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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部分

《荣飞的梦幻人生》》 · wanglong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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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母关心能力差一些的孩子不是人之常情吗?

荣之贵不想长子“独立”出去的主要目的恰恰也是从家的概念出发。他不知道长子的生意有多大,但可以感觉到长子越来越强的影响力。时节总有一些人上门拜节,有生意上的朋友,还有很多是政府官员,一些人的职务在他看来已经非常显赫了,却不知道为什么要“巴结”商人身份的老大。上门的客人们连带着对自己也非常恭敬。比如东城区的曹区长,每次来家都要和自己攀谈一番。这让一向不受人尊敬的老荣同志得到异乎寻常的满足。尊敬就是这样一种东西,只有缺少尊敬的人才能感受到别人的尊敬,每天受到尊敬的人恰恰体会不到了,要想体会只能在失去地位后方能感受到。

开始他以为老大花钱收买了这些人。做生意嘛,哪有不请客送礼的?一次饭后与次子谈起此事,说也不知你哥在这些人身上花了多少钱,让这些人和哈巴狗一般。谁知荣逸反驳说,我哥才不会给他们送礼呢?在G省没有值得他送礼的人再往上就更不需要了。

那他们巴结你哥干什么?他们可都是区长科长处长局长啊。

干什么?第一是我哥能给他们政绩。政绩你懂不懂?第二是我哥能和决定他们命运的人平等对话,比如省委李书记,市委程书记,如果我哥在李书记程书记面前给他们垫一两句坏话,他们的乌纱帽虽不至于丢掉,升官也就很难了。

这怎么可能?荣之贵惊骇不已。

怎么不可能?去年年底奶奶住院遇到医生脱岗的事记得吧?事后人民医院的院长为什么上门道歉?卫生厅王厅长为什么专门来家看望奶奶?因为他们管理的漏洞可能让省里决定他们命运的人察觉。老百姓即使受了再大的委屈,你能让省委书记知道?你能当面向省委书记述说冤屈?但我哥能。李书记不止一次去麒麟汽车视察了,每次都是我哥陪着。逮个机会将人民医院的事说说,李建斌能对他们印象好了?官场上的事复杂着呢,别说蹲在家里的你,连我也不大懂。开发区赵书记知道吧?那是市委常委,官够大了吧?偶尔到傅家堡见到我,总是很亲热,问长问短的。我算老几啊?还不是我哥的面子?赵书记为什么给我哥面子?知道最近我哥和香港荣氏集团合资上手机项目吧?北阳和北新都在争,都想将厂子建在自己的地盘上。最终北阳没争到,被北新市拿去了。那段时间赵书记还专门给我打电话,一是打听事情最后定了没有,二是希望我做我哥的工作。我哪里能影响到我哥啊,他高看我了。

那不是得罪了赵书记?

也算不着得罪。开发区的大企业大都是联投旗下的,赵书记要想出成绩,就不敢给我哥脸色。何况北新王书记,就是来过咱家的王林市长,现在是市委书记了,曾是我哥的老师,还是隆总的老公,跟我哥的关系硬着呢。我估计我哥也是照顾王林书记吧。

这次谈话对荣之贵触动很大。想不到平时不吭不哈的老大竟然在官场有如此的影响力。他顺便问起荣逸,你估计你哥名下大概有多少财产?你在联投有多少股权?

这个我可说不准。联投的股权挺复杂的,说得清的只有总部资产部那帮人。我只知道物业公司的股权比例,我哥和傅家兄弟是三个最大的股东,我那点就不值一提了,还不到4%呢。

4%是多少呢?

物业公司的资产加起来也不足2个亿,你说能有多少?

那你哥的呢?

他目前是18%吧。

按总额2亿算,18%就是3600万啊。老荣同志在心里叹气,联投名下可不是一个物业公司,什么陶氏建筑,麒麟汽车,应该比物业大的多吧,小逸也讲了,物业在联投就是个小公司嘛。概算下来,长子名下的资产,怎么也有好几个亿吧?

你不是物业公司的总经理吗?怎么才4%?

这其中的大半还是我哥转给我的。联投股权转让很复杂的,你不懂。

但我懂他应当多给自己人一些。整个联投不就你和小杰两个亲的吗?

长子由经商而建立的社会关系是一个因素,长子名下的庞大资产是另一个因素。两个因素加起来,让老荣同志反对长子另立门户。他这样考虑,如果长子离开甜井巷“独立”出去,会不会和本来就存在一些矛盾的家庭越走越远?长子名下庞大的资产,会不会完全留给鹏鹏?家族的其他人只能望洋兴叹?他承认联投是长子搞出来的,别说自己,就是早已加入联投的荣逸也没有多少功绩。按照传统,长子巨额财富的继承人就是他的儿子吧,换成自己,会给之英分一块吗?这是一个严肃的问题,是必须认真考虑的问题。但又不能和任何人商议,包括他疼爱的次子。荣之贵也想不出好的解决办法。传统就是那样,儿子可以继承老子的财产,老子总不能觊觎儿子的东西吧?可是这几年的生活又活生生地教育了他,在所有的社会关系中,经济关系是最重要的。在所有的资源中,经济是最重要的资源。对比从前与现在的生活足以证明自己理论的正确性。

老荣同志认为,如果保持目前的家庭生活模式,可以增进彼此间的感情,对全家都是有利的。他也感觉到了,最关键的东西就是亲情了,都说亲情无价,只有存在无价的亲情才能换来有价的财富。

荣之英自老母亲去冬急病住院后也基本搬进了甜井巷大宅。既有照顾陪伴老人的因素,也有安萍的因素。大宅雇了厨子,安萍再不用下厨做饭了。和嫂子魏瑞兰不同,安萍最头疼的就是做饭了。彻底住进大宅就省下这件天天少不得但却是最发愁的事。

当然,荣之英彻底住进来还是为了老人。就孝顺老人而言,荣之英比荣之贵做的好的多。荣之英对老母亲的孝顺是发自内心的,每天下班都会到老母亲的屋子陪老母亲呆上很久。

荣之贵提起南郊麒麟建别墅和荣飞可能搬出去,荣之英也表示反对。买了这套大院子并精心装修出来,不就是为了全家住在一起?搬出去干啥?住在家里多方便?就是上班远一些吗?有专车,自己又是大老板,这些还发愁?

