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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部分

《荣飞的梦幻人生》》 · wanglong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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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这个价格打动了荣之贵。

这些年他玩收藏,瓷器也是其中之一。钧窑是什么玩意他是知道的,那是“五大名窑”之一,当时有“纵有家财万贯不如钧瓷一片”的说法。如果这个玩意真是钧窑的出品,20万真不算贵。

玩收藏,淘到一件明瓷就不错了,这可是宋代的玩意啊。算算距今有七八百年的时光了吧?荣之贵跟来人聊起了天,目的是探探来人的底。来人姓石,自称祖上是被赵匡胤杯酒释兵权的主角之一石守信。后人流落至临同,弃官经商,这件东西却是祖传之物。今年家里出了事,妻子患了重病,手术费凑不齐,无奈只好出让祖传之物了。

石守信祖籍是哪里荣之贵是说不清的,但直到杯酒释兵权的故事。其祖如是宋太祖的开国功臣,家里有一两件官窑制品也算合理。宋太祖善待功臣,虽搞了夺权运动,但赏赐巨万,比起明太祖的残暴灭门不知强了多少。

荣之贵动了心,开始打听钧窑的价格,最后以15.8万收下了这件古物。跟老婆要钱,魏瑞兰说基金会的钱剩了不多了。荣之贵吃了一惊,他是只花钱不管帐的主,买东西只跟老婆要。闻听几百万基金快没了感到不可思议,魏瑞兰将账本给他看了,顿时无话可说。因为基金会的钱大多被他“挪用”了,干什么去了?主要的还是买了大量的古董。

买古董是做了魏瑞兰的工作的。古董能升值的理论也是慢慢地让主管家族基金会的魏瑞兰接受的。夫妻俩有个心照不宣的想法就是给老2荣逸置点家业。

老大的生意已经大的无法想象,老大的财产也无法估算了,但是老2却不同。不能奢望老大将来会主动分给老2一部分财产,那些公司理论上都是由鹏鹏继承的,这点荣之贵夫妇非常清楚。

直接将基金会的钱划出来留给荣逸或者自己是不行的,荣飞搞的那个基金会管理办法放在那儿,荣之英也是成员之一呢。何况还有个对荣飞影响至深的老太太。

荣之贵的办法是绕开了荣飞的管理办法。既然经商可以资助,那么他的宜古斋收藏就是合法的经营项目。那些古玩究竟值多少钱谁也说不清楚,连他自己也说不清楚。

结果就是大量的资金从基金会的账户上取出,变成了宜古斋的收藏。

这个过程中老太太是清楚的,她经常到南院的铺子里看那些瓶瓶罐罐。但她没问过荣之贵买那些玩意的钱从哪儿来。

除掉荣之贵的投入,大约30%的资金被亲戚们借走了。而魏瑞兰枣林的兄妹们是借的最多的,不过也不全是这样,像荣飞的小舅魏建军就没有借过基金会的一分钱。

荣之贵向魏瑞兰要钱买下那个石姓商人的海棠花盆时,魏瑞兰所管的基金会账户上的资金已经不足四十万了。

“这怎么向小飞交代呢?”魏瑞兰有点心虚。

“交代什么?我们是他的父母,花他的钱不应该?”

“那是两码事。”

“不要扯远了,这个花盆我要定了。四十万和二十万有什么区别?过年后跟他说说,让他往基金会里打些钱就是了。”

“你说的轻巧。你跟你儿子讲?”

“这个,”荣之贵尴尬地笑了,“他对我有些看法,你说要好一些。”

其实最好说的是老太太,但荣之贵和魏瑞兰却无法让老太太开口。

“你也差不多些吧,”魏瑞兰对丈夫近年的做派有些看法,“瞧瞧你自己抽的烟,喝的酒,消费我看比小飞还大。儿子不给你钱,看你怎么办?”

“我是他老子,他不养我能行?再说了,我能和他比?听人说他那辆奔驰车没有100万根本卖不下。”荣之贵嘴硬,但心里也有些发虚。

“拉到吧。那是香港朋友送他的,一分钱没花,我看你现在的朋友蛮多,他们咋不送你一辆?”

荣之贵现在总在古井巷和那些玩古玩的朋友喝酒,但魏瑞兰的话明显是讥讽,他不高兴地说,“我承认不如他。但我这个当老子的沾点他的光不算过分吧?再说了,你不是替他们看孩子吗?他们雇个保姆话不花钱?”

“这是什么话?千万别在小飞跟前讲。难道我们看孙子还要跟儿子要钱?”魏瑞兰瞪他一眼。

“我们不是成为失业者了嘛。养儿防老,天经地义。”

魏瑞兰斗嘴是斗不过荣之贵的。其实家里本不是讲理的地方。

那个玫瑰海棠花盆最终还是被荣之贵以16万元的天价买下了。这单生意在古井巷传为了美谈。尽管荣飞一直刻意低调,荣家在古井巷一带已经小有名气。花16万买个花盆对于月收入数百元的城市平民来说就是个神话。

魏瑞兰手里可以动用的资金已经不足30万。当魏福常开口为其姑母家盖房要10万元时魏瑞兰立即火了。

你家借钱也就罢了,七大姑八大姨地都管起来,我能受得了吗?魏瑞兰拒绝了魏福常的要求,开始盘算自己的日子。自他们俩不去纺织厂上班,工资收入就可以忽略不计。纺织厂改制后,他们都选择了内退,只拿60%的工资等待退休。搬入甜井巷后开支日大,靠那点钱绝对不足与维持一大家子的生活。魏瑞兰的办法就是拿出基金会的钱贴补家里,这个是跟家里说过的。反正这个家已经是传统意义上的大家庭了。荣之英夫妇,荣杰夫妇三天两头过来混吃混喝,有老人在,谁也不能拦着。而且,买这个大院子的长子似乎希望的就是这样的日子,钱放在那里,大家就花呗。

现在的问题是,钱不多了。

如果搁在十年前,魏瑞兰手里有二十几万现金,她做梦都会笑醒。但生活就是这样,当你有过300万,30万就成了个小数了。魏瑞兰翻看着基金会的流水账,这都是她记的。上面有十几万借给李志梅等老伙计的记录,于是对准备午睡的荣之贵说,“这个事真的要跟小飞说说。当初借给李志梅他们小飞是知道的------”

“是啊。外人还帮,亲戚间拒绝了也不好。明兰小姑子的事是不是少给点?去年曾听小逸说他在农机厂个人投资挣了300多万,还和他那个当厂长的连襟闹了生分。他挣钱跟玩儿似的,得空你给他说说,基金会还办不办下去了?如果办,就得再往里打钱了。至于亲戚们,该花的钱也花的差不多了,帮急不帮穷的。除了盖房娶妇这些大事,过日子我们是不管的。以后的花销肯定没有前两年大了------”

如果基金会撤销了,荣之贵损失的不仅是花钱的自由。还有在亲戚们前特别是枣林亲戚前的尊严。现在他回枣林那是非常受尊敬的。那种感觉确实他**的好。从前大兄哥魏建国一直看不上他,现在他敢吗?

“你说的也是。李志梅她们一时半会是还不上钱的,我清楚着呢。不过明兰有些过了。当初小飞说的可是对直系亲戚才帮的------”

“不要提他那个什么章程了。那是拿来约束你的。就说钱花的差不多了。再不补就运转不下去了。”

“说是可以说的。今儿小飞好像因为福常不高兴。以后找机会吧。”

魏瑞兰在正月十五前抓住一次机会跟荣飞说了。荣飞要账本看,魏瑞兰不能不给,荣飞看过后便去了父亲的“宜古斋”。

从母亲的账本上看,账上的资金大部分流向了父亲的古玩,虽然没有列出明细,但他除了古玩还能做什么呢?这个年代的古玩价格肯定不高吧?究竟收藏了些什么玩意呢?

荣之贵怕长子责怪,但见荣飞只是有些好奇,于是将他这几年的“收藏”一样样介绍,荣飞有些哭笑不得,几次说玩收藏要确立专业的概念,这倒好,从玉器、钱币,印章,瓷器到明清家具,五花八门,无所不包。甚至还有几百张外国邮票。

“爸爸,你玩邮票也不能要外国的啊?这些邮票涉及十几个国家,门类庞杂,有什么收藏意义呢?”在荣飞眼里,这些邮票的价值几近于零,“不信你试试脱手,十有八九有亏损。”

“它们本来也没花多少钱------”

“要我看就是这件瓷器可能是个东西。”荣飞指着年前巨款买的海棠花盆说。

荣之贵高兴起来,“是呀是呀。这件东西花了16万呢。这还是我硬跟人家将价格砍下来的。不是急等着用钱,他也不会急着脱手。”荣之贵于是将这件瓷器的来历说了一番。

“石守信的东西?”荣飞也感起了兴趣,“他是临同人?石守信好像不是咱省的人吧?”把玩着瓷器,荣飞产生了疑虑,“15万不是个小数,要是真的是北宋的物什,倒也值。我给你找个人问问。”

“行,你妈跟你说基金会的事了?”

“嗯。爸爸你说,基金会还办下去吗?”

“钱确实花了不少。不过基金会还是好处多,至少亲戚都因为基金会沾了光,也是沾了你的光。你回枣林少,你看你姨你舅他们的生活变了多少?”

荣飞笑笑,起身走了。

父亲玩古玩花钱很猛的消息奶奶是跟他说过的。他没有很在意。近年总在思考孝道一途,也在反思自己与父母的关系。没错,自己办公司的一个主要目的就是让家人活的好,活的开心,活的有尊严。当然,开心分精神和物质不同的层面,但物质因素是精神因素的基础。父亲是个寡味的人,自私,不善为人处世。玩古玩交几个朋友好处多于坏处。至于亲戚。姨妈舅父都是至亲之人,花自己的钱改善他们的生活本来就是自己的主张。自己还花钱搞慈善嘛。因此对奶奶的提醒并未在意。

母亲给他看的账本让他稍感吃惊,花钱的速度确实超过了他的预计。那些所谓“借”出去的钱八成都是肉包子打狗也清楚。只要开支不是很出格就可以忍受。

从南院回来,在中院碰到正在晾衣服的母亲说,“我爸买的那些玩意大部分没什么收藏价值,钱都是瞎花了。不过,他愿意玩就去玩吧。至少没什么坏处。我爸也主张基金会继续办下去,那就办下去吧。不过呢,你还是要有个章程,基金会的制度既是限制你这个管事人的框框,也是保护你的手段。比如刚才你说的福常他姑的事,开了口子后面的事情跟着就来了。这些你都要想好了。这样吧,我手里有点闲钱,打过来200万到基金会账上,就这样定了。另外,家里是不是雇几个保姆佣人?做做饭扫扫院子洗洗衣服的,我看也行。哪怕给的工资高一些都无所谓。”

魏瑞兰很高兴。但对雇人的事还是不能接受,“我又没有七老八十不能动,每天闲着,干点活好。晓敏芙蓉她们也要干活,不能都养成坏毛病。”

第三卷横空出世第二百七十一节麒麟小区

麒麟花园的房子除掉给纺织厂拆迁户的外已开始销售。在这个住宅区内,原纺织厂的用户第一批拿到钥匙的用户。家装是个时髦的玩意,衣食住行被认为是人类的四种主要需求。在解决了温饱问题后住成为第一要考虑的,安家立业是中国人的习惯,纺织厂那些在低矮的平房里居住了几十年的职工第一次住上了有水有暖气有卫生间的具有现代文明元素的房子。自然要精心地打扮自己的房子。那段时间里,北阳新出现的建筑装潢市场多了纺织厂的员工,他们精心选择着适合自己的装潢材料,互相学习着,比较着,努力让自己心爱的房子更漂亮些。

但纺织厂毕竟亏损多年,很多家境困难的只是简单的打扫一遍,将窗子擦亮就住进去了。暖气在去年冬天就送上了,林立的楼群在夜晚已经亮起了点点灯火。

麒麟小区留给纺织厂员工的住宅一共二种规格,66平和86平,都是二居室结构,区别当然在厨房、卫生间和客厅。当初是逐户征求了意见的,但房子交到手里后一些要了小户型的家庭开始后悔了。不就是二十平米吗?咬咬牙就过去了。现在搬至开发区的新厂设备更新了,已经正常开工,合资后平均工资增长了100元左右,纺织厂职工的心气也升起来了,原先为了省钱要的小户型的真的后悔了。推举了代表找谷南阳的陶氏开发公司要求换大房子。

陶氏开发公司研究后拒绝了代表们的要求。在麒麟小区,纺织厂搬迁安置户数约占总建筑套数的35%。其余的房子尚未统一开售,谷南阳清楚,大户型的房子不仅建筑成本低,而且好卖的多。

代表中有魏瑞兰的老朋友李志梅。她清楚陶氏的真正老板是荣飞。找上荣家希望荣飞将房型调整一下,多给纺织厂职工几套大的。荣飞电话里问了韩慕荣,老韩说不好办了。房子基本都订出去了。荣总你不知道销售多么火爆。越是大的越抢手啊。一些大企业几十套的预定,比如化工总厂,一下子订了六十套,买下了一栋楼,而临同矿务局也正在谈着一个大单。现在只剩下三栋楼没有销售,且不说纺织厂那些穷鬼愿不愿意加价,就算愿意加价,拆开了就不好办了。

在规划麒麟小区时,是将安置纺织厂职工和商品房分开考虑的,准备对外销售的房子有四种房型,最大的是130平。最小的是73平。和纺织厂的不一样,而且售价上也有差别,比搬迁户要贵一点。但小区所有房子的施工标准是一样的,只是户型设计不同。公司经定了周详的销售计划,在电视及报纸上投入了巨资做宣传。还印制了精美的宣传画册。亮点在于麒麟花园,那个让陶氏内部感到可惜的巨大空地已经建成了花园的雏形,今春将再次移入成年的名贵树种,完成花园建设的最后工程。因为跟市政府签署的协议中有空地改造的内容,但对于这个命名为麒麟花园的投入还是让谷南阳等感到肉痛。理解为荣飞的沽名钓誉了。这不,大老板终于修成正果,工商联副主席,全国政协委员,总是代表了一种身份。所以,谷南阳还是不计成本地对麒麟花园投入了巨资。麒麟花园自然也就成为了宣传的亮点。不过没想到的是,开盘后房子卖的极好,那些广告上的投入有些白费了。

韩慕荣说的可能是实情,但“穷鬼”一词让荣飞感到刺耳,“好了,你们不办就不办吧。什么穷鬼富人的,我就是纺织厂子弟。你家往上数,也未必是贵族。”

“荣总我不是那个意思,如果你确实要照顾,我来办。”

“算了。省的你们说我干涉你们的经营。”他对李志梅说,“志梅阿姨,这事不好办呢。有协议在前,我也不好逼迫下面。陶氏有严格的制度,他们具体的经营我是不管的。”

李志梅眼中的荣飞已经不是当初家那个寡言的半大小子了。这几年她一家也没少沾荣飞的光。女婿进入最初的动力研究所后转入了新都机械,收入涨了,这次纺织厂搬迁,李志梅登记的是大户型,她来找荣飞并不是说自己的事,而是替人说项。她就这么个性子,总想替人出头,临了基本都是白忙。

“要是不行,就算了。他们也是看了大的眼红,觉得好住。”李志梅被荣飞顶了,倒也没觉得丢面子。毕竟荣飞当着她的面给陶氏的老总打了电话,人家办不成有人家的章程。她似乎忘了跟老友们吹下的牛皮。

“当初都是登记了的,现在确实不好改了。其实,盖房子的谁不希望盖大的呢?也能多挣几个啊。”荣飞言不由衷地应了句。

“那是,不比不知道啊。比过了才知道大房子的好。小飞你说是不是?”

荣飞没有回答。他的心思飘到了他人猜不到的地方。麒麟小区算不算正式拉开北阳房地产开发的大幕呢?记忆里对房地产行业曾是非常痛恨的,假如说股市将艰难形成的中产阶级不断削弱,房地产却是将包括城市贫民的人口一网打尽。车奴可以不错,房奴的命运却很难逃避。你可以坚持住你的蜗居,但凶狠的开发商却不允许你住你的蜗居,因为你挡住了他发财的路。所以才有不绝如缕的暴力拆迁的报道。当房地产的利益与政府的利益紧密地结合在一起时,城市贫民,这个不断壮大的阶层比起他们队伍人数的增加,其力量却弱小的多。在他看来,中国城市,特别是一线大城市的房地产开发犹如英国工业化初期的圈地运动。或许正是这个恐惧,让自己在八十年代就涉足房地产了,虽然那时还没有这个正式的名称。

陶氏决不能扮演自己曾经非常痛恨的角色。李志梅所谓大房子好的论调触动了自己的某根神经,之所以痛恨房地产业,是因为作为平民,在记忆里面对汹涌开发的房地产市场几乎没有选择。不仅在价格上,而且在户型上。记忆里下个世纪前十年的后期,北阳几乎找不到100平以下的户型了。最小的也在130平以上。因为房子越大,建筑成本越低,销售成本更低,房地产的利润更高。这是一个不顾消费者需求的市场,所有的开发商和政府紧密地团结在一起,将一道无解的题摆在消费者面前,要么接受我们的户型和价格,去做一辈子或许都摆不脱的房奴,要么就让你儿子找不到媳妇,或者被赶出城市。

积压了数十年的房产消费需求终于被释放出来了。面对庞大的需求市场,陶氏,或者说联投,肯定是这所城市最早的房地产开发商。如何面对这个扭转不掉的局势?陶氏不做,自然有别人做。如果陶氏在纺织厂职工,如魏瑞兰眼中是令人敬畏的庞然大物的话,荣飞知道,面对汹涌的市场激流,陶氏连一只自保的舢板都算不上。

怎么办?

“小飞你想什么呢?”

“对不起。志梅阿姨,你觉得陶氏的价格贵不贵啊?”

“说实话,有些贵了。工人们攒几个钱不易啊。好在给补一块,不然连想都不敢想。”她停了一下,“不过,豁出来借上几个,换个大房子一辈子舒心,还是划得来的。是不是?”

“是啊,是啊。”荣飞心里想着事,应付道。

魏瑞兰没有接话,心想,88平的房子算什么大啊,没让你见安堡那些别墅呢。麒麟小区也有自己的一套,当然是大的,基本定下给侄子了信刚了。时间久了,地位变了,和大哥昔日的那点隔阂也就越来越淡了。信刚来北阳已经好几年了,由于其父的缘故,和自己这个大姑的关系就不如福常和宝忠二个外甥了。

想到福常,魏瑞兰又心烦起来。春节时福常本来登门找表哥说陈玉婷今年毕业进联投的事,本以为是板上钉钉,却被表哥莫名其妙地训了一顿,好生没趣。事后福常又找荣逸,希望其代为说项。荣逸说你这事如果我哥没过问,至少进我的物业公司没啥问题。现在就麻烦了。你还是哪儿来哪儿去,找我哥让他放话好了。魏福常无奈,只能赖住了大姨,希望大姨说和表哥。但节后不久荣飞就升任工商联,当选政协委员,进京待了十几天,回来魏瑞兰一直找不到机会为福常说情。

年轻人换个对象不算啥事吧?送走李志梅,魏瑞兰乘着今天有时间跟荣飞提起了福常的要求,基本没对母亲使过脸色的荣飞听了却反应激烈,“做梦让他带他对象滚得远远的,永远不要见我。”

魏瑞兰愕然。半晌才说道,“不至于让你这么生气吧?”

“对不起妈,我不该对你生气。”

“福常毕竟还年轻,谁也不敢说一次就找到合适的。是不是福常做了什么让你不能容忍的事?”当初惩罚荣逸,魏瑞兰还是理解的,也觉得是为荣逸好。但福常毕竟没有结婚,换个女友总不能和荣逸相比吧?

“还要做什么事?见一个爱一个?漂亮女孩多了,就这样换下去?本来也轮不到我管,只要不来麻烦我就行。”荣飞拒绝了母亲的说情,“妈,我还有事。刚才志梅阿姨让我想起了另外一件急事。我去陶氏了。”

荣飞确实有事。他要听陶氏开发公司对液压厂开发的方案汇报。液压厂搬迁的方案已经确定,不同于纺织厂的是液压厂不存在资产重组的问题,就是个简单的搬迁,将原址腾出来修路、盖房子。对于原址的开发,市里准备招标。日期也已经确定了。程恪私下跟荣飞谈过液压厂的开发问题,希望还是由联投接手。程恪对麒麟花园尤为满意,开玩笑对荣飞说,早应该跟你打招呼在这儿买一套房子了,等我退休后每天在园子里溜溜,多好。荣飞知道程恪是玩笑话,就算自己送他一套,老头子是绝不会要的。不过麒麟小区建成,市里的领导,主要是局长科长们很多人找关系来选房子。

第三卷横空出世第二百七十二节麒麟94年目标

93年麒麟的业绩令绝大多数人满意,包括关心重视麒麟的地方政府。含银环卡车在内,93年共销售3.8万辆。实现销售22.4亿元,实现盈利1.91亿元。就规模而言,麒麟一举成为联投企业板块中最大的一家。其收入占据了联投的二分之一强。

细数麒麟旗下的车型,没有出意外,瑞风这款曾被业内评价甚高的轿车销售情况并不好,总量低于晚其上市几个月的熊猫。有些出乎麒麟高层预料的是,本来不甚引人注目的银环卡车取得了不俗的业绩,全年产销1.12万台。

麒麟汽车的成功上市,打破了国内汽车市场的格局。最显著的影响就是在93年底,几家合资汽车公司全线调低了旗下产品的价格。桑塔纳降价比例最大,达3.3万元。业内人士认为,这个价格依旧不到位,如果麒麟厚其产品线,对桑塔纳级别的车型的冲击是巨大的。

麒麟汽车现在面临一个重要的关口。从战略方面讲,必须确立自己的发展路线。是走中低端还是中高端?是合资还是坚持自主发展?从技术基础上讲,麒麟必须确立自己的研发和制造平台。没有先进的平台,麒麟永远是小打小闹。从营销和市场的角度讲,麒麟要厚重其产品系列,改进在产车型已经暴露的问题------还有一个94年的规模问题。麒麟董事会在93年底94年初连续召开了几次会议研究这些问题。

在研究发展方向时,曾有人提出上微车,认为微车是眼下最适合国人消费水准的车型,成本低,入门的门槛低,93年微车销售量是轿车的二倍有余,不占这个庞大的市场太可惜了。有人反对麒麟走四面出击的路,认为应当走精兵之路,就像德国的奔驰宝马。董事会最终同一意见,不上微车。现有阶段,先定位于中低档轿车的设计与制造。待实力提升,应定位于中高档轿车。荣氏餐饮是个现成的例子,车市也一样,利润的70%甚至更多被高中档车瓜分。

对于平台建设,董事会没有不同的意见,不管是否合资,要做大麒麟,必须加强设计和制造平台的建设。

对于与菲亚特的合资,麒麟董事会大部分成员赞成合资。但决不答应被对方控股。如果在麒麟可以接受的情况下实现合资,现在困扰麒麟的动力问题,平台建设不是迎刃而解?

