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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部分

《荣飞的梦幻人生》》 · wanglong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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荣飞劈面将装着录音带和照片的牛皮纸袋摔到韩慕荣脸上,“做梦机会?还想要机会?我给你指条路,和资产部签署有关文件,放弃你在联投的所有股权。打辞职报告,立即给我滚出联投。联投与你再无关系,不愿意这样做也可以,辞退是一定的了,我会让崔虎计算你给陶氏带来的损失,我想他有办法让你慢慢地赔偿公司的损失的。”

荣飞被一股怒气所激,恒运竟然如此下作,是他从未料到的。张昕啊张昕,真的令人失望啊。

韩慕荣知道荣飞不是黑社会,但崔虎是。尽管他已是联投的董事,陶氏的总经理,但他从未真正改变他的江湖匪气。

韩慕荣没有其他选择。他选择了荣飞指给他的第一条路,放弃了他在联投的所有股权。那是价值超过三百五十万的资产,想起来简直痛彻肺腑。但此时他别无选择。

韩慕荣现在只有投奔恒运。恒运也必须接纳他。这是他应当得到的。他不顾忌荣飞对他公开叛逃恒运可能带来的愤怒,在他和荣飞相识的几年里,荣飞留给他最深的印象就是守规矩,无论对外还是对内,规矩对于这位年轻的老板是最重要的。

他尚未办理利索离职手续,便听到一个消息,这个消息是和他保持了一年多暧昧关系的施薇薇告诉他的,电话里施薇薇压制不住的惊慌,就是昨晚,段晓容在金色年华消遣过后离开歌城后与人发生冲突,双腿被人用棒球杆打断了,右手三根手指骨折,估计会留残疾。当时场面很混乱,也有人报了警。但现场的人证明是段晓容酒后调戏迎宾小姐而引发的冲突,当时在场的体育学院的几个学生看不惯便发生了争吵,随后才是斗殴。而且金色年华的几个服务生证明是段晓容先动的手。出警的东城分局的警察走了程序,做了笔录。

段晓容现在还在医院里躺着呢。至于案子,警察大概正在慢慢的按程序运行,不过已经得到的确切的消息是,并未在体育学院找到那几个肇事的学生。找不到打人的人,案子当然搁置了。

韩慕荣打消了去恒运的念头。他感到彻骨的恐惧。无疑,这是陶氏对恒运的报复,也是最直接的警告。联投在这个城市的能力他是知道的,无论黑白两道,实力绝不是恒运所能抗衡。之前段晓容曾和他谈起过联投,那是在恒运取得纺织厂新厂工程后的庆功宴,段晓容谈起过联投那位温文尔雅书生气十足的年轻老板,言语间多有轻视之意。比起恒运的实际控制人王志雄老总,那个青年实在是太嫩了。拥有如此深厚的官场人脉和经济实力,许多事情办起来都是温吞水。比如纺织厂开发区新厂工程,那是可以在一揽子协议里就解决的。即使自己顾不过来,不能转包他人啊?至于要搞什么公开招标?书生,典型的书生。真不知道他怎么搞大联投的。你跟着他,不会有大出息的。

现在韩慕荣知道了,老虎毕竟是老虎,不吃人不等于吃不了人。他对妻子说联投将液压厂开发失败的责任推到他头上了,北阳是不能待了,好在我们积蓄不少,到哪儿都不愁温饱。

荣飞将他的股权收回了,但他的银行存款还在。陶建平或崔虎会不会制造一场事故讹去他的存款呢?想想真有可能。段晓容的事情发生后,韩慕荣感到危险随时伴着自己,这座自己曾为人上人的城市如今已不是安居之所了。

韩慕荣没料到,被联投除名导致了他婚姻的终结。

韩慕荣当然不会将真实的过程告诉妻子。背叛联投在其妻的眼中未必是不可饶恕的大罪。但其勾搭女人的性质就不同了。所以韩慕荣对妻子的解释是联投对其的打压和与段晓容的来往引起了荣飞的不快,将陶氏与恒运竞争失利归咎于自己。陶氏的不可磨灭的黑社会印记决定了其行事的风格,这不,段晓容莫名其妙地被几个据说是体院的学生殴打致残了。必须离开北阳,否则生命都没有保障了。

韩慕荣的妻子不是傻瓜。她不信丈夫的话,认为丈夫隐瞒了事实。这几年的元旦迎新酒会她都是参加了的,对荣飞的印象非常好,那不是个不讲理的人。一定另有隐情。另外,她当然舍不得离开北阳。在开发区有他的豪华居所,安堡别墅群二期工程预定还有韩慕荣的一套呢。这几年虽然忙忙碌碌,但日子多有盼头啊,财富在以看得见的速度增加,生活的质量上升到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位于安堡别墅群南的麒麟会所在93年夏正式开张,让韩慕荣妻子见识到什么是顶级的服务。会所是会员制的,作为联投一级公司的副总,韩慕荣自然是会员,作为韩慕荣的妻子,她有资格出入会所。会所从餐饮住宿到医疗美容健身定制服装购买顶级的奢侈品一应俱全。足不出户便可以享受到从前从未听说过的服务。而且,特别文明,服务员都是在英国培训过的。在会所消费不是花钱,而是享受啊。

舍弃这一切,当然舍不得。对于丈夫最近与老板的矛盾,断断续续有所耳闻,韩妻总觉得这种事应当丈夫自己去处理,不该她一个女人抛头露面。但现在的情况逼着她去找联投搞清情况了。这一去让她沮丧万分,丈夫竟然做了叛徒面对联投提供的证据,她哑口无言。难怪他急慌慌要离开北阳了。这里估计有更深层次的原因,虽然荣飞没有说,但她觉着一定有她所不知道的东西。韩慕荣为什么要给恒运提供情报呢?

“恒运给了你什么?钱还是女人?”她直觉地找到了根本的原因,锐利地逼问丈夫。“如果是钱,我也可以原谅你,但钱呢?在哪儿?”事实摆在那儿,韩慕荣并未在正当的收入外给她一分钱啊。韩慕荣确实没有从恒运拿到钱,本来是说好要给他的。恒运一直在推迟。

随即从陶氏传出各种故事的版本。尽管内容不尽相同,但都大同小异。这促使她选择了与韩慕荣的离婚。这个决定是很明智的,她的房子,她的工作以及她在北阳的立足问题随着离婚不再是问题了。

韩慕荣痛快地在离婚协议上签了字,与妻子分割了财产,存款大部分被他带走,而不动产全部留给了妻子。这是一个张诚的翻版故事,当然内容多有不同。韩慕荣很快就离开了北阳,不知所踪了。其实联投高层被开除或者背叛他并不是第一任,还有一个张诚呢。如今张诚在北新实业干着最基层的工作。和张诚不同的是,前者并未得罪公司,完全是与陶莉莉的私事。在陶莉莉的严令下,陶建平放弃了对张诚的惩罚,而韩慕荣就完全不同了。

第三卷横空出世第二百八十六节胡敢离任

9月25日晚上,杨兆军和孙兰馨到甜井巷拜访荣飞夫妇,扑空了。魏瑞兰说荣飞和邢芳去看一个同学了,那个同学生了娃娃一个多月了,总说要去,今天终于有空去了。杨兆军和孙兰馨知道荣母所说的同学正是单珍。既然荣飞不在,他们准备告辞,但荣飞和邢芳恰巧回来了。

先谈单珍及她的女儿,聊了一阵家常,杨兆军转入正题,告诉荣飞一个意外的消息,部里再次调整了北重的领导班子,任命部计划局副局长李大志担任北重厂长,王之恢为党委书记。副职的调整幅度也比较大,免掉两人,其中有总工程师华邦安。新提一人,另外一名副厂长是从兄弟厂平调进北重的。

在宣布李大志任命的全体中层干部大会上,部里的领导,还是那位在联投受了窝囊气的马学东副部长既肯定了北重前任领导班子的成绩,说北重在胡敢为首的班子领导下,负重前行,做出了很大的成绩;又批评了北重在民品战略转型上的裹足不前,无所作为。所以部里慎重研究了北重面临的形势和承担的任务,决定调整工厂主要领导,希望工厂新的领导班子在现有的基础上奋发努力,迅速打开民品发展的新局面。

这就是所谓的辩证法,是高级领导人人具备的基本讲话技能。值得一提的是,胡敢等“下台”干部按照惯例是不出席这样的大会的。但本来极为严肃的大会气氛被会场外突然爆响的鞭炮声所搅乱,布置在外面警戒的保卫处人员报告说是十几个退休职工在鸣炮,最后强行驱逐远离了会场,但一直至会议结束,移至子弟中学门前(距会场约300米)的鞭炮声一直在响,成为了北重历史上的首个恶例,也算开创了历史。这个消息,杨兆军当然不准备告诉对胡敢抱有极深的成见的荣飞。

“胡敢去了哪里?不会就地免职吧?”这个消息令荣飞意外。没想到部里不到一年就对北重班子再次调整,这等于打了自己嘴巴。

仔细一想也不难理解。既有实际主持国务院经济工作的周延东的压力,也有菲亚特与麒麟合资的新形势。当总书记视察麒麟汽车的消息面世,军工部做出调整是可以理解的。但荣飞不相信部里会就此免掉胡敢,所以杨兆军一说,他首先便问起胡敢的下落。

“胡厂长调兴华厂当书记去了。”兴华是北阳另一家军工,级别为大型二类,比北重差好多。这样安排胡敢明显是贬了。

“哦,”荣飞想挖苦两句,但最终还是表达了对北重新班子的祝愿,“希望留给新班子吧。”北重的历史还是被扭转了,记忆里胡敢一直干到六十岁才离任。梦境已经不可靠了,北重势必在新的领导班子带领下走下去。

杨兆军登门当然不只是通报胡敢离任的消息。但孙兰馨抢在他前面对荣飞说,“厂里都说是你将胡敢逼下台的。”

“我可没有那么大的本事。”荣飞淡淡地说,“不过就我看来,他早离开对北重是好事不是坏事。或许兆军你不这么想。”

马学东年初来北阳遭受冷遇的消息并未得到彻底封锁,因为当初并不是胡敢一人陪着马副部长。王之恢在当副书记时就看不惯胡敢。北重随即便诞生一系列的传言,有鼻子有眼的。尤其在上个月总书记视察麒麟汽车公司的报道出来后更增添了很多的版本。其中共同的就是如今飞黄腾达的荣飞烦透了胡敢,非要逼着胡敢下台才行。随即对于这个只在北重生活工作了三年的青年的故事产生了新一轮的挖掘。那些与荣飞共过事的人成为一段时间北重的中心人物,其中当然包括杨兆军。

新厂长李大志上任后的第三天便找杨兆军谈起了麒麟汽车的配套问题,如今应当叫做麒麟菲亚特汽车了。李大志问起杨兆军与荣飞的关系,希望杨兆军给荣飞传个话,在荣飞董事长方便的时候想请他吃顿饭,如果这两天没时间,国庆放假期间也可以,那样他就不回北京了。

荣飞似乎没有听懂杨兆军的传话,却问了一句,想必胡敢恨我入骨吧。到兴华厂当书记哪里有北重厂长风光啊。

杨兆军眼前浮现前天晚上几个高层为胡敢举行的送行宴的情景。不善饮酒的胡敢喝了可不少,对于部下的敬酒,白的啤的全然不拒。酒后难免伤感,胡敢也未能免俗。所谓得意不快心,失意不快口的古训他也曾给亲信的部下讲过,轮到自己,一样难以做到。

“古人说,宁得罪君子,不得罪小人。谁能想到当初一个球也不懂的毛孩子竟然成了我过不去的火焰山。真是教训啊。我不成了,以后不过是尸位素餐,混吃等死而已,各位跟我多年,照顾不周,对不起了。”酒酣的胡敢向部下们敬酒,感慨万千。

大家起身回敬。工会主席马文伦也算胡敢的亲信,“还是您手软了,当初就不同意他辞职,就那样吊着他,看他能翻起什么大浪。”

杨兆军当时想,吊着,怎么吊着?人家是辞职,又不是犯罪,北重是企业,又不是监狱。他努力回忆着流逝的时光,与荣飞林恩泽等人住单身打桥牌推麻将的情景已经变得模糊,谁能想到那个恂恂如兄长般的青年数年时光缔造了一段永恒的传奇。曾引以自豪的北重在人家眼里不过是“乌蒙磅礴走泥丸”。

真应当听从妻子的劝告,早早投奔联投,以与其关系论,如今的地位不会比卢续低多少吧?卢续如今是什么身份?麒麟菲亚特董事那种俯视芸芸众生的感觉自己今生怕是体会不到了。

“文伦,不要这样想,更不要这样说。小人是不是有待时间的证明,但此人的成就绝对令我辈仰视。兆军,荣飞曾和你是好朋友,刚才我说的一些得罪他的话,就到此为止了。如果有机会,请你转告他,姓胡的当初绝没有打压他的意思,如今赶我下台也就罢了,总得给我一条生路是不是?”

这话说的很恓惶。但在座的都是北重高层,这大半年来胡敢非比寻常的担忧害怕确是亲历亲闻,自年初马学东视察即陷身一个巨大的漩涡,几次到部里活动,最终还是挡不住压力,腾出了这个位子以平息那个人的不满。

杨兆军当时就想,如果那个人坚持要免掉胡敢,当然不会说的那么直接,暗示,只要暗示出来,八成部里也会“挥泪斩马谡”的。

“兆军,我知道厂里最近议论我比较多。说是我将胡敢赶下台了。我不是军工部的部长,赶他下台我是做不到的。调整他职务的不是我,而是部里。既然你说起这事,我也不隐瞒我的态度。民企姑且不论,大部分国企堪比封建王朝,怎么讲呢?封建王朝就是清官文化,或者是明君文化。总是企盼着出一个清官明君,带领企业走向光明。从这点讲,胡敢离开那个他霸占了几年的位子,对北重的万余职工数万家属是个好事。职工的鞭炮就是送瘟神啊。你是他的亲信,是他一手提拔的干部,是胡敢既得利益阶层的人员,我这样说,你内心或许不接受。我现在有个好处,至少像胡敢这样的人,我不必顾忌他的脸色了。有人说,一个厂长是否优秀,是否称职,不能看他是不是大吃大喝,是不是贪污腐化,是不是乱搞女人,而要看他是否带企业发展了,职工的生活是否提高了。这话理论上对,实际上是胡说八道。我至今没见过大吃大喝贪污腐化乱搞女人的领导能将企业搞好。人的精力总是有限的,顾了此就顾不了彼。我最痛恨的就是那种嘴上讲的天花乱坠,实际上男盗女娼的人,胡敢就是我说的这种人。北重的职工应当鸣炮欢送他,兴华厂赏他口饭也就罢了,如果让他管事,就该兴华倒霉了。”

看来荣飞在厂里另有信息渠道。杨兆军想,他既然知道那天鸣炮的事,估计厂里发生的大事都清楚。

“人不可能没有私心,尤其是国企的领导。但一定要做到先公后私。胡敢做的怎样,你当了几年财务处长,你比我清楚。要数了解他的为人的人,我绝对是为数不多的一个。你如果愿意,可以将我刚才的话转给他,就说他是我见过的最出色的表面上仁义礼让,实际上男盗女娼的人。他在北重所做的很多决策,尤其是涉及钱的决策,出发点首先是他个人的利益,对其有利的就抓紧办。对其无利的就搁置一旁。这几年北重在技术改造上花了不少钱,但实际效果很差的原因正在于此。其实这并不是最严重的,最严重的是用人上的腐败,反正企业不是自己的,用几个奴才庸才,造成的损失又不用他承担。胡敢用人有两个特点,一是能给他钱或能给他办私事的,我把它叫币党;另一类是能给他提供女人供他yin乐的,我叫它肉党。两党横行,北重搞好了才是怪事。当然不能一棒子打死北重在胡敢手里提拔的所有干部,否则北重早垮了,撑不到现在了。这就是我对他的评价。”

孙兰馨愕然。她印象中的荣飞,温文尔雅,宽容大度,从不秽言伤人,但今天显然颠覆了她的印象。可见其对胡敢的怨毒之深。

“怎么这样说人呢?”邢芳听不下去,“我们都离开了,他也离开了,何必呢?”

“你懂什么”荣飞罕见地对邢芳高声,“我从来没有离开北重。那里是我进入社会的第一站,寄托了我的理想。那里有我的朋友,同事,他们大多数都在勤勤恳恳地付出,但薪酬多年不动,越来越变得相对贫困。他胡敢把北重当成自己的提款机,我就是看不惯。他伤害了我心底的那份感情。这些话,我当着他的面也敢说。他可以告我诽谤,最后看谁进大狱?”犹自愤愤不平的荣飞转而对杨兆军说,“请转告李厂长,饭就不要吃了,没什么意思。这几天事情多,没时间。国庆间大学同学又要聚会,不去还不合适。李厂长想说的话我完全清楚,麒麟汽车的大门始终对北重是敞开的。只要做到三条,质量、价格、供货期,份额就没有问题,新产品也没有问题。三个条件中,质量和供货期比价格更为重要。我这样说,你可以交差了吧?”

杨兆军当然可以交差。他现在最担心的是李大志重新洗牌了。俗话说一朝天子一朝臣,他杨兆军身上可带着很深的胡敢印记。荣飞刚才的承诺,让他在本来极为灰暗的心情缓和了很多。的确,这个承诺,足以让李大志满意了。这个结果,也有利于巩固自己的地位。他现在兼着销售处长,荣飞的这个承诺首先是帮了他的忙。

邢芳再次产生异样的感觉。荣飞在北重的时间前前后后加起来也就三年零三个月。和胡敢间的矛盾更是不值一提。但丈夫心底埋藏的怨气之深在场的任何人都可以感受的到。以她对他的了解,他是个大度宽容的人,很少见他怨恨过谁,就算是对公司造成巨大损失的韩慕荣,他私下跟自己说起来更多是痛恨其不能把持自己,没有把柄他拿什么威胁你?痛恨他不信任自己,有了把柄,早点跟我说,恒运能拿他怎么样?面对自己参与创立并效力多年的公司,怎么一点感情都没有?是他制止了崔虎要求惩罚韩本人的提议,说毕竟为陶氏立过汗马功劳,当初北北高速的几个服务区都是他主持搞的,工程质量不错,也没有发生北新高速的一些肮脏事。算了,他自愿放弃股份,撵出联投就可以了,不要对其和家属追究了。用韩慕荣名下的股权经他提议设立了陶氏奖励基金,其分红每年开奖一次,奖励那些在一年里遵章守纪的员工------

胡敢对他的伤害无论如何比不上韩慕荣。为什么怨恨如此深?邢芳再次茫然。

“希望李厂长能带领大家致富职工。我愿意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为北重提供帮助。”荣飞没有注意妻子的沉思,继续讲道。这句话分量很重。联投对于北重可以提供帮助的地方非常多,首先在资金上就可以帮北重,杨兆军出身财务,对资金的长期匮乏感触极深。之前曾寻求过担保,但被荣飞所拒。不过李大志初来,从部里一定会带来一些支持,当务之急的肯定是资金。他已离开财务口,具体情况已经不了解了。

“那我就替李厂长谢谢了。”昔日无话不谈的朋友,如今除了工作已经没有什么来往了。

谢绝了荣飞要送他俩回厂,离开荣府,孙兰馨问杨兆军,“你是币党还是肉党?”

杨兆军恼怒地说,“什么币党肉党。太埋汰人了。”

“我觉得很形象。”孙兰馨说,“胡敢就是他说的那样。我真后悔没有坚定一下离开北重,对你对我都好。”

“你现在去也不晚。”

“现在再提就没有意思了。”杨兆军和孙兰馨走出甜井巷,前面就是灯火辉煌的解放南路,解放电影院刚散了一场,人群从影院里涌出来,很快消散在不知何处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目标,或者高尚,或者卑劣,都在为自己的目标奔波着。

“我的目标在哪儿?”杨兆军感觉到累,一屁股在马路牙子上坐下来。北阳是个早晚温差很大的城市,初秋的傍晚吹来的风已经带上了秋凉。

“赶紧回家吧,丫丫还一个人在家呢。坐这儿干啥?”孙兰馨用脚尖轻踢了下杨兆军。

“没事,抽支烟再走。待会儿打车回去。”杨兆军摸出烟点了一支。他现在的样子就像劳作了一天的民工,不过就是衣着比民工们洁净整齐些。

说到打车,孙兰馨想起前几日见的沙成宝,他已经买了一辆瑞风,没有驾照就上路了。联投针对内部人员有购车的优惠,只要交一万元就可以提车了,余款在随后的工资里逐月扣除。

瑞风现在的售价还在十万元以上,沙成宝毫不犹豫地买了在她看来仍属天文数字的轿车,成为了令人羡慕的有车一族。说明其还款的压力并不大。而自己呢?尽管杨兆军担任厂长助理后的工资在北重算是高的,夫妻俩每月的工资加起来尚不足800元,购车只能是遥远的梦想。

她感觉到了杨兆军此刻在想什么,也就是在此时,她与他的心是相同的。

“你也不要懊恼。不离开北重也对。或许李厂长这届新班子能带领大家走出新路子。我们也像沙成宝一样买辆轿车开开,回临河就不用挤火车了。”孙兰馨在杨兆军身边坐下来,望着眼前繁华的解放路说。

“荣飞说对了一半。国企确实是清官文化,但依赖一个李大志就想着搞好北重纯属幼稚。咱厂这样的企业性质决定了它既死不了也活不好。兰馨,你想过没有,抛却军品,我们厂的产品性质注定我们不会有暴利可图。而联投呢?你看联投,它上马的项目几乎全是暴利行业,从汽车、手机到房地产,建材,盈利率均比我们强的多。何况他们早早就跻身国际市场,搞股票,期货,贸易------北重要想富起来,唯有军品任务大增一条路。那样才能上马更多的技术改造项目,利用国拨资金武装自己。可是,和平多年了,国家专心搞经济建设,哪里会增加更多的军品订货?所以,买车的念头,趁早打消了吧。当然这是怪我没本事。”

“我也就是说说而已。”孙兰馨望着意态萧索的杨兆军,“我不在乎有没有私家车,也不在乎工资低。只要你对我好,咱日子平平安安,我就很满足了。”

杨兆军伸手抓住妻子的手,用力握了握。

第三卷横空出世第二百八十七节十年重聚一

1994年是荣飞这届学生毕业十周年。在初夏便有人张罗着搞一次十年重聚的活动。最初的发起人是荣飞班的许忠勤。这位毕业后不久就辞职下海的老兄如今在天津经营着一个搞涂料的小公司,算是最早富起来的那批人之一。五月份许忠勤因生意上的事来北阳,听说了当年的班主任郑老师的消息,特意到公司找到郑小英,想请郑小英吃餐饭,结果当然是郑小英作了东道主。郑小英就她的所知,将北阳的同学找来与许忠勤见面,其中有回北阳总部述职的李建光。但荣飞当时去了梅阳,不在北阳。

来之前志得意满的许忠勤在得知荣飞李建光的成就时感到震惊,随即有些沮丧。他跟郑小英说,天津街上满是瑞风和熊猫了,却不知道竟然是荣飞搞出的,真是了不起。当初以为荣飞就是歌写的好,我还见过他的作品专辑呢,还以为荣飞会成为专职音乐人呢。没想到竟然搞出了汽车。郑小英深知荣飞谦冲低调的性格,但又不好欺骗昔日的学生,在讲了麒麟的事后不再说联投的具体情况了。

谈及飘零四处的同学,许忠勤提议,今年是毕业十周年,是不是搞一次同学聚会?