荣之英还在北钢晃荡着。安萍已经正式退休,她不愿闲在家里,经荣逸介绍,安萍在荣氏餐饮找了个出纳的工作,收入比在北钢上班时还高。热心的荣逸建议叔叔离开北钢来联投,他对叔父说,公司在剧烈的扩张中,很多地方都缺人。这点不需要找老大了,我完全可以办到。大部分老总都会给我面子的。如果不想在退休金上受影响,办个停薪留职也可以啊。

荣之英却不愿意给侄子找麻烦。自己没几年干头了,关注的是儿子荣杰的前途。只要小杰在联投站住脚,这辈子就衣食无忧了。所以对荣逸的好意荣之英说,算了,北钢毕竟是老单位了,好混。到联投总不能吃闲饭。就算没人说,不是给你哥丢人?倒是小逸你要多帮衬点小杰,打虎亲兄弟嘛。

荣杰还在物流公司,最近被派到哈尔滨组建分公司,借用了双龙国际原有的资源。物流公司也在剧烈的扩张中,已经筹建了华北、东北、中南、西南、华东和西北六个大区部和十一个省部,模式类似于货运信息站。物流公司名下的运输车队已经建了六支,总吨位超过了1500吨,大部分是银环产的卡车。荣杰在物流公司干的挺带劲,荣之英希望儿子尽快升至荣逸的位子。当然,那要荣飞点头。

荣之英想跟荣飞聊聊荣杰的事,但荣飞总是出差,这不,去意大利了,已经走了快半个月,想必该回来了吧?

第三卷横空出世第二百五十五节表白一

栗民强毕业后一直呆在北钢。在那帮一起分配北钢的同学中,栗民强是混得比较差的,就一个中级职称就拖了四年。一直到今年初才拿到。

本来本科进入国企,第二年即是助工,四年即升为工程师。但他进北钢的第二个月就和实习车间的副主任打了一架,因为奖金问题。他用会计员桌上的算盘砸破了副主任的脑袋,受了一个留厂查看的处分,导致他的职称问题受了影响,直接影响了工资的定级。和同期校友相比,老栗的工资低了一级半。

他结婚也晚,直到去年才成了亲。老婆是北钢一线的工人,北钢子弟。老婆是个大咧咧人,对他要求很低,很是放任。

很多同学下海离开了,比如跟他分在一个单位的张昕。很多同学提升了,多是科长,最好的是自动化专业同届的一个校友,已经当上了总部的处长。他还是当着一个最基层的技术员,对同学们的变化基本视而不见,过着他贫穷但快乐的日子。栗民强的毛病就是过于贪玩了。随着年龄的增大,体育爱好减弱了,排球也基本不打了。自结婚后就迷上了方城之戏,无日不赌。当然都是小赌怡情,大的他也玩不起。

李建光电话找到他说鲁峰来了,如果方便的话就聚一聚。栗民强立即高兴起来。在学校时他和鲁峰的关系就不错,一度时间都是狂热的金庸迷。毕业后只见过鲁峰一次,一晃就是几年过去了。问清楚约会的地点,栗民强惊叹一声,因为李建光告诉他在紫薇大酒店。

紫薇是北阳首屈一指的高消费场所,和牌友们有时也喝点酒,吹吹牛,“如果今天我手顺,请弟兄们到紫薇搓一顿。”是他的口头语。

可惜他连紫薇的门都没进过。

栗民强倒了二次公交来到紫薇,雪下的很大了。酒店的台阶上铺了防滑的红地毯,栗民强在巨大的旋转门前望着灯火辉煌的大厅和光可鉴人的地板,再地摊上跺去鞋上的雪花泥污,整整他的皮夹克,进了大厅。

他不知道该去哪儿找李建光们。一时间,他站在大厅里有些呆。

一个身穿藏蓝色套装的大堂经理摸样的女人上前问道,“先生是用餐还是住宿?”

“我来找人,同学聚会。”

“您是荣总的客人吧?”

“荣总?对,我是荣飞的同学。”栗民强倒是听说过荣飞的生意做的很大了。

“请跟我来。”套装女人做了个请的手势,带栗民强乘电梯上楼。

荣总?栗民强琢磨着这个称呼,荣飞这小子混得不错呢。八六年鲁峰来北阳的时候,荣飞还在北重当着什么科长,算是这帮分到企业混得好的。但那次荣飞没有等到鲁峰而去什么地方出差了。后来他知道荣飞下海经商了,但具体的情况却不晓得,也懒得打听。现在可以了啊,紫薇的服务员都认识他了,还他**荣总现在这个社会,是个人就可以称呼“总”了。

光可鉴人的电梯板壁上印出女人的光洁的脸部侧影。栗民强刚才不好意思盯着人家看,在电梯里才发现套装女人肌肤及其细腻,尤其是戴着金耳环的耳垂轮廓非常美。栗民强第一次在如此封闭的环境中观察女人,女人的“精致”与自己妻子的粗疏形成鲜明的对照。这样精致的女人只有在这个环境下工作才般配呀。他想搭讪,又找不到话题。好在电梯速度很快,在他胡思乱想间已经到了。