对于94年的营销目标,在剔除银环后,麒麟要实现产销五万辆的目标

主持会议的荣飞一反常态地任由大家发表意见,而他自己的意见却迟迟不拿出来。最后定下的事情,都是大多数人坚持的。

在董事会确定的计划中,94年麒麟汽车公司将推出三款车型。一款是瑞风平台上研制成功的瑞风改型版,用了瑞风的底盘和动力系统,但车身设计完全是新的,风格走了沉稳大气一脉,盯住了商务市场,目标价位控制在十万元以下。这款被取名捷风的轿车完全是技术工程中心的作品,荣飞基本没有参与意见,只是在尾灯上借鉴了韩国现代的某款车型。当然,这款车还没问世。将来会不会问世荣飞也不晓得。

最后一款是城市越野车。即后世极为畅销的SUV。这是麒麟汽车94年的工作重心,按照元旦前麒麟董事会通过的一揽子研发产销及改造计划,这款带有理念上重大突破的车型推向市场的时间应不迟于10月底。

时间相当紧迫。尽管荣飞在93年三季度即将以本田CRV为原型的外形设计图拿给技术工程中心的设计师们。

当然,没有出荣飞预料,这款车的漂亮外形地引起了技术工程中心设计师们的惊叹。和前两款一样,设计是粗线条的,缺少很多计算上的支撑。但很多尺寸已经确定了,比如车的净重,长宽高比例,这将缩短设计的时间。荣飞还交给技术中心一本手写的笔记,将该车的技术性能要求做了精确的阐述。按照荣飞的设想,这是麒麟现阶段的一根标杆,以证明麒麟的实力。所有可以上的技术都要上,要形成一个标杆。

比起瑞风,哈格特先生对这款被荣飞称作城市越野车的外形设计方案更为震惊和倾倒。设计人员在荣飞的指导下用二个工作日完成了彩色的效果图。车子像一匹蓄势待发的猎豹,充满了动感。整车的线条极为刚劲优美,技术中心预定参加这款车的技术人员在打印出的三维图面前无不露出惊艳的神情。

“绝对会引起轰动的。在全球范围”张雄夫评价道。

麒麟只有外形和创意是个优势,目前只能利用这个优势。荣飞想到。

“既然大家没有不同意见,那就按程序走吧。我提个总体的要求,就是一定要做成精品。一定要关注细节。将我们这几年搞出的具有实际意义的东西全拿出来用上去。”

技术中心立即安排成立项目组,抽调精兵强将,将这款车推进正式的设计流程。内部代号为S1。在93年底,S1基本的设计已经完成,开始做一系列的验证工作。原来车背后越野车标志之一的备胎被置于车下了。一些细节的改动很具创造性,比如电动后视镜,电动加热座椅等。技术中心已经取得的研发成果开始运用于S1。94年初,S1有了正式的名字,叫做“麒麟世纪”。

麒麟制造和麒麟营销均参加了方案评审。卡布诺、马塞洛都极力称赞麒麟世纪。马塞洛说,他有信心将“世纪”打入欧洲。让欧洲的汽车人看看,麒麟可以设计并制造出令他们艳羡的车子。

事实上,“世纪”的目标市场正是国外。和瑞风的道理相同,“世纪”的外形不可能在国内有成熟的市场。国内市场还是要靠瑞风及熊猫两大系列。

荣飞的真正目的还是与菲亚特的博弈。菲亚特并没有放弃与麒麟合资的计划,94年再次联系麒麟,但又不肯降低身份,依旧是一副救世主姿态。既然领导人想促成双方的合资,麒麟必须获得最大的主动。现在麒麟要做的就是拿出令菲亚特感兴趣的技术和足以撼动菲亚特的实力。否则合资就是一场灾难。

但进入试制阶段后,问题开始暴露,第一是发动机问题。按照这款车的外形和目标市场,其发动机最少的排量应在1.8以上,应是前后驱动。技术工程中心的设计师们认为理想的排量在2.4以上。

新都机械没有合适的机子。新都目前的产品全部是1.6以下的。追溯至最先成立的动力研究室,联投在汽车的动力研究上的投入可谓巨大,但事实证明,麒麟在短短数年内难以实现几十年的跨越。

无奈之下,麒麟汽车在“世纪”上的动力配选只能选择进口。

动力的“短腿”也让麒麟高层重新提起与菲亚特合资的问题。其实早已意识到这个问题了。荣飞与张雄夫、孟启新等人出访意大利时就提出拿新都与意大利人合资的方案,但意大利人更想整个吞下麒麟,实现进军中国市场的目的。解决麒麟的短腿无疑是帮助对手,意大利人显然不会这样干。

麒麟为“世纪”选择发动机的消息一披露,立即引起了国内外的注意,国内媒体意识到麒麟正在研发一款大排量轿车,可以肯定麒麟已在走向高端了。而国外企业则希望拿到这款发动机的订单。一时间麒麟汽车的新闻在业内又铺天盖地,媒体最想知道的是麒麟会造什么档次的轿车。要知道,这个时候,国内高档汽车无一不是进口的。麒麟造排量在2.4以上的轿车当然引起业界的高度关注。

《汽车人》三月刊中以评论员文章质疑了麒麟的实力,认为麒麟最现实的路是形成并扩大小排量轿车的优势。文章承认熊猫的成功,从去年的销售火爆至今年的持续旺销证明这是一款得到国人认可的成功车型。舍弃自己的优势去好高骛远是极不明智的。

不仅限于动力系统的问题,其他方面的问题也不少。主要集中在自动化程度的提高带来的一系列问题。轿车工业是现代科技集大成者。电子技术的发展及电脑的应用让汽车发生**性变革。在荣飞参加三月份的政协会议时,哈格特和张雄夫有些沮丧地说,六月底出样车是不可能了,最快的时间不会早于八月份。

“进度服从质量,没什么可争议的。”荣飞知道,一项试验室完成的新技术运用于实际是多么难。

回到北阳,卢续跟荣飞谈起了配套中出现的问题,最大的问题时“世纪”中控台的协作。给瑞风及熊猫制作中控台的厂子拿出了样品,但三次送样都不合格。既有材质的问题,也有模具的问题。现在还在改进中。为了保险,必须再开一家了。

荣飞想起什么,对卢续说,应当跟重庆的几个兄弟厂联系一下。他们有这方面的技术实力。你先联系一下,这是个很关键的部件,千万不能轻易降低标准,马上就月底了,“五一”后如果有时间,我和你一起去趟西南。

卢续有些诧异。他听懂了荣飞所说的“兄弟厂”是什么意思,但不晓得荣飞为什么知道西南的几个军工厂怎么会有这方面的技术实力。这几年荣飞已经表现出足够让他麻木的才能,比如“世纪”的外型设计。哈格特就说荣先生的这身本领,搁在世界范围内都是顶级的设计师水平。偏偏又不懂很多在技术工程中心专家们看来非常简单的常识问题。大概天才就是这样的,没有一个人能寻到正确答案。

卢续借谈关键部件外协的机会,跟荣飞谈起了麒麟汽车最后一次董事会的印象,感觉到荣飞在放权。问荣飞是不是有什么打算,比如工商联。

荣飞说,“是的。但和工商联没有关系。董事会必须真正负起决策的责任来,现在有些习惯依赖我了,这不行。麒麟搞到现在,我也有些把不住方向了,比如对菲亚特的合资,大家谈了很多我之前没想到的问题,这就非常好。你和老孟、哈格特、卡布诺及雄夫,都是执行董事,肩负着很重的责任,马塞洛和许文安也会进董事会的,就研发、生产及销售,你们比我都更有经验。我准备逐步退出来,现在还有一个天择的事要考虑,将来我自己给自己的定位是研究联投的发展大方向,不再管具体的公司业务了。”

卢续说,“这样啊,大家会不习惯的。不过只要你在,大家总是有个主心骨。对了,我也是刚听说,茅渊和她爱人都来联投了。那天我在总部遇见茅渊才晓得。以后再有北重的找上门会不会继续收留呢?”

荣飞问,“是不是有人找你?”

卢续点头。

“看情况具体处理吧。”荣飞说,“你在部里一定有朋友,有没有什么消息?”

卢续知道荣飞要什么消息。“马学东回去后很生气,在部务会上说联投过于狂妄了。越是批评联投,他心里越是反感胡敢,这是肯定的。”

“我以为你不懂官场,也不是嘛。”

“你可能不知道,胡敢的问题更多的在厂里,自沙成宝后,人事上很不稳,据说酝酿出台新的人事管理政策,堵住外流之路。但越是这样,问题越明显。”

“他也就这些招数了。”荣飞冷笑道,“如果上面的军品任务有个大的闪失,胡敢的日子就更难过了。”

“换掉胡敢就会好?我看未必。而且,苦的是北重的几万员工家属。”卢续知道荣飞和军方上层有联系,而且是很紧密的联系。如果游说军方取消订单?卢续不愿这样想,估计荣飞也做不到。军品的配套管理是很严格的,绝对的计划经济。

“会好一些。至少人事上的风气会正一些。尽人事,安天命。是不是这样?”荣飞不说,卢续也不好问。

第三卷横空出世第二百七十三节那个最疼我的人去了(上)

卢续果然与重庆的“前”同行取得了联系,但考察的时间提前于“五一”。请示荣飞,荣飞决定同去。记忆里在北汽时曾去重庆做过类似的考察,不过那次自己不是决策者。

荣飞去重庆的前一天晚上,在奶奶屋子里跟老人聊了很久。最近一段时间老人的身体彻底恢复了。前年冬住了一回医院,一度时间身体变得很差。但今春以来,老人的吃饭,睡觉,散步等习惯都回到正常,老人每日清晨还做她那套自创的保健操。每个动作要重复20下。

荣飞跟奶奶说,他要去重庆。大概需要四五天的样子,坐飞机去。

“忙吧,你总是在忙。”

“等我的手机造好了,就不忙了。就有时间陪你了。等我从重庆回来,陪你去临同的银阁寺,你总提起这个地方,我却没有去过。据说那儿现在还有打卦算命的。”

“算啥的命嘛。”老太太笑了,“我的命还不知道?都活了八十多了,什么都清楚了。不过你真该歇息几天了,钱是挣不完的呀。小五说你睡觉不好,都是太操心的过。你看你,才三十的人,额头上都有皱纹了。”

“您说的对。以后尽量少操心。”荣飞也笑了。

“看看你刚毕业的照片,多精神。这些年俺娃累坏了。前几天我让小杰开车到市里转悠,变得认不出了。纺织厂那片平房像是不存在似的,一大片的楼房,看着真威武。听小杰说建设北路的厂子都要拆掉?不是真的吧?”

“是。政府做了规划,我的建筑公司还要参与招标呢。招标,嗯,就是与别人争生意。那片楼就是我的公司盖的。”荣飞动手给奶奶将床头的一萝红枣中检出大个的来剥皮,这是个细活。老太太喜欢吃红枣,但连皮吃又容易引起咳嗽。

“我也晓得楼房好。原来的房子太挤了,跟个鸽子窝似的。如果像咱这院子,楼房哪有这平房好?傅家堡盖了那么多的厂子,这是好事。可是如果连老坟地都占了,将来村里的人老了,连个安身的地方都没有。城里的人都是火葬,想起来就怕人。奶奶对你有个最后的要求,我死了,火葬可不行。你得让我入土为安。”老人盯着孙子,认真地说。

这个却不消吩咐。荣飞在天龙山买的墓地已经建成,傅家堡的墓地真的要被征了,这个规划赵晓波跟他通过气。占地的是温州一家民企,也是为麒麟配套的。等进入实施阶段,他就将祖父的坟迁入天龙山,到时候会带奶奶去看。但现在说却没有必要。

“看您说哪儿了?您长命百岁呢。将来鹏鹏的媳妇还要跟你要压岁钱呢,这可是您说的。”

“鹏鹏的事,赶不上啦。他有你这个当爹的,我有啥不放心的?这段时间看着鹏鹏在眼前晃,总想起你小时候的样子,他比你顽皮,你小时候很乖的,很听话------”老人脸上一片宁静,“人老了,总是想起从前的事------”

“不早了,您早些休息吧。”荣飞将剥好的几颗枣放进小碗摆在奶奶身前,又给她倒了半杯开水。将她用的便壶也放在脚下。屋里有卫生间,但怕老人半夜起床着凉,还是用她的老习惯。

一直是甜甜陪老人睡,孩子很懂事,照顾的老奶奶很周到。

“你明天几点走?”

“早上七点的飞机,我五点就得走了。我就不过来了。”

“不累的话就再坐坐吧。”

“我是怕您累了。”

“你是该早些歇息的。王村老舅很久没来了,等你回来过去看看他,就说我挺想他的,接他过来住几天。”

“行,没问题。”

“嗯,小杰最近总陪我出去遛弯。他心里有事,我晓得。你就这么二个弟弟------”

“我知道您的意思。小杰在公司做的很好,他们公司准备在南京建个分部,老总想派他过去。”

“可别。芙蓉刚生了娃,怎么离得开?”

“这叫锻炼。不拿出成绩谁服气他?有事就说是我的弟弟吗?”

老人笑了,“我知道你是为了他好。算了,你去睡吧。我也该睡了。甜甜这孩子,作业还没写完吗?”甜甜在隔壁写作业,那成了她的书房了。

“估计快了,你就别等她了。”荣飞帮奶奶脱去罩衣,奶奶头上稀疏的白发让他心里感到一阵难过。病了一场后,老人的精气神真的不如从前了。自己一直想腾出手陪奶奶四处走走,看来真的难以实现了。

“我行的,你去休息吧,早去早回。”老太太自己脱掉了衣服,钻进了被窝,“你去睡吧,明早还要赶路呢。”

荣飞确实累了,回去洗了澡就呼呼大睡了。

邢芳叫醒他时已经四点半了,说好不吃早饭的,荣飞起来洗漱毕,院子里还是黑乎乎的。奶奶住的正屋的灯也没亮。

“你别起来了,还早,还能迷糊一觉。”荣飞对妻子说。

“嗯。”邢芳已经没了睡意,起来帮丈夫清点他的行装。

“没啥的,都看过了。”他那个黑皮包里的东西都清点过了。

荣飞坐在沙发上喝了杯水,看看时间已是五点,起身走了。邹铁已在院外等候,奔驰轻快地驶过寂静的街道,向机场驶去,卢续将在机场与他会合。同去的还有采购部和技术工程中心的两个年轻人,他们都是麒麟项目组的成员。

飞机正点起飞。荣飞一行四人就飞机上吃了早餐。就中控台的设计更改讨论了一会儿,在飞机上荣飞还眯了一觉。

九点钟抵达重庆江北机场。996厂高惠民厂长亲自到机场接站。

接下来的二天,以技术工程中心的张工(他是直接从北京飞来的)为主,与996厂就技术问题进行了充分的沟通。996厂演示了他们新推出的CD唱机,这是一款专为麒麟轿车设计的产品。荣飞参观了他们的生产线,对996厂在电子方面的技术储备感到满意。技术工程中心的汽车音响技术研究在与996厂联手后进展很快。就音响而言,“世纪”将比瑞风上一个台阶。

卢续代表麒麟制造总厂与996签署了四份协议,其中二份是三方协议。在后续推出的车型上,关于电动门窗,自动加热座椅,方向助力系统将成为麒麟轿车的标配。

防撞气囊还需要继续试验。996厂及生产火工品的1055厂有意承接防撞气囊的生产,愿意与麒麟合资成立一个股份制公司,专门生产麒麟系列的防撞气囊。这也是荣飞此行的主要目的。重庆有很好的工业基础,这是一份历史的沉淀,民国时期,三线建设时期,重庆都获得非常好的机遇。在一些电子技术上有着很强的优势,由于地处西南,交通不便,非常渴望和珍惜机遇。麒麟现在将重庆作为自己重要的配件研发生产基地了。与996及1055厂的商谈很顺利,大的原则基本确定下来了,成立合资公司将由三方出资,麒麟占一半,996和1055占一半。投资规模预计在七千万左右。

重庆的吃很有特色,每天都不重样。麻辣似乎有一种魅力,很快让外地人喜欢上了。

会谈基本完成后,高惠民和1055厂的熊厂长建议荣飞卢续这次稍微多留几天,重庆玩的地方不少,南北温泉,佛图关和鹅岭,湖广会馆,都有些看头。如果对现代史有兴趣,曾家岩五十号,红岩村,桂园,渣滓洞和白公馆都值得看看。

本来3日晚即可飞返北阳的,但时间有些紧了,荣飞也架不住高、熊二位东道主的热情,推迟了一日,让高厂长预定了4日晚的飞机。重庆到北阳每天只有一班飞机。

还有近一天的时间,高惠民厂长提了几套旅游方案,请荣飞选择。荣飞对中学时看过的《红岩》记忆深刻,于是在高惠民的配同下与卢续等参观了渣滓洞白公馆遗址及曾家岩五十号。卢续带人继续谈合同没有来。

中午在曾家岩旁边的一家叫喜洋洋的小饭店吃了小米蒸排骨和酱油鸡。一面吃饭,一面与卢续和高惠民聊解放前重庆那段惊心动魄的历史。

荣飞对那些有着纯真的理想和信念的人们总是怀着极大的敬意。但这种敬意随着时光的流逝越来越淡漠了。历史便成为了历史,只有深入进去的人才能体会那种纯真的信念和值得敬仰的精神。白公馆有狱中共产党人总结的八条意见,其中的“不要相信领导”让荣飞极为震撼。重庆地下党在1948年遭到巨大的损失,起因就是领导的叛变,市委书记、副书记先后叛变,倒是那些普通的党员,经受了严酷的考验,坚持了自己的信仰,大部分牺牲在新中国已经诞生,重庆即将解放的前夕了。正因为此,才有这条鲜血换来的经验吧。

这天是“五四”青年节,在渣滓洞和白公馆还是见到了有组织的参观纪念活动。记忆里重庆一直是“红色”教育坚持的最好的城市,这座历史与现实均非常有看头的山城还没有出现林立的高楼,交通问题也不好,从歌乐山到曾家岩,一路上堵车不断。高惠民开玩笑说,没经历堵车,就不算来过重庆哟。

下午说好去佛图关的,看看李商隐夜宿佛图关写下《夜雨寄北》的地方。荣飞一直喜欢李商隐的诗,诗词是需要意境的,李商隐最不缺的就是意境了。《夜雨寄北》用平淡无奇的语言讲述了对爱人深藏的深情,不像他的一些无题诗隐晦难懂。既然来了重庆,就去看看吧。

其实还有一处荣飞想看的所在,那就是合川钓鱼城。被罗马教皇称为“上帝惩罚之鞭”的蒙古军队在灭掉金国和西夏后一路南下,却受阻于钓鱼城钓鱼城之战竟然前后进行了三十六年,南宋军先后击毙了元宪宗蒙哥和名将汪德臣。折断了这条“上帝之鞭”。究竟是什么力量和地形让当时天下无敌的蒙古铁骑止步于此,荣飞是想看看的。他旅游的首选之地是古迹,喜欢历史的他总能寻发幽幽的思古之情。估计到钓鱼城时间不够了,荣飞也就没有提出来。

五月的重庆已经有些热了,好在荣飞在的这几天一直下着毛毛细雨。高惠民连说荣董和卢总真是好福气,这个天气正是旅游的好天气啊。重庆的雨是温柔的,雨中游览名胜当更有趣味。

但是急急赶来的996厂办公室的人说,北阳来电话,打到卢总手机上了,但卢总没接,终于找到996厂,电话说荣总的祖母病重,请荣总速返。卢续才发现自己的那部爱立信没有带在身上,放在招待所了。而荣飞则干脆没买手机。对于此时所谓最先进的手机,荣飞实在是看不上。

荣飞立即呆了,自己临行奶奶还是很好的啊。心乱焦急的荣飞让高惠民找到最近的能打外线的电话,要通了家里。接电话的是邢芳,她镇静地告诉荣飞,奶奶突发心脏病,正在医院抢救荣飞再问详细情况,邢芳说医生只是说情况比较危险,你赶紧回来就是。问明荣飞的飞机是在今晚,邢芳说她这就要去医院了,回来再说吧。电话撂了。

荣飞再没有心思游玩了。呆在招待所的套间里,他将劝慰自己沉住气的卢续赶回他自己的房间,说自己要静一静。记忆里奶奶是在96年春去世的,距今还有整整二年。依照他的记忆,奶奶并没有发过心脏病啊。这次应当是虚惊一场吧。

自己的记忆已经被证明过有时是靠不住的荣飞的心抽紧了。

荣飞回忆着梦境,也回忆着临行前和奶奶在一起的情景。心里不断祈祷着这次一定会是一场虚惊。熬过这关,自己一定多抽空陪陪老人,就算她老人家按照记忆在96年去世,距今只有700个日子了啊。荣飞不敢计算这些令他心惊肉跳的数字,心里痛骂自己。

第三卷横空出世第二百七十四节那个最疼我的人去了(下)

飞机晚点了,抵达北阳已是晚上11点多,快步出站的荣飞见接站的荣逸和邢芳,心里立即就凉了如果奶奶还在医院急救,他们两人干吗一起来机场?

“哥,你要挺住,奶奶她去了------”荣逸含泪道。

荣飞呆呆地立在了当地。“去了,奶奶去了?”

