖的。对背景,人物,情节,音乐都极为挑剔的。绝不是上来说一句,‘某某产品,省优国优,质量保证,价廉物美。’”
“哈哈,你真有意思。按你说的真有点期盼哦。今天请我吃饭如何?我都答应免费做你的广告模特了。”
“没有问题,我知道你老家在天府之国。四川的火锅是一定爱吃的,虽然是盛夏,我豁出来陪你流一次汗吧。”
“好啊,在北阳有四川火锅吗?”
“有。这个火锅店的老板我认识。只不过路远了些。”
“我不怕的,现在也没什么事,走吧?”
一路倒车,冒着酷暑来到迎春电影院旁的荣诚火锅店。正在忙碌着的陶莉莉立即迎出来,“荣飞啊,放假没回家吗?”
“陪朋友吃饭。她叫甄祖心,四川人,川妹子啊。想吃你的川味锅子了,今天行不行?”
“行。只是有些热。干脆你们在外面吧,外面凉快。”
“好好,外面好。”荣飞看着新搭的凉棚,“你做了新的炉子?”
“是建平那帮朋友。对了,你可真神,焦化厂已经停产了,建平他们也承包了一项工程。他跟我说了几次,一定要好好谢谢你。”
“谢啥,都是朋友。”荣飞见陶莉莉的眼珠子一直不离甄祖心,“陶姐,你就快些吧。我们从北城赶来,早就饿了。”他知道甄祖心一定没有吃饭。
甄祖心似乎不太怕热,看着飘着一层红辣椒的火锅,立即欢呼一声,“荣飞,你简直太伟大了。”她万万没想到在北阳能看到如此地道,不,似乎比家乡的火锅还要地道的锅子。
“夏天存不住肉食,蔬菜倒是全。”陶莉莉因为荣飞来,亲自当起了跑堂,“姑娘,这火锅可是荣飞交给我的,配料的方子都是他给的,还分了什么微辣,全辣什么的。夏天有教了我一手凉面,现在要凉面的最多了,你留点肚子,尝尝我的凉面------”
“哟,看不出荣大哥还是顶级的厨师嘛。”甄祖心已经坐到火锅前,怕不及待的等着锅子烧热。
“我会的东西多了,你慢慢就知道了。”荣飞微笑着看着对甄祖心说。忽然想起什么,笑着对忙碌着的陶莉莉说,“你应该给小甄照个相,挂在你的饭店里,今后生意就会更火了。”
甄祖心听懂了荣飞的话,娇嗔道,“荣大哥你说什么呀。”
回到家,听母亲说张昕又来了。魏瑞兰说,“真该让你爸好好说说你。上学总和些女孩们混在一起。邻居都问,是小飞的对象吗?让我怎么回答?”虽然搬了家,新区居住的全是纺织厂的职工,魏瑞兰大都认识。
“妈,张昕真和我是一般同学。她没说找我什么事?”
“没。”魏瑞兰没好气地说。
荣飞起身去了张昕家。她家的住址在记忆里极其牢靠,是在城西的农机厂宿舍,门牌号码都记得清清楚楚。记得高考前偷看了张昕的志愿,从志愿表上记下了她的住址。等候通知书的日子里,荣飞几次骑车到农机厂宿舍转,希望能遇到张昕,可是一次也没遇到。当时的心情现在体会起来有了几分可笑的因素。
张昕住的是楼房,三楼,从外表看楼房已经很旧了。打开门见是荣飞时,张昕喜出望外,拉住荣飞就进了门。站在过道的张昕母亲外表上一眼就可以认出来,母女俩五官很像,张昕比她妈妈更白一点。“他就是我的老同学荣飞。那些歌就是他写的,他还搞了个了不起的发明呢。”张昕妈妈很和蔼地笑笑,“你们聊吧。我去买菜。”起身走了。张昕家是老式的两居室结构,客厅很小,还摆了张单人床。张昕说,“那是我弟弟睡觉的地方。来,到我的屋子来。”张昕住了那间小卧室,大约有八九平米的样子。墙上贴着一张电影海报,正是《小街》的剧照,荣飞笑着说,“很像你呢。”张昕说,“瞎说。我哪有人家漂亮。”荣飞收起玩笑之心,“你找我有事?”“没事不能找吗?你挺忙呀,都忙些什么呢?”“瞎忙。今天回学校借书了。”“啊,你应该叫上我。都借什么书?图书馆开门吗?”“开着呢。借了套《红楼梦》”“啊哈,你也喜欢《红楼梦》吗?我家有一套旧版的,上面还有脂砚斋的眉批呢。我爸说那是解读《红楼梦》的钥匙。”“我主要是看书里的诗词歌赋。”“你喜欢古诗?”“比较吧。”“难怪啊。你写的歌很好,歌词很好,我给我爸看了,我爸表扬你呢,说这个年纪的写出这样的歌词可不简单。”“你爸是做什么的?”“他原来在部队。转业到农机厂,在党办当主任。”“哦。”“你喜欢谁的诗呢?”“我更喜欢长短句。觉得晏几道的词好。”“晏几道?什么词啊?等我找了看看。我爸有不少诗词集呢。”“《临江仙》吧。他好像最擅长写《临江仙》这个词牌。名句很多,如‘落花人独立,微雨*’;‘当时明月在,曾照彩云归。’是不是很美?”“说实话,我不是很懂。”“也不需要很懂。诗词就是要有朦胧美。”“那时我就没发现你的本事这么大。原来我很自负,觉得自己一定要干一番大事。现在让你把雄心彻底打消啦。女孩子就是女孩子啊。”“可别。你本来就很强。”