女人将他带至22楼的套房门口,替他敲开房间。

鲁峰来北阳后荣飞将其安排到了这儿。

套房里坐着曹俊斌、李建光、荣飞和鲁峰正在欢快地交谈着。鲁峰看见栗民强,过来与他一个熊抱。“就等你了。哈哈,来晚了待会儿要罚酒的。”

栗民强发现,和七年前相比,鲁峰明显的发福了。

“老栗总算来了。走,吃饭去。”荣飞起身,“我们边吃边聊。”

餐厅在三楼,栗民强和鲁峰走在荣飞后面,再坐电梯下去。荣飞肯定是经常来的,因为看上去非常熟悉酒店的格局。一位男性服务员等候在餐厅门口,“荣总请,”服务员谦恭地对荣飞微微鞠躬,推开了厚重的实木门。

栗民强第一次进如此豪华的包间。顶部的镀金枝型吊灯放射着明亮而不刺眼的光芒,伴着轻柔的音乐给包间确立了高雅的品位。这是一间足有三十平米的带着卫生间的包间,房间的主色调是咖啡色的,房门,墙裙以及壁柜都漆成了深颜色。一面墙做了艺术处理,一个巨大的舵轮被嵌入了墙上。另一面墙是一副西洋油画,画面是安详静谧的乡间风光,白云,绿地,森林和挽着裤腿曲着腰正在劳动的妇女。当中是一个巨大的套色餐桌,桌子的中间是一个巨大的银烛台,十几支白色的蜡烛已经点燃了。

“请随便坐吧。”荣飞招呼同学们,然后他去卫生间洗手。

李建光没有动,示意鲁峰入席,鲁峰深谙宴席的规则,自己坐了主宾的位子。主位是留给荣飞的,但却被栗民强抢占了。

李建光和曹俊斌对视一眼,谁也没有出言阻止,那样就坏了气氛了。

“自你上次来北阳,一晃六七年了啊。这次来北阳是出差吗?”栗民强瞄了一眼摆在磁碟里的已经开封了的中华香烟,问鲁峰。

“去北京参加一个财政部组织的培训班。结束了。拐道过来看看大家。我和荣飞自毕业还是第一次见面------”鲁峰见荣飞从卫生间出来,“我去洗个手。”

“哪有那么多讲究。嘿,准备了中华,够意思。”他终于忍不住,取了一支,摸出自己的打火机点上。

荣飞坐在栗民强对面,见服务员征询的目光,“上吧,速度稍慢一些。”

服务员点点头,轻步退出包厢。

“荣飞你小子行啊,够有派头的。咱们也好久不见了吧?”

“嗯,好久不见了。这场雪可下的真大。”荣飞抓起桌上雪白的热毛巾擦脸。

刚入冬就下这么大的雪在北阳很少见。不过在李建光听来荣飞有转移话题的意思,这几年恐怕没有如此率意地跟荣飞说话了。

“荣飞刚从国外回来,鲁峰再早来两天怕是又错过了。”

“只要有缘,总会见面的。”曹俊斌说了句。

鲁峰从卫生间出来,看见荣飞的位子,“咦,你怎么坐在菜口上?”

“呵呵,今天我给你们当服务员。”

鲁峰挨着荣飞坐下,猛地发现荣飞的鬓角已经有几丝白发了。

鲁峰是上午到北阳的。对于现在的荣飞,鲁峰并不陌生,说起来荣飞事业的起步自己还是牵线人呢。每年都会见一两次表舅,自然知道联投如今的情况。表舅是发达了,可以想象见比表舅厉害多的荣飞。但荣飞亲自去车站接站让他感到同学间的情谊。

荣飞直接将他安排在了紫薇,对他说。“如果招待不好你。李总会私下骂我,所以你得吃好住好。”眼前的荣飞还是那么消瘦,和十年前相比,多了的是稳重和自信。是的,他有资格自信。

“住家里也行,怕你不随意。已经安排在紫薇,北阳第一家五星酒店。李总过来也是住那儿的。”荣飞对鲁峰说,“其实,我这人吃饭和住宿都比较随便。五星酒店的饭菜也没吃出多么可口。哈哈,天生就不是享福的人,没办法。建光现在在北新工作,他已在回来的路上,还想见谁?我来联系。”在回市区的路上,荣飞对鲁峰说。

“你安排吧。咱班的同学来往多吗?”

“不多,我的情况你知道,哪有时间啊。得,让建光回来联系吧,他是老班长了,应该尽这个责任。”

“老栗有来往吗?”

“栗民强?行。让建光联系老栗吧。他可能有老栗单位的电话。栗民强好像还在北钢呢。对了,曹俊斌你记得吧?现在他在开发区,税务局副局长了。其他的?实话实说,我和同学们来往不多。对了鲁峰,我的情况你了解,俊斌也知道,但老栗估计不清楚,你就别给我瞎吹了。建光?联投新组了一个北新实业,他在那边当着副总,忙的很。”

荣飞带他去了甜井巷的家,见了荣飞的妻子和孩子,也见了收养的那个女孩。荣飞说本来他另有一处蜗居,但去年祖母病了一次,搬过来住了------

下午李建光回来了,约了栗民强和曹俊斌,晚上在紫薇正式为他接风。

老栗显然没有经验的,否则他不会去坐那把椅子。

“鲁峰你喜欢喝什么酒?”荣飞的问话打断了鲁峰的思索。

“无所谓的。”

“那就五粮液吧。”荣飞对侍立一旁的服务员说。

“好的,荣总。”服务员一躬身,出去了。

“荣飞你小子行呀,看来是常来。服务员们都认识你了。荣总荣总,我知道你下海了,究竟在哪儿高就?发达了也不提携提携老同学?”