郑小英赞同。联系同学们的任务却没人接受。荣飞李建光根本就没有时间,郑小英也一样,明华北阳公司的业务足够她忙的了,不想揽下这件事。而提议人许忠勤又和大部分同学没有联系,于是这事就暂时搁下了。

但随后连文良却当起了发起人。他和许忠勤取得联系后对在北阳没有见面表示遗憾,连文良非常赞同许忠勤十年重聚的提议,自告奋勇开始了串联,同学聚会就是这样,只要有一个热心人发起,十有八九就可以成功。

同意聚会但需要一个大家都能接受的时间。这个时间最后被定在国庆节期间。

“时间已经定了,就在国庆。郑老师问你在哪儿举办好,她的意思是在市内选一家宾馆,主要的活动就在宾馆了。”从北新回来的李建光在荣飞家里对荣飞说。

“哦,我没意见。”最近的事情多,荣飞有些心不在焉。

“我看郑老师的意思是要敲诈你这个大财主。”

“无所谓。不过我不想让同学骂我显阔摆谱------我倒觉得,既然是同学聚会,还是到学校好些吧?另外,要办就办的有点意思,别总是喝顿大酒了事。”

“那得你出面张罗。”

“别,我可不擅长干这个。再说了,你是班长,你不出面谁出面?”

“我的班长不是落选了吗?下台干部,就不要出面了吧?”李建光笑了。

陈丽红带着孩子也在,“荣飞说的对,要搞就搞得有点意义。喝酒吹牛,最没意思了。我有个提议,不如到北新的度假村去。那儿环境相当好,活动的范围广,登山,垂钓都没问题。”她还在基金会工作,今年以来基本在北新,孩子丢给了一直跟着他们的陈母。

只有在这个场合,陈丽红可以放心地称呼荣飞的名字,联投越来越正规,荣飞的威信也越来越高,陈丽红平时都是喊荣总的,此时叫了名字,觉得怪怪的。

“要搞几天啊?”事情总是如山般压在肩头。听陈丽红的意思,如果将聚会的地点放在北新的二佛山度假村,一天的时间肯定是不够的,“何况,国庆是旅游旺季,会不会影响人家的生意?”

“度假村是荣氏餐饮的产业。跟叶总打个招呼,他还不使劲的巴结你?何况咱们又不是吃白食,包下他的度假村,叶总做梦也能笑醒吧?至于日程安排,你不觉得你过于劳累了吗?一年到头每个休息。这次带上邢芳和孩子,好好轻松一下。”

“哈哈,丽红大概想重温与建光恋爱的感觉吧?咱班可就成了你们一对的。度假村行吗,可以容纳上百号人吗?”

“有那么多人吗?不就是咱班吗?”陈丽红以为只是02班聚会。

“不是了,听说01班的也在串。”李建光说。“度假村硬件没问题,人再多些也行。先不说01班的事,鲁峰,马金玉和倪凯都会来。鲁峰是后天晚上的飞机,11点20分到北阳。我去接机吧。老马和小江西大概坐火车来。”

“唔,这些事你处理就是,我就不管了。”荣飞从沉思中醒来,对李建光淡然一笑,“想想时光真是让人畏惧。已经整整十年了”

从02班发起的“十年相聚”发展成机械系全部了,据说别的系也在联系,栗民强就与李建光通过电话。

李建光做为02班昔日的班长,接过连文良的工作成为此次聚会02班的组织者,已经联系上了省内所有的同班,省外的也联系到一大半了。联系上的大部分同学都表示会来。最初曾想与学院联合办这次聚会,但荣飞不想搞成官方的行为。于是昔日的班主任郑小英请示荣飞在哪儿办好,最终商定在学校碰面后移师北新。

“学校是肯定会回去的。外地的同学一定会参观学校的变化。也就是转转,照几张相。尽量不惊动学校就是。荣氏餐饮在北新的度假村搞好了,据建光说很不错,设施很完善,挺适合聚会。我看不如搬到北新去,至少咱班过去。那边的费用我包了,不过不要说是我出的,就说是学校的赞助好了。”在电话里荣飞对郑小英这样说。

“也好。学校那边呢?你去说?我知道你和学校一直有联系。”

“行,但要有个议程。许多外地的同学可能提前来,要有人接待,吃住都要考虑,学校招待所不知具不具备条件?所以啊,你这当老师的要拨冗回去一趟,将这些事情都落实好。建光和丽红节前的事情不多,我将他们派给你,至少要将咱班的同学接待好。”

“行,议程拿出来我让你过目。”

“别,我就是参加一下。不管具体的事。你可别指望我。”

“那明儿让李建光两口子来公司找我。”郑小英放了电话。

马金玉是九月三十号晚赶到北阳的。一别十年,期间从没回过这座他曾生活了四年的城市。接到联系聚会的电话,他的心情很是激动。四年火热的大学生活点点滴滴涌上心头,同寝的音容笑貌占据了心田。那时不过二十岁上下的青年,现在却已经跨过了三十岁大关,即将迈入中年人的行列了。他不仅坚定信心要参加这次聚会,而且说服了妻子,带着他们四岁的儿子一起乘火车回来了。

正是北阳一年最好的季节。站在站前广场,凉风立即彻底扫除了刚才车上的闷热与汗臭,让人心神巨爽。火车站还是那个样子,不过多了些霓虹灯和巨大的广告牌。马金玉指点着火车站面对的中山大道对妻子说,“这是北阳最中心的大街,横贯东西。一直朝西走就是安河了。不过很远,至少十里路。啊,多了好多高楼呢。”

他漂亮的妻子笑道,“别怀旧了。明天就可以见到你的老情人了。先说今晚住哪儿吧。”

跟李建光通了电话。告知了他车次。却没有见到接站的人。妻子的话让马金玉有点失望,不过很快就变成了惊喜,“荣飞?真的是你?”马金玉看见荣飞站在左前方不远处朝他微笑。

“老2哥好啊?”荣飞伸手要与马金玉相握,但被马金玉一个热情的熊抱搂住了,“老五,你还是这么瘦啊。”

“这位是嫂子吧?欢迎你来北阳。”荣飞挣脱马金玉,对站在一旁含笑看着他们的女人问道。

“靳志莲。你是荣飞?老马总提起你。”

“老2哥好福气。”荣飞笑笑,靳志莲是那种一看就吸引人的女人,身材好,五官俊俏。

“这是我那熊儿子马鸣。快五岁了,叫叔叔。他是爸爸最好的朋友。”

马鸣却有些害羞地躲在母亲身后。

“哈哈,小男子汉呢,害什么羞啊。咱们走吧,小江西已经来了,和建光在饭店等着呢。他们要来接你的,我没让。这会儿估计等急了。”

荣飞自己开了沃尔沃来接人,没有带邹铁,更不想开出极具震撼效果的奔驰600。他不想在昔日的同寝面前显摆,又不想因此借车,只好开了自己的沃尔沃来接人。

“行啊,这车不会是你的吧?号称最安全的轿车呢。外面看着一般,里面真他**舒服。进口车就是牛气。”坐在前排的马金玉喋喋不休,“对了,你还在北重吗?电话里来不及问建光。”

“早离开了,自己干呢。”顺着中山大道向西,然后拐向北,进入新建北路。接风酒席订在紫薇,马金玉一家今晚也将安排在紫薇。

“自己干啊?干什么呢?”马金玉贪婪地看着熟悉又陌生的城市,“北阳的变化蛮大呢。”

“是啊,十年了。能不变吗?学校的变化那才叫大,原来的食堂拆掉了,新建了实验楼,图书馆,学生餐厅,漂亮的很。你去了一定认不得了。”荣飞慢悠悠开着车,照顾马金玉的心情。

“那是一定要回去的。凯子也来了啊。”

“这个名可不好,别叫了。那时我们就他**的几个傻蛋,倪凯还傻乎乎的答应呢。哈哈。”荣飞开心大笑,想起过去的事觉得特好玩。

火车站距紫薇不算远,路也不堵,二十分钟不到沃尔沃已经滑入紫薇的停车场。

“行李别带了,我们先吃饭。待会儿会有人送至房间的。”荣飞见马金玉媳妇从车里往出拖那个大包。

“给你们带了些济南特产。”

“哈哈,高粱饴吗?实习时可没少吃。”

荣飞带马金玉一家进入酒店,直接进电梯到三楼的包间。

“了不得呢,北阳也有了五星酒店。”电梯间光可鉴人的板壁印出马金玉的侧面,“刚才你还没回答我呢,自己开公司了?”

“算是吧。”

“我说呢,在这种地方消费可不是一般人消费得起的。我早跟你说我这老弟可是天才。”后半句是对妻子说的。

“你呢,没有动地方?”荣飞问。

“动不了啊。”那批毕业生里,呆在原单位的不足三分之一了。大部分都跳槽下海,还有极少数出国了。像马金玉枯守原单位的真不多了。

出了电梯,跟着熟门熟路的荣飞走过几个装饰豪华的包间,隔着门便听见倪凯尖利的笑声。

“小江西。”马金玉喊了声,推开门进了包间。

“老马你可来了。行啊,带着嫂子来了。”鲁峰的声音很粗犷。

屋子里三男一女,鲁峰,倪凯,李建光及陈丽红。

当年同寝四年的好友,其中有一半人都是十年未见了。

“得知你带着媳妇来,我就将老婆带来了。”李建光对马金玉说。

“瞧你这话说的。丽红不是我们同学?当初还是我们班花呢。”马金玉嚷嚷道,“单珍,单珍怎么没来呀?”

“孩子病了。不凑巧。”荣飞答道。

“啊,特殊情况啊。”

陈丽红和靳志莲寒暄,女人都在意同类的容貌身材,靳志莲和陈丽红是不同类型的美女,陈丽红丰满白皙,顾盼之间风情流露,而五官精致皮肤如瓷器般的靳志莲则有一种知性沉静的美。

靳志莲文化其实不高,只是电大毕业。这种野鸡文凭后来几乎没人当回事了。但八十年代取得电大文凭还是很费劲的。她本是厂工会的干事,和喜欢体育的马金玉结识结婚,很大程度上是仰慕马金玉的大学文凭。她在马金玉的鼓励帮助下考了电大,毕业后进入技术处。北阳她是第一次来,跟着丈夫参加同学聚会,也有顺便旅游观光的目的。她对自己的容貌气质非常自信,但认识陈丽红后承认陈的漂亮,那是一种诱惑人的漂亮。时光倒退十年,说陈丽红是班花盖不是虚言。

“马金玉你小子好福气呀,找了这么漂亮的媳妇儿。”陈丽红拉着靳志莲的手对马金玉笑道。

马金玉嘿嘿傻笑,然后对荣飞说,“你应该将媳妇也叫来的。”

“我是怕她在她们面前失去自信,没敢叫她。”荣飞难得开了句玩笑,然后正色道,“她父亲那里有点小事。托我带好给大家。都坐,坐吧,服务员,上菜吧。”

靳志莲一见荣飞便觉得此人不凡。马金玉常提起当年大学的几个好友,提起荣飞是最多的。在五星酒店待客让她有些意外,这不是平民的消费地方,就算对同学有着深厚的友谊和感情,没有雄厚的实力不敢来这儿消费吧。联想到马金玉曾问及其目前的职业,此人含糊其辞的回答不得要领。随即一个细节让靳志莲感觉到了什么,这间装饰极其奢华的包间主位明显,只有一个位子的枣红色餐巾的造型与众不同,显示着其位子的尊贵。落座时荣飞很自然地坐了那个位子,按照他们的年龄,那个位子应当是李建光的吧?

善于观察的靳志莲注意到荣飞的手表,落座前他的夹克衫脱掉了,里面是浅蓝色的衬衣,左腕的手表在灯光下不时折射出的光芒吸引了她的注意,喜欢名表的她终于认出那是一款江诗丹顿。

靳志莲最喜欢的东西就是手表,而最好的手表在瑞士。她收集了所有瑞士名表的图册,肯定地,马耳他十字的图案不会看错。荣飞手腕上看上去并不花哨的手表正是历峰集团旗下的支柱品牌江诗丹顿。

名牌奢侈品开始进入中国,但买得起江诗丹顿的还是极少数人吧。真不知他究竟是做什么生意的。

落座后菜肴便流水价地布上来,以海鲜为主,量小,但精美异常,每一道菜服务员都用糯软的声音报出菜名,盘子边贴了个小纸条,上面是厨师的编号。这种做法靳志莲还是第一次见。

“不知道你们的口味,擅自做主了。为的是快一点。反正你们都要待几天,下顿我请,你们随便点菜。”李建光道。

服务员用亮闪闪的推车将酒摆上来,上面的酒架上名酒应有尽有,要他们自选。当然要喝白酒,最后还是荣飞点了五粮液,问了靳志莲后,给二名女士和马金玉五岁的儿子点了现榨的果汁。

酒过三巡。终于,看上去有些猥琐的倪凯问起荣飞的公司。靳志莲的耳朵竖起来。

“联合投资公司?”听上去像是个皮包公司似的。越是皮包公司,名字起的越是响亮。倒是李建光的北新实业集团听起来像是个瓷实的公司。靳志莲一直听着他们五兄弟的谈笑,话题主要集中在学校生涯和毕业后的趣事,她注意到荣飞主要在听,很少讲自己,除了简单介绍了家庭情况外就很少说自己了。倒是来自广东的鲁峰谈笑风生,笑料不断,逗得她几次笑出声。

男人们的友情看上去真是好玩啊。

晚上的菜不算多,但非常考究。济南倒是不缺海鲜,但每人一份红烧鲍鱼和极品鱼翅也不是普通人吃得起的。靳志莲盘算着,这桌饭至少要几千块吧,这个荣飞真是有钱啊。

陈丽红见几个男生推杯换盏,喝个不停,“我说你们是不是少喝点酒啊?酒一喝,菜的味道就差了。这可是正宗的日本网鲍啊,这道菜估计煨了两三天吧。好东西都让你们浪费了。”

“丽红说的是。大家以吃为主。”荣飞对滥饮很头疼,可是国情如此,无酒不成宴,好像不喝醉就不够意思。

倪凯不善酒,对陈丽红的提议自然响应,“陈丽红说的是。多丰盛的菜啊,不吃完可惜了。还记得84年元旦吧,你们女生做菜的水平真是一般,当时我真想下手,可有不好意思。”

“嘿,虚伪。”陈丽红笑道,“你就是虚伪。”她突然想起了张昕,话到嘴边咽了回去。最近韩慕荣的事李建光跟她说了,提起张昕一定给荣飞添堵。

话题不知怎么就转到了当年荣飞的歌曲创作,喝了一口杯白酒的马金玉想起了到过他们宿舍的甄祖心,“我跟老婆说她不信,非说我吹牛。喏,当事人都在这儿,你问他们,甄祖心真的去过我们宿舍。”

这件事靳志莲始终认为马金玉在吹牛,“真是啊?我总觉得我家老马吹牛呢。”

“嘿真是巧了。甄祖心就在北阳。而且就在这间酒店。不过能不能请来这位大明星就看我们荣总了。”满脸通红的鲁峰叫起来。

“什么?甄祖心在这儿?真的?不是骗我们?”靳志莲惊叫起来。如果能见上一面真是不虚此行了。

第三卷横空出世第二百八十八节十年重聚二

已经脸红的像关公的鲁峰来不及回答靳志莲的惊问,房门敲响,几个官员模样的人端着酒杯进来。

“听说你们同学聚会,不请自来了。”走在前面的李德江呵呵笑着对荣飞说。他身后是赵晓波,钱正谊和曾轶可。

“你们消息倒灵通。”荣飞站起身为两拨人做介绍。赵晓波的北阳市委常委,开发区党委书记的职务让靳志莲大吃一惊,市公安局政委、开发区分局局长及开发区副区长都算实权派了,但荣飞跟这些位高权重的官员显然非常熟悉,对他们的神态自若,隐隐的,这几个官员反而有讨好的成分。

赵晓波等人每人向鲁、马、倪每人敬一杯酒,然后向靳志莲敬酒,“荣总的同学从四面八方来,都是北阳的客人。有空的话去开发区转转,指导工作。”赵晓波谈笑风生。

指导工作?玩笑了吧?靳志莲不再喝饮料了,自己倒了白酒回应赵书记等人。

济南市委常委是什么级别?她是根本不可能见到的,更别说向自己敬酒了。马金玉的这位沉稳谦和的同学究竟是做什么生意的?竟然能让北阳的这些高官如此给面子?

曾轶可和李德江都是豪饮,“换大杯,我们共同来个豪华的。荣总你随意好了,但李总不行,跑到北新闷声发大财也不请弟兄们过去,应当罚酒的。”李德江和李建光蛮熟的,逼着李建光干了个大杯。

赵晓波等人走后,已经有些喝高了的倪凯疑惑地问,“荣飞建光你们混得可以呀,这些大官们对你们蛮客气呢。”

“哪有。认识而已。北阳就这么大,生意上难免打交道。不谈这个,还上不上酒?”已经喝掉二瓶白酒了,鲁峰和马金玉意犹未尽。

“我提议再来一瓶。上次,哦,去年我来北阳,老栗在,就是栗民强,记得吧?我们喝的那叫痛快。”

“广东人喝酒不行。哦,我不是说你,我去过一次广州,是押运军品去湛江路过,他**的,你们猜怎么着,我们几个白酒一喝,旁边的人端着盘子就避开了。广东人,不行。”马金玉舌头也有些大了。

鲁峰不赞成这话,“你那是以点带面。我就常喝大酒,我们的酒局,你去了也是一个结局,懂吗?那是真正的不醉不归。”

“今天就不要再喝了吧?我觉得现在正好。喝醉了连聊天都不成了,难得聚在一起啊。”荣飞道。

“对,”靳志莲接话,“我赞成。干吗非得喝高了难受。刚才谁说甄祖心在这间酒店的?荣总面子大,能不能将大明星请来给我们签个字?哦,不,带我们去见一面大明星?”

靳志莲成功地转移了话题。

“叫什么荣总嘛。今天这个场合可没有什么老总。荣飞你说是吧?”陈丽红最后还是被鲁峰忽悠着喝了半杯,满面桃花。

“是,是。丽红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身着白色西服的叶家澜敲门进来,“荣总,您看还需要点什么?刚运来新鲜的三文鱼,自作主张给你们安排了。主食呢?各位先生太太需要点什么主食?”

“叶总,这家酒店的总经理。”李建光给同学们介绍。

荣飞打了个酒嗝。“主食啊?我来一小份意大利面条好了。大家想吃什么就跟老叶说,他这儿的花样蛮多,至少一百种吧。”

“老叶,给我们准备一个KTV包间吧。我们唱会儿歌。对了,甄大歌星还在酒店?”李建光问。

“在。和宣传部的人在一起呢。”叶家澜看了荣飞一眼。

“这儿有她的拥趸呢。如果方便,请她到KTV?有事就算了。”荣飞说。

“好的。我去安排。”

“喏,将我同学的行李送到房间吧。”荣飞摸出车钥匙交给叶家澜。

靳志莲心花怒放,端庄矜持的态度一扫而空,“我什么也不要了。你们是不是快点啊?”

除了荣飞,大家都有些激动。明星效应就是如此啊。靳志莲小声问挨着她的陈丽红,“甄祖心会来吗?”

“荣飞叫应当没问题。他们是多年的朋友了,当初荣飞结婚,她专程从北京来------”

“是吗?”靳志莲吃惊地捂住了嘴。

离开包间时,荣飞对马金玉说,“要不让孩子早点休息,坐一天火车很累的。”

“也好。”马金玉注意到儿子已经困倦不堪了。

“建光你带他们去KTV,我跟金玉先安顿好孩子。”荣飞对李建光说。

靳志莲想跟去,想想也没必要,便跟着陈丽红从另一边走了,“陈姐,”刚才已经问过了年龄,“荣飞究竟开着什么公司啊?我看刚才那个叶总好像是他的下级哎。”

“本来就是下级嘛。他是这家酒店的大股东。”

“天啊。”

很难形容靳志莲此时的心情,紫薇的奢华气派早已震撼了她,大股东?那是什么概念啊。难怪那些官员们对他的态度-----

KTV包房的面积很宽敞,李建光熟练地打开机器,“可以选歌啦。老马先来?”

“不行,不行。我是乐盲,你又不是不知道。”

“我来。”鲁峰接过麦克,选了首老歌《牡丹之歌》开始唱,这是十年前北工学生喜欢的歌曲之一,陈丽红听了几句便笑的打滚。

“怎么了?”鲁峰停下。

“I服了you。没见过跑调跑成这样还这么自信的。哈哈哈,笑死我了。”

鲁峰自己也笑起来,“那就等荣飞吧,那小子会唱。”

“志莲我俩唱一个?”陈丽红将鲁峰笑下台,自己却有些跃跃欲试。

“我?我不太会------”

“就是玩呗。总不会输给老鲁吧?《东方之珠》?没问题吧?”

“行,那就唱。”其实靳志莲很喜欢唱歌,不过在如此条件的KTV里唱歌还是第一次。

她俩连唱了二首,荣飞和马金玉回来了,荣飞摁开房间的大灯,大家吃惊地发现他身后跟着甄祖心,没错,就是总在电视中见到的大明星。

“你们好。”甄祖心笑吟吟地跟大家打招呼。

和所想的截然不同,总是一身盛装出境的甄祖心今晚却是一副休闲打扮,蕾丝边的白衬衫上套了件青蓝色马甲,水洗牛仔裤,白色的旅游鞋,头发扎了个马尾巴,素面朝天,看上去更像刚参加工作的大学生。

当心目中的偶像人物真实地出现在面前,大家却有些发呆,还是李建光和陈丽红先上前与甄祖心握手,“您好,您好,我们在荣飞婚礼上见过的。”

“是吗?对不起,那天客人多,真忘记了。”甄祖心除了极为动人的身材,最数一双大眼睛漂亮了,“有点印象。”她笑着摇着陈丽红的手。

荣飞一一介绍他的同学。

甄祖心是参加G省宣传部组织的一个活动被邀请回来的,已经见过荣飞,在他陪同下参观了麒麟的总装线,荣飞今晚同学聚会她也知道,当荣飞在马金玉的房间里给她打电话,送走宣传部的人刚洗了澡的她没有犹豫就答应了。

“既然来了,就给我们来一曲吧。他们大多是你的崇拜者。”荣飞笑着叫麦克递给甄祖心。

“你和我一起来吧,独唱没意思呢。”

“好啊好啊,唱一个。”马金玉提前认识了甄祖心,立即起哄。

一时间却找不到合适的合唱歌曲,“夫妻双双把家还。”陈丽红提议。

“这个好唱。”甄祖心含笑对荣飞说,“就是它了。”

“树上的鸟儿成双对,”犹如一泓清泉从高空泄落,清亮的声音立即镇住了众人,专业水准和业余水平立显高下。

“这,我哪敢献丑啊。”荣飞打了退堂鼓。

“不行。”甄祖心拽住荣飞,“必须唱。”

乐曲重放,荣飞硬着头皮与甄祖心将这段黄梅戏唱完,“我都出汗了。跟你在一起唱压力太大了。”

“曲调把握没问题,主要是没练过发声,这个我可以教你。算了,你也没时间学这个。作为业余水平,足够了。别看我,我可不是随意表扬人的。”甄祖心笑吟吟地看着荣飞,打开一瓶矿泉水递过去,“喝点水吧。酒味那么大。以后要控制呢。应酬多,对身体不好。”

“没办法。十年重聚,总是要喝点的。当初你去我们宿舍,他们大多数都在,你可能记不得了。”

“如果没有你,十有八九我会在北阳吧。大概在一个什么文工团?”甄祖心也勾起了往事的回忆。

“是金子总会发光。秦老师也算业界有名望的声乐老师了,当初他对你的期望就蛮高的。见过秦老师了?”