“荣总,请节哀顺便。”邹铁上前接过荣飞手里的皮包,挽住荣飞的胳膊带他上车。

“奶奶怎么去的?”上车后荣飞沉声问。

老人是早上突然走的。当时身边只有甜甜一个人。和平时一样,老人在六点就起床了,自己穿上了衣服。六点半的时候叫醒了陪她睡觉的甜甜,甜甜起来后为老奶端来了洗脸水,侍候老人洗了脸。老人问甜甜,你爸该回来了吧?甜甜说她也不知道,应该快了吧。甜甜去北院吃早饭,邢芳已经在厨房忙乎了。问甜甜奶奶起来了?甜甜说是。邢芳将倒在碗里的刚热好的牛奶给老人送过去。不一会甜甜跑过来对邢芳说,妈妈,老奶又睡下了,我叫不醒她。邢芳有些疑惑,放下手里的活便跟着甜甜回到中院。发现老人合身睡下了,叫了几声奶奶不应,邢芳感觉不好,附身查看,老人已经没了呼吸。

大惊之下,邢芳跑到南院叫来了婆婆公公,荣逸也起床了,一家人过来,再也唤不醒老人了。

全家大哭一场,魏瑞兰和邢芳含泪将早已备好的寿衣为老人换上。

上午,荣之英一家赶来,简单商量了老人后事,第一件事就是通知远在西南的荣飞。但荣飞那天偏偏将手机拉在了招待所,荣逸找了隆月,问了采购部重庆的联系方式,这才联系上了荣飞,隆月建议不要告诉荣飞老人已经故去的消息,先说急病抢救吧。

然后由荣杰开车,荣之英去王村通知老人的娘家人。

陡闻噩耗的联投系高层齐聚甜井巷荣府,包括洗心革面努力改变自己形象的田瑞山。与荣家商议老人的后事。火葬肯定是不行的,老人一直反对。傅家堡老院也存放着老人的寿材,荣飞为这副寿材换了三次了,前年冬天老人急病住院,事后荣飞花巨资买了别人出让的楠木,为奶奶做了寿材,换下了原来那副柏木板的。原来那副也是荣飞准备的,已经三年多了。

所以,土葬是一定的。荣之贵提到老家的祖坟即将被征用,开发区已经发了通知要当事人限期迁坟。老父亲的遗骸也需要找地方重新安葬了,老母亲似乎不应当来回折腾了。隆月说荣飞已经在天龙山买了墓地,这个她知道。邹铁肯定知道地址。一问果然。

荣之贵魏瑞兰及荣之英夫妇也是才知道荣飞为他祖母在天龙山买了一块墓地。之前并未听他说过。这个消息让荣之贵和荣之英心里酸酸的,按说这事应该和他们商量才是啊,怎么反而是他的朋友们知晓内情,却把家人瞒了个瓷实。

商量好说辞,大家知道荣飞一旦得知消息,肯定会打回来电话的。

孟启新劝荣家人,老人已是88岁高龄,这也算喜丧了。尤其是老人无疾而终,真是积善修德修来的福气。现在就是商量好怎么办好老人的后事吧,我知道荣总对老人的感情,风光大办就是。这事老傅最拿手,等老傅回来,就让老傅张罗吧。

风光大办没有问题,最大的问题就是荣飞回来一定会追问奶奶怎么走的,临别身边只有一个养女甜甜,荣家自觉有些难堪。可是甜甜反复讲了老人最后的细节,没有痛苦,这是基本可以断定的。大家推断,估计是心梗之类的急病吧,但老人脸上一片安详,隐隐带着笑意,似乎确实没有遭受痛苦。

要交代荣飞荣家的态度让深知荣家情况的隆月在心里叹气。

五月初的天气已经热了,必须将老人的遗体先送入殡仪馆冷藏起来,下午崔虎和荣逸荣杰即将换上寿衣的老人送进殡仪馆了。

全家都在等荣飞的回来。

荣飞回来问奶奶在哪儿?看上去倒是很平静。然后他掉头就去殡仪馆了,魏瑞兰,邢芳和荣逸陪他过去。一直留下帮忙的陶莉莉和王爱英等也跟着过去。取出老人的遗体,揭开黄色的包尸袋,荣飞凝视着老人安详的面容,呆了半晌,扑上去抱着奶奶撕心裂肺地大哭起来。

脑子里全是奶奶临别的情景:你去睡吧,早去早回。你去休息吧,明早还要赶路呢。

如果知道,他以为他知道的,一定不会出这趟差了。一定会陪伴奶奶走完这最后的三四天,或许,有他在,奶奶不会走的。

魏瑞兰和邢芳哭着劝荣飞,但他一直抱着奶奶嚎啕大哭。心里和屋里的温度一样冷,自己一个至亲的人去了,再也看不到奶奶的音容笑貌了。总想着多陪陪奶奶,可是总是在忙,忙他**的屁如果能重来,什么公司,什么事业,都他**的滚蛋吧以为会挽回憾事,但奶奶离去时自己竟不在身边,“我是个混蛋,混蛋。我再也不相信梦了------”荣飞一面哭,一面骂自己。

陶莉莉和王爱英也跟着哭。她们算是对荣飞家事比较了解的人,知道荣飞对祖母的感情。她们之所以哭,与其说是哀悼一位去世的老人,还不如说是被荣飞感动。当一个平时极为冷静的三十岁男人嚎啕大哭时,一定是心伤至极处。自然感动心软的女人。但陶莉莉和王爱英左右扶着荣飞,却听清荣飞哭声中的喃喃自语,不相信梦?什么意思?

人死不能复生,活着的总要面对。荣飞拒绝了母亲妻子,坚持在殡仪馆守了奶奶一夜。他赶走了家人,也将陶莉莉王爱英和后来赶来的隆月李建光等人赶走,说要独自陪陪祖母。隆月只好与陶莉莉和王爱英等离开,王爱英自觉与荣飞情分不同,想再劝劝荣飞,不必在这儿守灵了,等明日将老人接回老院,肯定要停灵数日,按照北阳农村的风俗,像荣飞祖母这般的年龄,那是至少停灵七日的。荣飞说不行,他不能让奶奶孤零零地留在这儿。王爱英说那我就陪你留下吧。荣飞说你留下做啥?这儿不需要你。隆月发现王爱英消瘦多了,曾经白皙丰颐的脸型变成了瓜子脸,感觉到她这几年搞基金会也是很劳累的,具体的情景荣飞不止一次讲过,非常辛苦。荣逸和荣杰也赶过来,最后也被荣飞赶走了。隆月最终悄悄留下了黄天、邹铁和李宁,守在外面陪着荣飞。

灯影昏暗,心事如麻。梦境与现实反复交替。自81年后,自己仿佛生活在两个世界中,自己总想弥补人生的遗憾,但最疼爱自己的奶奶生活的幸福吗?她最喜欢的东西自己给了她吗?荣飞跪在灵前,默然检索着自己的灵魂。奶奶最需要什么?是的,她老人家最希望的就是家庭和睦,子孙昌盛。

自己能做到吗?

可以肯定,金钱可以换回平静,但换不回融融的亲情。幸福的家庭需要所有成员的共同经营。

第二天将老人的遗体领出,送回傅家堡老宅,入殓于已经油漆一新的楠木棺材中。奶奶是老辈人,还是按旧礼走吧。傅春生已经接管了丧礼总管一职,老宅已被花圈挽联装饰的白茫茫一片。

荣飞一遍遍向邢芳和甜甜追问着老人去世前的情景,甜甜的回答让他很难过,奶奶在她生命最后的时光想着的还是自己啊。

为了方便,老人的后事移到了傅家堡老宅。在院子里搭起了灵棚,接待前来祭奠的乡亲。农村自有农村的传统习俗,王老太在傅家堡也算高寿,加上荣飞的面子,傅家堡的村民们几乎家家来祭奠。

亲戚们,包括邢芳的姐姐弟弟,都来傅家堡祭奠老人,还有就是荣飞的一些同学朋友。值得一说的是陶建平,带着一帮荣飞不认识的青年来祭奠老人。荣飞觉着陶建平又在走当初的老路,但实在没心情跟他谈。当然还有就是联投的干部们,自然不能不来,这是一支庞大的队伍,无论是员工总数还是经济规模,自麒麟量产后已是全省第一。当所有的中层以上的干部齐聚傅家堡,发生拥堵是再正常不过的事。花圈只能摆在院子外面,层层叠叠,收一批送走一批。除掉联投系的重要干部,省市两级的与荣飞交好的官员们,有些是亲来,像程恪、王林、赵晓波都亲自来拜祭了老人。一些重要的领导或派秘书送来花圈挽联,如齐明远和武甘霖。或者打了电话慰问,岳志军的电话虽然没说李建斌的名字,但他出面就代表了李书记了。

一些有联系的企业也前来吊唁。值得一提的是北重派了万福才副厂长带了杨兆军前来吊唁,送了花圈。带给了荣飞胡敢的问候,说胡敢正在北京开会,实在赶不回来了。虽是托词,总算找到一个借口吧。

最善于走人情礼往的国人总是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机会。连恒运都派人祭奠,送了花圈挽联。

茫然接待着一拨拨的客人,这几天他基本不理公司的事了,晚上就住在了老宅,因为奶奶每年总☆请看小说网のwww.qiyebooks.com★要回老宅住上几天,所以老宅基本保留着老人生前的样子,借给族人住也没占老人所居的那间屋子。荣飞小时候的玩具被老人精心收藏着,其中有一套装在一个锈迹斑斑的铁皮盒里的象棋,棋子个头很小,其中一枚黑卒子被火烧过,留下了痕迹。这套棋子的背面其实图案不同,细看是有区别的。荣飞小时候只看背面可以很准确地区分开每一枚棋子,靠着这个本事,在和奶奶玩棋(不是标准的象棋玩法,而是另外一种简单的游戏)总是能赢奶奶,奶奶后来才发现孙子在作弊,但也惊异于他可以辨别其中微小的差别。这个本事被老人无限夸大,成为她最爱的孙子身负异秉的证据了。

这套棋子仍完好地收藏在那个铁皮桶里。荣飞睹物思人,潸然泪下。

每天都在忙着积累财富,其实人生最大的财富就是亲情啊。当失去亲情,才知道亿万财富是换不来那种温馨的感觉。如果可以变换,他宁愿回到从前的轨道,在奶奶身边尽最大的孝心。

老人的后事基本动用的是傅家堡村民,荣飞不准动用联投系,但北新实业集团的一把手的傅春生赶回来主持了老人的葬礼。他和荣家本是近邻,对老人也很有感情。联投总部自发来傅家堡荣家帮忙的人很多,荣飞虽然对大家说这是私事,用不着这么多人耗在这里,而且农村的这一套成法大家也不懂。但每天过来的人还是那么多。

这也是人之常情啊。奶奶的猝然去世对荣飞的影响很大,只不过他自己没有意识到。

七天后,老人被葬入了天龙山墓地。按照传统,荣飞的爷爷的遗骸也被起出同老伴合葬了。送葬的队伍挤满了这个新辟的墓地,各种车辆将墓地前本来很开阔的停车场占满了,一直占到公路上。墓地的管理人员惊异这家势力的庞大,光是看那些赏心悦目的进口轿车就足够了。管理制度有不许他们打听客户的身份,让工作人员极为好奇。

镶嵌在大理石墓碑上老人的照片是前几年照的,最近一两年就没有单独为老人照相了。荣飞凝视着照片,企盼着真有一个天国类的地方,可以寄托奶奶的灵魂,让他有一天可以与奶奶相聚。

自己的路还很长,但老人已永远的走了。从前他是个坚定的无神论者,从有了那个奇异的长梦,荣飞的信念动摇起来,或许人死后真的有灵魂吧?但愿奶奶的灵魂能够得到安息。

安葬了老人后,荣家又面临着分家了。老人留下的值钱的东西不多了,只有那四根在香港仿制的金条。还有就是不到二十万的存款。这些钱大部分是荣飞兄弟给奶奶零花的,她没什么花销,都存起来了。

知道金条真相的只有邢芳,父亲和叔叔都晓得是荣飞从谢慰山手里赎回来的,但真正的祖传大概已经被银行熔化了铸成了金砖或者制成了金首饰卖给了不知何人了。

荣之贵和荣之英征求荣飞的意见。

“这点东西,还是你们老兄弟分了各自保管吧。要我看遗产只是个对先人的念想,如果靠着遗产度日,这家也就快败了。那点钱,你们也分了吧。”荣飞转而问荣逸和荣杰,“这样,你们同意吧?”

二人均无异议。其实,分家还轮不着荣飞这一辈,但荣家情况不同于他人,父亲和叔叔反要看他的脸色。

“还有就是这套老宅了。”荣飞环视着自己生活过很多年的院子,在这儿,自己度过了无忧无虑的童年,那是何等快乐的时光啊。老院在自己的改造中消失了,又没有消失。但将来还是会消失的,“奶奶很喜欢这套院子,曾说过这套院子将来是不分的。这个将来真的来了。我的意见是尊重她老人家的意见,院子是荣家的,永远不分。除非将来政策逼不过拆迁------”

“就这样办。”魏瑞兰证实老人确有这个心愿,“我们都有房子,又不缺住的地方。还分什么啊?就这样留着,雇个靠得住的人看着,谁想回来住几天都成。”

荣之贵和荣之英都同意。

十二年前,荣家有过一次不愉快的分家。岁星复始,又来了一次分家。但此时大家的心境已变,不再在乎这几根金条了,对位于傅家堡的由荣飞出资装修出的老院,不分最符合各方的利益。

十二年间,北阳横空出世了一个联投,说起来这个拥有数万员工数十亿资产的庞大企业联合体好像也算荣家的。

“爸,妈,叔,婶,”在祖母下葬的第一次家庭会议上,顺利处置了祖母的一点点遗产后,荣飞对自己的四位长辈说,“奶奶走了,我很难过,你们也难过。我琢磨着,纪念奶奶最好的方式就是咱们全家过的好。和和睦睦,开开心心。这几年我行事多有乖张之处,伤了长辈的心。对弟弟们也照顾不够。这几年给奶奶守孝,很多事情想起来惭愧的很。如今爸妈都接近正式退休,也不上班了。叔婶呢我看也不要在意北钢的那份工作了。如果舍不得老伙计老朋友,那班就先上着,如果觉着休息了好,那就休息了。咱们荣家不缺钱了,我在联投的各个公司都有股份,没有认真的计算,只要不出败家子,几辈子也花不完了。等我理清头绪,会对股份做一个安排。小逸和小杰年轻,不能想着坐吃山空,还得努力工作。你们四位就不同了,我希望你们吃好,穿好,玩好,最终就是将身体养好。别的事情,我会安排好。二个弟弟,有本事呢,自己会挣出一份家业,没本事我也会给他们留一份足以一生无虞的股份,你们放心好了。至于荣家的第三代,我觉着你们就不要为他们的未来着想了,时间往回推上十五年,谁也想不到今天。”

荣家的四位长辈彼此望着,当老太太在世时,他们或许意识到了,或许没有,当老人驾鹤西归,他们方才发觉,荣家的主心骨和粘合剂是那位后来明显不怎么管事的母亲。这几天的烦躁不安既有对母亲的思念,更有对未来的一种担忧。这种担忧尤以荣之贵为甚。担忧是什么,却不愿细想。这个分家会或者家庭会是荣飞提议召开的,直到现在,终于将心落在了肚里。老母亲去世,联投的老总们来祭奠甚至陪着守灵也就罢了,省市的高官们纷纷亮相可是有钱也买不来的荣耀。这下子傅家堡荣家不出名也不成了。

母亲的西去,反而让荣家这个有些叛逆一直和家里不甚交心的孩子回归了。家庭会荣飞没有叫荣逸和荣杰的用意也昭然若揭,因为他要在四位长辈前表态。

“好,小飞说的好。对小逸小杰,小飞的话就不要跟他们说了,”安萍道,“他们小哥儿俩应当好好学学小飞,争气些。将荣家的担子一齐挑起来。”

“小飞说的好,”荣之英目视着侄子开口道,“老人去了,逼着我想了很多东西,我们确实老了,跟不上形势了。帮不了你多少事,但也不给你添乱。你的公司嘛,我觉着已经很了不起了,北钢的朋友们知道我是你叔叔,谁都得高看我一眼,连邱总都主动问过我呢。叔叔说这些话,是想让你不要太要强了。这几年太累了,脚不沾地,以后学会照顾自己。”

荣之贵想说什么,最后没有说。对于儿子的表态,他是高兴的。但对于弟弟和弟媳的话,他又不那么高兴。

“老荣,以后你要改改你的生活习惯。少玩那些破古董了吧?你十几万买的那个花盆,小飞找人鉴定了,就是假的嘛。他不愿意打击你,是儿子给你面子。有钱也不要那样糟害了。这事当着之英和小飞,我在这儿说清楚。不能再瞎话钱了。就是烟和酒,也要节制一些,对身体没好处。”她转而对荣飞说,“你叔说的是。你以后也要照顾好自己,生意是做不完的,钱是挣不完的。这几天你累的很,没休息好,今晚好好睡一觉。听到了吗?”她看到儿子脸颊上带了病态的潮红,眼圈却成了熊猫眼,而且明显的消瘦了。

“好,我会的。”荣飞对母亲笑了笑。

晚上荣飞还是住在老院,下午父母和叔婶都回甜井巷了,只有妻子和荣逸陪着他留在傅家堡。晚饭后他一直坐在屋檐下沉思,直到暮霭四合,喧闹了数日的老院终于归于宁静。邢芳叫他回去休息,他说他想一个人坐一坐。

以后也应当经常回来坐一坐。

哦,我的老院。当我浮躁疲惫时静坐院子一隅,阳光透过树影或许会听到奶奶轻柔的声音。是细腻温柔的轻语,安静如南墙根静默的老枣树。这时的感觉会是多么的舒缓静安。轻轻放下的是欲望,柔柔照澈的是心灵的光芒。奶奶的魂魄一定会寄托于老院中,永远凝视着自己。

第三卷横空出世第二百七十五节哪个是我?

第二天荣飞没有像以往一样的早早起床,邢芳觉着他太累了,也没有叫醒他。请了七八天假,邢芳惦记着自己的学生,准备今天回校上课了。

七点钟邢芳叫醒沉睡的荣飞,荣飞只是哼了一声。随手一碰,感觉到丈夫脸颊发烫,她吓了一跳,用手背搁在荣飞的额头上,确认他在发高烧。

邢芳吃了一惊。自打结婚起,再往前推,没有见过荣飞病过。不过也是,老太太突然去世绝对对丈夫的心里造成极大的打击,加上这八九日里生活极不规律,终于将他击倒了。邢芳喊醒丈夫,问了几句,听他嗓子也哑了,叫他张开嘴一看,喉咙红肿,邢芳觉着是扁桃体发炎所致,心里又安定了些。找出消炎退热药给丈夫吃了,等上班后去医院看医生吧。

班是不去上了。她给荣飞喝了点水,然后到院子里用手机打了几个电话,一是向学校继续请假,二是叫邹铁来,上午是一定要去医院的。

越是平时不生病的,病起来往往会很重。在家拖着肯定不行。

荣飞却不愿意去医院。等邢芳熬了小米粥后,他吃了半碗,昏昏沉沉又睡了。邹铁和李宁来了后,荣飞还在沉睡。邢芳摸摸丈夫的额头,好像退了点热度。

出来对邹铁和李宁说,“好像退烧了。刚才他说不去医院。”

“那怎么行呢?我跟他说吧。去医院吊瓶水就好了。”

邢芳叫醒了昏睡的荣飞。荣飞责备邢芳道,“不是叫你不要说吗?一点小病,睡一觉就好了。邹铁,我不去医院,你们不要打扰我。也不要跟其他人说了。”说完转身又睡了。

邹铁和李宁无奈地对视一眼。

“让他睡一觉也好,”退出屋子,邹铁对邢芳说,“邢老师,荣总的体质很好,最近他太累了,睡觉对他是最好的修养,就让他先睡吧,如果下午不增温,就不用去医院了。”

邢芳想想也是,问邹铁隆总他们不知道吧?邹铁说接到电话只叫了李宁,根本没有去总部。隆总他们当然不知道。邢芳说不要告隆总了,这几天搞得大家都不正常了。

但中午时分荣飞又烧起来,量了体温,39.5°,邢芳不再犹豫,叫起荣飞,和邹、李二人将荣飞送到南城的医大附属一院。

诊断了结果是炎症,不仅扁桃体有些化脓了,肺上也有问题。当即办了住院手续。

医院并未注意这个病人有什么不同。虽然探视的人很多,那也是常见的事。下午快六点时,程恪的探视让医院紧张起来,省委常委到普通病房看一个肺炎和扁桃体炎住院的病人绝对是新闻。程恪刚走,院里正在忙着为荣飞调整病房,李建斌书记的电话打了来,也是问那个叫荣飞的病人。院长此时已经搞清了荣飞的身份,此人竟是名气已经极大的联投的老板。早说呀,早说谁还会将其安排到普通的四人间病房呢。

院长接省委书记的电话绝对是机遇,详细向省委书记汇报了情况,保证了病人很快会痊愈。然后召集了一次专门的会议,布置了对荣飞董事长的治疗,成立了以业务副院长为组长的治疗小组,配备了最好的医护班子,亲自跟家属说明了医疗方案,唯恐遗漏掉什么的院长一直忙碌到很晚才走。

但医院还是低估了荣飞的病情。随后的几天里一直反复,总是在傍晚时分又出现高热,而且总是迅速烧至39°以上。请了省里几所大医院的内科主任会诊,也觉得蹊跷。按说之前的治疗方案很对症啊,为什么就不管用呢?

本来以为只是一场因哀伤劳累和过度引起的小病,结果竟令这名多专家束手无策。荣家也开始慌了。住进一院的第三天,家里和联投高层开始商量转院至北京了。

不出所料,荣飞表示反对。认为家里小题大做了。第四天上午,荣飞一如以往地退烧了,见了从上海赶回来的于子苏,还讨论了一阵沪市最近的变化。隆月和于子苏不想谈工作,但荣飞坚持要听汇报,从年初联投调集了一亿多资金投向了股市,94年的股市确实如于子苏预料的变化极大,但没有料到的是政府出台救市政策,呈现出政策市的特点。

三月中旬,当证监会主席刘鸿儒宣布四不政策(即55亿新股上半年不上市,今年不正股票转让所得税,公股个人年内不并轨,上市公司不得乱配股),大盘应声出现强劲反弹,当日上证指数上涨近10%,逼近800点。但随后就进入更猛烈的下跌中,到四月下旬,已经跌入五百点之内。于子苏的入市时机比较好,本来挣了不少,几乎翻倍了,但随即又被割走,她有些吃不准了,一看再看,没有任何利好的迹象。于是回来跟荣飞商议,是不是撤出去?现在撤退还可以挣点钱,获利数不会低于两千万。却赶上荣飞生病住院了。

荣飞的意见却是再等等。国内股市就是这样,于子苏说她看不懂,荣飞心想,再过二十年你也未必能看懂。或许这就是国情吧。

这样的判断是建立在入市的大盘只有不到四百点。再跌也亏不到哪里去。

那就再看看。

荣飞晚上继续着他的反复,于子苏竟也受了传染般的发起烧来,住院吊水了。

荣飞目前的情况似乎不宜长途颠簸,隆月联系了父亲,也给杨星光将军去了电话,希望派专家来会诊一次。那边答应了。

就是这个晚上,荣飞的高热第一次飙升到42°的高温,医生只好用物理疗法给荣飞降温了,本来没有特别在意的家人和朋友也有些慌了,这是成年人很难承受的高热啊。

邢芳不听地给半昏迷中的荣飞喂水,确实,从晚上十一点到凌晨三时,荣飞一直处于半睡半醒中,或者说是半清醒半糊涂中。

那个梦境又出现了,身边的妻子似乎是在北重当老师的时光,不,学校已经移交地方了,不是子弟学校了。邢芳苦苦劝自己不要置气辞职,走一处不如守一处。在北重你虽然不是公司领导,没有进入最高层,但你已经熬上总经理助理,地位和收入在公司已经不低了。就说地位,至少你排在前二十名吧?在这样一个大厂,不能算窝囊吧?至于收入,你拿着年薪,比一般员工高好多倍,而我的工资差不多也翻了一倍。究竟为什么要离开呢?

我觉得我更适合做技术------

是,你是工科生,可是你已经二十年没有接触专业了啊,重新捡起来你行吗?

你不懂我的心。我不是因为工资低,我是因为干得太憋气了。

就因为和胡厂长的不谐吗?胡敢能干一辈子总经理?他都快六十的人了,还能干几年?你在厂里名声不错,没有人质疑你的能力,为什么你就那么固执呢?我身体不好,你离开,让我怎么办呢?