果然,这个栗民强真的是两耳不闻窗外事。曹俊斌和李建光又交换了个眼色。

“不怕你们笑话,五粮液真没喝过呢。”栗民强笑着说。

“那就敞开了喝,”挨着栗民强的曹俊斌笑道,“你可能不知道,荣飞算是紫薇的老板呢。几瓶五粮液喝不穷他。”

“什么?荣飞你是紫薇的老总?”栗民强惊叫道,“怪不得呢。你小子厉害呀,几年不见混成五星大酒店的老总了,对了,刚才说你出国了?旅游去了?”

“是出差。哈哈,我说个规矩,咱们都是老同学,难得聚在一起。什么老总小总的,谁也不准提。犯规就罚酒。俊斌你是局长了,难道还要我们称呼你曹局?”荣飞笑着说。

“荣飞说的对,就这样办。”李建光招呼服务员给每个人倒酒。

栗民强将疑问压在了心底,看服务员将五颜六色的冷盘布上来。

鲁峰想起了当初的大碗面,“校门口的那家小面馆估计早不在了吧?上次匆匆忙忙,也来不及回校看看,如果在的话,一定再去吃上一碗。”

“呵呵,你算问着了,”李建光笑道,“大碗面早已发展成了大公司。这家五星酒店的前身或许就能追溯到那家大碗面。还记得那个白白胖胖的,精明强干的老板娘吧?如今是荣氏餐饮的大股东了。紫薇就是荣氏餐饮旗下的酒店。”

“真的啊?”表舅却没有讲过荣氏餐饮,“当初吃上一碗大碗面就是莫大的享受了。在北阳四年,饮食习惯带了北方的口味了。刚回汕头,真是怀念大碗面的味道。”

“珍珠翡翠白玉汤?”荣飞笑了,这是一个关于朱元璋的传说,估计是杜撰,人在困难时期总是对所谓的美食留下深刻的印象。

“那时想,什么时候兜里有五十元钱就好了。真他**的,现在让我回去过那种日子,真的难以想象。”鲁峰道。

“也没啥不好。”栗民强瓮声道,“大家都差不多,没什么受不了的。现在倒好------鲁峰,你是不是又升官了?”

栗民强对鲁峰的现状也就不了解。

“升屁的官啊。今年狠狠地栽了一跟头。”

“咋回事?”曹俊斌问。

“长城公司听说过吧?”

“沈太福?”荣飞问了句。

“对,就是这老小子,将我狠狠坑了一把,攒了几年的钱,都他**打水漂了。”

轰动一时的沈太福集资案并未波及G省,别说栗民强,就是曹俊斌也不甚了了,但李建光却在联投经济研究室的资料上看过这个案子。没想到鲁峰竟然是受害者。

“亏你还在政府的经济部门任职呢。24%乃至48%的回报率,可能吗?”荣飞笑道,“跌进去多少?”

“不说了不说了,丢人。”鲁峰摇头道。

“荣飞,你小子没福气,人家张昕最终还是嫁了个款,据说现在也混得人模狗样了。对了,荣飞,你现在究竟在哪儿混啊?对我也保密?”栗民强还是忍不住。

“有啥保密的。联投,联合投资公司,估计你没听说过。”荣飞已经肯定栗民强并不知晓自己的现状了。

“联合投资公司?听起来挺厉害的。发财了吧?行,老弟你行。下海经商就是他**的来钱快。你是总经理?”

“董事长。小时候我妈总说我不懂事,现在好了,懂事,还带一长。”荣飞哈哈笑道。

曹俊斌和李建光再对视一眼,栗民强这厮也憨的可爱。联投近年的曝光率忒高了,老兄竟未听说。

“你小子,每天钻在北钢都干什么呢?还打球?”鲁峰也觉有趣,又觉得荣飞这人也够呛了,创下如此大的家业,却将跟前的同学瞒个瓷实。

“打什么球啊,体力不行了。上班呢,就是个混,下班喝点小酒,跟朋友们玩点小麻将,不能跟你们比啊。你们都是干大事的。”

“老栗你的日子我还羡慕呢。刚才说了,不准提工作,收入,鲁峰多年不见了,聊聊咱们过去的友情吧。荣飞,你做东,你说话。”

“好,难得同学相聚。第一杯酒,我们一起干了。”荣飞站起来。

“好,干一个。”大家响应。

不知不觉间,二瓶酒就见底了,栗民强兴致犹高,叫服务员取来了第三瓶。

“是不是就算了?”算算每个人已经喝掉了四两了,李建光劝道,“我们去唱歌吧。”

“唱什么歌嘛,喝酒。我看出来了,这帮人中,就数我没出息了,你们不喝就是瞧不上我。”栗民强叫道。

这就是同学聚会最让荣飞心烦的一点。

“荣飞,我和你喝一个。”栗民强站起来给荣飞倒了小一两酒,“我不管你是董事长还是总经理,我就认当初的你。你如果还将我当朋友,咱俩爽一个。”

“行。”荣飞有些高了,酒是52°的高度酒,半斤下去感觉到已经到了临界点。

“我替他喝吧。荣飞真的够了。”李建光去抓荣飞的杯子。

“啥意思啊?建光你啥意思啊?”栗民强不满地叫道。

“没事。大不了我睡一觉。”荣飞仰头将杯中酒干掉了。

“够意思。以后有用得着老栗的地方,吱一声。”栗民强也喝掉了杯中酒,“行,哥儿几个够意思,能想到我老栗。说实话,我是第一次来五星酒店吃饭,不怕你们笑话,我他**的一个月工资恐怕还不够这儿一道菜的。啥时候我像荣飞一样当老板了,天天请哥们来紫薇吃饭------”

“荣飞肯定请得起,不过我估计他,他,没时间。”曹俊斌道,“是不是?荣飞?”曹俊斌也喝高了,舌头都硬了。

荣飞苦笑。记忆里一则无聊的笑话一直印象深刻:位高权重责任轻,睡觉睡到自然醒,数钱数到手抽筋,人家加班你加薪------多么令人神往的生活。可是现实就是这样,有的人是可以每天来五星酒店敞开了消费的,但他没有时间。即使来吃饭,也是肩负使命的商业应酬。有的人有时间,但没有财力。上帝真他**的狠,给予此就不给于彼------

喝酒有几个过程,或称阶段,戏言云,第一阶段,花言巧语;第二阶段,豪言壮语;第三阶段,胡言乱语;最高阶段,不言不语。

第三瓶喝了一半,荣飞就基本进入了第四阶段了。他的脑子还比较清醒,心里埋怨自己,总是学不会拒绝,总是给人面子,谁他**的给自己面子呢?