“见了。他已经不带课了。最近在写一本书,关于声乐理论的。他还提起你了,对了,他买了辆瑞风呢。”

参观麒麟总装线时,甄祖心开玩笑说,“终于搞出你的汽车了,是不是该送我一辆啊?”

荣飞立即答应,“如果你做我们的产品代言人,我送你一辆豪华纪念版。独一无二的。”

“现在才说,晚了我已经买了瑞风一上市我就买了。最高档那种。这是我第一辆汽车呢。驾照刚拿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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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才我说的,记住了?”

“说什么?”

“少喝酒,注意身体啊。”

“哦,没问题。

“烟就更不要抽了,一点好处没有。再说,这么小的屋子,空气本就不好。”她将荣飞摸出的烟盒夺下。

靳志莲盯着甄祖心,看出她跟荣飞的关系很亲密。甄祖心没有绯闻,更没有婚姻的传言。谁能知道她跟北阳一个公司老总关系如此亲密呢?靳志莲猜想起来。

鲁峰过来邀请甄祖心,甄祖心起身应了。

“老鲁就是胆大,就他的水平也敢请人家合唱。”陈丽红对靳志莲笑道。

“荣飞的公司究竟是做什么的?他跟甄祖心怎么认识的?”

“在大学就认识了。她的成名作《幸福的日子》就是荣飞写的。老马没跟你说过?”

“是吗?”靳志莲还是第一次听说,“那怎么开起公司了?你们两口子也在他的公司?做什么产品的?”

“算是吧。公司产品很多,算是多元经营吧。知道麒麟汽车吧?那是其中一个。”

“是吗?”靳志莲更吃惊了,“麒麟是荣飞的公司?就是刚跟菲亚特合资的那个?”

“是,本来联投,就是联合投资公司,是麒麟汽车的全资股东。现在不是了。不要跟他提合资的事,提这个他就不痛快。哎,不说这些了,我们也唱一个吧?”陈丽红跃跃欲试。

“哎呀不行,我不会。”靳志莲还在消化刚才的消息,麒麟汽车是联投的全资子公司,这个太令人震惊了。初见面说他的公司叫联合投资公司,还以为是个皮包公司。

“就是玩吗,这种音响谁都可以的,只要把住调就行。”陈丽红看鲁峰和甄祖心唱完,拉起了沉思中的靳志莲。

几曲过后,大家放开了,争着唱。说起了荣飞最出彩的那次元旦晚会,鲁峰让荣飞独唱一曲。

喝了酒后唱歌有益于醒酒,荣飞拎起麦克,唱了他比较喜欢的《我的未来不是梦》

你是不是在太阳下低头,

流着汗水默默辛苦地工作?

你是不是像我就算受了冷漠,

也不放弃自己想要的生活。

你是不是像我整天忙着追求,

追求一种意想不到的温柔,

你是不是像我曾经茫然失措,

一次一次徘徊在十字街头------

我的未来真的不是梦吗?荣飞有时候自己就觉得生活在梦境之中。他也想起了那个晚会,他崭新的生活就是从那个晚会开始的。很多不懂的东西豁然开朗,对于人生有了自己坚定的世界观。现在却喜欢张雨生的这首歌,尽管他的嗓子不适合张雨生的音线,反正是玩,就算旁边坐着一个大方家,还是唱的很投入,很专注。

原来以为有了钱会解决所有的问题,其实不是。只要你还想负责任地活着,你就别想自由。但这个道理却不是每个人都能懂得,或许永远也不能懂得。

曾计划在解决掉麒麟的问题后歇手休息,过一种真正的自由自在的生活,让生活的锋刃不再划伤自己。但临近关头,发现远不是那样。联投已经是庞然大物,令人畏惧。但她自身问题重重,在国内企业界开始将目光瞄准世界五百强的时候,在联投与菲亚特合资成功并与荣氏组建天择通讯后,省委主要领导曾希望联投制定一个振奋人心的发展规划,争取在三年内规模达到500亿,为G省打造一个产业集群。

迈入五百强不是问题。在麒麟面临新一轮大规模扩张,新都并入麒麟后将进行的大规模改造。当天择通讯明年一季度将推出第一款数字手机,当澳洲公司持续扩张------规模上量或许不难。但自己深知,联投的战线太长了,管理方面的问题日益凸显,负债率持续走高。如果不做根本上的改善和变革,当联投膨胀到一定程度,或许就是迈进全球五百强的时候,这个根基未稳的庞大企业联合体就该解散了。

这个时候,自己是否应该离开?他知道,解决问题仍需要用发展的眼光和手段。

歌曲唱完,荣飞仍站立在屏幕前沉思着。

“想什么呢?是不是嫌我们的掌声不够热烈?”甄祖心含笑问道。

“有一点。总是期望获得更多的鼓励。”荣飞转身将麦克交给倪凯,“凯子,你也唱一个。”然后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说实话,你不适合唱张雨生的歌。尽管你对歌曲的理解不错。”甄祖心对荣飞说,“心里有事?”

“有时候会觉得茫然,觉着累。”

“觉得累就休息一段时间,就像这样,喝点酒,唱唱歌。你这样唱歌才是唱歌,我觉得,唱歌对于我就是工作,凡是成为工作的东西,乐趣就少了。”

“很有道理。有哲学的感悟了。”荣飞竖起大拇指。

“跳个舞吧。”甄祖心邀请道。

“我不太会,踩了脚忍一下,别直接说出来。”

甄祖心扑哧一笑,“我可是第一次邀请男人跳舞。如果那样,陪我在合适的时候旅游一趟吧,我很爱花钱的,你又是我大哥,不宰你宰谁?”

“是吗?荣幸之至。”荣飞与甄祖心在倪凯尖细的歌声中起舞,甄祖心身高估计有1.68,在一起跳舞倒是非常般配。看到甄祖心望着自己的清澈目光,想到认识这个优秀的女孩已经十年了,从刚脱青涩到如今的明艳动人,十年时间一晃而过。他想问她的个人问题,忍忍没有问出来。跳舞期间,俩人一言不发。

有荣飞开头,早已跃跃欲试的鲁峰马金玉先后邀请甄祖心跳舞。靳志莲终于逮住机会和甄祖心聊了一起,这种机会或许今生只有一次,但她却不知该问什么,话题却跑到了荣飞身上,问起甄祖心对荣飞的观感。

对于靳志莲的问话,甄祖心想了想,“他是我认识的最有才华的男人,也是我最尊敬的男人。他是我大哥,没有他就没有我的今天。”

第三卷横空出世第二百八十九节十年重聚三

一直玩到很晚才散。甄祖心因明天早上即飞回北京,提前回房休息了。当然,甄祖心满足了靳志莲签名留念的欲望。

甄祖心走了后,同学几个又唱了一个多钟头,靳志莲惦记着儿子,提议结束,鲁峰和马金玉意犹未尽,拉着荣飞非要彻夜长谈。马金玉将房门钥匙交给靳志莲,让她回去休息。陈丽红和靳志莲已经成为了无话不谈的密友,也跟着过去了。荣飞和四个同学到自己的房间,这间位于28楼的豪华套房实际是他的包房了,因为有时他会在紫薇招待客人后短暂休息,叶家澜便将这间套房留给了荣飞。为此,房间做了局部的改装,使其更适合荣飞工作和生活,配置了电脑,还隔出个精致的厨房,配备了全套进口的厨具。

马金玉跟着荣飞进他的“厨房”,看他煮咖啡,不是那种速溶的,而是用机器将包装的咖啡豆磨碎,现磨现煮。

浓郁的咖啡香气弥漫出来,“你真他**的会享受啊。”

“正在学习享受。很多人都说我过于苦行僧了。我很喜欢咖啡的香味,真有凝神静气的功效。”

他从头顶的壁柜里取出专用的杯子,洗了一遍,然后烘干,每个杯子倒了一点,杯子和不锈钢小勺异常精致,荣飞一丝不苟地操作着,马金玉看的很专注。“好了,大功告成。”荣飞让马金玉给大家端出去。

“就这么一点啊,一口就喝干了。”

“要用心品。咖啡不是用来解渴的。”

这间套房有一大一小二间卧房,一间会客室兼工作间,两个卫生间和一个厨房。李建光打开了电脑,“这台电脑能上网吧?”

“可以。就是速度比较慢。”

互联网已经进入北阳,紫薇的高档客房配备了可以登陆互联网的电脑,以适应贵宾们的商务需求。

“北新方面基础设施还是落后,公司接入互联网费了很多周章。”李建光浏览着新闻。大的门户网站还没有出现,国人对于今后深刻影响每个人的互联网还相当陌生。

“不行啊,英语都还给老师了。”马金玉凑过来看网页,很多是英文。

“很快就出现大量的纯中文网站了。很快。大家尝尝吧,这是从日本搞来的真正的蓝山咖啡,市面上的咖啡屋所谓的蓝山根本不要信,牙买加就那么一点产量,90%都给鬼子买走了。”

“喝不出来特别的东西。”李建光道,“晚上熬夜时常喝,都是速溶的。感觉就是味道浓一些而已。”

“这玩意就像红酒,你得用心品。对了,我这儿有上好的红酒------”

“不要了,就喝咖啡吧。”李建光拦住荣飞。

“你不够意思。”马金玉盯着荣飞说。

荣飞知道马金玉的意思。果然,“你做下这么大的局面,竟然不拉兄弟们一把。倪凯你说是不是不够兄弟?”

荣飞苦笑。当自己的所谓成功暴露在昔日的同学面前时,这个“责问”是预料之中的。

“老马,这些年,你过得快乐吗?”荣飞突然问。

马金玉楞了下,“快乐?当然。我干嘛不快乐?”话说出去,马金玉真的迅速反思了一下自己,在厂子里,他不算很好,但也不差。前年终于给他分配了一套两户型楼房,住宅问题基本解决了。妻子漂亮,聪明,跟自己感情融洽。上班基本是朝九晚五,加班很少。真找不出什么不快乐的东西。

“但是我不快乐。”荣飞郁郁地说。

“不快乐?为什么?你小子创下如此大的局面。要我看,你挣得钱几辈子都花不完了。这间屋子是你的包房吧?你看,五星酒店都有你的包房了,怎么会不快乐?你要是不快乐,我们岂不是没法子活了?”

“老马,他真的不快乐。你不理解他,我理解。”李建光道。

甄祖心走了之后,马金玉他们总算大概获知了联投的情况,震惊之余各自的想法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你小子也不够意思。悄无声息地搞出这么大动静,连告都不告一声。我可没让你们帮我------”马金玉道。他以为荣飞所谓的不快乐是对可能的要求的一种拒绝,一种搪塞。

总要面对这样的责问。在发起这次十年重聚后,荣飞就想过面对同学这种问题了,“快乐或许只存在于普通人中间,尤其是不穷不富的那部分人。就是资本主义国家所说的中产阶级。老马,你星期天可以陪老婆孩子逛逛公园,转转商店,可以睡觉睡到自然醒。可以在下班后喝点小酒,下下棋,打打牌。我就不行啦。我的时间不属于自己啦。建光被我派到了北新,几个月才回来一趟。忙得像条狗。你问问他,快乐吗?”

倪凯看荣飞一脸严肃,“老马就是开个玩笑嘛。”

“这些话也就是对你们这些老兄弟说。就是你们,也未尝不觉得我是矫情。说实话,这不是我想要的生活。我一直认为,生活可以改变人,但人很难改变生活。这个观点看来就是他**的错误,大错误。老马,凯子,你们愿意来北阳,我欢迎,真的欢迎。只要你舍得离开故土。”

“先不谈这些吧?荣飞,你总是这样。确实该改改你自己了。什么叫离不开?放下,放下懂吗?我听舅舅说过你,这是你自己的错,他也不赞成你的生活方式。”一直不吭气的鲁峰说道。比起马金玉和倪凯,鲁峰对于荣飞的情况比较了解,当然是因为李粤明。

“是啊。我知道。这不,你们来了,我什么也不管了,专门陪你们。咱们先不说那些闹心的,难得聚一次啊。明天见过郑老师他们,去北新,那儿有一个刚开业不久的度假村。我没去过,但建光和陈丽红去过。北新如今是建光的地盘,我们到那儿轻松一两天。对了,建光你是不是先回去安排一下?”

“不用了。那边已经安排好了。”

“嗯,你儿子今年多大了?我听丽红说你家是个秃小子。”马金玉换了话题。

“五岁,五岁多了。淘气的紧,明早我媳妇回带他过来。嘿嘿,也是啊,当初我们在一起鬼混的时候,可想不到一晃就都是做父亲的人了。”荣飞笑笑。当初五室友,结婚最晚的是倪凯,女儿尚不满周岁。最早的是李建光,女儿都上小学了。

“那是。我们当初都惋惜你不要人家张昕。对了,张昕还好吧?”

李建光将话题接过来,“好。她如今也下海经商了,生意很大呢。或许明天会回去。老马你要见她吗?”

“不。我和她又不熟------”马金玉和靳志莲一样了,特别想知道荣飞找的爱人是什么样的女人。他和李建光一样是荣飞和张昕关系的见证人,荣飞毫不动摇地拒绝了张昕,他们知道荣飞那时真没有女朋友。既然看不上张昕,那么他的心就很高,真想看看荣飞的妻子是多优秀------

靳志莲和陈丽红回到22楼的房间,没有住过豪华酒店的她不会用房卡开门和取电,闹了不少笑话。亏得陈丽红送她上来,否则这么晚还得找服务员帮忙了。

这是一个普通的套间,比荣飞占的那套档次低了些。房间的色调为暖色,显得很温馨。

看儿子在外间的单人床上睡得香甜,靳志莲也就放了心。

换了一次性的拖鞋,见陈丽红要走,“陈姐你就别回去了,我们聊聊吧。老马未必会来了,回来就让他在沙发上睡。我没想到房间这么大。”

经历了这个眼花缭乱的接风宴会,很多事想问问陈丽红。

“那倒是。他们几个或许要聊到天亮。当时他们住一个寝室,处得跟亲兄弟似的。”陈丽红说,“男人们有时候就像小孩,很傻很可爱。荣飞也就是跟这些老同学在一起的时候还像个年轻人。”

“我家老马跟荣总及你家那个比,差距实在太大了。”

“荣飞过于责任心了,搞得自己太累。难得他有时间放松一下。我倒看你家老马过的不错,找你就是最大的成功啊。”

“当着荣飞实在不好意思问,荣飞的爱人是做什么的啊?一定非常优秀吧?”

“是很优秀。她原是中学的语文老师。最近辞职离开学校进公司了。几年前荣飞他们便搞了个慈善基金,对农村教育进行定点的扶持。我也在这个基金会工作。今年我们基金会的理事长发现了癌症,邢芳,就是荣飞的爱人便辞掉工作接替了王总的职务------”

提起王爱英,陈丽红的心情冷下来。因为同学聚会,她刚从北京回来。北新几个县都派了代表去北京探视和照顾王爱英,一些人是自发去的。那个因山洪突发而淹死的女生的父母都去了北京,要照顾他们心目中的恩人。陈丽红陪王爱英去过这家朴实的农户两次,算是比较熟悉了。那个女人在医院哭着对陈丽红说,老天爷瞎了眼,怎么让这么好的人得了这种病

天不佑善人。荣飞就说过,古今如此。希望能有奇迹发生。陈丽红想。

“你们还有基金会啊?无偿的吗?”

“当然是无偿的。我们王总真是个好人,希望她能挺过这一关------”陈丽红擦擦眼,“跑题了,跑题了。”

“那个邢芳,很漂亮吧?”

“在荣飞眼里一定是最漂亮的。明天你就认识了。”

次日早晨,邹铁接了邢芳鹏鹏等候在大堂。荣飞一行人从餐厅下来,将邢芳和儿子介绍给马金玉等人后。然后一同去看单珍,然后再到母校。

等早晨见了邢芳,靳志莲的第一感觉就是平凡。透过镜片的目光露出善良和朴实,但绝不能归于美丽。荣飞为什么找她?昨晚已经感觉到了甄祖心对荣飞的情意,在靳志莲看来,只有甄祖心才配得上荣飞,也只有荣飞才够资格找甄祖心。但陈丽红信誓旦旦地保证言犹在耳,甄祖心和荣飞就是普通的朋友,荣飞永远不会跨越那条红线,他是个很传统的男人,做他的妻子是即几世修来的福气。

李建光的帕萨特就停在酒店外面,一共十一人,有点挤。去医院看了因孩子住院走不开的单珍,到北工已是上午十点了。

最终还是没有让邢芳和鹏鹏去。在总书记视察联投及麒麟汽车后,荣飞不可能再隐身幕后了。只要参加这次聚会,自己恐怕将是万众瞩目的中心。尽管不喜欢被人仰视和簇拥,但现实就是这样,你可以以平常心对待同学和老师,他们中的大多数人已经不能以平常心对待自己这个被总书记接见的人物了。带邢芳来,以她的性格,会很累的。所以早晨邢芳带鹏鹏见过丈夫昔日的好友,一同去见了单珍,便说她还有事,不去北新了。

马金玉没想到的是,靳志莲闻言也改了主意,不跟他去参加同学聚会了,靳志莲说,谁也不认识,去了也难受。开老公的玩笑,“保不住我家老马有他的初恋情人呢,就将这来之不易的机会留给他吧。”

“也好。她们娘儿俩就交给我了。我带他们在市里转转,你就放心吧。”邢芳对马金玉说。

邹铁没有跟荣飞走。荣飞也不想开着奔驰在同学老师面前招摇,那是很傻的行为。尽管工学院的领导和老师对自己的现况不陌生。于是,六个人挤了李建光的帕萨特回母校。

按照议定的日程,上午将在母校活动,午饭也在这儿,午饭后将动身去北新。

荣飞经常来北工,感觉不到变化。但十年未归的马金玉鲁峰和倪凯则有些激动,“真是大变样了啊”当初他们吃饭的食堂,开水房都找不到了踪迹,新建的学生食堂取代了原来那栋灰色破败的单层建筑,倪凯叫住荣飞,“荣飞,记得咱们总在外面的水泥台上吃饭吧?那大概是一年级的事。不知为什么,我对大一的事总是记忆深刻。”

“大概是刚离家的缘故吧。”荣飞却不愿再回想那段贫困单纯的日子,那时候自己正“狂热”地追求着张昕,爱情是什么真的说不清楚,爱不需要理由,不爱了,什么都是理由了。

三三俩俩的学生们相跟着说笑着往校外走,他们打量着荣飞等人。与学生们相比,三十出头的他们正处于人生的黄金年龄,去了无忧无虑的青涩,多了些成熟和稳重。

“老马”立在教学楼台阶上的王建雄一眼认出了走在前面的马金玉,“鲁峰你小子终于露面了啊。”

“王建雄哈哈,十年不见了,你小子还活着啊,我已为你早被人民警察为民除害了呢。”马金玉笑着上前与王建雄拥抱。当初因李建光的事,他们宿舍除了荣飞,都对王建雄有些成见,但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早被时光的河流冲刷的干干净净了。

“郑老师没来吗?”倪凯问。

“来了,在教室呢。学校专门将咱班的教室腾了出来,就为今天的十年重聚。”王建雄和鲁峰握手,然后盯着后面的荣飞,不知道该怎样称呼荣飞。叫名字似乎不合适了,但叫荣总他又叫不出来。

去年的海南一役,炎兴公司元气大伤,至今还在被银行逼债,穆阳春因严重违反财经纪律被撤职,“罪魁祸首”李春生无法在炎兴立足,托人活动着回到了市机关,但前程也大受影响了。而王建雄就没有那么好的运气了,依旧在半死不活的炎兴苦熬。

“建雄你好。”荣飞微笑着跟王建雄打招呼。

“好什么呀?水深火热啦。还望你来救我出苦海呢。”王建雄苦笑着跟荣飞说。他跟走在最后的李建光夫妇点点头,“我们上去吧,你们算是来的早的。大多数同学估计还在路上。怎么不开车?”

“放在外面了。”李建光对王建雄一直不怎么感冒。

上了三楼,荣飞站在熟悉的教室门口,昔日的情景仿佛又回来了,自己救长期坐在那个靠窗的位子上,心不在焉地听课,一直到那神奇的一撞,自己的人生才算有了明确的目标,不再混吃混喝糊涂度日了。

“荣飞,想什么呢?”郑小英招呼道。

教室里做了布置,黑板上写了“十年重聚”的美术体字样,长条桌子摆成了方城,上面摆了瓜果瓜子花生,教室里已有五六个同学和老师,正在和马金玉鲁峰等人亲热相见。只有荣飞独自立在教室门口发呆。

“哦,郑老师,刘老师,同学们好。”荣飞含笑向01班的班主任刘老师打招呼,也向同学们先来的同学们招呼。

“刚才我们正说你呢。你恐怕是咱班混得最好的了。这次聚会你可得请客。”

“左丽萍你好。”荣飞认出了这个班上个子最小的女生。十年不见,她体型已经肥胖的一塌糊涂了,过早的进入了中年。

曾想隐瞒自己的事业,但已经不现实了。刘老师一定知道联投基金会的,何况还有总书记视察北阳的那一出。自己大概成了工学院师生们经常议论的人物,“请客?没问题。不过今天重聚母校,校方一定会有妥善的安排。是不是?刘老师?”