我在那边站住脚,会接你过去的。

接我过去?我也辞职?那边的学校会聘我?你让我四十岁就彻底休息吗?

似乎是在看一部家庭录像。录像中的自己绝对是在胡搅蛮缠,蛮不讲理。

我知道你干的不顺心。人就是这样,谁又是事事顺心呢?妻子仍然在开导自己,工作嘛,不要过于认真了,差不多就行了。不该说的事不要说,看到的装作看不见,不就行了?你多想想儿子,就算为了我俩忍一忍。胡敢还能一辈子骑在你头上?

不能提胡敢。一提他自己就要生气。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胡敢让自己极端厌恶,他的所作所为让自己根本不能忍受。人和人的关系就是这样,当你感觉到某个人极端讨厌时,那个人八成也会感觉到。胡敢总是对营销处的工作贬低的一无是处,但经营问题却总要自己处理,形成了一个怪圈------他从来不私下批评,但总把批评放到会议上。而自己越来越不能忍受他的蛮不讲理,总想与他理论一番------真是度日如年。

他无视邢芳的无声饮泣。

朋友们开始劝慰自己,林恩泽,杨兆军,总在中干大会后来家里劝自己不要在意。杨兆军批评自己过于刚了,你作为他的助理,这样和他顶牛,能有什么好结果?

道不行,乘槎浮于海。世界上又不是只有一个北重?放心好了,我饿不死的。

你这个心态,到哪儿也不行的。什么是领导?就是永远不犯错误的人。你总是指责领导的错误,领导怎么会有错误?

我就不相信没有一个讲理的地方。

那时杨兆军是什么职务?可以肯定,杨兆军是为自己好。林恩泽则不跟他谈工作上的事,也不评论他的对错,只是告诉他,你不应该丢下邢芳去外面打拼的。人不能只顾自己痛快,总得想想自己的亲人是什么感受。跟在林恩泽身后的吕素英好好的呀,并没有瘫痪。

他甚至想告诉杨兆军,讲理的地方有。联投就不是北重,在联投你凭着自己的努力就可以获得晋升和奖励。完全不必看别人的脸色------

杨兆军哂笑。那是你吹牛。或许开始的时候行。就像黄炎培在延安所说,一个人,一个团体,一个政党,开始的时候无人不努力,无人不奋勇。但到了后来,一样完蛋。这叫历史的周期律联投怎么了?只要在这块土地上,就得服从这块土地的规律,你不是农村长大的,不懂种庄稼,移植来的作物,硬是长不活------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林恩泽打断杨兆军的胡扯。荣飞,你听老哥一句,离开北重,你一定会后悔------

好像自己立在一旁,看着昔日自己的录像。但录像中的自己明显已是中年,鬓角的白发已经遮掩不住了。这是怎么回事?

荣飞感到有些惊慌。在北重苦熬岁月的那个小人物和如今联投的创始人哪个才是真实的自己?

脑子慢慢地清醒过来,他**的,不管哪个是真的,我现在总算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办了。荣飞努力睁开沉重的眼皮,眼前是邢芳焦急的眼神,屋子里还有父母,二个弟弟,以及联投的战友们。

“做了个梦,总算醒了。身上轻松多了------”荣飞喝了邢芳用钢勺喂过来的水,“没事了,你们都去休息吧------”

魏瑞兰摸着儿子的额头,谢天谢地,烧总算又退了。

看儿子的眼神,明亮清澈。

祝书友们端午节快乐

第三卷横空出世第二百七十六节荒诞的重逢

陶莉莉亲自去菜市场挑了只鸡,亲自炖了汤准备送到医院。虽然经济状况早已天翻地覆,生活习惯对于她还是很难改变。从来不生病,一病就是大病,住院十几天了,虽然已经不再发烧,但医院仍不让荣飞出院,而住院中的荣飞让隆月给联投系一、二级公司中层干部发了个通知,要求在六月底前进行全面的体检,包括北新实业在内。下半年为联投系所有员工进行体检,体检的费用全部由公司承担,并且列为制度,每年为职工做一次体检。隆月代表公司与医大一院签了合同,这项庞大的体检工作由医大二所附属医院共同完成。

通知转发给了荣氏餐饮,叶家澜照办了。

作为联投董事局成员,陶莉莉被安排在第一批。她自觉身体很好,倒是担心王爱英,觉得她这两年太累,人瘦了一大圈。苗条是个好词,但对于中年人来说未必是好事,尤其是原来就体态丰腴的人。但王爱英看过住院的荣飞后就返回了北新,为今夏暑假期新开的点的村办小学新建和修缮做最后的核实。王爱英是搭专程来北阳探视荣飞的北新市委书记王林的车返回北新的。在荣飞病房,王林高度评价了基金会在北新展开的工作,“让几个县的村办基础教育陡然上了个大台阶。”

只有陶莉莉理解王爱英的付出,那不仅是花钱的事。虽然资金的支付权完全交给了王爱英,但其对支出越来越慎重。几次跟陶莉莉讲,现在基金会在北新已经闯出了名号,希望浑水摸鱼挣这份钱的越来越多,确定点是个问题,工程建设又是个问题。有些小工程交给村里不放心,大的有实力的建筑公司又看不上。还有就是一大堆附带的问题,比如道路,通讯等基础设施,我不敢轻开口子,联投的公司挣钱也不容易,总不能把政府的事都由我们办了吧?二千万听起来确实不少,但花起来就不是那么回事了------

所以王爱英就事必躬亲。陶莉莉决定在女儿裕慧高考后,全身心地投入到慈善基金会的工作中,和王爱英一起将这份神圣的事业做好。

荣飞也认为这次生病和自己最近过于紧张有关。但联投系很多干部都是处于高度紧张的状态中,过去有些忽视健康问题了,现在抓,一天都不要耽搁了。

补身子最好的还是鸡汤。什么乱七八糟的营养品全是骗人的玩意。这是她第二次给荣飞炖鸡汤了,第一次他说味道蛮好,这件工作就由她接了过来。

裕慧几天前就说过有人跟踪。这让她紧张起来。搬入安堡后家里一般只有自己和女儿,上大学的儿子不在。偶尔也就是陶建平和殷淑过来吃顿饭。她曾要怀孕的殷淑住过来,但殷淑没答应。这这栋住宅楼住着的都是联投系的高级干部,没有外人,跟踪女儿?这个消息让陶莉莉紧张起来,有可能,完全有可能。北阳市谁都知道联投的工资高,这个住着的都是联投的老总,万一有个铤而走险图谋绑架劫财的人怎么办?

裕慧今年就高考了,不能有任何闪失。安堡开往市区的班车不再坐了,因为开发区涌进大量的外地民工,公交车上的人太杂了。陶莉莉将自己的司机派给了女儿,每天接送裕慧上下学。自己出行则选择了打的。

陶莉莉从前并没有专职司机,在联投系中,目前只有荣飞和隆月配了专职司机。陶莉莉的司机是总部保卫部派的,但工资却由她支付。这个规矩一直执行到去年,鉴于联投旗下企业的实力不断壮大,总部规定,董事局董事,一级公司的总经理可以配备专车、秘书和专职司机,二级公司的总经理可以配备秘书和专职司机。

司机报告她,没有发现可疑的人跟踪裕慧。

总部给老总们选配的司机都是有经验的退伍兵,驾驶技术好,有一定的专业保卫技能。司机这样说,陶莉莉就放了心。再过不到一个月就要高考了,这个时候任何问题都不允许出。

裕聪已经在读大二,再将裕慧送入大学,陶莉莉觉着自己的任务也就完成了。

与张诚离婚已经二年多了,除掉自己,朋友们不再提起这个人,仿佛从来就没有出现过。每年的元旦,联投照例会召开迎新酒会,作为联投的元老级人物,陶莉莉在这个圈子里可以获得足够的尊重。她知道这份尊重来自荣飞,而自己的知识结构和能力早已不适应联投的现状,所以决心退居幕后,精力用于照顾两个孩子,凡是董事会需要她表态的(决策需记录在案),她只看荣飞的态度,凡是荣飞支持的,她就投赞成票。凡是荣飞反对的,她就投反对票。

那批与荣飞一同创业的元老们或许在回避她的伤心事,根本不再提张诚,好像这个人从来就没有出现过。其实张诚也是联投的元老,当时荣诚餐饮是联投的支柱之一,张诚曾一度时间担任过董事会董事。别人可以不提,但陶莉莉不可能忘记与自己生活十几年的丈夫。

张诚却是一走便杳如黄鹤,再无消息了。

陶莉莉抱了装着鸡汤的保温桶,下楼准备打的去医大一院。走出小区的栅栏门,就感觉到有人在窥视自己,脊背上凉飕飕的。那是一种很特别的感觉,她回头望去,两片楼中的宽阔的街道阒无一人。这个钟点里这儿的住户都上班了,附近又没有形成繁华的商业区,静的很,也静得怕人。陶莉莉继续往前走,那种被人窥视的感觉又出现了,虽至初夏,气温并不高,但陶莉莉立即出了汗。她联想到裕慧对她说的话,心里怕起来。往出租车聚集地还有近200米的路,她决定回去。打电话给小区治安所或者告知弟弟建平。

就在她猛一转身的时候,看见南面二栋楼后有个人影一闪而隐,藏身于楼后了。那栋楼正是自己所住的,她忽然胆大起来,“我看见你了,你出来吧。”

陶莉莉大步往回走,捧着保温桶的手全是汗水。那个人再没有现身,陶莉莉本来可以直接回家的,但鬼使神差地多走了几步,向楼背后望去。她住的和背后的这栋是小区户型最大的二栋,住户多是联投的中层以上干部,这些人大部分应该认识自己。她想看看是谁跟她开这个无聊的玩笑。

剪成圆球的灌木后站着一个男人,陶莉莉一露面,男人立即拔腿就跑。这回她真看清了,是张诚,他的前夫。

“你给我站住否则我报警了。”

男人站住了,隔着十几米,陶莉莉还是看清了极为埋汰的张诚,一件褐色的西服皱皱巴巴的,深色的裤子更是早已没了型,脚下是一双看不出颜色的旅游鞋。头发乱糟糟的,眼眶突出,人就像从监狱里跑出来的

“是你怎么这副鬼样?”陶莉莉失手将保温桶扔在了地上。

张诚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没有说出来。

“你是不是跟踪过裕慧?”

“是------”

“搞什么鬼嘛。想看裕慧你大方地来,我能不让你见她?搞得孩子害怕------你这是怎么回事?遭人打劫了?”

张诚突然蹲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

陶莉莉明白了几分,“起来,别在这个丢人现眼了。跟我回家。”

她以为他不会跟自己走,但他还是像做错事的孩子跟在母亲后面,亦步亦趋地跟着她上楼了。

“别说话,先去洗个澡。”陶莉莉闻到张诚身上浓重的馊味。

等张诚出来,陶莉莉丢给他一身陶建平的衣服。张诚的衣服早被她扔掉了。陶建平偶尔也来姐姐这儿住,所以放着他的换洗衣服。

“告诉我,怎么混成了这样?”

“一言难尽。”张诚从茶几上的烟盒里抽出一支烟,点着,贪婪地吸着,向前妻讲诉了两年多时间里发生的事。

张诚带着那个叫石秀红的女人离开北阳,头一年里真的如对荣飞所说,游览了许多名胜,东西南北地转了一大圈,很是风流惬意。后来石秀红对他说,咱们这样坐吃山空也不是个办法,应当寻个生意做做。张诚也有些倦了,于是就跟着石秀红回到她乡下老家,见了他的第二任岳父母。其实那时他和石秀红还没有正式结婚,彼此就是姘居关系。石家知他豪富,倒是对他客客气气,每天好酒好饭供着。张诚当然不能吃白食,也为讨好石家,一个月内将石家变得焕然一新。重新买了处别家出售的院子,家用电器自不用说了。还帮石秀红的弟弟买了车。

这些都不算什么,关键是石家那一带流行一种奇异的博彩方式,类似六合彩,但完全是民间的。石家全家都深陷其中乐此不疲。张诚的到来,让石家寻到了资金的来源。因此成为当地最著名的庄家了。时隔半年,当地公安严厉打击这种叫“压三张”的赌博,经人举报,石家成为榜上有名的庄家大户。在公安局的突击检查中损失惨重。石秀红的父亲、弟弟、姐姐全被抓进了局子。不仅如此,他们既为庄家,还要赔偿散户的损失。散户们拿着石家签名的“花票”天天上门索赔。乡里乡亲,这种事最难处理。在这次“意外”的事件中,张诚成为最大的输家,他的钱一下子被花的七七八八了。这还不算完,石家的案子尚未结案,石秀红却意外被绑架,一张歪歪斜斜的字条扔进石家,要拿一千万赎人。张诚明知其中多有蹊跷,但被石母所逼,还是挤出300万将石秀红从绑匪中解救出来。此时他基本是个穷人了,跟惊魂未定的石秀红商量,不能再在这儿了,于是两人再次私奔,跑到了据说很容易挣钱的深圳。找家旅馆住了不到三天,石秀红再次失踪了,这次好,张诚身上的银行卡和现金几乎被席卷一空。他真的成了不名一文的穷人了

算算距他腰缠三千万离开北阳寻找自己的幸福,尚不到两年的时间。明白了一切的张诚不敢去石秀红的家乡找他的爱情了。他开始思谋自己未来的生活了。

老天简直就是和他开了个天大的玩笑。怎么就看上石秀红这么个蛇蝎女人呢?那些甜言蜜语,信誓旦旦,床底间的如火激情,竟然全是南柯一梦

张诚在深圳住下来,原来的星级旅馆是住不起了,换了个民工住的小店,开始留意找工作。三个月来,他换了至少六七种工作。年龄既大,又无体力和技能,钱岂是哪么好挣的?不过勉强糊口而已。张诚注意浏览北阳的新闻,当然看到很多关于联投的消息。他这边一筹莫展,人家那边兴旺蓬勃。张诚当然怀念以前的日子。连带的对前妻和一对子女也想念万分。

此地既然不是久居之所,北阳恐怕还是自己的根。老家的房子院子应当还有自己一份吧?张诚攒足了最低限度的盘缠,终于动身回到了北阳。

在深圳想的简单,以为回老家务农也能相对体面地生活。回到北阳才意识到,土地,这个农民赖以生存的最大的生产资料早已没他的份了,联产承包责任制搞的这么多年,哪有他的地?先不说村里的人怎么看他,关键是他根本不可能回老家立足。他随即意识到,自己根本就没想着回家务农,促使自己返回北阳的动机不是老家的几间房子一处小院,而是陶莉莉和一对子女------

等见到陶莉莉,张诚再无顾忌,也不再隐瞒,将自己两年来的行踪原原本本汇报给了前妻。陶莉莉既然将其带回家里,这就超出了他最好的想象。

“哈哈哈,这就是你寻找的幸福?”听完张诚的讲述,陶莉莉放声大笑。

笑了半晌,见张诚木着脸一声不吭,“你回来准备怎么办?”

“我想见见裕聪和裕慧------”

“呸你还有脸提他们俩这些日子里你什么时候想过他们?裕聪现在哪个学校你知道?裕慧今年高考有几分把握你知道?你和那个女人山盟海誓时可曾想过他俩?亏你还有脸提出想见他们”

必须让她骂个够。张诚不吭气,一任陶莉莉戟指大骂。

“你不能见他们,我劝你也不要待在北阳。”陶莉莉看着如同流浪汉的前夫,“建平是什么脾气你不会忘记吧?如今他还是北阳道上的大哥,他如果知道你回来,你的两条腿怕是保不住了。”

第三卷横空出世第二百七十七节内奸

张诚回来的消息传到荣飞耳朵里已是第二天下午了。陶莉莉去医院看荣飞,得知他已经强行出院了。感到甜井巷,家里说他去了总部,陶莉莉最终在荣飞的办公室找到他。

当时荣飞在开会,听谷南阳的汇报。在场的还有崔虎和林恩泽。

陶莉莉见他们谈正事,想退出来。荣飞叫住了她,“你坐吧,公司的事对你没有秘密。隆总去了北京,我替他看看门。”

陶莉莉听了几句,明白了所谈的内容。陶氏在液压厂搬迁开发上竞标失败,出人意料地败给了恒运集团。

谷南阳认为有人泄露了底牌。荣飞则批评谷南阳没有将工作做细,推到虚无的间谍身上不觉得可笑?

崔虎认为谷总并不是推卸责任,有人泄密并不是无中生有的猜测。这次开标,主要指标上恒运堪堪胜于我们就是例证。

崔虎阴着脸,由于谷南阳的开发公司在竞标上失败,导致崔虎的建筑工程公司下半年面临重大的业务缺失。

荣飞也阴着脸,病了一场,面色也不好,批评崔虎道,你们知道你们现在在干什么吗?怀疑自己的战友?有证据吗?拿出来我看?

林恩泽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说。

“老林你有话就说。别藏着掖着。”

林恩泽望一眼陶莉莉,荣飞看着眼里,“陶姐是陶氏的元老,我和她创立陶氏时你还在北重浪费生命呢。”

“我觉得谷总和崔总不是胡乱猜测,更不是推卸责任。”林恩泽终于开口,“北新化肥厂宿舍工程也是走的公开招标,和造纸厂的程序不同。当时我参与了,最后崔总为了保险,下调了三十万。开标后我们只比对手低十万而胜出。当然还有其他的方面。但造价是主要的指标。对手也是这个恒运。如果崔总不调指标,我们将以微差败北。我认为这不是偶然。”

荣飞冷声道,“谁?既然说到这儿,将名字给我说出来”

“韩慕荣。”崔虎抗声道,“不会是别人,就是他。这小子早就有反心了,陶氏分家,你用老谷没有用他,他就有反心了”

“林恩泽说的正好否定了你的推测。那时陶氏还没分家呢。”

谷南阳惊奇地发现,今天这个会议竟然没有叫韩慕荣他是被李宁招来的,和竞标失败并无直接关系的崔虎和林恩泽都被荣飞招来,韩慕荣作为开发公司的副总却没有参加,这意味着什么?

“我有个情况,供你们参考。”一直坐在角落里的陶莉莉开口道,“曾听建平说,韩副总常去歌城。”

“去歌城又算什么问题?据我所知,崔总就经常去嘛。”

“我是去找建平的。”崔虎辩解道。

“他总和一个姓段的去,那个人是恒运的部门经理。”陶莉莉轻声道。

大家都看着陶莉莉,“别这样看我,我是听建平说的。他也觉得蹊跷,跟我说,陶氏的副总总跟恒运的人泡在一起是什么意思?”

“不许提这件事了跟谁也不许提包括你们的父母妻儿明白吗?会议结束了。老谷你写一封书面报告给我,你们班子要署名。”荣飞断然结束了会议。

“好的。”谷南阳应道。

“没事了,你们去吧。陶姐你找我有事?”等崔虎与林恩泽离去,荣飞问陶莉莉。

“你病彻底好了?医生怎么说你强行出院呢?”

“没事了总呆在医院干嘛?你找我有别的事吧?”

“嗯,张诚回来了。”

“张诚,张诚回来了?”

陶莉莉跟荣飞讲述了张诚像条野狗般的重逢。

“他住在你家里了?他跟你提了什么样的要求?你准备怎么办?”

“他凭什么住我家里?被我赶走了。大概住到哪个旅馆了吧。”陶莉莉顿了顿,“他确实提了要求,想让我跟你说说,在联投赏他碗饭吃。”

“你准备怎么办?裕慧知道她父亲以这个状态回来了吗?”

陶莉莉摇头,“没有,我没有告诉裕慧,她马上就要上考场了,不想让她分心。”

“陶姐,你来找我,是想让我帮你拿个主意?”

“是,我心里乱的很。不怕你笑话。现在我不恨他了,真的,看他那种癞皮狗的样子,竟然有些同情。”

荣飞悄悄出了口气。不恨也就意味着没有了爱。爱人间似乎没有同情一说。

“裕慧和裕聪都不是孩子了,他们懂事了,不用瞒他们。当然,现在确实不要告诉裕慧。陶姐,我最近悟出些道理,说出来你可能会笑话我,对人威胁最大的是什么?时间。人这一辈子,屈指算起来其实没多少时间。奶奶被人说成高寿,还有什么米寿之说。换算成日子,也就三万天出头。七岁前不甚懂事,上学到毕业这段时间说起来快乐,但自由也很少。六十岁后的日子也基本是等死了,就算公司是自己的,也很难想象一直坐到那个年龄。再说了,或许我倒那个年龄时,身体又不做主了。所以,掐头去尾,剩下的也就是一万多天可以自由支配,可以办点自己想办的时间。这二万天有三分之一出于睡觉状态,即使有梦,也是荒诞怪异,做不得数。其余清醒的时间中有多少是属于自己呢?有多少能用来做自己想做的事呢?一万天不到一万是个不大的数字,一会儿就数完了。陶姐,记得我们初次相识,十几年了吧?今年是我毕业十年,已经有同学联系要搞什么十年重聚了。那时我大二,十二年了。你觉得很漫长吗?”

“不,一晃就过去了。第一次在那间小店听你讲饭店的经营的情景,就像昨天一样。说起这个,那间从服务公司租来的小店的布置,也记得清清楚楚------”陶莉莉听懂了荣飞话里的意思,“我不会让张诚回到我的生活中了。但他毕竟是裕聪的父亲,混成那个样子,孩子们知道了我不管,也不一定会赞成我的态度。荣飞,其实夫妻关系既亲密又疏远,远不如父子。恩爱夫妻,自然亲密第一,一旦解除那种契约,不成仇人,也是路人了。但父子永远是父子,血亲永远难以割断。”

“陶姐,张诚的事,你完全做主。你要他去哪间公司,就去哪间公司。但不能干高管了。”

“高管?做他的梦吧。”荣飞的态度让陶莉莉轻松,“我想在老傅的北新实业赏他碗饭吃。还得麻烦老傅给他寻个狗窝让他有个安身之所。等裕慧高考结束,裕聪估计也快放假了。我会告诉他们,虽然他俩不提他,不等于他们不想他。让他们去看看他们的父亲,离开联投,离开家,是一个什么结果。”

荣飞笑了笑,“陶姐,这样处理,我赞成。乘着这个机会,我想劝你关心一下自己,陶姐你大我十三岁,是吧?今年只有四十三岁嘛。过去的终于过去了,未来的路还很长。要找个自己中意的伴。等裕慧也考上大学走了,你会觉得很孤单的。”

陶莉莉无意识地摇摇头,“裕慧的成绩不如她哥哥,这事你还要帮忙。”

“没问题。等孩子考完再说,现在不必上火。陶姐,我说的那事也不急,我是要你打开心胸,不要封闭自己。说不定,在一个偶然的机会,合适的人就出现了。出现,就要抓住。因为人生苦短,更要珍惜时光。”

张诚肯定不再考虑了。这是一个失败的典型。对犯错者无原则的容忍即是对正常人的伤害。陶莉莉不再接纳张诚令荣飞欣慰。想想身揣三千万巨款,两年出头就沦落为乞丐一般,也是一个不小的奇迹。

“不谈这个了。老傅那边,你去说?”