他们就这样聊着。夏天,张昕穿着很少,坐在床上,半截大腿白的晃眼。荣飞尽量看着张昕的眼睛,终于熬到她妈妈回来,邀请他在家吃饭,荣飞坚定地拒绝了。张昕失望地送他出来,张昕妈妈说,你们是老同学,在大学可要照顾张昕啊。荣飞笑着说没问题。
第一卷大学岁月第三十七节乡镇企业一
荣飞从学校带回来几本书,除了一套《红楼梦》外,都是金融方面的。关于国际金融史上的大事他记得不少,如何利用这些注定发生的事情为自己获取最大利益是他一直琢磨的,总觉得自己有必要继续研修一番金融知识。可惜工学院图书馆这方面的书籍比较少,大部分都比较肤浅而且落后了。至于《红楼梦》,完全是它的名气吸引了他。记得在高中时荣飞就注意到张昕书包里总带着它,当时张昕的座位在荣飞的左前方,荣飞一眼就可以看见。
荣飞对后世开始大热的国学其实很有兴趣。高中时他有个好的语文老师,在讲解课文里的《左传》篇章时引发了荣飞对历史的兴趣。中国最值得骄傲的就是拥有绵延不绝的历史,正史,野史,纵横交错,构成了一张密密的网,将三千余年间发生的大事记载的清清楚楚。不,一些看上去清楚的事情其实是糊涂的,被人故意搞糊涂了,所以也就产生了所谓的历史学家,以发覆为职业,誓要找出被掩盖的真相。甚至有人将《红楼梦》也当成了史书,去对照清朝的某段历史。荣飞记忆里读书很杂,在某本书上看到引用黑格尔的一段话,大意是说,中国其实没有历史,有的不过是简单的重复。这句话对他的震动很大,对历史的兴趣顿减。是的,某种意义上黑格尔说的没错,历代统治者信奉的大致是一种哲学,走的也大致是同一条路,目的则完全一样,为巩固自己的统治而斗争。不过他承认,看到的《红楼梦》中诗词歌赋确实极美,他借阅《红楼梦》不过是抱着欣赏其中诗词歌赋的意思罢了。
荣飞发现自己的阅读能力有了质的飞跃。学课本时这种感觉尚不明显,在看文学作品时就有完全不同的感觉,是对人生的感悟,按说自己不过十八九岁的年纪,能对人生有什么感悟?但偏偏就能读出来。他不知道那完全是中年人的心境,与青少年心境之不同在于对事情本质的认识。青少年认识事物多是感性认识,比如男孩子找女孩子,首重相貌,几乎无人不如此,想到班里的女生,像单珍那样德才兼备,秀外未必,慧中是一定的,可就是没几个男生看得上。张昕之所以受到追捧,完全是生了一副好皮囊。但中年人看待事物一般是理性的,比如中年人再婚,即使是找未婚的,对对方的相貌一类的东西已经放在了第二第三位,首重家庭和经济了。这就是感性和理性的不同,也就是中年与青年的不同。
荣之贵从上海出差回来并未追究荣飞外出一事。他最近心情不错,际遇也不错。厂长不仅给他调了房子,而且换了工作,从保卫科调到了销售科。刚到新单位就获得了一次到上海的出差机会,之前还没去过上海呢。再有就是自己的发财大计终于开始了,车已经在表弟王志刚的牵线下买到了,花掉1万4000元。车是表弟所在的液压件厂的,只跑了8万多公里,性能挺好(是这样介绍的),液压厂本来要1.5万,经王志刚的斡旋,优惠了1000元。司机也是王志刚推荐的,是他老婆的一个远房亲戚,拐上几个弯,也算自己的亲戚。经过一连串的准备,煤矿,焦化厂,几个环节都说好了,车子终于在五月底开始运营,第一个月的纯利润(扣掉车子的费用和司机的工资,但没有考虑自身资金的利息损失,原因是他不懂。他认为金条不会产生利息。更不懂机会成本)达到850元。这不过是第一个月啊,只跑了九趟,如果跑上二十趟呢(理论上是可以跑二十趟的),利润铁定超过2000元。之前拼命攒钱一年也攒不到1000块啊。和弟弟分分,自己也能拿到1000元,一年就是12000元。这是多大的一笔钱啊。荣之贵感到极为满意。所以他情绪极好,回来自然没有多责问荣飞的去向和干什么了。他的注意力全都放在刚开始的木工活,计划打一个写字台,一个低柜和一个立柜。还准备再打一张床。木头不够了,和魏瑞兰合计,魏瑞兰提出回临河老家买几段杨木,做床的木头也用不着太好,即使稍有变形也不妨事。