“是有安排。待会儿刘院长方书记都要参加的。你可是咱工学院的骄傲,一会儿要请你给大家讲一讲创业。”刘拉栓当初是认识荣飞的,毕业前夕在济南时荣飞教训陆英寿时就是对这个表现极为出色的学生印象深刻了,但无论如何想不到眼前的青年会创下如此伟业,比起矗立在南郊的麒麟汽车城,基金会已经不值一提了,“02班提出十年重聚的提议后,机械系其他二个班也开始组织联系了,后来发展到你们这届全体专业了。学院对此非常重视。刘院长还要亲自去请你,后来联系到郑老师,说你一定会来------在校的学生干部也要参加,庆典就放在大礼堂,那边已经准备好了。”

“还要什么庆典啊?”早知道这样就不来了。荣飞懊恼地拍拍额头,“搞大了吧?本来就是同学们私下聚聚的------”

“那怎么行?在校的同学听说你要来,都激动的了不得。非得见见他们心中传奇的师兄。哈哈,今天你一定要给他们讲一讲你创业的传奇。”

“那个我是不会去的。今天是同学聚会,不是我的报告会。如果我站在台上夸夸其谈,会成为80届同学们的笑柄的。”

“这个,你可得给我个面子。”刘思斌听说荣飞已经来了,急急赶了来。他让秘书盯住荣飞的座车,但没想到荣飞是步行进来的。他全力筹划了这次聚会,当然是因为荣飞和联投。由于转向研究资金的注入,北工的研究水平、人才引进上了大台阶。上面关于大学的改革传言一直不断,身在其位,不能不为学校未雨绸缪。虽然对于麒麟给出的课题北工完成的并不理想,但荣飞还是肯定了北工的作用。在项目被麒麟技术工程中心接手后,北工并未退出这个机制。94年麒麟技术工程中心依旧对北工拨付大额的专项研究基金。这也证明了北工的实力。

实力都是在工作中形成的,就像一支铁军是一仗仗打出来的,而不是养出来的。拿到一个有资金支持的项目多不容易,尤其是在麒麟与菲亚特合资后更是如此。但现在公布的或刘思斌掌握的菲亚特与麒麟的合资详情中却说不清位于北京的技术工程中心的归宿。似乎这个实力不俗的研发机构依旧游离在合资汽车公司之外。这个局面下荣飞的作用就更为关键。

“荣总,在校的学生都是你的师弟师妹,你可是他们的偶像。八零届出了个荣飞,那是学校所有人的骄傲。中午我已经做了安排,吃饭前去礼堂见见学生们,给他们讲讲创业的奥秘。给他们鼓鼓劲。”

“刘院长,讲话我是坚决不讲的。因为几个好朋友,不来不合适。你这样搞就是逼我离开啊。你赶紧的取消你那不合理的安排。我没时间陪你聊了,你看,我们班已经十年没有聚会了。”荣飞微笑着,拒绝了刘思斌的安排。

第三卷横空出世第二百九十节十年重聚四

荣飞没有给刘思斌面子,坚决不去做什么创业报告。刘思斌无奈,只好让人将已经准备好了的会场改成在一食堂,午宴的冷盘已经上了桌,二十几张桌子占据了大部分空间,其中一张主席桌最大,可以坐二十人,上面摆了名牌。在家的院领导全部出席今天的午宴。老师代表,在校学生代表有参加。

食堂里已经来了一些人,三五成堆地或坐或站地聊天。

陆英寿抽着烟有些落寞地坐在角落里的一张桌子,同桌的除了二个01班同学都是外系的同学,同桌二个女生正聊着荣飞,言语间充满了羡慕。这两个女人陆英寿不认识,肯定不是机械系的。

“真想不到我们这届出了这么个人物。工商联副主席算是副部级了吧?”

“那都是虚的。麒麟的董事长才是真的。听说了吗?麒麟在S省要建新厂,大量地招人呢。要不借这个机会跟荣飞说说,要他写个条子,过去指不定混个中层。如果按麒麟北阳厂的待遇,一年好几万了。”

“前几天看新闻了吧?麒麟跟菲亚特合资了呢。你知道菲亚特是哪国的车?”

“嘻嘻,当初你应当追求他来着。钓个金龟婿就好玩了,还买什么摩托车啊,直接买汽车得了。”

“我可不成,你还差不多。认识张昕吧?化工系的张昕,人家连张昕都看不上,眼界高着呢。也不知最后娶了哪个名门淑女------”

“张昕啊,我注意了,好像她没来。听说张昕也嫁了豪门呢。命里有钱,档也挡不住------”

“有钱人都在找小蜜呢,你看你风骚入骨的样子,赶紧抓住机会施展狐媚大法,指不定会将他迷住呢。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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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过婚的女人就无所顾忌了,两个女同学的低声交谈一字不拉地落入陆英寿的耳中。陆英寿撇撇嘴,心里鄙夷万分。

这个聚会他是不想来的。虽然他在北阳重汽的位子也在缓慢上升中,已经升至采购部的主管,虽然不明不白的灰色收入很是不少,家里已经买了一辆金色的“熊猫”,也算迈入了有车一族的行列。但北阳重汽就那么不死不活地耗着,他这个采购部主管的权力也就很有限了。比起光芒耀眼的荣飞,他就是个丑小鸭。在学校的时候他是不服气荣飞的,不就是会写几首歌勾结了几个黑道分子吗,有什么了不起?但这几年他已经彻底失去了争雄之心。

更让他郁闷的是,最近有传言重汽要并入银环。如果属实,他将成为联投一员,成为荣飞的部下。这个消息是有一定根据的,重汽的状况早已被省市两级严重不满,胡友荣退居人大后,重汽就成了没娘的孩子了。

父亲陆天光在今春的干部调整中彻底退下来了,老头子折腾一辈子也没有升上厅级,随着父亲的离职,官场资源基本断绝了。他不担心荣飞的报复,或许人家早已忘记了自己吧?

来参加这个十年重聚,一是挨不过刘拉栓的相邀,他是01班的班长嘛。当初刘拉栓对他真是不错。二是估计荣飞没有时间出席这种无聊的聚会。没想到这家伙还是来了。

真是无聊呢。刚才和01班的同学交谈,女同学们在比老公,男同学们在比收入,混得好的趾高气扬,混得差的自惭形秽。一帮傻*,办个小公司就自以为了不起,等有人说起了荣飞的成就,立即鸦雀无声了。早知道这样说什么也不来了。

本届也就出了荣飞这么个怪胎而已。如果没有他,自己在各方面也算可以吧,北阳重汽是明文确定的厅级单位,自己混到中层,也算处级了。至于收入,现在买得起自用的家庭轿车的还不多吧?当然,还有个李建光。身为规模数亿的北新实业集团副总经理的李建光他是不敢比的,但李建光是沾了荣飞的光------哦,还有个曹俊斌,据说也是前途无量。

荣飞的座位当然在主席桌,安排在主宾席。这让他非常难受,自进入食堂,就感觉到无数的目光投在自己身上。非常不喜欢这种感觉。

刘思斌还是抓到机会跟荣飞谈了技术工程中心跟学院的合作问题,得到了他比较满意的承诺。也就下午开始的北新之旅与荣飞达成了一致。他陪荣飞来到食堂时,食堂里基本已经坐满了。

八月份总书记视察北阳荣飞惊艳出镜让他成为最受瞩目的人。机械系大部分同学都知道荣飞,但其他系参加聚会的多有不认识者,现在正是最好的机会,一分钟之内,参加聚会的八零届同学和在校学生代表都认识了走在刘思斌身边的青年。

荣飞寻找着本班同学的座位,却被刘思斌拉到主席桌。主持宴会的是学院的方书记。

“各位同学,请雅静。”风度翩翩,一口标准普通话的方书记嗓音极好,带着磁性,有当主持人的潜质,“我只讲三句话,绝不耽误同学们的时间。第一句,在座的大部分同学都是八零届的,走上社会十年了,同学们在各自的岗位上为社会做出了贡献,为学院增了光。母校以你们为骄傲。(掌声)第二,学院很重视八零届学友十年重聚的活动,下午开始的北新游的费用,住宿、交通,全部由学院负责(热烈的掌声),但大家记得在午餐结束后到教学楼前合影。第三,八零届机械系02班的荣飞同学更是母校的骄傲,他用十年的时光创立了联投。如今联投已是省内第一,世界知名的大型企业集团。借用这个机会,我提议我们用热烈的掌声欢迎荣飞同学给我们讲几句话。”(更加热烈的掌声)

荣飞的头立即大起来,倒不是不会说几句场面话,但这种场合站出来讲话简直是受罪,无奈之下荣飞站起来说,“我只讲一句话,请02班的同学给我留个位子,让我坐过去。在这儿实在有些受罪了。”

同学们哄堂大笑。荣飞真的站起来离开主桌,跑到02班的桌子上去了。只留下李建光还傻乎乎地坐在主桌上。

刘思斌笑着站起来给全体敬酒,酒席开动。饭后八零届的同学大部分将乘大巴去北新度假了。那或许是聚会真正的开始。和方书记商量了,方书记和学院带过八零届的几个老师将一同赴北新。学院只是提供的交通工具,其余的费用都由荣飞个人承担了。但这个名誉却留给了学院。结合荣飞刚才的举动,让刘思斌更加深刻地接近荣飞真实的内心。

的确,以荣飞的财富,请同学们旅游度假一次不过是毛毛雨。但这份心思却不是每个人都有。

陆英寿这桌是混坐,除掉01班的几个,还有刚才议论荣飞的那两个女生。陆英寿在01班的人缘不算好,临毕业因陈香君的事,彻底失去了他的威信。他和本班及同桌的同学碰了三杯酒,心情复杂地看着邻桌的荣飞从主桌敬酒回来,跟同班的同学谈笑欢饮,酒席已经进入混乱的状态,很多人起身向老师敬酒,彼此串桌了。正考虑要不要主动与荣飞喝杯酒,见李建光端着口杯冲他走过来。

“老陆,悄没声地坐在这儿想什么呢?咱俩可得喝杯酒。”

“行啊,这几年当老总将酒量练出来了吧?”陆英寿站起来。

“不能多喝还不能少喝吗?”李建光含笑道。

“那咱就走一个。”二人碰杯,一饮而尽。

01班的同学李建光都是认识的,隔了十年,一些人的名字已经叫不准了,为此李建光又挨了一次罚酒。当目光转回面熟但不认识的两位女士,李建光清楚,这两位也是同届学友,但确实叫不上名字了。

“我是02班李建光,这两位美女是?”李建光坐在陆英寿个两个刚才议论荣飞的女生之间。

“我们是电子系的。”两个女生跟李建光握手,“你好,听同学介绍了你的大名,还在北新?下午要到你的地盘了。”

“一定招待好二位。”

“呀,该叫李总吧------能不能给我们引荐荣飞?”烫发的女生一张银盆大脸,眉目间有颇几分风情。

“都是同学,要什么引荐嘛。”李建光见荣飞跟同学在聊天,好像在讲什么笑话,不断有哄笑声传来。

“我可不敢。人家是跟总书记握过手的人------”

“不敢我就没办法了。”李建光转脸对陆英寿说,“大家下午都去北新吧?老陆你不会不去吧?”

“我去。听说那个度假村很高档的。难得学院慷慨解囊,不去岂不亏了?”

“那好。那儿的可玩的地方蛮多,你统计一下你班的同学,告我一声。”

一个学生摸样的师弟拿着表格过来,让陆英寿他们这桌的人填写。这是同学聚会必走的程序,陆英寿摸出钢笔填上自己的名字和单位,以及联系电话,在职务一栏空着没填。他将钢笔交给烫发女生,看见她的名字叫唐秀,电子系01班。

“谢谢。”唐秀将钢笔还给陆英寿。

“你认识曹俊斌吧?”

“当然。我们是同班。他出差了,没来。”看来与曹俊斌保持着联系。

荣飞体验了一把做明星的感觉,参加午宴的有在校的十余名学生,他们是各毕业班选出来的代表,其中绝大部分都抱着认识北工传奇人物的目的来参加师兄师姐们的十年重聚。当荣飞的传奇逐渐撩开面纱,联投抖擞身姿展现其庞大的实力,大部分学生很难想象这是一个怎样的人,竟然在不到十年内创下如此伟业?因此,当荣飞真切地出现在他们面前,这些尚未进入社会,但被吹入校园的市场经济最初的几缕威风撩动心弦的青年学子特别想亲口听听荣飞的创业传奇,但整个午宴的过程中,荣飞都在他的同学圈里厮混,绝没有一丝一毫的大老板的架子。

酒宴进入高潮,几个学生商议后相跟着去找荣飞签名,并且提出让荣飞留言给他们。笔记本是早已准备好的。正在听自己班里同学聊天的他有些愕然,自己竟然也做了一回明星。想了想,还是拒绝了签名留言。跟几个有些尴尬看着自己的学生说,“各位师弟师妹,你们其实不需要羡慕任何人。年轻就是最值得骄傲的事情,可以去做你们想做的任何事。”

“合影,我们去楼前合影。”原01班班主任刘拉栓招呼道。

原教学主楼前已经摆了十几把椅子,那是留给学校领导的。陆英寿见几个中年人邀请荣飞就坐,荣飞坚决拒绝了,爬上后排的桌子,突兀地站在那里。

身为全国政协委员、工商联副主席的荣飞是有资格坐在前排的,但他没有忘记自己今天的身份。陆英寿也爬上了桌子,和荣飞隔着两个人站着,荣飞看见了他,伸手过来,两人无言地握手。没有什么忘不掉的仇恨,当初的冲突,其实也可以归于年少轻狂。人都是可以改变的,就荣飞所知,在北阳重汽的陆英寿跟自己梦境中那个讨厌的家伙已经不是同一个人了。

摄影师一连照了三张。

四辆大巴将一百八十余师生送至北新二佛山度假村。度假村依山傍湖(水库),一大片红顶白墙的房屋错落有致地安排在山坡上,在落日的余晖里格外美丽。

从喧嚣的都市来到静谧的山区,进入度假村古朴的大门,让这些每日打拼于滚滚红尘中的已过而立之年的正在告别青春走入中年的人们眼前一亮:呵好漂亮的山庄好美的度假村

一泓碧水即可暂时洗去身心的疲惫。

四辆大巴车停在主楼下,这座度假村最高的建筑只是一栋五层楼,楼前的广场很宽阔,对着水库。从主楼望出去,几十幢风格不同的建筑物围着水库呈半圆型。

同学们在水边嬉戏,李建光联系了总台,拿到了房门的钥匙,找到荣飞说,“主楼安排一百二十人,六十个房间。其余的住别墅,一共包了八栋别墅,足够了。你住哪儿?”

“我随便。就在主楼吧。将老师们安排在别墅吧。”荣飞伸手要了一把房门钥匙。

“那好,你和鲁峰住一屋吧。安排妥就该吃晚饭了。”李建光找几个班长安排住宿去了。

晚宴在大宴会厅,度假村的经理对荣飞董事长的老师和同学莅临表示热烈的欢迎。他介绍了度假村的概况和娱乐设施,所有的设施都对这帮贵宾开放了,欢迎贵宾们随意。荣氏餐饮的总经理叶家澜打电话给度假村的经理,要他安排好荣总的同学,特别是照顾好荣总。可这位被李建光叮嘱的经理至今尚不认识联投的大老板,估计这次也不会认识了。他这样讲,也算讨一个好。这位新加盟荣氏餐饮的高管不认识荣飞却知道荣飞与荣氏餐饮的关系。

因为中午喝了酒,晚上大家喝酒的热情不高了,只有极少数的人要了啤酒。晚餐是精心安排的,带着浓郁的北新乡土风格,偏偏让来自全国各地的客人大呼美味。

荣飞和郑小英一桌,简单吃了点就退席了。郑小英也不饿,跟着荣飞出了餐厅,见荣飞小楼了,远远跟过去,见他独自走出主楼的大门,向湖边走去,在昏暗中留下一个落寞的背影。

度假村的灯火全亮了,湖边造型各异的路灯别有情趣。郑小英轻步走进正对着湖水沉思的荣飞,“想什么呢?”

“郑老师啊。没想什么,出来走走。”

“你晚饭就吃那么一点?”

“中午的酒有些多了,没胃口。”

“还是要尽量少喝酒------晚上你准备干什么?”

“没打算。就在这山庄转转吧,风景确实好。王书记叫了我两次都没来,辜负他的美意了------”话说出口,才想起王林和郑小英曾有过的关系,说起来还是自己拆散了他们,不过现在看起来他们都非常幸福。

黑暗里看不清郑小英的表情。

“那好,我就陪你走走吧。”郑小英说

沿着弯曲的水泥路往南走,那儿是度假村的入口方向。二人都没有说话,各自想着心思。

“王建雄现在日子过得比较难,想去联投,又不好跟你开口,跟我说了。建雄能力还是有的。”

“哦,炎兴的日子确实不好过。想来就来吧。”荣飞想,王建雄是郑小英当班主任时的班干部,所谓能力不过是印象而已,学生时代展现的和社会所需要的不完全一致。

路边是北方少见的竹林,晚风吹过来沙沙作响,“哎呀,我一个人还不敢在晚上出来呢,静的害怕------”郑小英拉住了荣飞的胳膊。

但汽车引擎突然传来,大概是山体挡住了声音,听到声音的同时,一辆速度很快的轿车突然从弯道上转出来,灯光晃得两人睁不开眼。郑小英发出了尖叫,但轿车在荣飞跟郑小英面前嘎然停下,司机跨出车门,“对不起,没有碰到你们吧?”

张昕这辆奔驰双座跑车上下来的女人竟然是张昕。

“荣飞?真的是你?”张昕也认出了荣飞。

“晚上开这么快很危险的。”荣飞淡淡地说。

“赶来参加同学聚会,刚从临同赶回来------您是郑老师?”张昕认出了郑小英。

郑小英惊魂未定。

“快去吧,找李建光安排你的住宿。晚餐快结束了------”中午的时候曾在人群里寻找过她的身影,想就生意上的事情谈谈,没看到,那份心思就飘散了。现在突然在山道上见到她,荣飞却想着她早早消失。

“不急的。”张昕想起了什么,“一直想找你,终于有个机会,”她犹豫了片刻,还是决定当着郑小英说,“就是韩慕荣的事。我并不知道,王志鹏也不知道。请你相信我。”

“都过去了,不要提了。”原来是这件事啊,“不过------”荣飞想起了上午准备的一番话,准备在看到张昕时单独对她说出来,但此刻却没有心情了,“算了,无所谓,韩慕荣的事,不要提了。”

那是联投与恒运的一次不愉快交集,事件的两个主要当事人一个婚姻离异出走他乡,另一个至今还躺在医院里。

“那就好。志鹏,就是我爱人,一直向当面向你解释。我说不用,荣飞不是小肚鸡肠的人------”

也不一定。证据就是段晓容要在轮椅上度过下半生了。

“快去吃饭吧,有什么话明天还有时间------”黑暗里看不清张昕的面容,那张曾令自己刻骨铭心的面容在心里已经越来越模糊了。

“那好,不打扰你们了。明天见。”张昕和荣飞郑小英握手,钻回汽车,绝尘而去。

第三卷横空出世完。

第四卷今夕何夕第一节

2004年的春季北阳一直在刮风,两三天就是一场六级以上的大风。3月初出现了一次严重的沙尘暴,简直是昏天地暗,日月无光。大白天房间里必须开灯,荧光灯管在外面昏黄的沙尘印衬下发着蓝幽幽的光。

一直到下旬,终于迎来风和日丽的好天气。

省经贸委企业处长赵爱华一般骑着自行车上下班,自建设北路拓宽工程完工后便改行建设路了。住舒韵居的她距单位有五华里的路程,骑自行车上下班还比较适宜。过乘风街口时正好遇到红灯,立住自行车等待赵爱华的目光落在旁边街心花园里悠闲自在的人们身上。

现在的小区几乎没有如此面积的花园了。麒麟小区的开放式的街心花园里聚集了不少的闲人,他们大多是附近居住的退休老人,这个花园给了他们娱乐的所在。下棋的,打牌的,聊天的,还有几个戏曲爱好者在自娱自乐。

绿灯亮了,她却没有急着走,而是将自行车往马路牙子靠了靠,推着走了几十米,一边望着这个被命名为麒麟花园的所在。花园里有几百株从外地移植来的少见树种,杜梨,白蜡,黄楝,紫叶李,国槐,皂角,五角枫,鸡爪槭,三角枫,合欢,龙爪槐,银杏,水杉,玉兰,黄金槐,西府海棠,雪松,黑松,赤松,碧桃,栾树,七叶树等树种分布其中,没有最常见的杨柳槐树。仅这些树龄当时便超十年的大树就花了不少钱吧?格外喜欢植物的女儿曾几次来麒麟花园辨认这些树种,并一一摄影制作她的专业影集。如果不是怪癖的女儿,自己哪里能认识那么多的树种啊。

据说这些都是适宜北方生长的树木,但很少见。常见的都是杨柳槐。已经上初二的女儿不知怎么就喜欢上了植物学,买了很多植物学的书籍和图谱,每发现一株不识的树种,就像捡到宝一样快乐非常。搞得她很是担心女儿的学习受到影响。但又不敢坚决反对乃至取缔女儿这项爱好。现在的孩子个个都是小皇帝,个性一个比一个强,耳朵里常听到各种与父母反目的案例,还是正面教育耐心疏导是上策。

陶氏当初所建的几十栋楼房看上去已经陈旧了,曾经靓丽的墙面留下了岁月的斑驳。但由于它拥有这个花园,这片住宅在二手房市场依旧非常抢手,建成近十年的房子还能卖出超二千元以上的高价,当初自己差点就买了这儿的二手房,现在想起来还比较后悔,距单位近,又能在休息时散心于这片人造丛林。

她很喜欢这个花园,每次路过如果有时间都要进来溜一圈。当初这片楼房盖起来,经委系统的领导们几乎人手一套,自己曾想着买一套,但五六万的巨款真拿不出来,还不包括装潢的钱。丈夫黄麒英那个书呆子又坚决反对借钱,事情就这样搁下了。谁能知道两三年后福利房的制度一终结,房价立即火箭般蹿升。恒运集团最近交工的鹏运花园的平均房价已经上四千了。不过这还不是最贵的,联投旗下的陶氏公司即将开盘的萃菁园小区的均价据说将一举突破六千元。萃菁园她是去过的,陪着一个朋友看房子,先不说其A座令人遐想的超过300平的大户型,也不讲其据说是国际先进水准的安保系统如何严密,单凭小区业主拥有的那个不次于麒麟花园面积的种满了奇花异草参天古树的大花园就令人极端羡慕。这个位于河西的高档住宅区一直吸引着北阳市民的目光,陶氏犹在故弄玄虚,在北阳晚报上发出调查问卷,问萃菁园的房子值多少钱。在省会城市收入排名并不靠前的参与问卷调查的北阳市民竟然给出6000元以上的答案。最高的竟然给出8000元的天价

萃菁园的推出,巩固了陶氏北阳第一房地产开发商的名头,尽管这个名头不那么讨人喜欢。

也是啊,比起鹏运花园,萃菁园的房子户型结构和室外工程均高出不是一个档次。鹏运花园的开盘价上到4000,萃菁园冲上6000元不是没道理。

房价是个令人痛恨万分的壁虎,它不知疲倦地沿着看不到顶的墙壁爬上一个个的新高度。它牵动无数人的心,让他们虚汗直冒,心动过速。房子是个恶魔,逼着你将兜里的每一枚铜板全都掏出来,然后再背上一屁股债,成为不折不扣的房奴。居民们怀着复杂的心情关注着房价,既为越来越漂亮的住宅心动,又为已为天价的房子发愁。后悔总是伴着普通人,为没有及时出手而悔恨。自己就是其中的一员,真想问问黑了心的开发商们,你们究竟知不知道老百姓的收入是多少?像自己与老黄,俩人都有稳定的收入,按道理在北阳市肯定在中线以上了,但每每对着不断攀升的房价叹息。

她后悔没有及时出手借钱买下麒麟小区的二手房。但后悔药是没地方买的,只好还住在经委分给她的建于五十年代末宿舍楼里。直到亲戚兼朋友的现恒运集团总裁张昕在九七年自作主张为她买了恒运在北阳市区开发的第一座住宅小区舒韵小区一套九十平米的公寓楼,这才结束了苦难的日子。又是近五年过去了,总算将欠账凑齐了。张昕不要,但黄麒英那个书呆子坚决不欠别人的钱,为了那套前后花了十四万的房子,在文史馆工作的黄麒英将唯一的爱好——吸烟也戒了。也真是为难了他。

想到这儿,赵爱华的心里闷闷的。

张昕真不缺钱,那点欠款对日进斗金的恒运总裁真是毛毛雨啊。但欠钱不还对于她和黄麒英这样的人是个严重的面子问题。当她将一个厚厚的牛皮纸信封交给在大班台后不停接电话的张昕,对方竟然楞了半晌——她大概早已忘记了。随后便随手丢在一边,毫不在意,马上拉着她坐在会客区的大沙发上,很久不见你,都在忙什么嘛。你看我这乱劲,乱死了。好不容易见一面,不能走,你稍等一下,待我处理掉这几件事。晚上咱们吃饭?去哪儿好?