这时有人敲门,进来的是端着酒杯,面若桃花的赵浅予。

栗曹鲁三人却是不认识赵浅予的,开始以为是酒店的服务员。但这个女孩子实在是太漂亮了,无论从几无瑕疵的面容到匀称性感的身材,都让几个被酒精灼烧的男子眼前一亮。

赵浅予本来就是绝色,喝了酒,更显得艳光逼人,“荣总,李总,刚才听说你们同学聚会,冒昧过来敬杯酒,没问题吧?”

“没问题没问题。”曹俊斌道,“小姐贵姓?”

“我是荣总的部下,可不是什么小姐。您就叫我小赵好了。”赵浅予眼波流转,惊奇主位上坐的竟不是荣飞,于是她先转到栗民强身边,“我就冒昧地称呼大哥了,小妹敬大哥一杯。”

“换酒换酒。”鲁峰喝了半斤多了,被赵浅予容色所震,见她手里端着的是红酒,立即提议换酒。

赵浅予看了一眼荣飞,见他正跟李建光聊着什么。

“换就换。”赵浅予对自己的酒量是有自信心的,她看了眼服务生,接过服务生递过的新杯子,倒上五粮液,大概有半两的样子,“我干了,您随意。”说着将杯中酒干了。栗民强当然不能示弱,一口喝干,亮了杯底。

“你坐,坐。”鲁峰招呼赵浅予,“拿副餐具来。刚才你说是荣飞的部下?”

“当然。”赵浅予对荣飞说,“陪许副总从北京回来述职。听说您和李总在这儿,不知道有没有要我办的------”

李建光是听说过赵浅予的传说的,他也知道荣飞在这方面出奇的自律,见荣飞不表态,“我们就是同学聚会,没什么事------”

赵浅予希望荣飞让她留下来,自调营销公司,她还是第一次见荣飞。李建光等于下了逐客令------

“别,坐下啊。荣飞你小子有些拿大了啊。是不是鲁峰?”栗民强喊道。

栗民强已经喝多了,李建光不想闹笑话,于是对赵浅予说,“那你就留下陪大家喝几杯吧。”

荣飞也不是拒绝赵浅予,他真的喝多了。很多年没有过醉酒的感觉了,开始是嘴唇发麻,后来酒味就淡了,变成了水。他知道自己肯定是高了。

赵浅予挨着敬酒,轮到荣飞时,李建光悄悄地摆摆手,示意不要敬荣飞了。赵浅予也看出荣飞有些迷糊了,一向冷静严肃不苟言笑的董事长竟然冲自己傻笑。这让她感到很开心。

“没事的,我敬你吧。”荣飞端杯对赵浅予晃晃,其实杯子里没有多少酒了。

“不敢,荣总我敬您。祝你开心快乐。”

“开心?我不知道什么是开心-----”荣飞想喝水,却带翻了杯子。

第三卷横空出世第二百五十六节表白二

“自从认识你我就死心塌地地爱上了你。我真的无可救药了。可是你就是那么狠心,连多看我一眼都不肯,连让我在你跟前都不让。”张昕扑到他怀里痛哭失声。

“对不起,已经很多年了,你已经有了你的生活,据我所知,你的生活很幸福。我们做个朋友不好吗?”

“我没有我的生活。我的生活就是你。全部。”张昕仍在抽泣着。

是在北工的操场上,炙热的阳光灼烤着他,身上汗出如浆,嗓子里干的冒火,很想甩掉纠缠不休的张昕找一家冷饮店去痛快地吃几个冰激凌。

“对不起。”感觉到和她在一起很累。

“你就会说个对不起吗?你知道吗?我真的不是贪图你的地位------”

温热的嘴唇吻上了他。他慌张中又有几分满足。曾几何时,自己是多么渴望这一幕啊。但是,但是不行。那种蚀骨锥心的悔恨永难忘记,我决不能再做对不起小五的事了------

似乎操场上的同学都在望着自己,“冷静些,不要这样。”他坚定地推开了她。

赵浅予用力推开偎在身上的女人,终于看清楚女人的面容,荣飞的酒意顿时消退了一半,发现偎在自己身旁的竟然是赵浅予。

没有张昕。刚才不过是梦境而已。

“我怎么在这儿?”发现自己睡在床上的荣飞挣扎着坐起来,头痛欲裂,“给我倒杯水------”

喝光一杯温水,嗓子里和胸腹还是火烧火燎的,“再给我一杯。”

“荣总------”赵浅予脸上阴晴不定。

“刚才我吐了吧?”荣飞发现自己的外套被脱掉了,羊毛衫和裤子都完整地穿在身上。他定定神,使劲回忆着今晚发生的事,鲁峰从北京拐道来看自己,约了几个同学喝酒,期间赵浅予过来敬酒了,后面的事却想不起来,那段记忆被酒精过滤掉了,“现在几点了?”

“十二点一刻------荣总,”赵浅予的脸还是红红的。

荣飞打断了她的话,“李建光他们呢?”