荣飞点点头。

“那,韩慕荣的事呢?如果是真的,威胁太大了。”

“这件事你不要管,也不要跟任何人提,包括建平。我需要等隆总回来跟她商议一下再办。崔虎懂规矩,没有我放话,他不会主动向陶建平核实细节的。商业间谍是个古老的职业,我是想,假如是真的,为什么?为什么会选择背叛?是为钱吗?恒运能给他多少钱?除了钱,还有什么会打动他?”

“你不要这样想。这个世上,总有些不可理喻的人。”

“不想怎么行?摊子大了,人事流动是正常的事,我们不是也向外挖人吗?但遇到这种出卖商业机密的事件,我还是在小说中看到过。其实我早已怀疑了,今天他们不过是给了我证实------”

“或许是因为你不重用他?”

“重用?怎么才算重用?算了,陶姐,你回去吧,给张诚点钱,让他滚到北新去吧。我这就叫老傅回来,隆总今晚就回来了。韩慕荣的事要澄清,我必须跟他们通个气。”

门猛地被人推开,李小玲闯了进来。荣飞不悦道,“你不懂得基本的礼貌吗?连敲门也不会?”

“人家有急事要说。对不起。”看见有人在座,李小玲吐了下舌头,对陶莉莉道。

“什么急事。房子着火了还是遇到打劫了?对了陶姐,她就是小五的外甥女李小玲,在北工工作,总是毛毛躁躁的。”荣飞给陶莉莉介绍。

“我知道。你们谈吧,我回去了。”陶莉莉告辞。

第三卷横空出世第二百七十八节解决难题

以往荣飞批评她毛毛躁躁,李小玲必定反驳。她是荣飞的亲戚同辈晚辈中最不怕荣飞的。但这次竟然一声不吭。

“说吧,简洁些,我还有一个会。”荣飞看看表,五点钟还有一个会议,听关于天择北新工厂的建设汇报。前期大部分工作都归荣氏了,但荣飞还是给亲自抓天泽通讯前期工作的荣诚一份报告,这份整理了很久,融合了荣飞对后世手机功能技术特点的报告转交荣诚后被荣诚视为至宝,列为公司的绝密文件。电话里跟荣飞沟通了几次,探讨天择通讯发展的步骤。筹划在七月底八月初召开一次董事会议,总结半年来的工作,研究布置后半年的重大事项。力争在明年一季度推出天择的第一款数字手机。而北新工厂应于明年上半年完成建设投资,具备生产能力,与荣氏在香港及东南亚的工厂形成高低搭配的产业格局。

时间其实相当紧迫。

联投在天择通讯占有一半股份,但在人力资源的投入上与荣氏不成比例。在联投董事会中,只有荣飞“分管”了天泽通讯这一块新业务,其余的成员要么分不开身,要么知识结构严重不符。这也是荣飞极为苦恼之事。他采取的办法还是从大学与研究机构中挖人,好在省里对天择极为支持,向荣飞提供了一份名单,大约二十名研究人员已经正式调入尚无正式办公地点的北阳天择。而联投通过招聘,在全国范围内录用了十五名研究人员。这些人暂时安排在麒麟大厦办公,大厦为此腾出了一个楼层。

这当然是权宜之计。荣飞已经决定在开发区建一个研究院,专门做外形设计的研究,包括工程材料的研究。这点已与荣诚做了充分的沟通并征得了荣诚的同意。本来荣诚认为研究力量应最大限度地集中。而天择董事会已经决定将研发机构置于香港了。

和汽车一样,荣飞的“长处”在外型设计上。这样做其实也有一点小九九,尽管联投与荣氏在手机开发上已经是合作伙伴,荣飞仍不愿意将联投定位于一个从属者的地位。手机的核心——芯片制造目前由荣氏负责外协,将来肯定是要自己上一条晶圆生产线的。目前的状况是国外对大陆在高端技术上的封锁根本没有松动的迹象,这件事由荣氏出面解决显然比联投更为可能。

联系外地的研究人员,李小玲的男朋友韩易帮了大忙。毕业于数学系的韩易考取北大的研究生,专业是计算机软件。李小玲跟他讲了联投与荣氏合资成立天择通讯的事,韩易极感兴趣,他研究生尚未毕业,但已经承担了一些课题,也结识了那个圈子里的不少人才,这个世界越来越扁平,当韩易将联投(应是天择通讯)开出的待遇跟圈子里的人讲了之后,真的就打动了不少人。联投许诺的给配房子是最令人动心的。韩易没有想到的是,那些看上去每天钻在电脑里的家伙对外界的事物比自己清晰的多,当他说清楚天择通讯有G省联投的一半股份,而自己女友的小姨夫就是联投的董事长,那些人真的相约来北阳应聘了,当然,他们中的绝大多数被录用了。成为天择北阳的最初一批骨干。

荣飞不知道李小玲急慌慌地找自己有什么事情。

“小姨夫,这回你一定要帮我。”

“什么事要我帮你?帮你什么?”

“韩易要来北阳,我怕我妈不给面子------”

原来是这个。毛脚女婿要上门,又怕丈母娘不接受。

荣飞笑笑,“我能帮你什么?这是你自己的事。韩易应当可以凭借自己的实力过这一关吧?”

“我**性格你又不是不知道。为此我爸都挨他骂了,除了你,没人压得住她。”

压制?想的真有趣,这种事是可以压制的吗?荣飞其实没有见过韩易,但这次韩易牵线为天择通讯介绍来的人素质相当好,间接的对韩易印象不错。

“韩易明早就来北阳了,他说想见见我父母。他一直不知道我妈反对我们的事。如果得知实情就麻烦了------”

“咦?原来是这样。”荣飞印象里李小玲在爱情上应当是比较强势的,但现在看来她和韩易的关系并不是自己想象的那样。李小玲这副委委屈屈的样子反而增添了荣飞对她的好感,“韩易给天择推荐了几个人才,算是对联投有功的人。他来了,我应当有所表示。这样吧,我请韩易吃顿饭吧。他是明年研究生毕业?我正式邀请他毕业后加盟天择,他会答应吗?”

“当然。他的专业能用得上吗?”

“绝对用得上。手机不仅是个人的通讯工具,而且是小型的电脑终端。软件工程师会大有作为的。”荣飞想了想,“明天你接他住入紫薇,以我的名字登记房间,晚上我在紫薇设宴,叫你父母一起去,认识一下,就算公开了。”

“我不想住酒店。我带他去你在麒麟大厦边的别墅行吗?”

“也行。这是钥匙,拿去吧。”荣飞摸出钥匙扔给李小玲,“吃饭到会馆即可。注意叮嘱你的白马王子,见了岳父母要有礼貌。”

李小玲笑了。心里的大石头终于放下,“谢谢小姨夫了。”荣飞这番安排,等于将事情全部揽在了自己身上。

李小玲顺利接了乘火车来的韩易,打车带他到安堡荣飞的别墅。韩易以为是去女友的家,表情有些僵硬。

“这儿是我小姨夫的别墅,他有时也在这儿住。他说他要抽空见你。”李小玲撒了个谎。

女友这个小姨夫韩易是知道的,这个解释也勉强成立。韩易也很想见见荣飞,他其实已在为荣飞工作了。在研究联投后(早已知道这个存在但并未很在意,直到麒麟上市后才关注起来)产生很大的敬意,这是一个目光远大的企业,也是一家成绩斐然的企业,女友从事的所谓基金会只是一个方面。

别墅静悄悄的,整洁如新,好像从来没人住过。

“不像是常有人的样子,”俩人进入屋子,拥抱亲吻一番后好奇地打量着屋子的陈设。

“他们很少来这儿住。你饿了吧?我给你找点吃的。”

“不饿,我早上不吃饭的。别说,你小姨夫的品味很高啊。”跟着女友参观了一圈别墅,韩易在荣飞的书房停下脚步。书房是最彰显主人情趣爱好的地方,这间十五平米的书房最令人震撼的就是那堵占了一面墙的通顶书柜和柜中的书籍。

韩易也是嗜书如命的人,业余时间主要的消遣就是读书。非常希望能有一间自己的书房,结束了一天忙碌的生活,捧一本书安安静静地阅读,恐怕就是韩易心目中最惬意的生活了。但事情就是这么怪,喜欢读书的往往没有书看,而像荣飞这样的超级富豪却可以装扮出如此规模的书房。韩易估计了一下,荣飞的书房足足陈列了五千册图书。尤其令他艳羡的是其中有三分之一是港版,也就是内地根本看不到的图书。比如港版的二十四史。

“你小姨夫费了不少力气啊。不过再好也是装点,我不知道他看过这里的几本书。”他随手抽下一本《三国志》魏书卷十四《程郭董刘蒋刘传》其中程昱简略的传文下有读书留下的眉批,“这是你姨夫的笔迹吗?”他指着“昱性刚戾,与人多迕”旁的一行字问女友。

“有才者一般情商不高。”李小玲读道,“我不知道,应该是吧?我小姨虽然是语文老师,她估计不看这种书的。”

这似乎正对自己而言。韩易再翻,书中留下的眉批不少。这卷《魏书》主人应当是认真看过的。这让他来了兴趣,开始检索占了一个大书柜的二十四史,抽检的十几本书中,发现近三分之一的留下了阅读的痕迹。其中尤以《新唐书》和《明史》为甚,其中的本传几乎都有阅读的痕迹。

买书装点门面附庸风雅是判断被自己推翻了。

“哎呀,快帮我还原。这样很失礼呢。”忽然想到主人可能随时回来,韩易慌慌将书归位。李小玲却知道小姨夫不会回来的。

“等你毕业来联投,好好干上几年,咱们也买一栋这样的房子。”

我有一所房子,面朝大海,春暖花开。海子的诗是韩易喜欢的,但这样豪奢的别墅,却不是韩易敢设想的。

果然,等到中午,没有主人的影子。李小玲带韩易到开业不久的麒麟会馆吃中饭。韩易还是第一次进所谓的会员制俱乐部,刚才因读书对荣飞产生的敬意又消退了不少。富豪就是富豪,总摆不脱俗气的秉性。建这种设施完善不对外开放的会员制酒店,在韩易的眼中就是摆谱。

下午荣飞没有露面,倒是邢芳自己开车过来了。和韩易聊了一阵。在韩易眼中,女友这位嫁给了大富豪的小姨朴素平凡,没有一丝阔太太的架子,所问的问题也不令韩易难堪,没有询问他的家庭情况。因为家庭的贫寒,韩易最不愿意别人追问这个了。

看看时间不早,邢芳叫了他俩去紫薇吃饭。韩易见邢芳开着的只是一辆熊猫,又觉惊奇。按照他现在对荣飞的了解,他的妻子似乎不应该开一辆熊猫。

李小玲一直担心父母在见到韩易后的反应。在进入酒店后她就极为紧张。不知道此刻父母已经来了还是在路上。她知道小姨夫能将父母请来,但父母会是什么态度却没有一点把握。

韩易带了一份礼品,从安堡又拎到了紫薇,李小玲见韩易紧抿着嘴,知道他也有些紧张。

“你爸妈不会赶我走吧?”韩易的普通话不是很标准,带着明显的川音。

“怎么会呢?”

李声与邢梅还有邢菊已经到了,正跟荣飞聊天。看见邢芳三人走进来,目光自然落在韩易身上,在邢菊眼中,韩易的个子确实有些矮了,最多也就一米七吧。和小玲走在一起,似乎还没有小玲高。模样也一般,戴一副眼镜,看上去很木讷。

荣飞先站起来,“你是韩易,对吧?我叫荣飞。先谢谢你对我的帮助。”

韩易松了口气。荣飞的态度让他轻松了许多。他在见到一直偷偷研究的对象后,淡定的心情被摧毁了。恃才傲物是同学们对他的评价,自己也自认很有些李白的遗风。荣飞和煦的态度却给了他很大的压力,因为荣飞跟他谈的是他的专业,他发现对方对软件一点也不陌生,对话间唯恐说错了什么。

荣飞介绍了在座的女友的长辈,至少大家都表示出了应有的礼貌。

李小玲也放下心来。她不知道的是下午荣飞到她父母那儿,帮他做了工作。

席间荣飞正式邀请韩易毕业后加盟天择,韩易也正式答应了。李声和邢梅从不同的角度与韩易交流了,当然也包括了解他的家庭。在李小玲眼里,父母的态度算是正式接纳了韩易。这点让她心花怒放。不由得对小姨夫感激莫名,席间一再向荣飞敬酒。知道内幕的邢芳和邢菊忍俊不禁。

第三卷横空出世第二百七十九节甜甜的生母

邢芳想问问甜甜毕业考试考的如何,但发现养女似乎哭过,小脸上尤带着泪痕。

“怎么了?同学欺负你了?”

“没有,妈妈。”甜甜笑了笑,但笑容很假,一看就是假的。

不会是升学考试的问题。小学升初中是不需要专门的考试的,毕业考试就是升学考试。而且甜甜学习很好,在班里一直稳居前列。初中邢芳准备让养女就在三中就读,三年后升高中再进实验等名校。

“没有考好?就是个普通的毕业考试,对将来没什么影响的。”

“不是。我没事的。”

“不,你有事的。跟妈妈说说。”邢芳将手里的毛衣放下,这件鹅黄色毛衣是给甜甜织的。

“她昨天就找了我,今天又在校门口截我了。”

邢芳一惊,“谁截你了?”初中已有学生公开谈恋爱了,但小学生尚未见到,难道有男生在追甜甜?

“我妈妈。我是说我那个妈妈。”有点拗口,但邢芳听清了。

甜甜离开生母进入荣家已经七岁多了,记得她生母很正常。

“她出来了?”

“嗯。”

“她跟你说什么?”邢芳有些紧张。

“她让我跟她回去。”

邢芳心里一阵刺痛。甜甜来家五年了,已经融入了这个家,真的把她当成了自己的女儿,也能感到她对自己的感情。现在她的生母却回来了。

几乎忘了这回事,她总是要回来的。

“妈妈你想什么?”甜甜见养母沉思着。

“哦,你怎么办?我的意思是,你愿意跟她回去吗?”

“不愿意。”

甜甜的话给了邢芳安慰。“那就好。你不愿意回去,谁也带不走你。”

晚上荣飞回来,邢芳立即将甜甜的事告诉了他。

“算算也该出来了。我们不能太自私。当初处理这件事太鲁莽了。这个女人,我要见一见。”

“你糊涂啊。见她干什么孩子说了,她不愿跟她走。”

“她还是个孩子那边毕竟是她的生身父母,血缘之情岂是那样能割舍的?你不能总想着自己”

荣飞的态度让邢芳感到惊恐。养只猫还会产生感情,何况是人?邢芳不能想象没有甜甜的日子,“我不准你将甜甜还回去她是我女儿”

“我也没说要还回去。甜甜是人,不是物品。你的用词不当。”荣飞笑了,“我是说要面对这个问题。甜甜多一个关心她的人有什么不好?”

“关心?关心个屁”邢芳难得地说了句脏话,“有她那样做母亲的吗?看看孩子的眼睛我真不知道孩子将来会不会受影响都说两只眼睛是有关联的。这个假期我还要带她去检查呢。”

“你放心吧,我会处理好的。”荣飞再次笑笑,“我俩应当统一认识,应当以甜甜为中心考虑问题。不要以自己为中心。现在不处理好,即使甜甜现在不懂,将来也会惦记其生母的。你信不信?我相信这是一定会发生的事情。”

邢芳承认荣飞说的是对的。“那我也去。”

“不必。我会处理好,你要相信我。”

王海娟出狱已经一半个月了。初步安顿了自己的生活后,就开始找甜甜。公婆是知道甜甜的近况的,孩子的爷爷隔段时间总会见见甜甜。或者到荣家,或者去学校门口。公公去监狱探望她时总会讲到甜甜,他的描述让她放了心,也担起心。将其夫妇送进监狱并收养了甜甜的荣家过于强势了,她要回孩子的愿望几近泡影。

在狱中她极为悔恨。只有这个亲生女儿,不惦记不担心是不可能的,据说女儿的左眼完全失明了,这让她悔恨不已。恨丈夫不知轻重,恨自己没有拦住脾气暴躁的丈夫,恨自己不懂得爱孩子,总是因为一些小事发脾气。恨自己与恨丈夫是一方面,对打横炮将自己及丈夫送进监狱的那家伙更是恨之入骨。王海娟想,打女儿肯定是不对的,但他管的也太狠了吧,起诉,将夫妇俩全送进大牢,然后再霸占了自己的女儿。虽然公公肯定地说,甜甜在荣家过的很好,荣家真将甜甜当成了他家的孩子了。曾费很大劲给甜甜看眼睛,送甜甜上学,吃穿用度都是最好的。常见荣家人开车在校门口接甜甜。

但这些都不能完全消除自己的恨意。

出狱后的王海娟生活暂时无忧,一小笔存款一直被公爹保管着,出狱后便还了她,她的蜗居在新华街改造中被拆除了,但分给了她们一套66平的楼房,目前被小叔住着,因为当时房款的差价是小叔补交的,她出来暂时住在公婆家里,小叔两口子已经承诺尽快搬出来将房子还给她。如果搁在过去,她一定会因为房子的事大吵大叫,但五年的大狱生涯让她的性子改了不少。丈夫正常的情况下还要住二年,房子到时候再腾也可以。反正她现在也没有钱给小叔。

她最关心的当然是女儿。出狱的第一天就拒绝公爹要陪她去的要求自己跑到甜甜的学校门口找孩子,但熙熙攘攘的下学学生中根本看不到女儿的影子。她忽然想到甜甜已经是十二岁的大女孩了,再不是那个七岁多的瘦弱女儿了。

第二天还是没有看见甜甜。第三天她改了办法,守在荣家门口,中午时分她看见一个穿着蓝白相间校服的女孩蹦跳着跑进那套深宅大院。

那肯定是她的女儿。现在却成为了荣家的一员。震惊之余竟然没有喊住那个孩子。她不敢走进荣府,忍着饥饿一直等到下午,因为她知道女儿下午还会去学校。

终于近距离看到了甜甜。五年的时光,甜甜有了脱胎换骨的变化,如果走在大街上她甚至不敢相认了。那只眼珠不会动的左眼证明了孩子的身份。喊住甜甜,王海娟放声大哭。

甜甜一眼就认出了自己的亲生母亲。虽然在荣家生活的很幸福,但孩子从来没有忘记自己的父母,尤其是妈妈。血浓于水,越来越懂事的甜甜越来越思念父母,也越来越痛恨父母,身上的伤疤早已痊愈,但眼睛永远不能复明了。同学们私下叫她独眼龙,让她极为伤心。小时候不懂得一只眼睛失明的意义,现在基本懂了,她将失去很多与别人公平竞争的机会,她甚至不能上大学了。

这都是自己的生身父母所赐。

看到神色憔悴痛哭失声的母亲,甜甜也哭了。当母亲问她愿不愿意跟她走,她却坚定地拒绝了。

然后王海娟便到校门口“截”她,非要找她一起吃顿饭,没办法,她只能将实情告诉养母,也等于告诉了养父。

她非常崇拜养父。在生母找了她之后,又非常怕见到养父。这两天连毕业考试成绩也不关心了,和同学约好的活动也不想参加了。

养父先找了她。问她生母回来了怎么想,劝她不要记恨过去的事了,他们已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了代价。然后问她,是不是养母要你回到她身边?

对于这个问题,她没有丝毫的犹豫,坚定地摇摇头,“不,我不回去。”

“从法律上讲,你已经是我的女儿,谁也夺不走你。”荣飞笑笑,“但你还是牵挂着你的母亲,这我也知道。”

“这样吧,你替我约下你的生母,就说我想和她谈谈。”看着小丫头惊疑不定,“放心,我和你妈妈都舍不得你离开,鹏鹏也不愿没有姐姐。我只是和她谈谈。”

小丫头真的给养父和生母约好了地方,那是学校不远的一家新开的茶楼,养父曾带她在茶楼吃过成都小吃。

王海娟在忐忑不安中看见那个穿着黑T恤的身材消瘦的男人。

这些天她一直收集他的资料,小叔子说的毫不夸张,这个男人不仅是北阳首富,而且在北阳势力极大,与高官们有着极好的私交。

“你好,你就是甜甜的生母王海娟女士吧?”荣飞轻声问。其实他不记得王海娟的样子了,那个混乱的黄昏里注意力全在孩子身上。这个女人一进来就死死盯着甜甜让他轻易地判断出了她的身份。

“是我,荣------”王海娟不知道该说什么。

“叫我荣飞即可。”他朝跟在他后面的司机做了个手势,“甜甜,你跟邹叔叔去吧,我跟你妈妈谈谈。”

目睹甜甜跟着邹铁消失在拐弯处,荣飞坐在王海娟对面。几乎想不起这个女人当初的样子了,那个晚上留给荣飞的绝对是丑恶的形象。记忆里好像很胖,但眼前的王海娟苍老消瘦,头发乱蓬蓬的,脸似乎都没有洗。

“谈谈甜甜的事吧。”荣飞招手叫过服务员,点了一壶银针,“你想喝点什么?”茶楼里没有空调,有些闷热,顶上旋转的吊扇扇到身上的都是热风。荣飞用纸巾擦拭着脖子里流淌的汗水,这家茶楼的老板是成都人,似乎认识荣飞,主动给荣飞上了一碟五香瓜子。

“随便------不,我不喝。”

“有什么打算?关于甜甜的?”

荣飞锐利的眼神让王海娟避开了他的直视,“我就这一个女儿------”原来想好的话都找不着了,甜甜告知她荣飞的要求后她就在编织着语言,但此时却被对方的气势所压,竟然不知该说什么。

“如果孩子愿意回到你身边,我同意。也可以做我妻子的工作。如果孩子不愿意,你就不要逼她了。她承受了她同龄人没有过的痛苦和压力,你,和将来出狱的她的父亲,都不要再给她压力了。”荣飞慢慢地喝着茶,“孩子你见着了,她过得很好。我将她当做自己的亲生女儿。”

“你有儿子,有钱,有地位。可我什么也没有了------”王海娟忍不住哭起来。

“我知道。这是你自己造成的。”荣飞皱起眉头,“如果不是因为甜甜,我不会约你见面。你没资格。因为甜甜,我要见见你。你可以到联投的企业上班,我将你送进了监狱,还你一份工作吧。”

王海娟没有想到这个,用桌子上的餐巾纸擦掉鼻涕,盯着荣飞看。

“关于甜甜,她说了不想回到你身边。你过的好,她会高兴的。你去南郊傅家堡找这个人,他是我弟弟,可以给你一份工作。你也可以来我家看甜甜,随时,只要不影响甜甜学习。等你生活安定了,你也可以接她住几天。但不要逼她,懂吗?”