那一瞬间,她感到与昔日的好友之间隔着厚厚的几堵墙了。

与张昕不同,赵爱华每天的日子都平淡无奇,机关的工作味同嚼蜡。赵爱华因此很羡慕那些掌握着别人命运的人,很羡慕那些掌握着巨额财富的人。社会正以看得见的速度将人们拉开差距,这种差距正如这个城市的房子一样差别明显。上个月,在文史馆工作的丈夫,未征得她同意便买了一套涵芬楼版的《二十四史》,正好是他二个月的工资。为此俩人吵了一架。事后她感到悲哀,那些富起来的家伙们谁会为区区贰仟元上火?张昕上个星期天叫她去临同玩,请土地局的官员吃饭,一顿饭就吃掉近贰仟元。

说起来也算亲戚。当年最好的密友,如今的差距就是这么大。

经济是友谊的基础。当初自己与张昕在学校时是无话不谈的密友。毕业后也保持着密切的来往,张昕的婚事还是自己介绍的呢。但自与书呆子黄麒英成亲,与王家的关系便越来越疏远,自然与张昕也越来越疏远。

其实她的日子不算贫困。无论她还是书呆子丈夫的工资在北阳算比较高的,何况她还有可观的灰色收入。买得起家用轿车就是一个例证。但比起张昕来就寒酸的多了,让她不愿意和张昕在一起。

黄麒英过于清高,这大概是搞文史研究的那些书呆子的通病。总感到张昕的夫家盛气凌人。赵爱华看过一本“准”心理学专著,书中讲,富贵者做到平易近人容易,贫贱者做到不卑不亢就难了。她并未感到王家人有什么失礼之处,但丈夫就是受不了。连带着自己与张昕的关系也越来越疏远了。

现在张昕不找她,她很少找张昕了。

赵爱华在省经委混了十几年,熬到处长的位子,也不算窝囊了。一个女人,即使有不低的学历,在竞争如此激烈的机关要升至正处绝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必须上面有人。赵爱华早已得出了自己的结论。

如今对工作心灰意懒的赵爱华曾有过激情飞扬的年代,也有过进入厅级的机会。她98年成为正处,99年主任房培明升至副省长,经贸委面临大洗牌。在经贸委内部,一向被房培明器重的赵爱华升副主任的呼声确实比较高。按照潜规则,赵爱华该做的工作也做了。她的老领导也为她的升迁做了很大的努力,可惜还是没有通过省委那关。

诡谲的官场不是她可以悟透的。经历了那次失败,赵爱华意识到处长或许就是她此生最后一站了。而房培明的靠山,接替李建斌担任省委书记的齐明远上调中央后,房副省长随即调离了G省回到了中央部委。赵爱华的G省的官场资源就此断绝,随着自己年龄逼近四十,升入厅级越发成为了梦想。

黄麒英一直嘲笑她失败的努力。有那些钱还不如用来改善生活呢,何苦行此无宜之事?

对于书呆子的丈夫,赵爱华简直无语。你以为凭你一个文史馆的研究员就能在社会上立住脚?做梦

麒麟小区楼群辉映在夕阳中。那些悠闲自在的人们令赵爱华深为羡慕。

暮霭四垂的时候,赵爱华回到天河小区的家,见小叔黄麟英等候在楼下。

“嫂子,你怎么不接电话呢?”

“晤,啊,下午开会,调成静音了。”她从手袋里摸出手机,果然,上面有三个未接电话,其中二个是小叔的,还有一个是张昕的。

“有急事?”赵爱华将手袋夹在腋下,摸出钥匙开了楼宇防盗门。

“嗯,有件事要嫂子帮忙。”黄麟英支吾着说。

“你先等一下,我回朋友个电话。”张昕的电话是不能不回的。赵爱华躲到阳台上,给张昕挂通了电话。

电话接通了,张昕先是责怪她为什么不接电话,然后说有事当面谈。既然回家了,你就在家里等我好了。再次核实了她准确的住所,张昕挂了电话。

“说吧,找我什么事?”赵爱华回到客厅,问愁眉苦脸的小叔子。

“还不是房子的事。燕子非要买鹏运花园的房子,现在还没开盘,传出的消息说价格绝不会在4000之下。我的情况你还不知道,哪有那么多钱啊。”

赵爱华心里一紧,难不成他要向自己借钱?

黄麟英接下来的话让她松了口气,“嫂子,你不是跟恒运的老板娘是好朋友吗?鹏运花园是恒运的楼盘,内幕一定可以打探到。第一,究竟什么价位?第二,可不可以给我弄个一百左右的小户型,而且在价格上优惠一些?”

在化工总厂搞技术的小叔子跟自己老公一个德行,木的厉害。社会关系几近于无。虽然在化工总厂也是技术骨干了,至今还住着厂里分的福利平房,狭窄逼仄。兄弟俩感情不错,这个忙是应该帮的------

“麟英,我也不瞒你,刚才我就是给张昕打的电话。她有事马上过来,房子的事,我给她说说吧,行不行我可不敢打包票。”

“那可太好了。恒运的老板娘叫张昕?对,是叫张昕。听我哥说过的。嫂子,你还真有面子。只要她点头,事情肯定成了。”

“得了,先不要高兴吧。买房子是大事,你们攒点钱不易,一定看好了。”

“据说陶氏要盖一批廉价房,本来是想等等的。燕子实在等不及了,就看中了鹏运的房子------”

“廉价房?陶氏会盖廉价房?别做梦了。去看看萃菁园就知道什么是廉价房了。”

“不是纯阳宫开发被否决了吗?听说陶氏要在北城建不下五千户的安居房。”

“那你去问谷南阳吧。”

楼下传来汽车的喇叭声,估计是张昕来了,黄麟英起身告辞。果然,自家的门铃响了。赵爱华摁开楼宇防盗门,目送小叔子下楼,黄麟英的身影刚转过楼梯,借着楼道昏暗的灯光,看见身穿浅灰色风衣的张昕正疾步上楼。

第四卷今夕何夕第二节

王志敏再次动员田玉跟自己横跨巴丹吉林沙漠。独身一人诸多不便,安全不是唯一的因素,有一个合得来的同伴结伴出行是最好的,田玉当然是她的首选。

自去年秋天从川西回来,几个月里一直没有做远游。三月中旬独自去了趟坝上,北京已是春意盎然,但坝上依旧寒风呼啸,那趟塞外游也就有些索然了。

最近读了不少三毛的书,对沙漠发生了浓厚的兴趣。但田玉却希望去欧洲,造访那些历史悠久的古镇。两人在结伴旅游上第一次发生了分歧。

既然已经说动田玉来北京,王志敏便有信心忽悠着这位老同学去做沙漠游。今天是田玉来北京的日子,航班已经告诉了王志敏,提前两个小时王志敏便从地下车库将她的保时捷911Carrera开出来,向机场“挪”去。

北京的交通问题已经非常严重了,保时捷卓越的性能只能在说明书上阅读了。一直驶上机场高速,王志敏才舒了口气。大概提前半小时到机场,王志敏没有下车,给田玉打手机,还关着机,估计她还在飞机上。她给田玉发了条短信,告诉自己的位子,当田玉下飞机开了手机,就会看到这条短信。

听着猫王的歌,王志敏竟然睡着了,直到车窗被田玉敲响,王志敏才从熟睡中醒来,很丢人,嘴角竟拖着透明的细线。

“梦中花痴了吧?想嫁人就嫁。”田玉的形象也很不淑女,上车的第一件事就是脱掉鞋子,将袜子也剥掉了。

“呸,臭死了。你的毛病能不能改改?”

“嘻嘻,在飞机上我也一样脱。旁边有个老色,一直盯着我看。真不要脸。”

“是你诲盗诲yin。”车子呜的一声启动,巨大的推背力将田玉的话堵回去了。

田玉是王志敏诺丁汉分校的同学兼密友。当初在诺丁汉分校,没有比王志敏更潇洒的学生了。如果硬要找一个同类,那就是家境宽余的田玉。虽然比不上王志敏的豪奢,但也远超他人。她父亲和叔叔合办有一个鞋厂,生产童鞋。规模不算大,但盈利尚可,足以支持田玉相当超前的消费了。

王田二人最大的共同之处是对就业和成家嗤之以鼻。二人家里都开着公司,二人的年龄早到了谈婚论嫁的年龄。但这两件对于女人同样头等重要的事情对于她俩都不算大事。反正手里有钱,不乘着年轻痛快地玩几年实在是愚不可及。

并不是排斥婚姻,而是俩人都有过失败的恋爱,且不说两人的恋爱婚姻观是否一致,俩人都对恋爱有些反感了。

前年,喜欢住在北京而不愿住北阳的王志敏在北京买了房子,地点在广内大街。近年房价飞涨,这套面积140平的房子购价为70万,现在已涨了50%。当时田玉曾认为王志敏是胡闹,七十万呢,不是七千,你哥也就真给你。其实当时王父尚未离世,悄悄给了女儿一笔钱,王志敏就是拿着这笔前购了房,现在看来竟是很高明的投资了。

田玉来北京的时候,当然住在这儿。事实上,田玉已将这儿当成自己的另一个家了。

“我买到‘传奇’了。”田玉进了房间,迫不及待地从她的Gucci手袋中取出刚从香港买来的“传奇”。

“是吗?”正在换拖鞋的王志敏一只拖鞋一只皮鞋地扑过来,将田玉手里的“传奇”抢了过来,“这就是你说的全触摸智能机?看上去很一般啊。”

“切你懂什么如果说车,我承认不如你明戏,手机你就趁早的闭嘴吧。”田玉回到自己的卧室换衣服,然后去洗澡了。她在这套三室二厅的大户型里拥有自己的一间卧室。不过带有卫生间的主卧被王志敏当仁不让地占据了。

田玉出来时,见王志敏仍鼓捣她的“传奇”,“你咋不给我买一个?这部我要了”

“做梦我又不是没问过你?你说你不喜欢全触摸的。想买自己买去,不过内地很快就有了,说不定现在北京就上市了。”

“没有刚才我上网查了下,还没呢。花了多少米?”王志敏晃晃手里的机子。

“4500港币。”田玉甩了把她引以为傲的长发,“没钱了,别跟我提什么沙漠游了。”

“切少跟我哭穷了。现在的穷人是我正等着你救济呢。不过这款机子真的不错,手感好,样子也好。”

“传奇”是天择手机中少见的中规中矩的机型,整体只有两个按键,正面是一个占据了绝大部分机身超大触摸屏,非常简洁。北面有一个很抽象的图案,还有一个200万像素镜头。说实话,王志敏还是第一次见所谓智能触摸屏手机,她不像田玉,她对所谓的智能并不了解,只是欣赏外观。当诺基亚第一款非对称型手机上市时,她便被其惊艳的外型所震惊,现在她还是使用着这款机子。

“你说的可以导航,怎么导?”王志敏将手机还给田玉,她对触摸屏不是很熟悉,用着不顺手。

“你来看,”田玉熟练地调出北京的地图,“去哪儿,直接输入即可。”

“哎,不错不错。”王志敏在屏幕上滑动着找到了广内大街,兴趣被田玉吊起来,“呵呵,这玩意出去玩可是有大用。好,好。干脆,咱们去中关村转一圈吧?说不定已经有上市了呢。”

“哼,你不是只用诺基亚吗?”田玉抢过自己的新机,“我可是饿了,要去你去。我要搞饭吃了。”

手机再被王志敏拿去,“你做饭去,我来研究研究什么是智能机。”

“不懂看吧?智能手机五个特点:1:具备无线接入互联网的能力;2、具有PDA功能;3;可安装更多的操作程序;4:可根据个人需要扩展手机功能;5;功能强大,第三方软件支持多。”

“这款机子有你说的那些特点?”

“当然。”

哼着歌去了厨房,先用电饭煲蒸了大米,然后开始琢磨做什么菜。和王志敏最大的不同是她不喜欢在饭店用餐,而是愿意自己搞,比较另类的性格。

“你怎么也不买点菜啊?”翻腾了半天,只找出几个蔫巴巴的土豆,田玉禁不住埋怨起王志敏来。

“你不在我买什么菜嘛。”王志敏被田玉新买的不断发现新奇功能的“传奇”迷住了,“算了,老田,我请你去三里屯喝咖啡吧。”

田玉是手机迷,换手机跟换衣服似的。近三年田玉成了忠实的天泽拥趸。关于手机的演变历程她给她讲了无数次了,连不怎么关心手机功能的王志敏都快背下来了。

世界上第一部移动便携式报话机诞生在1938年的美国,由信号工程学试验室发明。重量大约12公斤,支持五英里的通话范围。这款产品随后被广泛应用于第二次世界大战。

1940年,摩托罗拉公司的前身加尔文制造公司真正用于战场的报话机SCR300,通话距离16公里,重16公斤。至二战结束,至少有五万台SCR被盟国军队使用。

1942年,摩托罗拉公司研制出了第一款手提式对讲机SCR536,重4公斤,通话距离约1英里,在丛林中的通话距离则锐减为300米。即便如此,至二战结束,大约有13万部CSR536在美军中使用,使其通讯能力超出其他国家军队一大截。

1946年,贝尔公司推出第一项商业移动电话服务,并称之为移动电话系统(MTS)。一个月的费用需要30美元(约合现今330美元),而且体积重量极为庞大(重量约40公斤),所以并未进入个人用户手中。

1956年,爱立信公司推出第一款车载移动设备MTA,在瑞典首先投入使用。

1973年,摩托罗拉副总裁马蒂.库伯申请了一项名为“无线通话系统”的专利。他是全球首位通过移动设备拨打电话的人。

1983年,世界上第一款移动电话dynaTAC在摩托罗拉诞生,机器重一公斤,开发期超过了十年。售价近4000美元,约合今天的9000美元。

1984年,诺基亚公司的前身Mobira公司推出了当时最先进的产品MobiraTalkman,通话质量和通话时间叫摩托的dynaTAC上升了一个平台。

1989年,摩托罗拉推出了第一款翻盖手机MicroTAC。售价3995美元,是第一款真正的口袋手机。

1992年,摩托罗拉公司的新产品MOTO3200推出并进入并迅速占领中国市场,被冠以“大哥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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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中国人便登上了这个舞台。

1996年,当时尚名不见经传的天择公司推出了它们的第一款重磅产品“钟声”,将可以伸缩的天线至于手机中,这款机子一出,立即风靡北美,将摩托罗拉公司正在研制的一款同类产品判了死刑。天择公司这款取名为“钟声”的手机至2000年底据称卖出了1000万部。以此奠定了其手机业的地位。值得一提的是,“钟声”在内地的推出却颇费周折,保守的邮电部一直到“钟声”在欧洲大卖,内地媒体对邮电部的质问声越来越强,才羞答答地给天择发放了牌照。

1998年,天择推出了它们的第一款滑盖手机,它是第一部内置天线手机。镀铬的机身彰显了其尊贵的身份,这款外观设计极为成功的售价高达8800人民币的手机成为内地市场的机皇。一度时间成为身份的象征,尤其是私企老板们,几乎人手一部。直到现在,还有人在使用这款配置显然已经严重落伍的手机。

1999年,在日本京瓷公司推出他们**性产品——视觉电话VP-201后两个月,天择通讯拿出他们自认为会成功的产品——天择01,它是一款照相手机。意外的,它没有引起轰动,在10月的东京电子产品博览会上,这款手机的评价并不是很高,其实这和使用习惯有关。但墙内开花墙外香,真正将照相手机推向极致的却是天泽。

起初天泽通讯推出的手机主要赢在外观,但自天泽复式音轨上取得重大突破后,天泽开始在功能上有创新了。天泽建于香港的研究中心在购买专利后第一个将彩屏技术真正运用于手机。自2001年天泽的“绚丽”推出后,黑白手机就此绝迹了。

2004年初,天择的第一款智能机上市,名字叫传奇。依旧延续了其一贯的作风,先在香港上市,然后在欧洲推出。田玉早已被媒体上的“传奇”撩的心痒难耐,专程跑到香港买了这款心仪已久的“传奇”。

“国内的企业只有天泽肯如此大手笔地购买专利,收购国外的研究室,在世界各地组建自己的研发中心。电池是手机的重要部件吧,天择在电池上的投入有多少你知道吗?如果没有收获,天理不公。”田玉对于天泽的研究非常深入,让王志敏怀疑如果有机会的话,她这个闺中密友会结束目前无忧无虑的“啃老”生活的。

想到无忧无虑,王志敏心里忽地蒙上了一层阴影。自父亲过世,家族产业分掌于异母哥哥和关系更远的堂兄手中,或者说是落入越来越强势的嫂嫂手中。自己虽然获得了家族公司10%的股份,但那些在账面上异常客观的财富却是不能动用的,甚至不能出售。只能吃红利了。哥哥倒是每月给卡上汇一笔生活费,但毕竟入不敷出,去年就吃了整整一年的老本了。老爹在和老爹不在真是不一样啊。王志敏不觉羡慕起田玉来。

“大米都蒸上了,出去吃,米饭怎么办?”如果冰箱里有牛肉,尚可勉强做一份土豆炖牛肉对付,可是冷冻室里空空如也。田玉巧手难为了。

“不收金弹抛林外,却惜银栏在井头。”王志敏难得掉了把书袋,“平时你瞎花的钱多了去了,现在又在乎起一锅米饭了。”

“跟你说了多少次了,有钱但你无权浪费。真是朽木难雕。算了,本人就违心地跟你浪费一次吧。”

王志敏要先去看手机,田玉却要先吃饭。发生争执时田玉一般拗不过王志敏,好在走了两家手机卖场,都说她要的传奇尚未进货,王志敏也就死了心,专心与田玉挑选喜欢的饭店了。

王志敏不喜欢做饭,却是真正的美食家。北京犄角旮旯的美食馆都能挖掘出来,今天为了说服田玉陪她去穿越巴丹吉林沙漠,特地带田玉去日本料理吃鱼,吃鱼当然是田玉做主,一条鲷鱼就足够了。但必须是手钓的,网捕的鱼味道就差多了。这种细微的差别田玉可以品出来,但生活在北方的王志敏绝对没有感觉。

一条红烧鲷鱼吃完,王志敏再次提出她的旅行计划来。

“喂,就算我答应你,这个时候,那边的气候还不行吧?”

“等到了夏天,沙漠的温度会受不了的。老黑他们走过一回,主要是早晚冷,带上睡袋,没事的。”

“我觉得有点早。”

“那就等几天,四月上旬,反正清明后应该差不多了。也好,我妈要来北京,那就等几天吧。对了,你那本游记还在改吗?”

“总算改好了,屁大的出版社,编辑还真是认真,搞得我都准备打退堂鼓了。”

“好啊,等你的书出版了,给我买个礼品。”

“那种书有几个人看?稿费还不够请你吃顿饭呢。”田玉虽如此说,但脸上压不住的得意。喜欢文学的她有一个出版自己作品的机会,那种喜悦别人很难理解。

“老黑还是够朋友。不知道他在不在北京?”老黑本名叫郝春来,是田玉和王志敏旅游结识的朋友,以为人长的黑,朋友都叫他老黑。郝春来在武汉一家科普出版社工作,业余时间也是以旅游为主。田玉将这几年国内游的游记给他看了,老郝认为不错,建议田玉结集出版,这本二十五万字的书修改了几次了,终于被老郝的出版社受理。

“联系一下老郝,忽悠他跟咱们一起去。我说不行,得你说。”

“你不行我怎么能行?老郝不是早给你联系好了吗?连向导都给你选好了。”这趟沙漠游本是受了老黑的忽悠,看了老黑写的游记,王志敏强烈地萌生了沙漠游的念头。

“老黑一般听你的。”王志敏脸上挂着暧昧的笑,“不过他说了,如果我们接着去敦煌,他愿意在那里等我们。今年他有一个敦煌的计划。”

“敦煌是一定要去的。但我要先看到我的书出版。”田玉招手叫过服务员,要了一小碗米饭。

“你就烧包吧。终于亲眼见到一个喘气的作家了。等我将来写回忆录,一定将这段写进去。”

此时的她尚未知晓家族因一个意外的事件正步入一场空前的危机中。

第四卷今夕何夕第三节

第二天刚上班,赵爱华便被秦主任叫到他的办公室。

“爱华,马上将处里的工作安排一下,跟我去临同。”

“好的,要带什么资料吗?”赵爱华心里一动,果然。

“不用,什么都不用。”秦长福收拾起他不离身的褐色皮质公文包,“你给家里打个招呼,可能要走几天呢。”

经贸委经常有到下面检查工作的差事,但一般都是提前发文或者打电话安排的。像这样神神道道的出门还是第一次,如果没有张昕昨晚的打招呼,自己一定无比好奇。

不知为什么,赵爱华感到了一丝的紧张,也有一丝刺激。

“那,那我回家拿一下换洗衣服。”

“好吧,你利索一些。对了,你是开车来的吧?”