“李总也喝高了,开房间休息了。你那些同学都回去休息了,托我在这儿照顾你。”

真是混蛋李建光尤其是个混蛋

醉梦里的张昕其实是赵浅予,这个比张昕还要漂亮的女孩,“为什么要那样?”荣飞的酒意全退了,目光炯炯地看着她。

“我真的爱你,真的。”终于有一次彻底表白的机会,赵浅予决不能放过。她不敢像刚才一样抱着沉睡的他,往前凑了凑,“我不是贪图你的财势,我也绝不要破坏你的家庭。我就是希望做你的情人,永远的情人。在你有时间的时候,看一看我------”赵浅予也喝了不少酒,在酒精的鼓舞下说出自己压抑已久的话。

“爱我?爱我什么?”荣飞还是觉得喝,伸手端杯,杯子是空的,这回他不用赵浅予了,起身去卫生间接了一杯凉水,咕咚咚喝掉,又喝一杯,感觉好多了。

“真是丢人啊------”荣飞望着镜子里的自己。

“你能听我说说吗?”赵浅予站在卫生间门口,可怜兮兮地看着他。

“行,你说吧。我们到客厅吧,这屋里空气实在不好。”自己一定吐在卧室了,空气里弥漫着酸臭的味道。

环境对谈话是有制约的,赵浅予似乎没有意识到这点。她乖乖地跟着荣飞来到客厅,客厅的温度有点低,荣飞将中央空调的温控器调高了二度。

“你也喝点水吧。”房间里配了新世纪的热水壶,从外观上看已是第二代的产品了。荣飞接了一壶水热上,回到赵浅予对面坐下。

这么一折腾,刚才在酒精作用下情欲勃发的她冷静了许多,对面的男子又成为她的上司了。赵浅予在组织着语言,搁在玄关处的热水壶丝丝地响着,水很快开了。荣飞起身为赵浅予泡了一杯浓茶。

“你知不知道我爱你?”赵浅予斟酌着词语,她预感到自己失败了。

“我知道你喜欢我,至于爱------小赵,爱是什么,你恐怕还不懂。”

“我懂。我知道我不该爱上你。”赵浅予急促地说,“我很早就懂爱情了。是小说里教给我的。但是,从中学到大学,我没有发现一个真正值得我去爱的男人。直到遇到你------”

荣飞打断她的话,但赵浅予固执地说下去,而且提高了声音,“刚开始是好奇,对你太好奇了。然后就慢慢的爱上你。真的,就是爱。你是第一个不在意我的人,记得那次去哈尔滨吧?我悄悄地观察你,不放过任何一个接近你的机会。可是我的机会很少,你很少去总部,很少跟我们这些年轻人接触。我找隆总,希望能做你的秘书,但失败了。我25岁了,第一次爱,却是一个已婚的男人。”

荣飞静静地听,不再打断她的表白。

“知道我爱你什么吗?是那种淡然,对什么事都淡然处置的风度。很少见你生气,发怒,不批评人。生活是那样的简朴,没有人可以做到。没错,因为我长得好,很多人在追我,包括你的秘书李宁。但他们都太浅薄了,像一张纸,而你是厚重的一本书,我好想能慢慢地翻阅------”

李宁在追她?真没注意。

“就这些?”

“这还不够吗?”

“恐怕不够。你不懂我,想的也简单了。”

“我真的想好了。”赵浅予误会了荣飞的话,“我不会后悔的。我的性格是认准了就不放弃。”

“你说你为什么爱我?爱我什么?”恶心基本消退了,但头仍疼的厉害。

“嗯,”女孩想了想,刚才不是说了吗?仔细整理,“您有风度,成熟,待人宽容,还有,不张扬,不夸富。主要是您有水平,不,是有才气,白手创立联投并一步步将其发展壮大是一部神话。”

这就是我在她心中的印象啊。荣飞想。

“就这些吗?”

“这不够吗?”

“我认为不够。还有,你没有搞懂,爱是双向的,单向的不是爱------”

“我会努力的------我直到我不成熟,比起你不成熟,但我会努力,在事业上帮助你,在生活上照顾你。”

“成熟是靠年龄的挫折换来的,成熟并不算优点,因为每个人都会走向成熟,或早或晚。抛去那些虚无飘渺的才气,在你眼中,可能觉得我是个好人,是个有责任感的男人。可是你想想,我如果以一个有妇之夫的身份与你建立那种关系,是不是跟你对我的印象大相径庭?”

“我真的不在乎的------”

“这样对你是不公平的。对我妻子也是不公平的。对我也是一种煎熬。如果我只将你当做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玩物,你不会满意,如果我在心里给你一个地位,我会很累,那种生活真的很恐怖------和她在一起的时候,我会牵挂你。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我会牵挂她。还有努力做到彼此不被发现。我真的不行。没有能力过那种生活。”

“你心里能容下那么多的事,为什么就容不下我呢?”

“人和人是不一样的。我每容忍一件我不喜欢的事,对于我都是一种煎熬。我也想痛痛快快地生活,无所顾忌,但是我做不到,因为我不能忘记自己的责任和良心。生意上的事是这样,家里的事也是这样。你可能不理解这种感觉,真的很痛苦的。我小心翼翼地不要犯错误,不要给公司和家庭带来损失。经济上的,情感上的。但损失的是我渴望自由的心理。”

“我不理解。你有权力追求自由,释放情感。”

“不,我没有权利。或许你以后会理解,或许永远不理解,都没有关系。我要告诉你的是,我其实是个很乏味的人,除掉邢芳,没有一个女人能容忍我的乖张和怪脾。你看到的只是我的表象------”

“我可以的,我愿意一辈子照顾你,比她做的更好。她能给你的,我也可以。她不能给你的,我还可以。”

“不。你忘了一个很重要的事实,你还有自己的父母。他们不会让你做一个已婚男人的秘密情人。过年过节,休息日,他们希望你带着女婿和孩子回家享受天伦之乐。是不是?还有,女人完整的一生是做女儿,做妻子,做母亲。你跟了我,孩子呢?要不要孩子?如果不要,对你是不是很残忍?如果要,孩子问你,我爸爸是谁?你怎么回答?是冒着让我犯重婚罪的危险告诉孩子还是永远隐瞒?”