本来还想说点其他的,王海娟的样子让荣飞打消了谈话的心情,打开皮包拿出一沓钱,“这点钱你拿去用吧。我的话都说完了。再见吧。”

荣飞走了后王海娟才反应过来,抓过那沓钱点了一遍,整整一万。银行的封条还在。

女儿真的不是她的了。她相信荣飞说的话是真的,女儿不愿意回到她身边了,自见了甜甜后,甜甜没有一次答应跟她走。

她再拿起那张印刷精美的名片:傅家堡实业总裁,傅家堡物业公司总经理,荣逸------

她真的需要一份工作。本来像她这样的刑满释放人员找一份工作是最难的,那点存款拿出来做点小买卖是不够的。这段日子女儿的问题压在心头,工作反而是第二位的了。此刻荣飞主动说出给自己一份工作,当然毫不犹豫地接受了。

王海娟一直在茶楼坐到太阳落山。甜甜再没有露面,她失望地叫过服务员结账,服务员告诉她,那位先生已经结了帐了。

他没有不让我见女儿。荣飞的话给了她几分安慰。第二天坐公交去了傅家堡,找到傅家堡实业,没有见到荣逸。但傅家堡实业的人事部门已经接到了总裁的命令,拿出一份劳动合同要她签订。她粗粗看了就签了,因为她关心的问题合同上都有,签约的年限,劳动报酬、劳动保护和社保福利等。物业公司给她安排的工作是酒楼服务员,底薪300元,奖金另计。

上岗前要接受培训。当天她便领到了工作服和工作证,公司的办事效率很高。工作证上的照片是人事部门让她换上工作服照的,不到二个小时就什么都办妥了。

她弱弱地向人事部门请假三天,准备去看看在北新监狱服刑的丈夫,更主要的是想跟丈夫说说孩子的事。

人事部门的人批准了她的请假。

第三卷横空出世第二百八十节就业问题

这个夏天,荣飞最重要的大事是天泽通讯公司的组建,七月初一连去了两趟香港。还有就是陶氏下半年的经营问题。

谷南阳反映的内部泄密问题被他搁置了,而且严厉禁止不准任何人再谈这件事。对于陶氏两公司面临的窘境,荣飞给出的意见是面向中小县城寻找市场。北新市虽属城市,但经济发达程度与北阳应差十年,北新的房地产开发既然能成功,那就证明即使在经济尚不发达的地方,也存在着需求。什么是市场?需求就是市场。这番话将谷南阳和崔虎赶出了北阳市,到郊区县去寻找商机了。这一个意外的事故,却引发了陶氏建筑两公司经营方向和经营风格上的转变。这却是液压厂开发失利所始料未及的。

将落魄潦倒形同乞丐的张诚按陶莉莉的意愿安排在北新实业,荣飞又一连处理了好几个亲戚的就业问题。韩易与李小玲的事其实不算什么,邢梅也不是冥顽不化的人,女儿坚持,最终屈服的肯定是母亲。何况邢梅反对的理由本就摆不上桌面。荣飞跟邢梅讲道理,不过是给邢梅一个面子。

邢梅迫于荣飞的“压力”,算是承认了韩易与女儿的关系。李声在期间也做了妻子的思想工作。邢梅有些完美主义的倾向,总想着未来的女婿要才有才,要貌有貌。韩易的学历是没有问题了,北大研究生搁在全国范围内也算高学历了。邢梅总是将学历与才华联系在一起。但韩易的相貌就不令她满意了,主要是身高。小玲在女人中算是高个子,偏偏喜欢上韩易这个矮个子。站在一起说不出的别扭。

可是小玲就是喜欢这个家境贫寒的矮个子。她一点办法也没有。如果没有荣飞的说项,她多半也是屈服。现在不是封建社会包办婚姻的时代了。但荣飞对韩易的看重打动了她,韩易为联投从中关村招揽了十几个人,荣飞的原话是,都说物以类聚,韩易交往的都是人才,他的本领绝不会差到哪儿去。等他明年毕业,我是一定要将其揽在天泽的。

家境贫寒不是问题,既然荣飞都这样说了,邢梅又能说什么呢?小玲的事就这样了,儿子李小龙今年从武大毕业了,早已打定主意回北阳进麒麟汽车。那天谈韩易的事时正好将此事提出来,荣飞当然无异议。小龙的专业是发动机,荣飞说麒麟制造就不要去了,还是去北京的技术工程中心吧。好男儿志在四方,也不一定守在父母身边就是孝道。身边有个小玲就行了嘛。

那也好。反正小龙的事就交给你了,你要操点心。

李小龙的事也不难,他的专业,学历,安排进技术工程中心见习,谁也说不出什么。最令荣飞心烦的是魏福常的事。

魏福常明年才毕业。但他的对象陈玉婷今年就从北工毕业了。陈玉婷并不知道荣飞训斥魏福常,更不知道荣飞排斥她进入联投系。既然你表哥是联投的大老板,进入联投还不是一句话的事?比魏福常深谋远虑的多的陈玉婷早已研究了联投无数次了,先是希望到麒麟汽车上班,后来则看中了陶氏建筑开发公司,因为谷南阳的公司的平均薪酬据说是联投系最高的。

陈玉婷的要求在魏福常看来似乎没错。他不知道表哥为什么如此对待自己,不就是换了个对象吗?现在的大学生谁不谈恋爱?谈恋爱的谁就保证一次成功?

楚月已在他的心中远去。魏福常甚至没有想过甩掉楚月的真实理由。陈玉婷就那么突然地闯入了自己的心扉,更令其不可思议的是她竟然会爱上自己。无论从学识,相貌,社交的魅力,陈玉婷无一不在楚月之上,即使陈玉婷拒绝他,他都要尝试去追一追这位北工的名花,何况陈玉婷主动找上自己呢?不娶陈玉婷简直没有天理。

而且,陈玉婷不嫌自己农村子弟,不嫌务农的父母家人。第一次去枣林的时候,魏福常还是心怀忐忑,生怕高傲的她看不上没文化不会说话的父母家人,还有比起自身已经改善好多但比起北阳来却落后无数年的环境------

但陈玉婷给了魏福常最大的惊喜,最大的安慰。她对父母或者说未来的公婆非常有礼貌,完全没有城市娇娇女的样子。对家里新修的房子也很是欣赏。拉了他上街逛——这是陈玉婷业余时间里最喜欢的项目之一。她盛赞枣林镇完全超出她的想象,首先是非常干净,硬化的街道上没有垃圾、公共厕所,安设了垃圾箱,路灯,有很不错的商店饭店,甚至还有公共澡堂。这是她完全没有想到的。当走到位于镇东的枣林建材,非要让魏福常带她进去参观。枣林建材公司的大门在93年翻修过,现代气息很浓,安装了很少见的伸缩门。借着找小舅的理由,魏福常领陈玉婷“参观”了建材公司的办公楼,但因没有公司发的通行证无法进入生产区。不过这就够了,陈玉婷对魏福常说,难怪你们村这么漂亮,根源都是有这么好的企业。

魏福常承认她说的是事实。镇里的变化正是自枣林建材成立始。这个全镇的人都这样看,这样说。现在枣林镇的小伙子特厉害,小伙子总有外村介绍来的女孩,姑娘则不愿嫁至外村——直接导致了镇里未婚的男青年身价大涨。

魏福常没敢找小舅,好在陈玉婷也没要求去厂区。俩人从办公楼转了一圈就回家了。

家里对陈玉婷也满意,无论家境学历身材相貌,搁在村里都是一等一的,而且还有极好的教养,家里为什么反对?

反对的不是父母,而是表哥。自春节拜年挨了荣飞的训,魏福常心头就压上一块大石。他也想找表哥“申诉”一番,但笨嘴笨舌的他又怕将事情弄砸了。他也想摆脱表哥的威压,他算个屁呀?别说表哥,就是亲哥也轮不着管我的婚事吧?但陈玉婷进联投的要求让魏福常摆不脱荣飞表哥。大姨本是最好的帮手,但大姨明确说了,工作上的事她不管。

魏福常找了荣逸表哥,讲了自己的委屈,荣逸明确表态,北工的毕业生进联投系本来不是难事,像麒麟汽车更是如此。今年各公司的人事部门大学生招收数额比去年扩大了一倍呢。但我哥既然那样说了,我就完全帮不上你了。只要他不同意,你女朋友绝对进不了联投偷偷的办?你去找谁?我吗?我因为什么挨了我哥的整,你不知道?直接去陶氏?那倒可以,我哥绝不会给陶氏下这种命令,可问题是各公司招收的大学生名单是一定会报总部的,报过去他就一定会看到。瞒过他是不可能的到那时他大笔一划,你的小女朋友就彻底跟联投说拜拜了。怎么办?让我哥同意啊。就这么简单。福常,我哥那人啥都好,让人挑不出毛病,唯一的缺点就是太古板了,见不得花花哨哨的事情。人家自身也过得硬,说别人确实有资格。不,我不行,如果我嫂子帮你最好,不行的话就让我妈出面,或者自己找他。但千万别让我爸办,如果你想将事情办砸,那就找我爸好了。你自己找过?没找着?继续找啊,这有什么窍门。我见他还见不着呢。

魏福常可以找大姨谈,但不能找表嫂。荣逸表哥的主意显然是馊主意。哪个女人会赞成男人喜新厌旧?所以邢芳的路子是不能用的,尽管表嫂历来对他客客气气。

大姨不出面,姨夫又靠不住。自己呢没信心。思来想去,魏福常最后将救兵锁定在自己的母亲身上。因为他知道,荣飞表哥对长辈们还是比较客气,比较给面子的。时间不等人,进入七月,必须赶紧的安排陈玉婷的工作了,今年据说是统一分配的最后一年,陈玉婷已经在志愿表上放弃了统一分配了。如果联投这边的事弄砸了,等于砸了女友的饭碗。

事情确实急迫,非同小可。

将情况跟父母讲了,魏明兰很着急,得罪荣飞可是了不得的事。如今这个外甥不是一般人了,不是简单的有钱了。工商联副主席、全国政协委员是多大的官她并不是很清楚,但从北新市的领导对他的态度就足以说明问题。荣飞祖母去世时,临河县委书记县长都送了花圈,亲自去北阳吊唁。更不要说镇里的领导了。据小弟魏建军讲,小飞如今可是大有身份的人了,与市委王书记的关系摆在那里,在北新横着走那是一点问题都没有。临河县算个屁呀。

儿子怎么就惹这个祖宗生气了呢?这不是找死吗?可是据福常说,小飞生气是因为福常更换女友,他这是不是管的太宽了?小陈比其那个楚月不是强一点半点,一辈子的终身大事,当然要慎重啊。

魏明兰立即动身来到大姐这儿,找外甥谈。但荣飞却去了北新了。她只好等。跟大姐讲起事情的原委(当然是按儿子的说法),言语间不免流露出对荣飞霸道的不满。

“福常的终身大事嘛,他能不慎重?那个楚月就是比不上小陈嘛。”

而魏瑞兰近来心境变化不小,自婆婆猝然去世,荣飞伤心劳累住院一周多,隐约的感到婆婆在荣飞不在时猝然离世有自己照顾不周之责。虽然儿子并没有那样说。而儿子住院期间,她忽然觉得儿子很可怜,肩上的压力极大,不仅撑起整个家族,而且管着那么大的公司。身边所有人都在索取,只有他在付出,不停地付出。从上大学期间就在付出了。这个家如果没有他,简直不堪想象。让她替儿子感到可怜的是很少有人关心他,理解他。相反都在埋怨他。就说眼前的二妹,自家族基金会建立,前前后后从基金会借走几十万了,上次开口要为她小姑子盖房子借十万,最终借了五万,还有些不高兴。这次福常的事自己是知道的,虽然儿子有些霸道了,但还不是为福常好?当初不是我儿子,你家福常能上北工?嫌我儿子管,好啊,不管了,你们也不要找他啊。

“明兰,小飞都快忙死了,每天一睁眼就有数不清的事情等着他,哪有时间管福常的事?福常也不是小孩子了,想去联投,自己去报名就是。”

“哎呀大姐,我不是嫌小飞管。他是哥,管教福常是应该的。我是说这件事不是小事,小陈也是看中了联投待遇好。小飞不放话,下面的人就不好办嘛。福常最笨,不会说话,他这个当哥的就得多担待些。”

魏瑞兰心里叹气,三个妹妹中,就数这个老2事多,“那你跟小飞说吧。他出差了,啥时候回来我也不知道。”

魏明兰就在甜井巷住下来,反正不缺住所。直到两天后见了荣飞,其实荣飞已经了此事。荣逸给他通了电话了。

陈玉婷是生活在他梦境中的人物,或者说是影响了他生活的人物。但事实证明梦境是靠不住的,比如奶奶的突然去世,并没有按他梦境里的轨迹走。接到荣逸的电话就想,如果没有那个长梦,他会拒绝陈玉婷进入联投吗?她不过是个普通的大学生,就算其有趋炎附势的毛病,另一方站得稳守得正她又能如何?何况,拜金之风日盛,像陈玉婷这样实用主义至上的女孩子如过江之鲫,撵她一人有什么用处?

所以,当见到二姨,未等她开口,荣飞便简洁地说,“你找我的目的我知道了。你未来的儿媳妇愿意来联投我不反对,想去哪个公司自己去该公司的人事部门即可。枣林建材不就是自己招人吗?”

“那怎么行。你这个当哥的总得照看一下弟妹才好,有你说话和没你说话是完全不同的。明年福常就大学毕业了,跟你干,你指点指点,将来不和小逸一样,都是你最靠得上的帮手呀。”魏明兰见外甥答应,当然要顺杆爬。何况,万一要去的陶氏不录用呢?

“二姨,联投不是我一个人的。有自己的人事制度。如果是我一个人的,我也不一定用自己的兄弟,那要看他是不是那块料。我要纠正你刚才的一句话。荣逸现在还不是我的主要帮手,他差得远呢。”荣飞心里冷笑,就魏福常的德行,还想在联投往上走?

魏明兰有点尴尬,“还是自己人靠得住啊。”

“自己人不一定就靠得住。说实话,你家福常的做法我是看不惯的,如果看到比自己女朋友好的女孩子就换,这辈子他可要忙乎了。”荣飞没给二姨面子,也不需要给她们讲什么道理。对于亲戚,守住一条底线即可,那条底线就是自己不内疚。

第三卷横空出世第二百九十一节看花终近最高楼

8月10号,正在北京技术工程中心与菲亚特派来的全权代表罗伯特.科恩先生就合资问题进行初步进一步商谈的荣飞接到省委办公厅的电话,要他立即返回北阳。荣飞问有什么急事,打电话的省委副秘书长翟坤却没有细讲,只是说李建斌书记有要事请他面谈。翟坤在电话里说G省驻京办事处已经为荣飞买了今晚最后一班回北阳的飞机票,将由办事处董主任陪同飞返。

听上去很急。荣飞估计是菲亚特合资的事引起了高层的关注,或许是因为联投有些强硬的态度惹恼了省里?不管怎样,自新世纪股份问题后,荣飞已经决定不再在原则问题上作无谓的退让。

将这次会谈的有关资料进行了梳理准备,等驻京办事处董主任开着他黑色的奥迪100来位于国贸桥桥北的技术工程中心来接他的时候,他脑子里还是想着与菲亚特合资的事。这些经上百年的残酷竞争中优胜劣汰生存下来的巨头们没有一个是好相与的,初进市场的联投和他们相比无论在哪方面都是雏儿。稍不留意就会将已经有的成果落入对方的囊中。重走上海、北京、长春或广州等城市的老路对于李建斌齐明远等人或许是巴不得的结果,但熟知那些合资案例最后结果的荣飞却认为绝对违背了自己设立麒麟的初衷。

与其那样还不如继续在金融市场投机呢。何必费心费力地搞什么麒麟汽车?

董家鼎和荣飞坐在后排,前排是荣飞的秘书李宁。因董家鼎没有李宁的身份证,李宁将乘明天的飞机回北阳。作为荣飞的秘书,他必须将老板送上飞机。

对于身边闭着眼睛假寐的这位在省内经济界炙手可热的青年的有关情况,董家鼎是非常熟悉的。他的年龄,身份证号码,移动电话号码,住址,家庭情况以及简单的履历已经牢牢地记在了心里,之前和荣飞也打过了交道,今年初荣飞在北京购房就是经了他的手。在驻京办事处工作了三年多的董家鼎已经在京城这潭深不见底的地方建立了自己相当宽泛的人脉关系,给荣飞在机场路买的别墅很合这位青年的意,荣飞特意请他吃了一次饭,送给他一部从香港带回来的最新款的摩托罗拉手机,算是对他的感谢。

但荣飞不说话,董家鼎仍不敢打断荣飞的假寐。这位看上去谦和有礼的文质彬彬的青年在省里有着巨大的影响力。传言在十四大晋升中央委员的齐明远那么快向联投竖起了降旗令省内许多人惊骇,但董家鼎认为齐明远是明智的,联投如今已经走进了中央决策层的视野,麒麟的成功,和荣氏的深度合作以及与菲亚特正在进行的谈判已经让联投走出G省迈进了更为广阔的天地。打压或者降伏这个在G省举足轻重的经济巨人是不明智也不会成功的。政治家是最现实的一群人,齐明远赴北新专程听取天泽通讯建厂进度的报告并为天泽一路绿灯的举动可以视为对联投的讨好。事实上齐明远已经与联投达成了很多方面的一致。省里需要跨越式发展的联投。当北新的天泽工厂投产,省内的经济总量将再获新高。

已经有传言齐明远将接替李建斌的位子。从年龄上讲,李建斌肯定要交卸G省的帅印了。李建斌行政级别相当高的秘书岳志军被安排至北新担任副市长就是一个明确的信号。

董家鼎带着荣飞从贵宾通道直接登机,他们买的是头等舱的票,在飞行的一个多小时中,荣飞一直埋头研究公文包中的资料,没有和董家鼎做任何的交谈。

回到北阳刚下出航站,李建斌的新秘书赵卓严已经等候在那里,邹铁也来了。荣飞上了赵秘书的车直接进了省委,来接机的邹铁只好跟到省委并一直在省委等着荣飞。邹铁在车里抽着烟等候,谢绝了省委办公厅值班员要他进接待室休息的邀请。邹铁想,急急将老板从北京召回并在晚上十点叫到省委一定发生了某件重大的事情,但荣飞从省委大楼出来上了自己的奔驰600后只说到安堡,然后就一言不发了。邹铁也不好问。心想安堡的别墅空荡荡的,老婆孩子都不在,住那儿干什么?荣飞到了家,吩咐邹铁打电话叫隆月、卡布诺、孟启新、卢续来别墅议事,马上。荣飞用别墅的电话跟邢芳说了一声,告她自己已回来了,公司有急事,住在安堡了,晚上就不回去了。

隆月等人四十分钟后先后赶来。深夜被招,都以为是与菲亚特的合资工作取得重大进展,没想到荣飞劈头就给了他们一个令他们极为震惊和兴奋的消息。当晚,荣飞在安堡的别墅的灯光一直亮到黎明。

8月13日,中共中央总书记在视察北阳的二天期间视察了麒麟汽车公司。看到这则新闻已经是数日后了,按照惯例,这则新闻放在了新闻联播的首条,电视画面上总书记微笑着在麒麟汽车董事长荣飞、外籍总裁卡布诺及G省主要领导的陪同下走过洁净整齐井然有序的装配生产线,生产线上正在装配的车型是国人已经熟悉的正在热销的“熊猫”。总书记不时停下脚步询问着什么,一般由跟在后面的荣飞解答总书记的问题。这则新闻大概时长两分半钟。紧跟着是在天龙山宾馆举行会议的情景,总书记听取省委主要领导的工作汇报,总书记在会议上讲了话。因电视上并未播放总书记的讲话录音,观众们只是看到总书记熟悉的加强语气的手势。

事前得知消息并进行了相关准备工作的联投系高层仔细关注着汇报会的现场,注意到对着总书记身后的第二排赫然坐着荣飞和隆月。

G省只有四家企业的主要负责人列席参加了天龙山会议,联投是唯一的一家民企。其余三家分别是北阳钢铁公司,临同矿务局及化工集团,都是著名的国企。

8月15日,省委组织部正式行文任命联合投资公司总裁隆月兼任联投党委书记。这则新闻在当晚的G省新闻和北阳新闻都是在第二条播出的。次日的G省日报和北阳日报则放在了头版。

总书记视察麒麟汽车的讲话摘要在一周后刊出,标志着联投终于走进了中央的视野,进入了体系。

荣家及邢家人有的在当晚第一时间看到了荣飞和总书记在一起的画面,其余的没有看到的都接到了电话,在晚上的重播中认真观看了。荣之贵夫妇不必说,忍耐不住的魏瑞兰不顾长子的叮嘱,给她认识的人打电话,她的朋友,她的亲戚。看了17号的新闻了吗?看到我家小飞了吗?希望所有人分享她的自豪与快乐。荣之英兴奋地给邢芳打电话说,一定要将荣飞和总书记在一起的照片多冲几张,我要做一个精美的相框挂在客厅里,这可是全家的大喜事。

国人都有崇拜权力的遗传基因。即使如淡薄名利的邢芳也不能免俗。事后反复追问荣飞和总书记交谈的细节,荣飞说都是工作上的事,也没有说别的。作为世界上屈指可数大国的领袖,日理万机盖不是虚言,哪有时间和精力扯别的?总书记关心麒麟汽车的现状和规划,这些你也不懂,既不要打听,也不要传播了。

其实总书记在视察麒麟汽车生产线结束后还与他谈了很多,包括与菲亚特公司合资谈判的进展及信息产业与荣氏的合作细节。那天视察结束返回省委天龙山宾馆时总书记将荣飞叫到了自己的车上,联投的创业史引起了总书记的浓厚兴趣,荣飞尽可能简要的将联投目前的状况及近年的发展规划向总书记做了汇报。总书记对联投澳洲公司的运作和刚刚立项的清洁能源前期工作尤为关注,对荣飞关于石油及铁矿石的担忧听的很认真。指示省委省政府主要领导及陪同他来北阳视察的国务院部委负责人在这方面关注联投,给予政策与资金诸多方面的必要支持。当总书记得知联投目前直接和间接控制的资产总额逼近80亿,销售(营业)规模(94年预计)超过100亿时,概叹地说这是一个奇迹,改革开放带来的经济奇迹。总书记清楚,麒麟汽车正处于起步阶段,等这个装备精良的汽车公司达到第一期设计规模,联投仅汽车板块每年的销售规模将突破100亿

凭着联投,北阳市在工业规模上将跃上一个大台阶,跻身于一线大工业城市之列。

这一切,荣飞都没有跟邢芳讲。

邢芳说,麒麟愁了你那么久,总算搞成了。我就知道你行的,只要你下决心了,没有做不成的事。

荣飞愕然。什么时候连你也将我当成了神?麒麟不过只推出两款车,有一款还不能说是成功。搞成两字从何谈起?你知道世界上一流的汽车公司的产品序列有多厚?他们的研发力量,技术储备有多强?搞成?差得远呢。

荣飞心想,就算“剽窃”来的SUV获得成功,麒麟汽车要走的路还很长,前途依然渺茫。要实现与国外汽车工业巨头们的分庭抗礼,联投及麒麟还要付出艰辛的努力。而且,不能失败,尤其不能出现至关全局的关键性失误。