“骑自行车。”

“你赶紧回去,我马上过去接你。”秦长福头也不抬地收拾东西。

赵爱华简单跟副处长戚远山打个招呼,处里正办的事情小戚都清楚,也不用她啰嗦。骑了车回家,先用座机给张昕打了个电话,说了五分钟,然后开始收拾衣服和洗漱用品。还没弄好,楼下秦主任专车的喇叭声已经响了。

赵爱华跟一言不发的秦主任来到省委。她是第一次进这个看上去透明开放的大院。省委大院与省政府不同,没有围墙,通透的铁栅栏与郁郁青青的树木围着一座十八层略带弧形的棕色大楼。她去过省政府大院,但没有进过看上去非常开放的省委大院。

秦长福的车显然是备过案的,执勤武警做了个通行的手势,车子便驶进了省委大院。秦主任带赵爱华进入大楼,乘电梯上到三楼,进入三号会议室。

会议室已经有四个人在等候了,赵爱华只认识安监局的胡副局长。她自觉身份低微,没有往椭圆会议桌坐,捡了靠墙的椅子坐了,回想着张昕昨晚的谈话。

已经惊动省委了。赵爱华心里更觉担心。

秦主任和那四个人只是简单的打招呼,然后便默默地等候。又有三个人来,赵爱华都不认识。

过了十分钟,省委副书记兼政法委书记赵晓波的身影出现在会议室门口。

“赵书记,人到齐了。”秘书低声对赵晓波说。

“好的,我们开会。坐在后排的都到前面来。”在主位上落座的赵晓波书记讲道,“在座的同志都是这次临同矿难调查组的成员,开会前我先宣布一条纪律,各位都将手机关机,交给萧秘书。这次任务完成前,未经批准,不准私下用任何通讯工具联系任何人。”

赵爱华从手包里取出自己的手机关掉放在桌子上。

“胡局长,你来说说情况。”赵晓波对安监局胡海涛点点头。

“好的。今年1月26日,临同市左林县奇域煤矿发生一起瓦斯爆炸事故,根据煤矿上报的材料,哦,这份材料得到了临同市安监局的确认,爆炸造成了两名合同制矿工遇难。临同市有关部门对奇域煤矿做出了相关的处理决定,责令其进行为期一月的停产整顿,以对安全隐患进行举一反三的排查。据临同方面的报告,这起事故是一起违反安全操作规程的责任事故,有关责任人得到了相应的处理,死者也按照标准得到了经济补偿。目前,奇域煤矿已经复产。”

胡海涛停顿了一下,“但是,3月19号,就是在上周,省委接到了署名信件,反映1.26矿难存在严重的瞒报,死亡人数不是二人而是二十二人而且,奇域矿根本没有停产,更谈不到什么整顿了------”

赵晓波做了个手势,打断了胡海涛的汇报。

“省委王书记亲自在举报信上做了批示。要求临同市核实情况并向省委汇报。就在临同方面着手调查事件时,奉命来省城的举报人在北临高速因车祸罹难。”赵晓波的目光严肃起来,扫视了环坐的众人,“这是一起严重的事件,省委认为事件背后存在着恶性犯罪的因子。王林书记责成我组织一个调查组赴临同彻查案件始末。在座的都是调查组的成员,我担任调查组组长,经贸委秦长福主任和公安厅张甫副厅长为副组长,成员有纪检委、经贸委、安监局及公安厅的有关同志。分工如下,公安厅负责调查高速公路车祸,其余部门对奇域煤矿的资质,管理及1.26矿难的真相进行复查。一定要还死者一个公道,给公众和领导一个交代。”

赵爱华赫然心惊,冷汗都几乎下来了。恒运的煤矿怎么出了这么大的事还敢隐瞒?而且,听赵书记的话似乎存在着杀人灭口的嫌疑啊?

是的,奇域煤矿是恒运旗下的产业,历史可以追溯到上个世纪了。张昕要自己向她提供消息,看这架势,敢吗?不要命了?赵爱华心念电转,忽然想到,张昕怎么就知道自己会被抽调进工作组呢?一定在某个环节上有着恒运的铁关系。或许在座的人就有恒运的耳目吧?张昕让自己办事是假,堵住自己的嘴才是真的吧?

近年来一直悠闲自在混日子的赵爱华感到自己趟进了一窝浑水。甚至后悔起昨天为小叔的事相求张昕了,张昕爽快地答应也成了一个阴险的陷阱。

散会后,一行人立即分乘两辆中巴赶赴临同。被抽调进工作组的几个部门领导坐了第一辆车,赵爱华和几个职级低微的干部坐了第二辆。

前排一个穿便衣的公安厅的干部不停地抽烟,赵爱华便换了个位子,独自坐在了中巴车的最后排。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张昕的影子,怎么也赶不走。

其实,非常了解张昕过去的赵爱华骨子里并看不上张昕。

她就是生了一副好皮囊而已,论心计差远了。既然看中了那个本来不起眼的家伙是身负绝技的潜力股,就应当不计成本不计代价地抓住他。女追男,隔层纸而已,怎么会失败呢?

车窗外闪过一幅幅制作精美的广告牌,整条高速线的广告都被联投垄断了,近水楼台,一半的广告是联投自己的宣传,而联投的广告中,至少有一半是天泽手机的广告。赵爱华隔着隔离带默数了迎面驶过的轿车,至少有20%是麒麟旗下的轿车。创立十年,麒麟汽车终于成为国内市场占有率最高的汽车公司之一了。与恒运专攻房地产不同,联投可是有几根巨大的柱子啊。去年麒麟汽车(不含银环卡车)销售突破了五十万辆,天泽系列手机销售3600万部,其中出口超过了2000万部,那是何等惊人的规模?还有,据说联投旗下的麒麟在线在美国上市,一下子便卷回来好几亿美元。人家可不像恒运,业务基本上集中在房地产一块。恒运在房地产上与联投旗下的陶氏建筑展开竞争,怎么能争得过嘛。

赵爱华承认,如同恒星般耀眼的联投压制了恒运的光芒。如果没有联投,恒运在G省的地位绝不是现在。联投的发展让G省在全国的地位得到大幅提升,讲G省必讲联投。但就恒运而言,熟知其发展轨迹的赵爱华认为用传奇形容并不过分。仅仅二十余年,一个诞生于临同的私企成为全国知名的房地产开发公司并成功上市,目前市值高达十六亿,也足以傲视群雄了。

恒运走了一条与联投完全不同的道路,进入新世纪,恒运卖掉了除临同矿业之外的所有子公司,将其起家企业——鹏运运输业都出售了,专心打造其房地产品牌。2000年,浙江著名的民营企业卫氏集团寻求与联投合作失败后转而注资恒运,收购了恒运49%的资产,让恒运得到了一次脱胎换骨的提升,不仅是实力上的,而且是经营理念上的。使得恒运一举超越老对手陶氏建筑成为省内首屈一指的建筑公司。

北阳这几年最著名的几个楼盘,基本都是陶氏和恒运的作品。不过近年来陶氏的风头似乎被恒运压住了。也有另一种解释,说陶氏的力量转到了中小城市,赵爱华看过一些报道,也听过一些传说,陶氏建筑在北阳创造了几个经典楼盘后突然改变了经营方向,走了平民化的路子,将精力放在中小城市了。确实,近年来,北阳楼市难觅陶氏的踪迹。

不过又不像。陶氏去年突然回归北阳,在河西建设据说是最豪华的萃菁园,说明陶氏并未放弃高档市场。

但去年“非典”后启动的纯阳宫开发,又爆发了陶氏和恒运的战争。纯阳宫位于北阳南城与东城交界,是建于金代的建筑。纯阳宫一带也是老北阳富人聚集区。

就纯阳宫的位置,当然是北阳一等一的黄金地段,房地产开发商眼中的聚宝盆。对于纯阳宫一带的开发,市里形成两种尖锐对立的意见,赞成派的理由不必说了,反对派当然是以文物古迹的保护为出发点。不仅是一座纯阳宫,还有附近的十几条巷子,聚集了北阳市古建筑的精华,商业开发就太可惜了。

纯阳宫的开发,引发了陶氏与恒运,或者说是联投与恒运的又一轮交锋。联投第一次彻底动用了自己的政界资源的经济力量,用市场经济的手段将力主开发的以恒运集团为代表的几家开发商挫败了。当时陶氏组织了一系列的活动来证明开发纯阳宫的弊端。

陶氏出资拍摄了纯阳宫的专题片,从纯阳宫的历史,在现存道观中的地位,从建筑风格上做了通俗的介绍。唤起北阳民众对纯阳宫的重新认知。

最有力的是组织了北京的民居保护的专家参观纯阳宫改造后的庭院,专家们惊异地发现北阳民居在建筑史上的重要地位,和北京四合院有共同之处但又另有特点的北阳民居经过改造竟然有如此的魅力。

当然,麻石巷那几套连片的院子是联投自己的产业。这点负责给专家介绍的谷南阳没有丝毫的隐瞒。

谷南阳是开发商,开发商极力反对商业开发本身就是极好的噱头,是极为诡异的事情。

北阳市及省里的媒体加入到论战中,在舆论的压力及省里的干预下,纯阳宫地段的开发被市里否决了。

联投毫不费力地挫败了恒运。

但否决纯阳宫开发并没有给异常火爆的北阳房地产降温。令人惊异的是北阳市的房价与一线大城市不遑多让,成为国务院重点监控的城市。

于是有传言说,新任省委书记王林非常关注北阳节节攀升的房价,相求于老友,请联投想办法用商业手段为楼市降温。于是又有传言,联投责令陶氏大规模兴建廉价小户型的经济型楼盘。这个消息一出,楼价应声而跌。但随即陶氏建筑开发公司总经理谷南阳出面辟谣,声称陶氏并无此类计划。谷南阳的讲话一见报,楼价重新回到上升的轨道上,关注楼市的赵爱华看到了官方发布的统计数据,二月份楼价环比上升6%。

这些该死的开发商们,他们利用手里的财富和权力,呼风唤雨,玩弄群众于股掌之上,要涨就涨,要跌就跌。联投自吹的伪善形象被萃菁园楼盘击的粉碎什么扶贫,什么助教,根本的目的还是追求高额利润。不过人家玩的更高明一些,萃菁园的开发过程没有发生任何的负面报道,拆迁户们都乖乖地领了补偿金在规定的时间内搬走了。陶氏在这方面做的比别人要高明的多。

到临同已经中午一点了,临同市委、市政府的主要领导在高速路迎接。这个习惯不知从何时形成,但省里主要领导下来,市里是一定要迎送的。今天的气氛有些冷,当然,临同上报的确认奇域矿死亡二人的报告引起了省里的不快。如果这次检查查出问题,临同市的很多领导要倒霉了吧?

坐在车上没有下车的赵爱华在窗户上看着几个领导交谈,当然她听不到交谈的内容。赵晓波书记已经吩咐了不下车,直接去左林县。果然,赵晓波很快上了车,两辆中巴向左林方向驶去。从后窗望出去,见临同市的几辆轿车跟在后面。

一小时后抵达左林县委招待所。用过简单的午餐(已经快…了),在县委招待所的会议室,赵晓波主持召开了第一个会议。临同市安监局先通报了奇域煤矿矿难的事件过程,不过是一次正常的生产事故,工作面发生了瓦斯爆炸,造成二名矿工死亡。赵爱华注意到,临同仍咬定原来的口径不变。

赵晓波没有吭气。接下来是临同市公安局的汇报,当然是高速路事故了。

北临高速交通事故的情况是这样的,奇域煤矿的举报人叫张斌,是煤矿的一名基层干部,乘龙湖世纪公司经理苏宇阳的宝马745来北阳,在北临高速82KM+220M处与一辆逆行的无牌照的悍马相撞,宝马745司机与坐副座的苏宇阳当场死亡,而坐在后排的张斌重伤,在送入医院后不治而亡。而悍马司机在车祸后离奇逃跑了。悍马的身份被查明,该车是慰高煤矿矿主石传胜的车,半个月前被盗,石传胜已经报警了。

赵爱华立即将心提了起来。真切地感到自己淌进了一滩浑水。龙湖世纪是联投的控股公司,生产风电设备及其他新能源产品。苏宇阳无疑就是联投系的高级干部了。这个所谓的知情人张斌为何找到了龙湖公司,而苏宇阳为何亲自送其赴北阳都是一听就注意到的疑点。但联投被卷进这个案子是确凿无疑了。难怪王林勃然震怒,派出了如此高规格的调查组

第四卷今夕何夕第四节

3月27日是个周六,G省恒运足球队在主场与来访的天津瑞德交锋。这是关系到两队能否晋级甲A的关键一战。

恒运足球场里早早就坐满了观众。

和往常一样,酷爱足球的恒运集团董事局主席王志鹏早早坐在了贵宾席。他还是恒运足球俱乐部的董事长,只要有时间,他必到现场看球或看自己的球队训练。即使出差不在,手下人也会将球赛的录像给他准备好。

陪同老板来的安全事务助理发现老板今天的心情不好。球赛肯定不是原因,因为客场已经赢了瑞德,今天的主场之战只要踢平就稳稳晋级,即使战败,不要净输二个球以上就行。

若是以往,老板必定兴高采烈地指点江山了,但今日自进入球场,老板就一直阴着脸。

球场的气氛与老板的心情形成鲜明的对比。这座恒运集团在98年兴建的位于北阳市河西区的恒运体育场可以容纳五万五千人,是北阳市最大的露天体育场。王志雄所在这面的看台都是恒运的拉拉队,他们身着黄色的球衫(恒运球队的主色),开始唱歌了。这个拉拉队歌是王志鹏的作品,借鉴了英国诺丁汉队的队歌,很有气势。

看台上传来欢呼声,队员开始入场了。

伸手,助手准确地递给他望远镜,王志鹏调整焦距,辨认恒运出场的队员,猪大肠果然求稳了,这套阵容注重防守,暴露了猪大肠的心理。主教练叫朱达成,绰号猪大肠。今年升上甲A,老朱的薪酬要重新谈判了。

王志鹏的镜头无意间掠过对面的看台,突然间他的目光倏地凝缩,面部肌肉随之收紧。镜头里出现一个最近他一直惦记和盘算的人,他再次调整这部从朋友从法国带过来的据说是法军现役装备的望远镜焦距,仔细辨认。没错,是他。正跟一个少年聊着什么,即使他戴了眼镜也不会认错的,不会的

主裁判一声哨响,比赛开始了。

那个人的意外出现让王志鹏再也无心看球了。镜头一直盯着对面的看台,像一尊雕塑。

父亲临终前的叮嘱再次浮现,永远不要与他正面竞争,永远不要

但还是竞争了,正面相抗了。纯阳宫算一次,已经启动的鹏运花园是第二次,也可能是最激烈的一次。但王志鹏脑子里不是想二次房产开发上的激战,而是猛然冒出的临同危机。

当确认死者之一是龙湖世纪的总经理时,王志鹏直觉到这次麻烦了。

父亲临死时,透露给他几个秘密。或者说是交代了他后事。第一就是大哥王志雄的问题。

那时他已经顺利接任恒运董事局主席了,大哥王志雄正在闹着情绪。这也难怪。集团最大的一块一直在志雄大哥的掌管中,如今却被剥夺了,有点情绪也难怪。从上个世纪,集团的主业已经调整于房地产了,这一块的成绩却基本来自于堂兄。

父亲后悔之前对大哥过于放权了,让集团内部形成一股很强的拥戴大哥的势力,给自己的接替增添了困难。好在董事会一直控制在我手里,父亲将大哥从恒运总裁位子上拿下来,将临同的产业打包组建一个新公司,交给大哥去管了。也可以算作弟兄俩的分家吧。

“你伯父有大恩于我,我视你大哥如子。如果不是你大哥的性子过于强悍,这份家业交给他来管其实比你更合适。但那样你就完了,我那嫡亲的孙子可能什么也得不到了所以必须在我还能掌控局面时做出我放心的安排。

“恒运交给谁?我的意见是交给张昕。她跟着志雄打拼了这些年,对公司的了解比你深,生意上的悟性也比你强。你管好董事会,不允许坏掉规矩就行。董事会是管人的,管住高层的任免,大权就在你手里。”

父亲交给他一张名单,说上面的人都是可以信任和依赖的。我死之后,你要将这些人提拔起来,以厚其恩。这些人都是你可靠的臂助。

父亲对他说,他也没想到恒运会发展到今天的地步。在省内,恒运也是有地位的公司了。其中志雄是有大功劳的,所以,只要志雄不过分,你尽量做的漂亮些。

最后,父亲说了一件令他极为震惊的消息。张昕曾是荣飞的恋人

“这件事我早就知道了,但之所以一直没有告诉你,是因为它本不是什么值得一提的大事。张昕与荣飞不仅是大学的同学,还是高中的同班。彼此有好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而且,我可以担保,他们之间清白无暇。想必你对荣飞已经做过了解了,这是一个了不起的人,白手创下那么大的局面,我是很佩服的。多次想去拜访他,是在是拉不下脸来。鹏儿你要记住,有时候最值得信任的不是你的兄弟,你的朋友或者同事,而是你的对手。一定要研究你的对手。你以后会遇到很多对手,但是,千万不要以联投做对手,恒运决不是它的敌手。十年前因为液压厂开发引发了与联投的矛盾,这个你是清楚的,好在与陶氏以后的生意中彼此相安无事,但纯阳宫开发的事,你们不听我的。结果呢?无论是官场的资源,还是经营上的实力,我们和人家根本不是一个档次。跟联投的关系,可以合作,也可以各行其是,但绝不要对抗。

“之所以跟你说张昕的过去。是因为她或许放不下,她比你要强,生意场上,争强好胜不一定是好事。尤其是将生意做到一定地步后。要懂得进退。我瞧着,志雄,张昕,对于纯阳宫的事还是耿耿于怀,这很危险。记住我刚才的话,与联投,一定要与其合作,而不是对抗------决不能让张昕在生意上与联投直接对抗,你要记住------”

王志鹏不是小肚鸡肠的人,更不是生活在封建社会。妻子在进入王家之前有自己的感情历程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自己在诺丁汉念书不是也和博莱特谈过恋爱吗?那个金发碧眼的姑娘至今仍不时闯入梦中。

但父亲所说的消息还是给王志雄极大的震撼。荣飞荣飞是什么人?那是名震华夏的商界巨子,是胡润百富榜上排名一直上升的人物,是可以轻易见到最高当局的人物。

他从来没有与联投争雄的念头。这点与堂兄及妻子完全不同。

如果将恒运比作一艘可以下海遨游的大船,那么联投就是航空母舰。无论从规模还是经营☆请看小说网のwww.qiyebooks.com★范围上,恒运绝对与联投不是一个档次。

一直关注着联投的王志鹏认为,联投已具备财团气象了。搞到如今的地步,联投所缺的就是私立银行了。如果将联投搁在英国,荣飞一定会成立自己的银行,就像日本那些财团一样。

最令王志鹏羡慕的是联投的金融贸易部。这个部门控制和运作的资金是一个难以想象的天文数字。十年来,联投成功运作了一系列旗下企业的上市工作,一些是在国内,一些则放在了境外。联投旗下的企业,除掉陶氏建筑和北新实业,几乎都是上市公司了。通过上市,联投募集了至少数百亿的资金,支撑了联投的高速扩张和新领域的研究。比如将成为联投系新核心之一的新能源板块,这是备受国家关注的项目,得到了国家有关部门的大力扶持。

联投总部直管的金融贸易部其实已经不是一个简单的业务管理部门了,仅在97年的亚洲金融危机中,联投通过一系列深谋远虑的股市运作,在危机爆发的头三个月内就从韩国、香港及东南亚卷走了不下一百亿的巨利。而且,联投转身又与荣氏财团在第二年的香港股市的保卫战中全力支持港府,击溃了量子基金对香港的总攻,将索罗斯在97年收获的巨利狠狠地撕下一大块。按照媒体的说法,这是纵横国际金融界让各国谈虎色变的量子基金的一次罕见的大败。联投和荣氏也成功化解了去年利用危机大肆做空港股带来的港人对他们的怨恨。

联投与荣氏并未披露他们在这次股市保卫战中的收获详情,但国内有专家估计联投的收获不次于前一年在亚洲金融危机中的斩获。凭借着97、98两年金融部的巨额利润,联投便积累了天择手机扩张所需的巨额资金,也导致收购东南亚晶圆生产线的成功,使得天择通讯公司一举摆脱对芯片的依赖,不仅从成本角度大幅下降了一大块,而且研发上更具主动了。比晶圆线的上马更重要的是,天择公司借金融危机挖来了东南亚诸国大批的技术专门人才。所以,这项引进受到了国家的高度关注和大力支持,在国家的干预下,天择通讯旗下的晶圆厂定点于深圳,为此,天择在内地的第二座手机组装工厂在深圳建立。从此,天择手机的内地产量超过了香港。

金融贸易部控制着联投在国外最大的产业——澳洲矿业公司。这家注册于上世纪八十年代末的公司经过联投多年的不间断投入,终于在新世纪展露出其伟岸的身姿。澳洲矿业的详情一直对外界是个谜,但其进入澳洲最大的矿业公司力必和必拓董事会却令王志鹏极为震惊。消息是北钢传出的,进入新世纪,北钢成为澳洲矿业最铁杆的用户,北钢的头头们连带着对联投也有些奴颜婢膝了。

澳洲矿业的资产是个谜,但根据新千年铁矿石连续疯涨的态势,联投的这个海外公司无疑是联投旗下最挣钱的公司之一。

联投在进入新世纪后业务上做了巨大的调整,总得感觉是多元化更为严重了。新上马了一些产业,如麒麟在线,成为国内最大的门户网站之一,已在纳斯达克成功上市。

联投默默无声地创立并低调经营的物流快递公司是联投的又一个奇迹,这是一个厚积薄发的典型,经过十几年的积累,进入新千年,随着国家相关政策的解冻,联投快递公司终于实现盈利,其业务遍及全国并走出国门。该公司于2001年在沪市上市,其股票一年内增值281%,市值高达29亿只有联投可以忍耐长期的亏损,持之以恒地将这项业务做下去。这个在1998年便脱离傅家堡实业成为联投一级公司的企业曾是业内的笑柄,恒运旗下的鹏运运输公司的很多人曾在自己面前嘲笑联投这个投入巨资但收效不成比例的公司。但最终证明联投在物流上投入巨资是有眼光的,如今联投终于打造出了遍及全国的业务网络,随着个人快递业务呈几何级数的增加,联投快递成为国内最著名的快递公司。

何况,联投还有被称作两根台柱的麒麟汽车和天择手机。这两个与民生息息相关的产业如今都是国内的领跑者了。虽然联投都是占据一半股份,在披露联投经营业绩时故意略掉了麒麟菲亚特和天择通讯的经营数据,但是联投在这两家合资公司的影响是决定性的,获利也是巨大的。令王志鹏深为羡慕,恒运如果有其一就足够自豪了。但是人家还有两个实力不次于恒运的陶氏建筑公司。

进入新世纪,联投转入了新能源的研究,不仅大力开发电动汽车,而且在太阳能,风能及垃圾焚烧发电上投入了巨资。其风电产品已经问世了。第一座垃圾电站在北阳西郊山区正在筹建中。

在一片质疑声中,王志鹏对转变方向的联投却深为赞赏。面向新能源,彰显了联投决策层的高瞻远瞩。王志鹏极想拜访联投的创始人,至今仍担任董事局主席的荣飞。荣飞是他的偶像,不仅事业有成,而且绝无任何负面报道,公众形象极好。

缘悭一面,虽处同一城市中,竟然无从相识。

恒运只与联投旗下的陶氏建筑有业务上的竞争,拿联投做对手?自问恒运没有这样的资格。

王志雄又有几分好奇。张昕和荣飞是怎么终结他们的感情的?是张昕甩掉了荣飞还是荣飞甩掉了张昕?