于是,魏瑞兰乘星期天回趟临河,荣飞和正在放假的荣逸都提出跟母亲一道去。魏瑞兰高兴地答应了,荣逸愿意回临河她是理解的,但荣飞主动提出回姥姥家让魏瑞兰很高兴。
荣飞的目的主要是看看枣林是不是真的办起了乡镇企业。
作为改革开放的一个重要成果,乡镇企业的出现时极为引人注目的大事。对于此事的认识,几十年后褒贬不一。荣飞在复旦修国际金融时,曾听同学就乡镇企业的优劣展开极为激励的辩论,正方认为,中国走向富强的必由之路就是工业化。而工业化必须让大批农民离开土地转向工业领域,在国家经济实力尚弱的当时,兴办乡镇企业是合适的,而且是必须的。当时的人口比例是什么?农民占了70~80%!舍此还有更好的途径吗?乡镇企业吸纳了大批隐形实业人口,让贫困之极的农村快速致富,难道不值得称道吗?至于乡镇企业的没落,原因很多,不能简单的归咎于乡镇企业本身。反方的意见是从乡镇企业的后果来辩论的,乡镇企业给我们带来了什么?环境的快速恶化,贫富悬殊,腐败横行。这些不都是事实吗?成功的乡镇企业有几个?长期采用粗放经营,甚至一些连粗放经营业算不上的企业除了浪费国家本不富有的资源还能干什么?荣飞内心是站在反方立场的,但他亲眼见证了临河,主要是枣林镇暖气片的兴起和没落,实在是有太多的感慨。那次他没有参与同学的辩论,事实已经做出了最好的答案。
问题是时光倒流了!荣飞觉得自己现在有责任参与到枣林镇的乡镇企业中来,尽自己最大的力量来让这个起步甚早的乡镇企业走上一条健康之路。
很多时候,人们会轻视从前。就像我们在阅读历史时会有许多的感慨。比如,明末清初是一大变局,引发的后果影响至今。结果就有许多人假设,假如如何如何,就会如何如何。熹宗朝正处于小冰河期,北方的平均温度比正常低了好几度,对北方的农业打击极大。只要明朝断绝与满清的贸易,比如严厉制裁长期与满清做生意的晋商集团,就可以将挣扎在冰天雪地里的女真集团困死、饿死、冻死!简言之,认识到小冰河期的影响,明朝中央政府便有了很多有利于自己的选择。可是,小冰河期的知识是后世获得的,身处当时的人们即使是最具智慧的人也不能认识到此点。再比如,摧毁明朝的主要是陕西农民起义,如果认识到流贼对中央政权的危害,完全可以在祸乱发生之前采取有力的措施,加大赈灾力度就是其中之一。可是朝廷最具眼光的大臣也想不到流民的力量竟然如此之大!够了,褒贬古人本身就是一种无知。
荣飞是8月14日根母亲和弟弟回到枣林镇的。一问之下,枣林暖气片厂已经出现了。
“真的啊,太好了。”荣飞是跟二舅打听的,二舅魏建军目前就在暖气片厂上班。
魏瑞兰对二弟的工作并不在意,或许她连乡镇企业是什么也不晓得。她关心的是木头,所以她正跟大哥魏建国聊了起劲。魏建国在镇上当会计,交游广阔。
“哥,你帮我买点木头吧,0.2方足够。材质也不要很好,就是打个床和柜子。城里买木头很难的。”
“木头倒是有,就是价钱高。”魏建国一向瞧不起荣之贵,总觉得荣之贵看不起他是个农民,“最近价钱涨起来了。至少在枣林涨了。知道吧,枣林办了厂子,到处需要木头。不过妹夫也不缺钱------”
“跟我也斗心眼?”魏瑞兰知道魏建国心高气傲,怀才不遇,“是我求你,之前求过你吗?第一次就顶了我?”
“那倒不是。我说的是实情啊。”
“杨木多少钱一方?”
“具体的我也不知道。”魏建国开始胡扯,“熏干的木头怎么也得300吧?”
“这么贵?”魏瑞兰叫了声。
“这还贵?不就是你们两个月的工资?”魏建国说,“又不像我们农民,每年在地里刨食,风吹雨淋也挣不到几个钱。听咱妈说妹夫买了车跑运输?宁雇外人也不用自己人。”
魏瑞兰叹气。魏建国是当过兵的,在部队学过开车。为此曾托母亲跟大妹说过替荣之贵开车,但荣之贵对魏建国一样有成见,而且,王志刚提出了自己的亲戚,王志刚目前是不能得罪的,在整个生意链条里,王志刚的位子很特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