邢芳是知道一些菲亚特的情况的,于是问起了是否已经与菲亚特谈成了合资事宜。荣飞说还没有,但主要的障碍消除了,细节上还要继续推敲,十几亿的大项目,不是一次两次就能谈成的。

“学校的老师们,特别是年轻老师们都将你当做了偶像。要我替他们找你签字呢。”邢芳笑着说。

“我只是个在改革开放后置身商界运气好一些的家伙,凭着运气好做成了几件事。千万不要吹捧自己。你一定要经常提醒我——你不过是个出身贫寒的穷小子,千万不要忘记自己是谁。”

第三卷横空出世第二百八十二节合资菲亚特

经过三轮艰难的谈判,经过了一波三折,1994年9月10日,菲亚特公司全权代表罗伯特.科恩与麒麟汽车公司董事长荣飞在北京正式签署合作协议,菲亚特公司将向麒麟汽车公司注资5.8亿美元换取麒麟50%的股权。

这份协议的签署标志着菲亚特汽车正式进入中国市场。

签字仪式和当初麒麟技术工程中心成立一样,放在了人民大会堂。周延东副总理及国家计委,经贸委的主要负责人出席签字仪式。

合资后的麒麟汽车公司更名为麒麟菲亚特汽车公司,麒麟董事会随即改组,董事会的九人中,联投及菲亚特各出四人,另聘一名独立董事。G省联合投资公司董事局主席荣飞出任麒麟菲亚特董事长,总裁一职由菲亚特公司派出的玛西亚尔.拉朗达先生出任。麒麟汽车制造总厂原总裁卡布诺担任麒麟菲亚特北阳公司总经理。

根据公布的协议,麒麟菲亚特除对麒麟北阳公司进行大规模技术改造外,将择地建设第二座总装工厂和改扩建位于北阳的联投控制下的发动机工厂(新都机械)。

在这次规模巨大的资本运作过程中,无可避免的,新都机械正式并入了麒麟菲亚特公司,成为其重要的零部件分公司。

除荣飞外,联投方面派出的三名董事为哈格特、孟启新、卢续。

国内外媒体高调报道了麒麟菲亚特的组建。尤其是国内的专业媒体。对于麒麟与菲亚特公布的合资方案进行了见仁见智的评论。意外地掀起了一股麒麟汽车热。舆论普遍认为麒麟汽车大赚了,得到了菲亚特的大规模注资却没有失去对麒麟的控制权就是最好的证明。随着菲亚特资金和技术的注入,麒麟菲亚特将成为国内最具实力的合资汽车公司之一,对目前国内的汽车生产营销格局产生深刻的影响。

媒体最关心的是麒麟菲亚特的第二座总装厂将建在哪儿。因为麒麟菲亚特董事会没有正面回应这个问题,媒体对此多有猜测。最多的是认为将选择在银环汽车所在的梅州。但银环汽车这次并没有像新都一样完成对股权和管理层次上的改变,似乎又不像。

媒体知悉S省新任省委书记梁宏一直在北京,在麒麟与菲亚特完成最后的合资手续的那些天几次约见麒麟的高层,联想到梁宏在G省任职的经历,媒体认为麒麟菲亚特选择S省也很有可能。

关注麒麟的媒体没有注意到麒麟汽车的真正决策者荣飞在签字仪式后叫了卢续避开记者找了一家胡同里的小饭馆喝了次酒。

谈及合资,荣飞感慨万千。坦言合资并非自己所愿,费尽心力创立麒麟的本意是打造中国人自己的汽车。但实际情况是,麒麟如果想发展,想平等地参与在全球范围内的竞争,舍此别无他途。原因无他,我们的工业基础是在是太弱了。

“红旗是我们自己的车,60年代推出曾引起国际的关注,日本人曾借鉴了红旗的设计思路,说明我们有值得他们学习的东西。但几十年不改的外形和性能,以及销售的限定,将这个身负民族自豪感的轿车给毁了。即使红旗复产,也难以重现昔日的荣光了。上海轿车曾是县团级干部配备的坐车,曾是中国人深为羡慕的轿车,但自设计定型投产至停产,总量不过2万辆而已。日本丰田公司一家的年产量已经超过了700万更不要说仿制苏联的解放牌卡车了。五十年代末特赦战犯,第一批出狱的昔日战犯中有中国的第一个机械化军的指挥官杜聿明将军,他参观长春时看到自己国土上建成了流水线,产出了卡车,激动万分啊。可冷静地想,那是我们自己的卡车吗?

“就说我们麒麟吧,无论是技术工程中心,麒麟制造总厂及营销公司,没有哈格特卡布诺马塞洛等一批老外,我们能行吗?‘麒麟世纪’的外观设计是一流的,我认为正是公布了这款新概念越野车的造型和设计参数才最终打动了傲慢的意大利人。我也想等世纪上市后再与菲亚特签署协议,那样我们更主动一些,或许会争到51,但新都造不出它需要的动力及传输系统啊,有个漂亮的外壳有什么用?

“不合资是等死,合资是找死真他**的难啊。”

卢续愕然几乎所有人为实现与菲亚特成功合资举杯相庆,荣飞却说出找死等死的话

“现在业内有个动人的传说,叫做用市场换技术。听起来真是不错,真的能换来技术吗?如果没有瑞风、熊猫及世纪,菲亚特会和我们合资吗?”

卢续从没有看见荣飞如此伤感。“你也不必过于悲观,菲亚特的资金和技术会让麒麟更上一层楼的。”

“不。如果我们没有自己的东西,麒麟菲亚特就会只剩下三个字,菲亚特你不信?我信。卢总,你将来还会管配套的,我说这些,是希望随着麒麟的发展,带动北阳乃至国内一些优秀的配套厂商跟上潮流,完成脱胎换骨的改变,别他**的搞上几年,什么零部件都从国外进口。可惜呀,国内一些有很好底蕴的厂子,目光不是盯住市场和技术,而是琢磨一些莫名其妙的东西,用不诚实的态度和盘外招来争取配套资格,赢得更多的份额。

“我有时想,国家也好,人家也罢,乃至每个人,关键的就那么几步,走对了,一生顺坦,走错了,步步蹉跌。现在理论界总有反思我国历史上错失的机遇,最大的一次就是失去了工业**的机会了,明代已经出现了资本主义的萌芽,在江浙一带,以南京苏州为中心,已经出现了规模很大的织场,丝绸,纺纱都相当先进了,但明代封锁海疆的禁海令将自己封闭在狭隘的圈子里,一帮所谓熟读圣贤书的东林党上台认为经商就是与民争利,商税的减少导致农税的增加,加上小冰河期北方农业的大幅度减产,最终酿成陕西的大乱,会同东北局势的恶化,结果是什么?一个在文化上更加落后的政权取代了前朝,我们在自然科学上裹足不前也就找到了合理的解释。非是统治者故意为之,而是他们不懂世界的大势所趋。

“落后容易,赶上人家就难了。就说我们搞麒麟,其中的酸甜苦辣你我是最有体会的。仅靠我们自己,在国门大开合资纷起的情势下很难造出用户认可的车了。公司有人说实现合资是上面的压力,其实不是。我清楚,合资是我们迅速提升产品设计和制造水平的唯一捷径。

“如今与意大利人合资,你别看双方平分股权,董事长还是我,但如果我们拿不出自己的东西,一味依赖菲亚特的现有车型,像现在的两个大众,不过是外资公司在我们国土上建了个分厂而已,利用我们对合资企业的优惠政策和极低的人工成本,达到他们在国外达不到的成本优势,我们得到什么?建麒麟还有屁的意思?”

卢续想不到荣飞如此悲观。

“明华服装搞了十几年了,出口的服装还是以中低档为主。高档的我们还是做不好,无论面料还是加工水平,不承认差距就是吹牛。六十年代吹嘘英雄金笔赶上和超过了派克,人家买了一试便放了心,最终成了笑柄。明华最好的西服我和阿玛尼对比过,差距是明显的。枣林建材如今做的轰轰烈烈,现在已经上市了。但建麒麟大厦,很多材料还是用了进口的东西。你自己想想,这样的例子有多少?”

卢续也沉重起来。由合资成功带来的兴奋一扫而空。他的思绪不由得飘回了北重,那个他生活工作了二十余年的地方。在“熊猫”上北重的失利偶然中带着必然,就装备水平,制造工艺,北重其实已经很落后了。尤为令人痛心的是,他们似乎认识不到自己的落后,将“熊猫”项目失败归于荣飞或自己的报复。真是令人好笑啊,荣飞从未过问过北重的配套,自己又何曾有报复的念头?提到报复,荣飞确实有赶走胡敢的念头,但那是对胡敢个人,绝不是对企业。这点卢续深信不疑。来联投的几年里,卢续自认对荣飞深为了解了,对面这个忧思满面的青年,思维远远超过一般人,在这个圈子中,懂他的真的不多。就像今天,都在为麒麟与菲亚特成功合资欢庆的时候,他却在为麒麟担心,为自己基础薄弱不得不依赖别人而痛苦。

回到北重的问题。之前曾为北重的装备水平骄傲过,能造出武器的国企还干不了简单的汽车零部件?一比就知道了。现在进驻开发区成为麒麟汽车排气系统主要供应商的利华公司用的是进口专业设备,效率和精度都相当好。而北重虽然经过了专项技术改造,差距还是明显的。联想到菲亚特对麒麟汽车考察后的意见交换,我们曾引以自豪的生产线在他们眼里还是有很多不足。技术的进步如此之快,带来了技术装备的更新速度的快速提升,背后是资金的支持。落后的企业面临的就是被市场无情淘汰或被别人兼并。仔细想想荣飞关于等死找死的感慨,真不是杞人忧天。

“也不要那样悲观吧?”卢续说道,“意识到了问题就是解决问题的开始。合资毕竟壮大了麒麟的实力,或许我们可以走出一条崭新的路子------”

“但愿。”荣飞双手抱着啤酒杯,“小事我们可以控制,但大局往往自有其主宰,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尽人事,安天命吧。”荣飞将一大杯啤酒咕咚咚喝光了,“服务员,再来一扎。”

卢续强烈地感到荣飞有很强的宿命论,“过去讲帝王将相是不算命的,因为他们是造命之人。打个不恰当的比方,你就是造命之人,麒麟也罢,联投也罢,你都是最高决策人,你没有信心,下面就不好办了。”

“信心还是有的。但必须走专业化的路了。必须大力招揽专业人才来管理公司。这将引发麒麟管理模式的深刻变革。正好借合资的机会做好这件事。现在有了菲亚特的条件了,将来要形成几个系列,微型车,如熊猫一类的,定位于一般的城市消费者,中级的,如瑞风,捷风,世纪,定位于城市白领。我们还要上一款商务类的,七座或者九座,定位于企业团体。最终我们要造出自己的豪华旗舰,就像我现在用的S600。每个序列都要厚实起来,平台建设是眼下最紧迫的,所以说合资菲亚特还是有好处的。”

“银环怎么办?”

“银环不进入菲亚特是早已确定的原则。随着国内经济的持续发展,中型,重型卡车的需求量将激增。再过十年你就会看到是怎样一副局面了。银环现在搞的不错,老穆还是很令我满意的,北阳方面有促成银环兼并北阳重汽的声音了,程恪书记过于保守,挡在他那里暂时不动。但重汽自上马就没有红过,十几年下来,当初费力建设的东西早已落后了,我跟程恪讲,再过几年,除了那块地皮值钱,那些设备都是废铁。他说我图谋不轨,不怀好意。上次,就是总书记视察北阳后程恪见我,我俩吃了次饭,就像咱俩今天一样。程书记的想法有很大的改变。如果顺利,明年拿下北阳重汽没有问题。”

“好。”

“回去后你跟我去趟S省,如果合适,新厂的地址就定下来吧。建设新厂,你觉得谁去主持比较合适?”

卢续想了想,“周子游可以。他参与了麒麟的建设全过程,是个人才。”

荣飞认识这个人。知道周子游目前是卢续的得力助手。“还是要派个掌舵的人,具体的工作可以让周子游做,当然,陶氏也要派几个过去。”

卢续知道荣飞已经属意梁宏主政的S省了。“怕是李书记和齐省长会和你打几天嘴皮官司。”

十几个亿的大项目,齐明远当然愿意留在省里,G省的几个地级市都在通过各种关系做麒麟的工作。决定权在麒菲亚特董事会,在目前的情况下,能够决定新厂地址的就是荣飞。

“李书记那儿我会解释。今后几年,我们就正面邀战大众了。”卢续知道,荣飞一直将其作为主要的竞争对手。

第三卷横空出世第二百八十三节痛惜和惊疑

王爱英在体检中发现大问题,起先是怀疑,随即确诊为胰腺癌。病情发展的很快,身体出现类似黄疸肝炎般发黄现象。当然也就离开了她挚爱的基金会的工作,住进了G省条件最好的省人民医院。

王爱英患病,终于促使邢芳接受荣飞的再次建议,下决心离开干了七年的三中,到联投慈善基金会担任副理事长主持工作了。

王爱英的病症早就出现了,胃痛,食欲不振,王爱英总认为是饮食不规律和劳累,跟陈丽红等人说这样其实蛮好,减肥,谁也不会往胰腺癌上去想。说实话,对于这个后来号称“癌中之王”的恶魔,大家都没有什么知识。所以她一直没有休息,更没有主动去检查。

基金会工作重心从93年转向北新后,她几乎将全部的精力投入那儿的穷山恶水中。94年再新开了二个县,初步确定了四十一所山区中小学为资助对象。施工的时间当然是在暑假期。基金会提出了一个学校合并的方案,将平岗以西的二个县的部分村办小学进行合并。因为据王爱英的调查,有三个乡的学校的学生平均数不足30人,师资力量就更谈不上了。盖房子好办,提高教学力量就难了。

合并当然是解决师资和提高教学质量的办法。但涉及的问题很多,其中一个就是道路问题。柿子湾乡有两个村,到乡里均需过婆婆河,那是一条季节河,夏季常发山洪,93年就因山洪暴发死掉一个冒险过河的女娃,王爱英还到那个死去的女孩家去过。基金会提出在河上建桥的方案,预算不低,因为所建的桥不仅要走人,而且要考虑走车,要能承载卡车才行。

根据与北新市的联合勘察,王爱英他们提出建两座桥,彻底解决三个乡的过河难问题。基金会和市里也打了招呼,市委书记王林做了批示,要求有关部门全力配合基金会的工作。“六一”后第一座桥开建,就在剪彩的现场,王爱英昏倒。大家都以为她是累的,谁能想到已经绝症缠身呢?

所有人将王爱英的消瘦当作是疲倦造成。性格开朗的她还说这个工作好,干了二年多变得苗条了。

等七月底实在支撑不下来了,老公陪她去医院做了检查,王爱英的职务在联投系一直是高管,其他人都完成了安排的体检,就剩她了,崔桂香一直在催,等她回来,被丈夫拉着去医院看过,一切都难以挽回了。

现在王爱英已经转院至北京301。荣飞和邢芳去北京时,王爱英尚未做第一次手术,还向邢芳移交工作,把她的办公室钥匙交给了邢芳,说左面第一个抽屉里都是她整理的资料,如果没意见,就接着做下去。北新市正逐年加大对这一块的投入,再加上基金会的努力,只要坚持干上两三年,北新农村的基础教育就会大变样的。

没人告诉她真实的情况,但她对邢芳的交代宛如交代后事一般。让邢芳忍不住泪流滚滚。荣飞呵斥不住,将邢芳赶了出去。

病房里剩下只剩下荣飞时,王爱英叹气说,“是自己大意了,怪不得别人。荣总,如果确诊我的病不好,我想回家去。”

“不太好。但还是有希望。爱英,我已经托人联系国外的名医,需要的话就出国,一定会治好你的病。”

“医治不死病,佛度有缘人。尽管你们不说,我也大致清楚了。没什么了不起的。我今年40岁了,除了家人,没啥遗憾了。跟你的这几年,忙忙碌碌,轰轰烈烈。值了。”王爱英的眼睛里溢出泪水,“老公我不担心,孩子也不会遭罪。我给他留的钱足够他上学娶亲了。就一个要求,将来你帮我看顾一下我的儿子,有时间指点指点我儿子,今后让他力所能及地干一份他喜欢的工作。我那个儿子不太喜欢念书,我也想通了,上不上学其实无所谓------”

荣飞沉下脸,“爱英,这我就要批评你了。漫说不是绝症,即使是,奇迹总有发生。两个条件,一是有钱看病,这个不要谈了,你的医疗费,公司全管。花到天上,我也认了。另一个是心劲,自打认识你,你就是心劲极高的人。我最欣赏你的,就是你的心劲,只要你坚持,没有过不去的火焰山。”

王爱英忽然笑了,“这个我信。我他**就是舍不得我的工作------”

“邢芳调基金会当你的副手,你有啥不放心的?何况还是陶姐。她已经决定出山,和邢芳一起打理好基金会。陈丽红我看也上手了,再调几个得力的,把你开创的事业做下去。麒麟已经开始盈利了,今年资金会增加到3000万的规模。这段时间你不要管事了,等手术结束,医生允许,邢芳会向你汇报夏季工作的进展,这几年你做的非常好,有经验了,你指点他们的不足,帮帮他们。”

“行。告诉他们,这个假期一定抓紧。今年冬天,学生们就不遭罪了。”

荣飞将邢芳叫进来,交代她按时向向王爱英汇报工作。当着憔悴的王爱英,邢芳明白了荣飞的用意,自然满口答应。

回到他们下榻的酒店,荣飞的脸色变得极为难看。邢芳知道,都是因为王爱英的病。

“小五,爱英身上有令我极为钦佩的素质。那就是一种大爱之心。她喜欢我给她的工作,将其视为实现人生价值的舞台。这几年拼了命的苦干,支撑她的动力就是爱,对山区孩子们的爱。不图任何回报的爱。”

“你放心,我一定干好,不会让她失望的。”

“这正是我要说的。你不能像她一样的拼命了。我最后悔的就是这个了,虽说二者未必有绝对的关系,但她这两年确实在拼命。像她这样的人在联投并不是一个,卢续,孟启新,傅春生,张雄夫,罗晓,都是在透支生命。人们都看到他们在拿高薪,在获得股份,对于生命,这些有屁的意义?基金会要办下去,但不能这么狠着劲的折腾了。爱英的事给我敲起了警钟。我对联投这批高级干部关心是不够的有一批人是懂得享受的,但更多的不懂,他们在追求着别人不懂的东西,我必须珍惜这批骨干,绝不能再出王爱英的事了。”

“北新山区的孩子们会记得她的。”邢芳憋了半天说。

“屁记得有什么用?对于老李,对于爱英的儿子,他们需要的不是虚无缥缈的荣誉,而是妻子和母亲我问了医生,胰腺癌很讨厌,痊愈的希望渺茫------”

荣飞脑子里回想起北重时期的王爱英,那个和机关无数人一样关注升资,晋级的女人,那个喜欢打听小道消息的女人,形象是那样的清晰------反而这几年的王爱英变得模糊了,原先丰颐的面庞变成了瓜子脸,也不再关心衣着,见面就是资金,赞助,方案,进度------

真他**的“小五,我改变了很多人的命运。这样做不知道对不对,不知道究竟给大家带来的是幸福还是灾难。小五,我知道未来会发生很多事,但我却不知道身边的人会得什么病如果爱英还在北重,我不知道会不会得这种讨厌的绝症。我确实知道的是,这几年她太累了,实在是太累了。”荣飞颓然抓着自己的头发。

“你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事?”邢芳敏锐地抓住了丈夫话语中最关键的一句。她预感到自己正接近一个可怕的秘密。一系列事情纷至沓来,瞬间像潮水般的淹没了她。

你怎么知道我的这颗痣?你怎么知道我脚的尺码?

他含笑答道,梦到的。

确实是梦到的。还能是什么?自己初始半信半疑,未到北阳前肯定是不相识的,若说他到北重后偷窥过自己,那自己的那些习惯,比如不能生吃西红柿他是绝对不会知道的,而且自己家庭的情况他无论如何不会知悉。自己的母校只有自己分配至北重啊。所以,邢芳只能用天生一对来解说自己的因缘。

他确实对很多事胸有成竹。91年刚诞生的联投面对巨大的政治压力,连隆月都沉不住气了,唯独他毫不惊慌,夜夜酣眠。

不仅如此,他有很多在她看来非常奇异的才能,比如写歌,他的那些歌几乎曲曲经典。但她从未见过他在家搞创作,写歌就那么容易,找张稿纸划拉一会就成了?打腹稿?作曲至少要一件乐器吧?可他在家,除了见他吹奏过口琴,根本没有动过其他乐器,实际上也没有其他乐器。

还有车型设计,邢芳知道麒麟目前的几款车型都是丈夫的作品。这个他倒是不瞒她,就在书房的书桌上铺开图纸直接作图。他是学工的,尺规作图甚是纯熟。废上几张零号图纸,一辆车的外型尺寸就基本设计完毕了。以后正式定型,基本是按照他的设计来的,这是不是太容易了?

还有股市博弈,他几乎每发必中。今年于子苏在沪市又捞了一把,今年以来,股市几经起伏,终于在八月份突破了1000点大关。于子苏断然出仓,因其入市的时机好,投入一亿多资金又为公司卷回1.5亿。前几天于总总在电话里找荣飞谈,寻求决策的指导。回想与他认识的几年里,类似这次沪市投机有好多次了,据他说唯有这次不是他操盘决策的,很庆幸子苏终于敢下决心了。平时并不见他研究股市啊,为什么每发必中有如神助?

他知道未来发生什么事?邢芳惊恐地想,家里人,自己的朋友,特别是大姐和大姐夫,私下跟她聊过多次荣飞和联投。一个毫无背景的工人子弟,十二年时光就缔造了一个令人生畏的企业集团。能让共和国最高领导人视察的企业是什么级别的企业?稍有些常识的人都知道,做生意的第一桶金是最难的,荣飞的第一桶金却来自于博彩。尽管他以后对于这段历史讳莫如深,但枕边人邢芳是知道的,怎么就能拿着几万元一下子赢回来上千万?这运气也太好了吧?

“我不过是凭着运气好做成了几件事------”荣飞那次就总书记视察麒麟后跟自己的谈话言犹在耳。

“我知道未来会发生一些事------”如果知道球赛的结局,博彩当然不是问题。可是他怎么能知道未来发生的事?这不是神话吗?说出去谁信?