王志雄是欣赏妻子的美丽的,已过不惑之年的张昕没有中年女人的常见的臃肿,依旧保持着非常好的身材,或许是得益于坚持了十几年的健身。

张昕与荣飞才是典型的郎才女貌呀,当初为什么分手?

王志鹏似乎忘记了台下激烈的比赛,望远镜的镜头一直对着对面的荣飞。那个少年应当是他的儿子吧?望远镜里荣飞旁边的少年看上去和他很是亲昵。不应当是他的部下。

第四卷今夕何夕第五节

荣飞带着荣世鹏看这场据说是关系到恒运能否升级的比赛,他当然没有看到对面的看台上有人拿着军用望远镜在观察他。

对于体育,步入中年的荣飞越来越疏远了。刚进北重的那会,还坚持跑步,偶尔也打打篮球。但离开北重组建联投后就基本上不系统锻炼了。今天的球赛,实际是儿子将他拖来的。

十五岁的世鹏是个足球迷,但中国队跌跌撞撞地打入了2002年世界杯的决赛圈后,世鹏就成为了铁杆的足球迷。可以说出世界上所有知名的足球俱乐部和著名的球员,可以讲出他们的历史和技术特点。当然,他也对国内球坛知之甚祥。恒运是G省唯一的一支职业球队,尽管成绩不甚如意,也顺理成章地成为世鹏关注和喜爱的球队。特别是参加了日韩世界杯的中场主力球员马一鸣加盟恒运后更是如此。

荣飞不是很喜欢足球,他的目光不时落在身边儿子的身上。十五岁的儿子身高已经一米七五,不看他略显稚气的面容,完全是一个大小伙子了。

荣世鹏不时为恒运偶尔踢出的好球喝彩,显然,他是恒运的支持者。他们所坐的这一片看台都是恒运的球迷。

上半场,双方战平。这个结果并非让球迷不能接受,右面有人开始指挥唱歌,荣世鹏也跃跃欲试。

“老爸,你再考虑考虑,咱们也组建一支球队吧?你看,我也不跟你提过高的要求------”

荣飞看着儿子有些女性化的脸,笑了笑。世鹏五官像了他三姨,越大越像了,邢菊和世鹏在一起,不知道的一看就是母子。

“你倒是说话呀。”世鹏推推父亲。

“北阳有一支球队还不够吗?”

“嘿,要是我们自己办,就将国际上最有名的球员都买来。把中超办得超过意甲”

“中超不会超过意甲至少我这辈子不会超过了。”荣飞笑了笑。

“老荣先生,你这人最大的缺点就是看问题太悲观了知不知道啊?你手下的人不敢说,今天我就要狠狠地批评你中超怎么就超不过意甲了?我们为什么就不如外国了?崇洋媚外”

荣飞再笑笑,无意跟儿子争论。在世鹏眼里,世界是美好的,是可以按照自己的意愿转动的。荣飞无意破坏儿子的心情,如果可以,他愿意世鹏永远保持目前乐观的心态。而对于世鹏对自己的态度,也是家里唯一的,荣飞自世鹏上学后从来没有呵斥过他,在家里世鹏怕母亲不怕父亲。

下半场在球迷的巨大声浪的鼓励下,上半场有些保守的恒运开始进攻,还是走他们擅长的边路,恒运那个身穿9号球衣的左边锋确实不错,突破下底颇具威胁,只要他一拿球,观众们就开始欢呼。

“这就对了”世鹏挥舞着拳头,“左路一活,他的右路和中路就会出现空挡,早该这么踢了猪大肠真是头蠢猪”

“不要叫人外号。”比赛陡然激烈,荣飞的注意力也被吸引到了场上。

果然,恒运左路活了后,瑞德队中路的防守开始出现漏洞,第七十五分钟,那个活跃的左边锋在混乱中起脚,将球吊至中路,一堆人混战在一起,也不知是恒运的中锋还是瑞德的中卫将球捅进了瑞德队的球门。

“哗------”全场起立,欢呼。世鹏兴奋的大喊大叫。周围只有荣飞一人依然坐着了。

接下来的十分钟基本是对攻了,场面激烈但混乱不堪,毫无章法。代表了中国足球的真正水平。

看看表,荣飞站起身,拽了还有些恋恋不舍的世鹏,沿着看台往下走。荣飞起立,周围站起来四个身穿风衣彪悍精干的青年,前后各二人,将他们父子夹在中间,提前退场了。

北临高速事件一出,总部立即对董事长的保卫升了级,尽管荣飞反对,这项决定还是被不折不扣地执行了。

被主队的胜利刺激的激动不堪的球迷不等比赛结束就开始唱歌欢呼了。

两辆“麒麟至尊”停在贵宾停车场,荣飞的秘书卢小川替荣飞拉开第二辆车的后座车门,低声说,“于总的飞机十点半到。”

“那就去机场。世鹏,我去接你于阿姨。你先回家吧。”荣飞对跟在身后的儿子说。

卢小川反对这个决定,他本意是二辆车一同到机场,荣飞的决定是不容改变的,“将世鹏送回去”

卢小川只能执行。他安排好另一辆车,让他们送了世鹏后即赶赴机场,然后回到荣飞的座驾,小心地关好车门,然后走到另一边上车,轻轻对司机说,“机场。”

车子启动,荣飞从窗子里看见儿子正打开另一辆麒麟至尊的副座门,这孩子总喜欢坐副座,实在是年龄不到,否则他早已自己驾车狂飙了。

到机场还不到十点,荣飞没有下车。卢小川去候机厅看了电子告示牌,回来对荣飞说飞机正点,还有三十五分钟进港。

荣飞嗯了一声。思维集中到了苏宇阳身上。为什么要亲自送张斌回北阳呢?派个人不就行了吗?对手要灭口的是张斌,不是苏宇阳啊。这个结果怎么向在澳洲殚精竭虑为公司奋斗的于子苏交代呢。她将这个毕业于斯坦福的幼弟带回国,亲手交给了自己。还不到四年,就出了这样的乱子。

将其留在总部,或者让其去澳洲协助其姐,不派其主持龙湖世纪就好了。自己本来是让他到基层锻炼,获得必要的经验的呀。

世上是没有后悔药的,除了像自己一样突然获得了一份记忆,或者叫重活一回。才华横溢的苏宇阳已经成为太平间冷藏柜里一具冰冷的尸体了。他那些对于联投内部改组特别是改变多元化经营的设想永远不会亲自操刀了。这个青年,本来是自己刻意培养的接替人之一啊。

偏偏就遇到了奇域煤矿这样的惨事张斌向政府反映了煤矿瞒报矿难的问题,然后就被不明身份的人绑架。

也不知具体的细节,张斌竟然逃了出来,仓皇逃命的张斌被路过的苏宇阳救走。奇域矿难真相遂被曝光,死难者不是二人,而是惊人的二十二人奇域矿反映出的二名死难者是矿上的管理人员,而瞒下的二十人都是来自云南贵州四川三省的农民工张斌也是其中的一员,但死难者的名字他叫不全,两人只知道绰号。他们这个班的工人全部来自西南三省,身份证都被搜去,来临同的六个月里,没有发过一分钱工资,成了失去自由的苦力和囚犯------

看过邻省黑砖窑的报道,没想到临同存在着如此恶劣的黑煤窑

荣飞记得苏宇阳在电话里跟他讲张斌事件时激动颤抖的口气,生长于国外的他大概没有见过如此的惨事吧。

奇域矿是恒运集团旗下的煤矿之一。或许苏宇阳在龙湖世纪的半年里已经彻底领教了恒运在临同的势力,反正他已经完全不相信当地政府了,坚持要向省里反映。这个没问题,省委书记是王林,二十年的至交了,是和自己无话不谈的朋友。荣飞根本不相信恒运可以一手遮天,不相信临同,那就来省城吧。把那个人证送来。我保证那些死难者有个公正的结果。

为什么要亲自来呢?但谁又能想到对手竟然丧心病狂到如此地步?

如果在北阳房地产市场的兴风作浪还勉强说成是商战,那么奇域矿难及随后一系列肆无忌惮草菅人命的行为则彻底越过了自己的底线。这样的企业存在已经成为了社会的悲剧,社会的毒瘤即使它创造再多的GDP,上缴再多的利润,又有什么意义?

在自己的推动下,省委派出了高规格的调查组。

卢小川看到闭目假寐的董事长嘴角挂了一丝残酷的冷笑。

卢小川是荣飞的第五任秘书了。他的四个前任都在联投系身居要津。首任秘书李宁如今是澳洲矿业的副总裁,今天所接的的联投副总,澳洲矿业总裁于子苏的助手。第二任秘书王晓军如今是麒麟汽车营销公司副总。第三任秘书李朝宏是麒麟在线的总经理,麒麟在线在纳斯达克成功上市,一举圈回2.3亿美元,主要策划者李朝宏得到那个位子也算众望所归。第四任秘书正是苏宇阳,跟了荣飞不到二年后即被派出组建以新能源为主业的龙湖世纪。有小道消息称,荣飞非常器重苏宇阳,将其视为自己的接替人在培养。

大学毕业后卢小川当然选择回联投工作。和张裕聪一样,他在联投高层眼里是根红苗正的第二代。荣总亲自过问了他的工作,被分配在联投经济研究室坐了一年半的办公室,然后人力资源部选调担任荣总的秘书,或许这个职务本来就是荣总内定的。父亲曾用两个晚上连续给他介绍了荣总的性格和工作方法,其中蕴含的希望不言而喻。前任苏宇阳在交接工作时对他说,荣总不需要你在生活上照顾他,他认为合格的秘书是他工作上的主要助手之一。你理论上的功底是有的,一定要熟悉荣总的思维,紧跟荣总的思维,把工作做在前面------

苏宇阳意气风发的神态宛在眼前,但已是阴阳相隔了。

看看时间已到,卢小川轻声说,荣总,时间到了。

荣飞哦了一声。前排的司机及安全助理提前下车,一行四人向灯光璀璨的候机厅走去。

钱兰兰也来机场,她来接陪于总回国的丈夫李宁。

第四卷今夕何夕第六节

于子苏比荣飞想象的要坚强的多。她提出的第一个要求就是带她去殡仪馆看看弟弟的遗容。这点却被荣飞坚定地拒绝了。由于车祸的关系,荣飞不想破坏她脑子里弟弟俊朗的形象。

于子苏似乎明白了荣飞的用意,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很惨,是吧?”

“当时就过去了。瞬间。”荣飞依旧很冷静。

“我父母不知道吧?”

“还不知道。”

荣飞是后来才知道于子苏姓了母亲的姓。于子苏的父母都长住在安堡的别墅里。但这个噩耗能瞒多久呢?

“先住我那儿。邢芳要来接你,我没让。她给你准备了宵夜,大概还在等着。我们走吧。”荣飞替于子苏拉开车门,等于子苏上了车,荣飞对李宁和钱兰兰说,“于总就交给我了,你们回去休息吧。”

李宁答应一声,习惯地过来为荣飞关好车门,目送着麒麟至尊消失在暗夜里。然后上了妻子的“王者”,这款车是麒麟菲亚特推出的仅次于至尊的豪华公务车,妻子去年买的,应当是该系列的第二代了。

坐在副座上的李宁轻声对妻子说,“怕是于总不会再回澳洲了。”

“那边还顺利?”

“还行。”李宁似乎有些疲倦。按照常规于子苏离开,他这个副总不应该同时被召回的。据此李宁猜测董事会似乎有对澳洲公司人事上的大调整了。

钱兰兰将车开出机场,上了环城高速,“澳洲公司不是你能拿下的。”

“总部有风声?”妻子在总部当着办公室主任,还兼着董事会秘书,消息一定有。

“嗯,荣总有意让你接于总的班。已经征求过隆总的意见了。”

如果不瞒着妻子,那么就说明荣总已经内定他是澳洲公司的老总了。李宁顿时激动起来。

专心开着车的钱兰兰似乎感觉到了丈夫的激动,“我反对。就专业素养而言,你差于总不是一点半点,澳洲公司已经在系统排名第三了,今年或许在利润上会超过麒麟汽车,担子太重了。不合适。”

“如果我不接受,会不会让荣总不高兴?”

“荣总当然是信任你的。可是只有信任是不够的。”

“你说的对。”李宁冷静下来,刚才的激情基本消退了,觉得妻子更加成熟了。

车子下了高速,拐上安河大道,西岸灯火辉煌的所在,就是自己的家了。

一进门,李宁迫不及待地抱住了妻子。

“老夫老妻了,猴急什么先洗澡吃饭。”钱兰兰笑着推开了丈夫。

“薇薇好吧?”

“你这个当爸的,现在才想起女儿,真不称职。”钱兰兰笑着推了李宁一把,“她好着呢,知道你要回来了,闹着要回来。我没理她。快去洗澡吧。”

女儿李佳薇跟钱兰兰父母住在一起,诺大的房间只住着她一人。这是一套楼中楼的结构,建筑面积250平方,前年交付用户。以她和丈夫的薪酬,买这套房子毫不费力。

浴室里传来哗哗的水声,钱兰兰心里涌起一股温馨。她对自己由荣总一手促成的婚姻非常满意,丈夫是有责任感的男人,而且事业有成。如果出任澳洲公司总裁,将开创联投新的记录。会不会让丈夫接手龙湖世纪呢?钱兰兰猛地升起一个新想法。荣总最近二年可是对龙湖世纪投入了最大的关注啊。

那样也好,临同离北阳不远,至少半个月可以见一次面吧,不像在澳洲,远隔重洋------

等李宁从浴室出来,精致的宵夜已经摆上了餐桌,妻子一只手支着面颊,微笑着看着他,“吃饭吧。”

“哦,不错,小笼包啊。”李宁捻起一个塞在嘴里,立即被烫得叫出了声。

“猴急什么,像个孩子------”

李宁和钱兰兰久别胜新婚极尽缠绵时,于子苏已经在荣飞的别墅用过了邢芳亲手做的宵夜。隔着几栋房子就是自己的住所,年迈的父母就住在那里,但今天她却不能过去。

事件的大致过程她已经知晓了,荣飞没有再提,她也没有问。

“楼上给你准备了房间,早点休息吧。”

“我不困。”

“那好吧,我们到书房谈。小五你睡吧。”荣飞对邢芳说。

“行,我给你们煮点咖啡。”邢芳很发愁怎么劝于子苏,他们不提这件事,让邢芳松了口气。

“想将你调回来,担任总部常务副总裁兼金融部总经理。征求一下你的意见。”荣飞也毫无睡意,好几年了,生物钟被他调得比较怪,总要到凌晨三时左右才上床休息。这个时候正是他处理工作或者读书的时光。

“行。那澳洲公司呢?”弟弟去了,照顾父母的责任落在了自己身上,她知道荣飞会将自己调回来。他总是对部下的生活考虑的很周到------

“李宁能不能挑起担子?”

“行。但是要给他配一个懂财务特别是资本运作的助手。”

“这个人要你来定。我有几个人选,改**看看档案,帮我斟酌确定吧。”

“小钱是不是也派过去?”

“当然。总部的部门老傅基本上顾不上管,你回来就好了。顺便帮我选一个接替兰兰的人。”

“龙湖那边谁来接?”虽然身在澳洲,但于子苏知道龙湖是联投的最重要的新方向了。

荣飞的脸色冷了下来。可惜了宇阳了。这是最令人头疼的,龙湖世纪是苏宇阳一手建起来的,没有比他更熟悉更合适的了。

“这个人比较难选。先不谈这个。子苏,宇阳的事我会负责到底,你不要管了,成吗?”

“行。我相信你。”

“既然这样,明天跟傅总及隆姐碰下头,你就上任吧。”对于于子苏,解决痛苦的最好方式就是工作,“重点还是金融部,今年国内股市跌到了底,你研究一下,最快拿出个对策来。”

“好的。但是我要先去趟临同。”

“知道你会提这个要求,好吧,我明天陪你一同去。”不让她在过问临同的事是不可能的,总要有个了解。

邢芳端了咖啡进来,对荣飞说,“于姐坐了十几个小时飞机,就不要再谈正事了。早点让于姐歇息吧。”

“也好。我还有几件事要处理,子苏,休息吧,来日方长,时间有的是。”

于子苏跟邢芳走了。

荣飞将书房的顶灯关了,拧开台灯,光线在书桌上投下一个温柔的园影,荣飞揉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打开文件夹,开始阅读。读了几份通报,他合上文件夹,从抽屉里取出一支雪茄,用专用剪刀剪开,点着,思绪收回到苏宇阳身上。

必须处理好苏宇阳事件这不仅是死者及其家人需要一个交代,而且联投各部门各企业都需要一个交代。

当然会处理。事实上已经启动了程序,省委高级别的调查组已经派去了临同。现在需要做的是侦破,只要抓到那个潜逃的司机,一切就真相大白了。但对手既然做出杀人灭口的决定并完美地付诸了行动。那么他们对后续的问题一定全部设想过了,或许找到的司机已经是一具不会说话的尸体了。这个推断荣飞相信知悉案情的于子苏一定也有过,现在却不能挑开。

电话铃响了,荣飞抢先接起来,果然是隆月。看看表,快十二点了,她还没有睡。问于子苏,荣飞说已经休息了。隆月哦了一声,问了于子苏的情况,便放了电话。

自三年前王林升任省长,隆月即辞掉了担任了十几年的联投总裁,将担子交给了傅春生。她现在的职务是联投决策咨询委员会主任。跟随荣飞创业的那批元老,不少已进入2000年成立的决策咨询委员会当起了顾问,实际退休荣养了。包括傅春生的弟弟傅秋生。飞速发展的联投对一级公司的领导人的要求越来越高,他们逐渐意识到自己不适合担负行政总裁的职务,这是一个必然的选择。联投缔造了北阳乃至全国最大的一个富豪团队,有人统计过,联投决策咨询委员会成员的全部身家超过了300亿

对于目前的联投,总裁一职其实不是特别是的重要了。但需要这么一个承担协调职能的岗位,它不同于董事会,二者的工作层面不同。

荣飞毫无睡意,他的思绪依旧在苏宇阳的案子上打转。苏宇阳案子发生后,荣飞一直不理解的是恒运为什么会采取如此残忍下作的手法。如果说是巧合,他压根就不相信。可是他又相当地怀疑,恒运真的有胆量这么挑战法律,挑战联投?的确,在自己的命令下,陶氏将经营的重心放在周遭县城了,陶氏上下非常有意见,毕竟是独立核算的企业,放着盈利高的项目不办却去追逐薄利工程,陶氏是企业,不是慈善组织,要讲慈善,十几年里,陶氏付出的也不少了。所以,董事会才决定在北阳启动一个前所未有的高档住宅项目,一切顺利,征地,拆迁,筹措资金,萃菁园项目终于启动了。从设计到施工再到配套设施,全是最高档的。陶氏内部有个说法,让萃菁园将北阳的富翁们一网打尽。

萃菁园与北阳几个房地产公司正在开发的楼盘有些撞车了,其中有恒运的鹏运花园。鹏运花园也是走的高档路线。这是没办法的事,搞房地产就是这样,土地和资金是最要紧的两个要素,这两个要素对于陶氏都不难。萃菁园所征的土地是北阳市规划内用地,抛开上层的关系不谈,凭着联投基金会的影响,拆迁工作也异常顺利,比预定的进度快得多,今年夏天就可以交钥匙了,现在正在做室外工程最后的部分------谷南阳再次祭起他营销的法宝,将萃菁园吹的很热------鹏运当然受一些影响,对陶氏不可能不心怀怨恨,但这和临同发生的事情毫无关系啊。至于龙湖世纪,跟恒运在临同的产业基本上不搭界。那么,一切就简单了,就是因为矿难瞒报的问题激怒了一向正义感超强的苏宇阳,

必须考虑一种情况,即找不到恒运雇凶杀人的确切证据。那么,联投必须有所作为,绝不能迂腐到依靠官路解决。那么最狠的解决之途就是彻底打垮恒运

恒运为讨好秦省长而推出的鹏运花园楼盘号称北阳最大最豪华的楼盘,最豪华显然是吹牛,但“大”字却是站住了。所贷的款项肯定是天文数字,如果陶氏推出带有平价房性质的居民小区,毫无疑问,鹏运花园,包括陶氏的萃菁园将面临极为尴尬的境地。

北阳人缺房子,不是缺高档的大户型,而是平价的平民房。而开发商却不愿意盖利润低的小户型,这个怪圈早就形成了。说起来陶氏便是北阳高档住宅小区的始作俑者,其奢华的风格被很多房地产商竞相模仿。

“秦景天会是什么态度?”荣飞继续想。建“阳光小区”的方案曾在去年三季度提出来,实际就是后来所谓经济适用房的北阳提法。当时北阳疯长的房价已被国务院所关注,在省会城市中人均收入排名中游的北阳房价却位居前列,甚至超过了几个沿海城市,北阳市委书记和市长被国务院约谈,北阳市被列入控制房价的试点市之一。刚升任省委书记正意气风发的王林找了荣飞,希望联投有所动作。联投随即推出阳光小区的方案,提出占用北阳市2000亩规划建设用地,建设四个“阳光小区”,用经济手段将房价降下来。

这个方案未得到通过。原因是多方面的。除掉刚上任的王林,荣飞认为省市两级的决策层大都反对这个动议。房地产开发商是现代商圈中官商勾结最紧密的一群人,代表了谁的利益,大家都心知肚明。就包括自己旗下的陶氏,闻讯也露出反对的意思。高价格、大户型才是盈利的王道,搞扶贫房?房子都低价投出去,手里的楼盘还挣不挣钱?