赵浅予无言以对。许久,“荣总,你想的太多了。”

“应该说是你想的太少了。我的人生经验有很多,其中最重要的一条就是上帝是公平的,给与你这个就不给你那个。比如权力,你可以支配和左右很多人的命运,但你不能不为他们负责。如果你不负责,你的权力就自动丧失了。因为你的部下不会跟一个没有安全感的老板混。你可以找很多女人,但你必须要承受将情感分裂的痛苦。必须学会人格分裂,学会过间谍一般的日子。做领导的都希望得到部下的尊敬,但他们不会尊敬一个贪花好色寡廉鲜耻的上司。你可以让部下畏惧,但如果得到尊重就需要压制自己的一些欲望。小赵,人生最重要的就是学会取舍,得到此就得不到彼,你只能作出选择,选择那个最需要的。就我而言,我希望良心平安。所以,我不能接受你,也希望你收回这份错误的爱。彻底的收回。”

“我觉得你和我认识的所有人都不一样。你总是在苦自己。”

“是吗?”荣飞微笑了,“责任不是挂在嘴上的,而是要落实在行动中的。小赵,这就是我调你离开总部的原因之一。本希望你换个环境,在北京会有自己真正的爱。事实证明我想错了。”

赵浅予一惊,“你要赶我走吗?”

“不。假如你收回错误的情感,我无意撵你出联投。隆总很欣赏你的某些能力,我也希望看到你的成绩。但是,你要知道,我是很在意自己的名声的,所以,今天你谈开了也好,道理并不复杂,只要你冷静考虑,你就会明白我说的是对的。”荣飞的眼神锐利起来,“小赵,我原谅你的年轻,但只原谅一次。错误人人会犯,但致命的错误只要犯一次就彻底完蛋了,没有悔过的机会。我们都不要犯这种错误。要知道,悔恨是一种酷刑,很难受的。”

赵浅予的情绪已经平复下来,又被一种莫名的愁绪所笼罩,“荣总,你是不是很看不起我?”

按照梦境中自己的为人,没有资格看不起别人,没有梦境中的悔恨,自己或许巴不得有今日的境遇,荣飞凝视着赵浅予美丽的姿容,缓缓摇摇头,“小赵,只有自己看不起自己,没有别人看不起你。今天的事,我们永远都不要再提起。你有非常好的条件,如果把握住自己------不要去崇拜那些所谓成熟、成功的男人,他们是年轻女孩子的毒药。更不要去崇拜他们。如果撕掉伪装,他们其实很丑陋。金钱和权力会带来很多东西,但不一定带来真正的幸福。当然,也不要依仗自己的美丽而骄人,女人最大的成功在于找到一个真正喜欢你的男人,男人也是。你慢慢地寻找真正适合你的人,会找到的。”

“我------”

“要人格独立。”荣飞还是觉得口渴,该死的酒,无聊的同学相聚,“你去开个房间休息吧,太晚了,不要回家了。”

赵浅予住到新开的房间里。一直到次日凌晨,她仍了无睡意。抓住机会的一次表白成为这个样子让她感到难堪和矛盾。她承认荣飞讲的那些道理至为深刻,结果是对这个冷静固执有些自虐的男人更加着迷了。

那个女人真是令人羡慕啊。赵浅予想,到了这一步,我还会爱上别人吗?

第三卷横空出世第二百五十七节考察与任命

93年是北重的换届年。国庆过后,部里和省工办联合考察组进驻北重进行了为期五天的对现任领导班子的考察。考察组听取了胡敢为首的领导班子的述职报告,召集有关人员参加的座谈会。单独与相当比例的中层干部与职工代表谈话,听取他们对现任领导的意见------程序一步步走完,最后考察组撤走了。

沙成宝在考察组组长,军工部人力资源三处处长的单独谈话中谈了对企业的忧虑。面对飞速发展的形势,沙成宝坦言自己对企业的信心不足。杨处长问他为什么,沙成宝就自己的工作谈起,洋洋洒洒谈了十几点,涉及体制,机制,以及对工厂主要领导的看法。杨处长的主要任务就是考察班子,自然在沙成宝讲到他对班子成员看法时听的格外仔细,记在他的黑皮笔记本上。

杨处长再三说明,他绝对对此次谈话保密,请沙处长畅所欲言。

沙成宝没有意识到,或者说他来之前没有打算谈这么多,其中一大部分是对胡敢的意见。

沙成宝发现胡敢越来越霸道,越来越不民主,容不得任何一点不同的意见。这些平时工作中积累的点点滴滴,在某种场合,某种气氛下全部倾泻出来了。

走出招待所的沙成宝一身轻松。

十二月底,部里派员宣布了北重新一届领导班子任命。胡敢没有悬念的继续坐在他厂长的宝座上。但胡敢兼任的党委书记一职由原副书记王子恢接任。

和惯例不同的是,北重中层调整在厂级换届考核结束后立即进行了。在元旦前即完成了中层的调整。这次调整的幅度比较大,一口气提拔了二十多名中层。

名单一公布立即引起厂里的热烈议论,离退休处再次担纲了评论员职能,很是对一些他们认为根本不适合的人选评头论足了一番。北重就那么大,自成体系,职工们和外界来往少,但彼此间却十分了解。这次普遍认为是胡敢胡来,一些素质极低的干部被提进了中层。老干部们可没那么多的顾虑,一些笑话开始在厂里流传。

“朱宏也能当领导,什么玩意嘛。说句难听的,连初中都没毕业的货,竟然能进宣传部管宣传?”