邢芳感到惊慌,感到从未有过的恐惧。

但现在荣飞的心情因王爱英的病而极端的恶劣。胰腺癌是最恶性的癌症之一,按现在的医疗条件,几无生还的可能。北京军队医院的专家诊断的结果和省人民医院的完全一样。可以手术,但效果不会好。但对于隆月提出的出国治疗的提议断然否决,认为没有必要,国外不会有更好的办法。

其实自祖母去世,荣飞就意识到一个问题,随即建立了体检制度,但第一个撞上红灯者却是将全部精力献给了农村基础教育的王爱英。

“要整理王爱英的事迹,通过北阳及北新的媒体发出去。她是累病的,是为北新和北阳农村累病的。”隆月意识到这是一个宣传联投的大好机会,在董事会上讲道。

“不。在爱英病情未定之前,不准做任何的报道宣传,即使政府方面有此意,也不准记者直接采访病人。这是一条纪律所有人必须遵守。”荣飞断然说。对体制内宣传报道的风格是清楚的,恨不得将思想深处埋藏最深的东西挖出来。王爱英是党员,更是宣传的亮点。搞不好还要搞出个现代版的焦裕禄呢,“如果王爱英不在了,任何正面的宣传都可以,但现在不准打扰她,我们必须做最坏的打算,那样的话,必须将有限的时间留给她的家人。”

数日后,王爱英的手术在北京实施。主治医生对守候在手术室外的家属和同事说,病人的手术很成功。

第三卷横空出世第二百八十四节处置一

陶氏分家后成立了各自的董事会,董事长目前都是荣飞兼任。这倒不是荣飞揽权,而是没有合适的人。荣飞倡导的企业制度中最核心的一条就是权力的相互制约。总经理是公司的经营者,但重大决策必须得到董事会的授权。而董事会成员包含董事长又不能对总经理的日常工作指手画脚。在联投系中,总经理几乎都是董事会成员,不存在不能参与最高决策会议的问题。所以,这一机制运行的尚可,包括如崔虎等文化素养较低者也适应了这个机制。荣飞有推行CEO制度的打算,选定的试点单位为傅家堡实业旗下的物流公司。但尚未正式运行。

以崔虎的资历是可以兼任董事长的,但荣飞认为他性格有缺陷,陶氏的董事长就一直由荣飞兼任着。陶氏开发公司分立出来后,谷南阳刚升总经理,需要时间理顺工作。而且,对于开发和建筑的分设,荣飞有一整套的打算。需要通过董事会掌控方向,所以他这两个个董事长就一直兼下来了。

9月22号,陶氏两公司联合召开董事会议。会议是临时召集的,荣飞在会上抛出一个惊人的消息,而且不准记录

据可靠消息,市里准备在开发区南部靠近未县的地方建大学城,将医大,音乐学院、建院等几所位于市区的大学迁出去。这是一个大手笔,整个工程需要五年或者更多的时间。陶氏将面临两个巨大的商机,一是建院医大等旧址的开发问题,二是大学城的兴建。我们的力量肯定吃不下大学城的,这样大的工程上马,省里,市里的国有建筑公司肯定是要分到大蛋糕的,既然上面领导跟我讲了,那么肯定是允许陶氏一类的公司来分享这块大蛋糕的。今天的会议要确定的是,我们要不要去和省一建等抢大学城的工程,还是专心做好旧址的开发好。我想,如果拿到建院或者医大的开发权,足够在座的各位忙几年了。

这个消息令陶氏的首脑们兴奋起来。

作为会议的召集人,荣飞对后续工作做了总的安排,对两个陶氏做了大体的分工。最后荣飞严厉地说,这次一定要将工作做细做好,决不准再出以前的差错了。

在座的人都清楚,董事长所说的以前的差错指的是液压厂的工程,崔虎与谷南阳对视一眼,终究当着众人的面,一些话不好说出来。

这个秘密的会议过后的第三天,荣飞便接到陈建生副省长的电话,陈副省长原来主管交通,现在调整管了城市建设这一块。陈建生和荣飞认识多年了,说话很随意,“我说荣总,你这是搞的哪一出嘛。南郊什么时候规划了大学城?我怎么不知道?李英杰问我,我哪里知道他这个建委主任不知道,我倒先知道,岂不是咄咄怪事?

荣飞在电话里矢口否认了这条消息是自己制造的。陈副省长,这纯属造谣,纯属乱传。你是不知道,这类消息满天飞,一天不知道要听到多少。还有妄人说要开发中山广场呢,说那儿足以盖七八栋高层。

陈建生大笑,中山广场在北阳的地位类似于首都的天安门广场,这条消息纯属搞笑。

荣飞问了句,李主任没说消息从哪儿来吗?大学城?真有点意思呢。

陈建生说,是邓少川告诉他的,也是向他核实这个所谓的大动作。

这就够了。等保卫部长黄天将荣飞交代的事情办妥,荣飞将有关人员召集来,“上次关于大学城的会议不过是我做的一个局。目的当然是将隐藏于陶氏开发的这颗定时炸弹排除掉。仅有陈副省长的旁证还不行,所以我在上次的董事会议后安排黄天他们做了点手脚,黄部长,你将资料给大家看看。”

这是一次不完全的董事会议,参加的有隆月、傅春生、崔虎、谷南阳、陶莉莉等几个人。

崔虎首先骂起来,骂了一句,感觉到这个场合不妥,“我早觉得这个王八蛋不是个玩意了。上次陶氏分家,他就满腹牢骚。我总觉得想往上爬也是人之常情,没想到竟然干出这样吃里扒外的事。”

谷南阳则明显的轻松了一下。他的推测是对的,韩慕荣确实充当了叛徒和商业间谍。

黄天提供给在座的照片证明了韩慕荣与邓少川、段晓容在一起吃饭。黄天甚至搞到了三人谈话的录音。

还是崔虎,“荣总,看到了吧?打蛇不死是什么结果。这个邓少川你可能不记得了。”

“我怎么能不记得。”荣飞淡淡地说。邓少川是市建委主任,这几年联投房地产开发不断,怎么能不知道他。

“他儿子曾带人打过你表弟魏福常当时我就反对什么按正路子解决依着我,将他两条腿敲断,保准他长记性。赔偿,转学,有屁的意思?”崔虎愤怒地将照片摔在会议桌上。

“崔虎,你怎么跟荣总说话呢”陶莉莉训斥道。

“对不起,我是觉得荣总就是过于善良了,过于书呆子气了。”崔虎急忙道歉。

“我说几句。”隆月站起来,“我从来都赞同荣总在此类问题上的处理,唯独这次。诸位不要以为我是赞同崔总,不是的。我反对的是荣总安排黄天对韩慕荣的非法侦查。没错,韩慕荣可耻地背叛了联投,背叛了我们这些人,背叛了陶氏的几千员工。但是,我们不是江湖混混了,我们已经是公众人物了,不是一般的老百姓了,一言一行要注意到公众形象,注意到由此带来的社会影响。荣总这方面就是我们最好的榜样,孝敬长辈,友爱亲朋,忠于配偶,生活严肃,绝无负面新闻。崔总,社会上是有你的传言的,谷总你也有,在联投系的老总中,除掉我、于总和陶姐几个女性,唯独没有荣总、傅总和卢总的不良传闻。我一直想找个机会跟诸位谈谈这个问题。我们到这个地步,一言一行不代表自己了,代表的是公司的形象。

“有人说荣总过于苦行僧了,有人说他过于理想化了,也有人说他简直是书呆子。要我看,这正是荣总的过人之处。这表明了荣总处世为人的一种境界,一种大气。我相信,荣总的孩子们,他的晚辈们,包括我的女儿迪新,都会将他作为自己人生的偶像。我家老王也算领导干部了,这几年无数次跟我讲过,他为人处世的榜样就是荣总,荣总才是他的老师。那些指责荣总不懂生活的人都是有毛病的,自身有毛病不去改正,反而希望大家都有毛病,好遮掩自己的缺点。话扯远了,下面我谈谈对韩慕荣的处理,第一,韩慕荣必须开除,公开的开除。让他在以后的生活中不可能再得到好的岗位,好的待遇。第二,责成法律办寻找其违法的事实,用法律来严惩他,如果能将其送进大狱,我将非常开心。第三,要尽可能的追回公司的经济损失。包括剥夺其股权。但不能用江湖手段去追讨公道。那不过是用犯罪来惩罚犯罪,本质没什么不同。这件事,我要求董事会授权我来处理。”

傅春生首先表示同意,“这是我们这个团队第一次发生这样的事。说实话,我感到震惊。隆总刚才讲的我基本同意,但荣总不如此做就揪不住狐狸的尾巴,我觉得用保卫部侦查是必要的。韩慕荣为什么背叛?这是一个值得我们深思的问题。崔总说的关于职务上的失望是一方面,还有没有其他的原因?我认为董事会应当追一追这个根子。公司在发展,业务在更新,大批的人,包括国外的专家被我们一批批的招进来,都说联投的待遇好,我也一直这么认为,韩慕荣这些年挣了几百万了吧?换做任何一家企业,他能挣几百万?我看不是钱的问题。这里面有没有我们思想建设,队伍管理上的缺失?我看有。当初荣总讲过联投的文化建设,我起初不懂。后来懂一点,理解也不深。联投主动申请成立党委,我是赞同的,但上面派来的书记是个废物,隆总被省委组织部正式任命为联投的党委书记,我真的很高兴。希望隆总好好抓一抓高级干部的思想问题。不能每天抓业务,业务上去了,却出现韩慕荣这样的败类。恒运能给韩慕荣什么?我怀疑的很。为什么他要给恒运提供情报呢?我必须问一问韩慕荣,不然这个疑问憋在心里会很难受的。说实话,恒运算个屁?我们任何一个企业拿出来都比他强韩慕荣这样做对他个人有什么好处?”

谷南阳很难堪。既为自己公司的丑闻,更为隆月毫不客气的批评。他知道崔虎是陶建平歌城的常客,自己也偶尔过去“放松”一把。隆月所说的公众形象自己真的没有注意,没有想过。

谷南阳站起来,“荣总,隆总,傅总,各位董事,开发公司发生这样的事,我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我愿意承担自己的责任,请董事会给予我处罚。隆总对我的批评我完全接受,对公司给我的任何处罚都认------”

“都认?开除你也认?”荣飞摆摆手,“你的责任不是今天的主题,以后再谈。隆总和傅总都谈了很好的意见,对于韩慕荣,处理是一定的,按照隆总的思路不是不好,但很难实现。比如追究他的法律责任。这种问题在日益市场化的今天,肯定不是这一个案例。最终会逼着人大立法来解决。韩慕荣不是粗人,他有文化,可能也懂法律,估计清楚我们在一些方面拿他没办法,或者看透了我的行事作风,正如崔总刚才讲的书呆子气。所以,处理韩慕荣,还不能完全交给隆总。这事先搁下,就此我想谈谈陶氏的经营问题。解决了这个隐患,陶氏必须确立今后的经营方向了。

“对于陶氏今后的经营方向,我上次所说的向县城转变确有必要。竞标败于恒运后我就一直考虑这个问题。大家都看到了,城市改造正在加速,居民被压抑已久的住房需求正快速被释放出来。市场是异常庞大的,或许成为国民经济的一个强劲的发动机。陶氏置身其间,大有可为,其前景不次于现在人人议论的麒麟菲亚特。”荣飞停下喝了几口凉茶,接着讲道,“房地产市场兴起是不争的事实了,现在所缺的就是更进一步的政策了。国家会完善相关的政策,包括产权方面的法令,这个我丝毫不怀疑。这就是大势所趋。我们逆势而行肯定是不行的。但是,但这个市场,或者行业的兴起必将带来一系列负面的东西。我绝不是危言耸听。所以,陶氏决不能背负骂名。”

早已领教了房地产市场威力的崔虎和谷南阳却有不解之色。崔虎急道,“荣总既然说房地产大有可为,这样好的市场,我们岂能拱手退出?你最近总说陶氏转型,面向那些穷兮兮的县城哪里有大工程?北新搞了两个居民小区,老谷倒是挣了点钱,我就惨了,和麒麟小区的盈利能力差远了。”

“但你没有赔钱,对吧?北新房子最高售价为500吧?六十平的房子算是小户型吧,就是三万元。93年北新企业职工平均工资是多少?227元这个数字是王林告诉我的,应该没有什么水分。何况政府官员也不会压缩员工工资数字。你们想想,双职工,一年能挣多少钱?要几年的收入才能买一套房?崔虎,老谷,你们都是身价巨万的人了,千万不要忽略到底层消费者的实际能力。所以,北新你们搞的房价不是低了,而是高了。”荣飞冷峻地讲,“陶氏肯定要发展下去,要成为联投系的主要支柱之一。这个想法没有错,这个原则也是早就定下来的。和麒麟和天泽不同,陶氏的股权全部是联投的,全部是我们这帮人的,陶氏挣的每一分钱都是我们自己的。正因为如此,陶氏的决策权完全掌握在我们自己手里。陶氏往什么方向发展?陶氏应当扮演什么角色,也由我们这帮人决定。当我们这批创业元勋解决了自身的富裕问题和社会地位问题后,必须考虑我们办企业的目的是什么。这就是我建议创办慈善基金会的目的之一。安得广厦千万间,实现居者有其屋是几千年的梦想了,我们这些造房子的不能利用老百姓对房屋的渴望将他们十年,二十年甚至几十年的积蓄全部打干甚至让他们成为房奴”

“房奴?这个词形象的很。”隆月扑哧笑出了声。

“这不是什么好词。”荣飞冷冷地说,“如果陶氏的形象成为我不愿意看到的那种,十年或者不到十年的时光,我们这些人成为北阳百姓指点的对象,说我们手里的财富全是他们的血汗,那还不如解散陶氏。”

“你过于理想化了。”隆月越来越感觉到荣飞身上不合时宜的理想化色彩,她以为是荣飞半进入政界的一种变化,“如果按你说的是大势所趋,即使陶氏不做,自有王氏李氏来做,我们退出去岂不是白白便宜他们?没错,陶氏在北阳建筑界算是有点名气,但靠我们能改变趋势?我很怀疑。如果房地产政策进一步放宽,会有更多的企业进入这个市场,竞争是无法避免的,有时还会很激烈。就像这个恒运竟然将手伸到联投了。我们绝不能咽这口气荣总,陶氏必须发展,以掌控局面,尽量地掌控局面。”

“说的好。我们的力量在形势面前可能很渺小,但不等于我们无所作为。汽车就是这样,瑞风一出,加上即将推出的捷风,导致了大众系列车价的下调。房地产也是这样。我不要求陶氏成为联投的创利大户,要求陶氏成为主流之外的一股逆流,不受人待见的逆流。”

“关于陶氏的经营方向,是不是有机会再聊?让大家也思考准备一下?先定下对韩慕荣的处理吧。”傅春生道。

“可以。”荣飞点点头,“老谷老崔你们几人认真研究一下公司今后的发展问题。同时也要汲取教训,加强对干部队伍的管理。韩慕荣的问题正如傅总所言,其背叛的根由总要让我们明白才好。当然得由他给我一个解释。本来市场经济兴起,人员流动也属正常,若是觉着联投不合适,投奔恒运或者哪儿,我绝不会怪他。可是他出卖公司商业机密,就令我不齿了。”荣飞回想着自己与韩慕荣的结识,如果不是自己,穷途末路的韩慕荣绝对不会有现在的地位和成就,即使因为与谷南阳的竞争失利,也不至于去充当恒运的卧底呀。世事人心,当真难说清的很。“第一,令其自行辞职滚蛋。第二,剥夺其股份。这是最起码的二条。”荣飞的脸色阴沉下来,“对于恒运,也不能这么便宜了他们。犯错就应当受到惩罚。”

第三卷横空出世第二百八十五节处置二

第二天,荣飞和隆月,以及专程赶回来参与处理韩慕荣事件的傅春生一同约谈了韩慕荣。

人是个非常复杂的生物,韩慕荣留给三人的印象是精明中带着张扬,有些不屌任何人的派头。但今天他进入荣飞的办公室,看到隆月和傅春生均在场,似乎意识到什么,竟然流露出一丝的惊慌。也难怪,傅春生跟他几无业务关系,平时连话都很少说的。此刻坐在办公室,冷冷地看着他,让他感到很大的压力。

傅春生就任副总裁后,总部机关的人很怕这位农民出身的泥腿子领导。很多时候,领导的威信不仅来自能力,也来自人品。恰恰这位泥腿子出身的深得荣飞信任器重的副总裁人品无可指责。

“荣总,二位老总,找我有什么事?”

“你说呢?”隆月目光炯炯地盯着韩慕荣。

心里一颤,终于败露了。韩慕荣手心里已满是汗水,人的本性如此,罕见有不见黄河就死心的人。

“我哪里知道三位领导的用意------”韩慕荣偷眼望着这间屋子的主人,见他根本没有看他,而是悠然望着窗外。

从自己的位子望过去,窗外是一片灰白的天空,什么也没有。不知他在他的位子望出去能看到什么。

“老韩,没有重要的事情,荣总和隆总不会留下我多待一天。北新那边还有很多事情呢。”前半生的劳作给傅春生外观留下难以消除的印记,看上去比实际年龄苍老的多。而且,这位副总裁不太会穿衣,什么名牌的服装穿在身上都皱巴巴的,“你还是自己讲吧,哑巴吃饺子,心里有数,装什么糊涂呢?你以为你做的能瞒过荣总?”傅春生的目光锐利起来,让一直与其对视的韩慕荣移开了自己的视线。

“老韩,你大概是89年前后进入陶氏的吧?算算也有五年了。对于联投,你也算元老。跟我说说,为什么这样做?你敞开讲,如果是我做的不对,可以向你道歉。”荣飞的目光从窗子移回来,不想再玩猫捉老鼠的无聊游戏了。

“荣总,你要我说什么?”韩慕荣感觉到自己脊背已经湿透了衣衫。最酷热的季节已经过去,即将到来的国庆是北阳最宜人的时节。屋子里没有开空调,气温也就二十六七度,但韩慕荣就是感觉到热。他忽然意识到,这个屋子里,能够决定他命运的就是那个坐在大班台后的青年,其他的不过是陪衬。

“啪”地一声,荣飞变戏法似地将一个牛皮纸袋摔到桌子上,“韩慕荣,这里面有十几张照片,两盘录音带。你可以看,也可以听。但看过后听过后我们再谈的方式和现在就不同了。既然你不想好好谈,大概是欺我君子作风拿你没办法。黄天,”荣飞对闻声进来的黄天说,“你带姓韩的到保卫部听听录音,欣赏照片。对了,记着叫王宏义一起去。”

王宏义是总部法律办主任。

和荣飞相识十余年的隆月第一次感觉到了荣飞的威压。抬头见韩慕荣脸上已是汗水涔涔,不该有的怜悯涌上心头,“何必如此呢,我们没有证据会叫你来?”她忍不住说了句。

韩慕荣终于承受不住,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荣总,我不看了,我知道里面是什么。”他在金色年华见过黄天,当时以为是偶遇,现在一切都明白了,上次关于大学城建设的消息本来就是针对自己设的一个并不高明的局。大概荣飞是为最后的求证。

荣飞厌恶地摆摆手,令黄天退出去,“我想知道是为什么?”

韩慕荣整理了下思路,“都是我鬼迷心窍。荣总,我对不起你,对不起公司------”

令荣飞想不到的是,他并不是被利益驱使,而是受恒运要挟的。不过,这个世界上的铁律之一,没有短处不可能被要挟。

自谷南阳加盟陶氏,他便受到了威胁,总感到荣飞更重用谷南阳一些。虽然谷南阳和他更多的时候各自负责一面的工作。韩慕荣看不起崔虎,但对谷南阳的学识能力却心知肚明,本来认为随着陶氏的做大,荣飞迟早会拿下崔虎换上自己,但有了谷南阳就不同了。这种心情跟他几个要好的朋友流露过,其中恰恰便有在恒运供职的中学同学段晓容。精明的段晓容立即意识到其中的问题,请示上级后便开始了他们的精心运作。段晓容与韩慕荣的友谊迅速超越了普通的同学关系上升到一个崭新的高度,男人三大铁,两人至少居其二。陶氏分家,开发公司用谷南阳而不用他,使他对荣飞更是不满。不能在公司发泄,于是下班后被段晓容所约便成了他发泄不满的好机会。谈话是需要对象的,恰到好处的恭维与挑拨让他视段晓容为难得的知己。完全忘记了段晓容是恒运房地产规划部的领导,实际上正是陶氏的直接竞争者。

他们约见喝酒聊天洗浴唱歌轻松一条龙的地方多是在陶建平的歌城。这真是一个奇妙的所在。尽管荣飞在兴建歌城之处便给陶建平定下了死规矩,不准养“小姐”娱客。陶建平也执行了荣飞的这一规定。但事物总有变通一说,而国人又极善于变通处理。客人带女眷来飙歌就不在约束之内了。

之后的事情就有些庸俗了。韩慕荣被段晓容所带的女人所迷恋,这个三十出头的女人舞跳的特别好,总是在段晓容唱歌的时候邀请韩慕荣跳舞。耳鬓厮磨间情愫便慢慢产生了。明知道对方都有配偶,但一来二去俩人还是成为了婚外恋大军的一员。但事情的怪异之处在于,他们跨越红线后不久,这个叫施薇薇的女人的丈夫找上了韩慕荣,拿着他和施薇薇在一起的照片跟他摊牌了。不简单的是这个冷峻的男人不为钱,对韩慕荣提出的经济赔偿方案嗤之以鼻,说的轻巧,我老婆被你骗了,花几个钱就想了事?我知道你是联投的老总,手里有钱是吧?可是我老婆不是ji女,不卖肉这样,要么我找人敲断你的双腿,让我出了这口气,要么你帮我办三件事,此事就此揭过。

韩慕荣当然选择为其办事。韩慕荣不是没想过这是恒运指使段晓容对自己设的一个圈套。但施薇薇的身份让他打消了怀疑。谁能派一个有夫之妇充当**间谍呢?而且,接下来施薇薇老公交给他的第一件事令他彻底打消了怀疑。

这个冷峻精明的汉子让韩慕荣办的第一件事其实很光明,为一个上高中的学生转学。这件事韩慕荣不费吹灰之力就办到了。第二件事是在麒麟小区为人买一套房子,这个要求也不难。而且人家还如数付钱了。两件事顺利办完,那个寡言但冷峻的汉子请他吃饭时,段晓容也在坐,马上提出了陶氏在纺织厂开发区新厂的标底问题,韩慕荣终于知道这个并不高明的圈套了。他甚至想知道施薇薇究竟是不是冷峻汉子的老婆,是不是真夫妻。但此时问出来有屁的意思?段晓容对他说,没错,恒运想得到这个工程,据我所知,陶氏的工程排得满满当当,不缺这一个。你在陶氏损失的,我给你补回来就是。韩慕荣思虑再三,对段晓容说,仅此一次,咱们从此一拍两散

但有了一次就难免有第二次这和婚外情的道理差不多。段晓容现在有了最有力的威胁武器了,不怕韩慕荣不就范。韩慕荣很后悔不该答应段晓容关于标底的问题。他那时对陶氏的处境非常清楚,公司内大多数人反对再承接纺织厂在开发区的新厂工程,因为公司实在是没有多余的精力了。就算帮恒运拿到工程吧。可是这一次让恒运彻底抓到了痛脚。

韩慕荣从此上了贼船。

“哈哈,真是好笑。想不到如此轻易就被人家制服了。连带着联投也被恒运轻视三分。”荣飞笑道,“我真是高看了你。老韩,你今年四十几了?也不知该佩服恒运的下作还是你韩慕荣的下溅。”

“荣总,我干了对不起公司的事,给我个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