思维飘远了。荣飞努力将发散的思绪集中回来。先解决当前的问题将杀害宇阳的背后黑手揪出来

第四卷今夕何夕第七节

赵爱华一行下午三时来到左林县委招待所,县里一班人早已接到市委的电话,县委书记为首的班子成员早早等在楼下了。本来见到省委副书记是难得的机会,但今天的起由实在不怎么样。

市委书记皇甫青,市长张楠等主要领导跟着来到。没有多余的话,赵晓波拒绝了先吃饭的惯例,在县委招待所装饰豪华的会议室就省委调查组此次来临同的任务做了通报,要求临同市委市政府及下属有关组织全力配合。他将工作组一分为二,由张甫副厅长为第一组组长,负责侦破高速路案件。由省经贸委秦长福主任为二组组长,省安监局副局长胡海涛为副组长,负责调查奇域煤矿瞒报矿难的问题。

赵爱华当然分在第二组。

赵爱华肚子早就饿得咕咕叫了。午饭是标准的工作餐,四菜一汤,味道很一般。午饭后二个组的成员在各自的组长召集下先开了个会议,介绍了本次检查的目的,再次宣布了保密纪律。随即进入工作状态。赵爱华的分工是核查奇域矿的资质,这是个简单的工作。不涉及本次调查的核心。这样也好,不得罪人。当张昕昨晚介绍了情况后,赵爱华心里就犯了嘀咕,对手不是几个无足轻重的民工,而是赫赫威名的联投。她清楚联投的官场资源,如果上面铁了心要拿恒运开刀,她夹在中间,给张昕通风报信是极端危险的。

赵爱华和临同的不少官员有交往。友情都是从工作上发展起来的,和左林县的领导们却不是很熟。午饭时左林县的书记县长那副可怜相让她心生感慨,这个场合肯定不能上酒的。端了杯茶,想以茶代酒去敬省里的领导们,又不敢。关键是赵晓波根本就没有理他们。自下车就没有正眼看过他们。赵爱华看在眼里顿觉可怜,如果这次真的查出些什么,左林县这两位无疑是第一批注定要倒霉的受害者。

都说政府官员是社会的一等人,有个刊登在《读者》上的顺口溜明确指出,在社会的十等人中,官员赫然位列第一,原话是这么说的,“一等公民是公仆,子孙三代都幸福。”县委书记和县长无疑算是公仆的中人了,想必平时在县里也是一呼百诺,威风八面了。但触了领导的霉头,就成了待宰的羔羊。

赵晓波是王林线上的大将,也是联投系的可靠官场资源。否则王林就不会派他带队来临同办案。其中的关节赵爱华在来的路上已经完全想明白了。因为奇域煤矿,联投死了一个子公司的经理,这口气王林一定会替联投出,临同方面必定有人倒霉。看这样子,左林的这两位父母官或许就是这个倒霉事件的倒霉蛋。

这就产生了另一个推断。所谓的一等公民也是风险极高的职业。其实比起那段顺口溜中总体上算作私人企业主的二三等人来差的很远。如果没有点其他方面的收入,一等公民们其实根本就名不副实。人活着的目的有很多,幸福的标准也各色各样,但经济富足是共同的,不可缺少的标准啊。赵爱华就想过,如果让自己年薪拿到二十万,她不会留恋自己这个处长的。捞钱?官员们当然有更多的捞钱机会,但风险总是陪伴着。就像左林的这两位,平时肯定少不了笑纳煤矿的孝敬,可现在就惨了------

赵爱华胡思乱想着胡乱吃了中饭,跟着秦主任开始了工作。工作的地点就在招待所。临同方面已经做了准备。市里有关部门已将奇域矿的资料装在几个资料盒里。赵爱华第一次有机会详细审查恒运旗下的矿产资源。之前她对号称恒运两大支柱之一的矿业公司并不是很了解。

临同市准备的有关恒运集团旗下矿业公司的资料不止是奇域矿一家,而是将恒运集团在临同境内的全部产业全部报出了:七家煤矿,两个洗煤厂,一家修理厂,两个宾馆,一个洗浴中心,还有一家超市。它们均属于恒运矿业公司。赵爱华当然关注煤矿,奇域矿在七家拥有开采权的煤矿中产量位居第三,93年报表产量为48万吨。

粗粗翻了翻资料,从资证上看,奇域矿,以及其他六家煤矿都证照齐全,没什么问题。现在就看胡局长他们调查的关于瞒报的结果了,如果真的存在瞒报问题,处理是肯定跑不了的了。停产,整顿,罚款,对相关领导人的处理,可以想到所有的结果。

晚饭就在招待所吃,比午饭丰盛了许多,上了酒。但因为赵书记的命令很快撤下去了。赵晓波阴着脸,所有人的情绪都被压抑,饭也就吃的无趣了。

饭后赵爱华跟同组的一名来自省安监局叫李华的女同志在招待所的院子里散了会步,没有谈正在进行的工作。按照宣布的纪律,未经批准,他们不能单独活动,不能和外面打电话。他们的手机已经交给了省纪检委同来的一名处长。

很无聊,早早便回房躺在了床上。房间是标准间,房间是新装潢的,品味还不错。联想起招待所朴素的外观,赵爱华对左林县的观感好了很多。是啊,左林出煤,财政收入不会低,县里其实很有钱,懂得收敛就是水平啊。

李华钻进卫生间洗澡了,赵爱华百无聊赖地看着电视剧,很想出去找一部公用电话给张昕打个电话,将这边的情况告她一声。从今天的情况看,这次怕是来者不善。煤矿的资质没问题,其他的忙恐怕也帮不上了。想到这里,赵爱华穿好了外套,轻轻离开房间。浴室里传来哗哗的水声,同伴还在洗澡呢。

出了招待所就是县里最主要的大街,往北走不远就是商业区了,她找到一家报亭,看旁边挂着一部投币电话,心想左林真还不错,北阳的投币电话也安装不久吧?先在报亭换了硬币,然后给张昕拨通了电话。说了几句话就放了电话,整个过程不过三分钟。

往回走的时候,赵爱华想,这样也算完成了张昕的嘱托了,两天来,这份嘱托一直压在心头。现在总算消除了。这其实不算什么,赵爱华想,资质问题张昕估计一清二楚,她关心的是瞒报矿难的侦查和高速路案件,但这两条恰恰轮不到自己过问。

数数恒运在临同的矿产资源和其他产业,赵爱华忽然感到非常鄙夷恒运。矿难被瞒报几乎是肯定了,从张昕昨晚跟自己的谈话即可肯定。否则她慌慌张张地找自己干啥?刚才电话里张昕失望的情绪也能感觉到。

问题是,为什么要瞒报?矿难有其独特的地方,大体上就是一个赔偿和整改的过程,绝不会让矿主负刑事责任。这几年临同矿难不断,被人戏称比刚打完仗的伊拉克还危险,国有矿的死亡人数不比私有矿少。就算真的是二十二人,恒运真就赔不起吗?为什么隐瞒?

赵爱华回到房间,同伴刚从浴室出来,脸上红扑扑的,没有问她去哪儿。庆幸没有遇到调查组的领导和同事。有点当间谍的感觉让她既害怕又刺激。

第二天赵爱华进入工作状态,认真审阅了资料,特别是奇域矿的资料,形成了书面报告,结论是该矿不存在非法开采的问题。午饭时她便将签了字的报告送给了秦主任。

下午,赵爱华被秦主任叫上车,跟他去了矿区。

赵爱华之前从未来过煤矿。所有对煤矿的知识都来自电视和电影。感觉到除了脏(电视上的矿工脸上鲜有干净的)也没什么,自动采掘机轰鸣着将煤层铲碎倒在传送带上,矿井里并无一丝危险的气息,甚至有些诗意呢。但现实的奇域矿可不是幻想的那样,环境恶劣就不要说了,关键是有一种死亡的气息。即使坐在车上,那种感觉也很强烈。不过她很快想明白了,是寂静,死一般的寂静。不过这也很快想明白了,矿上出了事,已经停产了。在这荒郊野外,当然寂静的怕人。车子在矿井口停下,大家跟着秦长福下车。井口是竖井的形式,矿工就乘坐升降梯下到800米井下,这个现实立即让赵爱华吃了一惊,秦主任不是要带自己下井吧?

“已经找到证人,证实有瞒报。”秦长福望着井口,“尸体已经从这儿运出来掩埋了。本来是要就地处理的,但觉着不吉利------交给你们一个任务,查账,从人事到财务,彻查三年来的账目已经封存了,上午决定,从市纪委调了两名同志,加上你们两人,组成一个小组,由你,”秦长福看着赵爱华,“由你做负责人,两人一组,分别查劳资及财务,找到录用、发工资等记录。赵书记不相信没有一点记录。他们也太胆大妄为了也太黑心了”秦长福的话语里带着怒气。

上车,去了矿上的办公楼。和刚才矿井边的凄凉压抑比,三层另加一个拱顶的办公楼装饰的富丽堂皇。

市里抽调的两名干事已经等在那里,还有一名便衣警察,说不清是保卫还是监督他们的。当然,奇域矿劳资及财务的人员也在,需要他们的配合。

这么快就找到了证人?赵爱华压下心底的惊疑,问了两人的专业,都懂财务,于是她分工两人查财务帐,自己和李华查人事。现在要做的就是找到那些死亡矿工的名单。赵爱华清楚,仅有认证还是不够的。看来赵晓波此次是铁了心要拿恒运开刀了。

何必呢?如果不是苏宇阳的意外死亡,省里绝不会如此兴师动众。但张昕说苏宇阳之死绝对是意外,跟恒运一点关系没有------

查账的地点放在了办公楼三楼的大会议室。会议室摆上了水果茶水,像是一个会议,但气氛却令人压抑。简单碰头后,赵爱华要来了今年的资料,四人分头查起帐来。

人事管理制度,劳动合同,人员花名册,工资台账,井下津贴的发放台账,考勤台账------赵爱华和李华一本本翻阅着,账本很新,像是新做的,但因为是今年的帐,也说得过去。赵爱华在心里盘算着,瞒报是一定存在的,问题是究竟有多少人?如果真的如举报所言的22人,那将是轰动全国的大案。即使追不到张昕身上,恒运也将伤筋动骨。怎么告诉张昕这个事实呢?

赵爱华看了劳动合同台账,发现奇域矿井下人员的成分比较复杂,大部分来自外省,尤其以西南诸省为多。本地人反而不多。从合同看,该有的保险都有,算是比较规范的。

李华不时找来陪侍一旁的矿劳资科干部询问什么,征求赵爱华意见后要来了去年的资料。那个身穿蓝色工作服的矿上干部约三十余岁,面无表情地坐在一旁。

她不能对李华暗示什么,何况还有另外两名市里的干部呢。

“这个郝江勇,为什么花名册上没有?”李华指着井下津贴帐问蓝工作服。

“这个人今年元月辞职走了------”

“他的资料呢?我是问人事档案。”

“对不起,我们不建专门的档案,只有一个台账。诺,就是你手里的这份。”从台账上倒是可以看到郝江勇的籍贯和身份证号,李华将疑点记在自己的本子上。

到下午六点,秦主任再次出现在赵爱华眼前时,将矿上陪同的干部撵出了会议室。四人将情况简单汇报了,李华已经提出了四个人名,但赵爱华尚未发现任何问题。

财务账并未发现致命的问题,但也有一些疑点,和人事帐一样,最主要的问题就是人员变动频繁,去年年底就走了十几个,去向不明,因为都是外省的民工。

市里的干部怀疑帐是新做的。一些疑点提出来需要与劳资、技安等部门的账目核对。

秦长福命令封存账目,“明天继续查。死去的冤魂在等着昭雪,他们都在看着我们。”秦长福这句话让赵爱华打了个冷战。

晚上九点,赵爱华刚洗完澡,同屋的李华正在津津有味地看一个歌舞晚会,想等李华洗澡时像昨天一样溜出去给张昕去个电话,听到走廊里一阵喧嚣,李华跳起来便出去了。这层楼道基本被调查组包下,还住着公安厅的人,外人来捣乱是不可能的,难道是案件有了进展?赵爱华穿好衣服,准备出去探个究竟,刚要走,李华却回来了,劈头对她说,“赵处长,好像他们找到来不及火化的尸体了。我们明天怕是不用去查账了。”

原来还是瞒报的事如果李华说的是真的,查账的意义就不大了,警察将矿主一抓,面对铁证,神仙也抵赖不下去了。这次的调查速度可是不慢哪。近年来省内瞒报矿难的案子有好几起了,和这次都有所不同,一是人数没有这么多,二是省里没有如此重视,直接派了很多部门的主管副主管亲自带队破案。这些人也能了,来临同也就三十个小时,就找到遇害者的尸体了。

突然,赵爱华害怕起来。如果省里决心整垮恒运,或许对恒运的主要负责人上了手段,一旦张昕的电话被监听,自己就彻底完蛋了

第四卷今夕何夕第八节

在这个特殊的情况下,联投总经办及保卫部对董事长的出行格外重视起来,一反荣飞的风格,他和于子苏的临同之行有近十人陪同。

荣飞还是乘坐他的至尊。于子苏在回国后按照级别也将配备至尊。不过今天她还是坐了荣飞的座驾。这款目前是今后相当一段时间内都是麒麟菲亚特最顶级豪华车融合了当今最先进的汽车技术,售价达到惊人的120万人民币。当然,产销量很小。至尊代表了麒麟菲亚特在汽车界的地位,这款动力源自玛莎拉蒂的轿车高大威猛,更像美系豪华车。

在苏宇阳出事的地点,荣飞命令停车。

这儿于子苏肯定是要看的,干脆将让她彻底了却心底的疑问。

保卫部长黄天给下车的于子苏介绍了当事的情况。黄天来现场不下三次了,情况已经了然于胸,既有高管局及临同公安局的通报及资料,也有他的判断。

高速公路发生追尾经常有,但迎面相撞就费解了,除非是认定谋杀。事故的现场往南350米是一个可以移开的隔断,设置这个可以移开的隔断当然是为维修方便,公安局的勘察与联投保卫部都认定肇事的悍马是从隔断拐进另一向的车道的,然后便与苏宇阳的宝马发生了相撞。

这一段道路两边都是土山。贴近地面砌有防滑坡的石块,黄天指着一处痕迹说,“凶手,”黄天用了凶手一词,“就是从这儿逃走的。土坡背后有防护网,那里也留下了他逃走的痕迹。这是一个年轻强壮的男子,哦,这是我的推断,因为他翻越防护网并不费力,只需轻轻一跃。”

“那边是什么地方?”于子苏注意到了土坡上攀登留下的痕迹,幸好这么多天一直没有下雨,那些痕迹至今仍清晰可辨。

黄天猜出了于总的意思,“这些痕迹都拍了照片。公安局的推断跟我们基本一致。土坡后是连片的庄稼地,三里后有一个村子,叫田家村。那儿有通向县城的公路。从这儿算,距最近的慰高县城有15华里。凶手应该就在那儿上了通往县城的车。”黄天冷静地讲述着他的判断,“他爬上土墙,翻过栅栏,沿着田垄上逃上了公路,这个该死的东西有一定的反侦察能力,晓得消除足迹,不过做的不彻底。根据足迹,省厅的专家推断此人在三十岁一下,身高178~1.82米。体重在75公斤左右。”

站在荣飞侧后的卢小川想起自己曾看过的《血字的研究》。如果黄天再大胆推断其为红脸膛,络腮胡,卢小川都以为身边就是福尔摩斯。

“为什么?”于子苏看着川流不息的车流,坐在车里感觉不到速度,但立在路旁,来往的车辆呼啸驶过,真切地感到其携带的巨大的动能。两辆高速行驶的车子相向相撞------

因为凶手的是军用装甲越野车,所以才能在相撞后安全无事,肯定没有受伤,否则他很难从容爬上陡坡,跃过栅栏,穿越田垄,然后消失在茫茫人海。

身临现场,所有人心头都涌起巨大的疑团,夹带着绝大的愤怒。凶手绝对掌握了宇阳准确的行踪,只有这样,才能解释清楚在高速路上的埋伏。

“真的就一个人?”荣飞沉声问。

“一个人。”黄天肯定地答道。

这个人得到苏宇阳和张斌离开龙湖公司的消息,然后从容拆开了隔离带,将悍马开至另一条线路,车头向北,这时悍马就已逆行了。然后冲着飞驰而来的宝马迎上去------

问题是凶手如何准确掌握了苏宇阳的时间?

“有内奸”于子苏大声喊出来。

“不一定。于总,我们到临同再说吧。”荣飞说。

凶手或许有同伴,潜伏于龙湖公司门前,窥测到宝马车离开公司后即通知凶手。如果这个推测属实,马上暴露了另一个问题,宝马里是否载着当事人张斌他怎么知道?所以于子苏喊出了有内奸。

龙湖世纪的全名叫做G省龙湖世纪新能源有限责任公司。坐落在临同市北郊的高新技术开发区内。当初北阳申办成功的全省第一个国家级经济技术开发区被视为全省经济生活中的一件大事,但98年后经济开发区在全国如雨后春笋般的冒出来,临同是G省第二大城市,在2000年申报成功了高新技术开发区,如今开发区已有十几家企业了。龙湖世纪的现有成熟产品只有家用型小型风电设备,目标用户多是内蒙、甘肃、新疆一带的零散牧民,所以将生产基地设在了临同。

没有通知龙湖公司,副经理李炜在两辆麒麟至尊和一辆麒麟商务进入大院才晓得总部的领导莅临,看见荣飞和于子苏并肩上楼,迎下楼的李炜感到紧张,“荣总,于总,我不知道你们来------”

荣飞没有跟李炜握手,“小李,于总已就任联投副总裁,分管龙湖世纪,文件不日即下,你直接向于总汇报工作。”

“我知道了------”李炜很少有机会如此近距离面对神话般的董事局主席,想提出尽快确定苏经理的接替人选,又觉得人事上的安排都是高层考虑的事,自己不合适主动提出来,将冲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跟傅总于总研究,龙湖世纪由你代理总经理一职。我这就算宣布了。你不要等靠了,工作按照苏经理安排的继续进行,明白吗?”荣飞盯着李炜的眼睛。

“荣总,我怕不胜任------”

“对自己没有信心?”

“不是------”旁边就站着苏宇阳的姐姐,李炜压下心头的狂喜,不敢流露出内心的激动。之前只晓得苏经理曾任荣总的秘书,在事件发生后才知道他还是有传奇色彩的于总的胞弟。

“今晚不走了,你安排一下。”荣飞来过多次龙湖,对办公楼的格局非常熟悉,领着于子苏到三楼的小会议室休息。

“我想看看宇阳的办公室。”于子苏说。

“先听听案件的由来,这是你最关心的。”荣飞制止了于子苏,睹物思人,他怕于子苏情绪失控。

李炜向于子苏汇报了过程,当然是苏宇阳带张斌离开公司的那段经历。

苏宇阳去宁北县检查风电运行,回来时在左林县吉镇,苏宇阳的坐车差点撞上了仓皇逃命的张斌,下车查看张斌情况的苏宇阳发现了衣衫不整的张斌的异样,起初以为是自己撞伤的,吓了一跳,要带张斌去医院,张斌二话不说就上了苏宇阳的宝马,在车上,张斌讲了他的境遇,苏宇阳当即将张斌带回了公司,检查张的身体,外伤累累,一只眼睛肿着。

张斌坚决不去临同的医院。而是由龙湖的医务室做了简单的处理。当时就在现场的李炜清楚地记得张斌恐惧和绝望的眼神,就在苏宇阳的办公室,苏宇阳用电话向荣飞汇报了刚刚发生的情况:人证就在眼前,这不是拍电视剧,这是真实发生的事情

“荣总,如果是真的,我相信是真的,临同的政府是不能信任的,我要求向省里反应。马上。”

荣飞记得苏宇阳悲愤的语气。

于是他给王林挂了电话。然后指示将张斌送至省会,越快越好。

苏宇阳忠实地执行了荣飞的命令。第二天一早就亲自送张斌去北阳了。然后------

自案件发生,总部保卫部便介入了,一同前来的保卫部副部长崔占杰得到荣飞的允许,向于子苏汇报了联投内部对高速案的侦破情况。

当然,对于崔占杰这样的专家,案子一发生就意识到了龙湖世纪的内部有问题。黄天与崔占杰第一时间便赶赴龙湖世纪,盘查接触到张斌的人,发现公司的一名保安在案发后失踪。经过排查,这名在苏宇阳带张斌回来正在值班但随后即失踪的叫王勇的保安有重大嫌疑。

根据李炜的讲述,苏宇阳在救下张斌后张斌在龙湖世纪住了一夜,就住在苏宇阳的办公室里。见到张斌的人公司内部大约有八个(李炜不能做很精确的统计),其中有值班的保安王勇。苏宇阳只跟李炜讲了张斌的事情,告李炜说他要带张斌回总部。至于告诉没告诉公司的其他人,李炜不知道,猜测苏经理没有这样做。后来保卫部的调查证实了李炜的推断。李炜说,那天晚上苏总情绪很激动,难得地骂了粗话。李炜记得很清楚。

除王勇外其余人员崔占杰都做了调查,老崔是做过安全保卫专业训练的专家,认为被调查人(除王勇外)均无作案的动机。疑点就集中在失踪的王勇身上。

“王勇今年25岁,未婚。他是龙湖成立就招聘进来的。他父母均是临同人,现住左林县乡下。我们去他家乡做了了解,他出事后一直没有回过家。他的父母也很焦急。”

荣飞知道,王勇失踪已经正式通报临同市公安局。目前仍无此人的下落。

于子苏执意要看看苏宇阳的办公室。荣飞和李炜陪着他进了二楼苏宇阳的办公室。

苏宇阳的办公室仍保持着原样。从办公室的风格即可看出苏宇阳的性格,简洁,整洁,一丝不乱。办公室的窗台上摆了两盆君子兰,其中一盆正在开着花。办公桌上除了笔筒和日历牌,就是一台IBM笔记本了。电脑的旁边放有一本英文书,书名是《太阳能的应用》。于子苏拿起书看了一下,里面有弟弟用英文做的眉批。他是认真读这本书的,因为龙湖正在研究光伏电池。办公桌上的日历牌仍停在3月24日,那天是苏宇阳在这个世界上的最后一天。或许在他亲手翻过日历牌后就踏上了不归路。

苏宇阳随身携带的钥匙在出事后辗转交到了荣飞手中。此刻,荣飞终于将这串钥匙交给了于子苏。

忍着泪水,于子苏用钥匙打开了办公桌中间最大的抽屉,看了看,又合上了。泪水终于淌了下来,是心伤至极的无声之泣。荣飞将于子苏扶到沙发上休息,关好抽屉,将那串钥匙交给李炜,“你将苏经理的东西整理出来,公务的你来保管,私人物品列出清单,打包送回北阳。”

“是。请荣总于总放心。”

“不看了,李经理,带我们去宾馆吧。”荣飞拉住于子苏的手,将她从沙发上拉起来,牵着她离开了苏宇阳的办公室。

于子苏任由荣飞摆布,她还在哭泣着,不过绝不出声。让荣飞觉得她格外无助。

“子苏,逝者已往。我和你一样悲痛。但现在不是流泪的时候。凶手不找出来,宇阳死不瞑目。”来到锦绣园酒店,荣飞劝道。

于子苏仍然无声地饮泣。只有在这时,才可以看出于子苏柔弱的另一面。

“宇阳没有仇人的”于子苏终于扔掉手帕,目光凌厉起来,“一定是恒运”

谁都可以想到这点,但这需要证据。

“省里派下的工作组来临同已经数日了。我相信赵书记,他会全力以赴的。不管是谁,我们一定要为宇阳讨个公道”

“他从小就正义感太强。最终害死了他。”想到弟弟的女友,想到仍不知真相的父母,于子苏心如刀割,“消息已经见报了,网上也有,我爸那里怎么能一直瞒下去?还有小迪,我怎么跟她说?”

吴迪仍在美国,今夏即可完成学业回国了。于子苏知道弟弟准备在今秋举办他们的婚礼。弟弟是信基督的,跟她说过,就在北阳办个西式的婚礼,让她做做父母的工作。

“老人那边已经采取了措施,有关的报纸他们是看不到的。我了解过,令尊和令堂不上网------不过不能久瞒。我想,最好等案件有了眉目,由我来告知两位老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