“孙贵是什么东西?将老婆送上别人床的怂货,凭着老婆叉大腿就能升官?什么世道”

老百姓的议论只能是议论,改变不了任何现实。随即传出厂级因调整干部带来的不和谐声音,说新上任的王书记因史大春的任命而与胡厂长发生激烈的争执。这条消息让本来平静下来的北重“新闻界”又热闹起来。人们想不到平时不声不响的王之恢也有强硬的一面,有为其叫好者,也有为其担心者。从八七年至今,胡敢担任党政双正职,已经确定了他在北重的绝对权威,敢于和胡敢叫板的卢续被其赶走了。想不到又蹦出个王之恢。因为王之恢如今已是党委书记,级别上与胡敢平级了。他们之间的争执便带来了更多的猜想与议论。

结果大家都知道了,史大春还是被任命为厂长助理了,并未因王之恢的反对而搁浅。

党政联席会的情况除了参加的人员其他人只能是猜测了。王之恢“企图”挑战胡敢的权威在很多人眼里就是一个笑话。新任的另一名厂长助理,仍兼任财务处长的杨兆军酒后失言,对自己与史大春并列深为羞愧,耻与与其为伍。酒话不知怎么就传到了胡敢耳中,找了个机会将杨兆军狠狠撸了一次。为这次的中层班子调整增添了茶余饭后的谈资。

史大春原来是销售处代处长,当初对他的任命就引起主管副厂长卢续的反对。但胡敢忽悠了朱磊,这项任命还是通过了。销售处组建后暴露出此君在市场开发及管理上的超级低能。低能到什么情况?他的上级和下级都发现此君竟然听不懂别人的话,常常有答非所问的现象。他的下级请示工作尤为困难。这个结论绝对是实事求是的,没有任何贬低史处长的意思。

胡敢无奈,也鉴于销售处在他的民品战略中的地位日益凸显,终于痛下决心将史大春从销售处移开,调供应处当了书记兼副处长,主管辅料的采购,供应处给他起个外号叫税务官。风言风语地传说史大春吃回扣严重。

但这仍无妨胡敢提升史大春为四名厂长助理之一。

厂长助理是介于中层与厂级之间的一个特色岗位,工资待遇比行政正职高了许多,政治待遇可与阅读秘密和机密文件,参加党委中心组的政治学习等。该职务一般授予重要部门的行政正职,使其在工作中有利于召集会议布置安排。比如身负协调职能的计划与生产处。这次计划处长严森就获得了这个职务。另外,这个岗位也是进入厂级的跳板,像杨兆军在30岁获得此任命,无疑是厂级岗位的有力竞争者。但也有是安慰性的,比如给研究所五十余岁的老所长戴上这顶帽子,就是对他在“小橡树”系统研发中贡献的一种奖励,估计此生他是不会进入厂级班子了。

对这次干部调整严重不满的大有其人,沙成宝就是其中之一。之前关于将设立厂长助理已有传言。沙成宝很想得到这个位子,曾想向胡敢打听该设立该岗位的真实性和自己是否有希望角逐此岗位。

就学历和职务而言,沙成宝认为自己比杨兆军更优势。从学历上讲,自己是北理工毕业,杨兆军只是一个大专生。从职务上讲,自己与杨兆军同时进入中层,自己担任行政正职时,杨兆军只是主持工作而已。就岗位的重要性而言,沙成宝认为自己的销售处绝对不次于财务处。

但他输给杨兆军了。

胡敢的性格是典型的多重人格。沙成宝在胡敢手下越久,这种感觉越为强烈。胡敢喜读书,知识面极宽,对企业管理有着自己独到的见解,经常提出一些管理上非常有成效的举措,比如成本控制方面,他提出的目标和措施在沙成宝看来都非常有前瞻性。至于执行力问题就是另一回事了,北重存在着很严重的执行力不强的问题,上面的决策到下面必定层层缩水,严重走样。但这并不能否认胡敢在决策上的正确性。

胡敢是北重现有领导班子中对民品发展最为重视的,对市场的认识也非常高,提出用户至上,用户无错,用户是我们的衣食父母等一系列口号或者理念的正是胡敢。因此,对销售工作的关注也超过了以往任何一届领导。

胡敢注重与外界的交往,比起历届厂长,胡敢去北京总部是最多的,半个月必定去一趟。和总部机关的交往也很有特点,他更注重与那些重要岗位的普通业务员,处级干部们来往,请他们吃饭,送他们一些土产,对他们很尊敬,很客气,一副礼贤下士的做派。而对于位高权重的主任司长们反而显得冷淡的多。

因为北重是部里数得上的大厂,胡敢的这种做法很让部机关的年轻人感动。胡敢曾经对自己的亲信说,千万不要小看那些业务员,他们属于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角色,一个项目,一件请示,如果他们愿意,总会找到不合规范的地方。如果他们明确反对而且拿出某某条款来证明自己反对的正确性,处长司长们怎么硬行批准?一定要注重搞好与他们的关系。你去请司长们吃饭他们会在意一顿饭局?他们会在意北阳的那点土产?但用在普通干部身上效果就不一样了。其实胡敢并不是不重视与司长们或者更上层的关系,只是处理的更为隐秘,更为不为人知。

胡敢对于地方的关系虽然不如对部里重视,但也比张昌君朱磊强多了,和国防工办的关系就改善了很多。朱磊时代(假如算的上时代的话),北重对省工办一副不理不睬的样子,因为人权财权都不在工办手中,工办也拿这个大型企业没招。但胡敢上任后,对工办召集的会议(很多会议是借名敛财)一般都会派员参加,一些会议还会亲自去,这让省工办上下对胡敢好感大增。

在厂里胡敢注重奖掖后进,注重发现人才,虽然他眼中的人才必须符合他的用人标准。但以沙成宝自己的经历证明,胡敢并不是只用奴才的。胡敢注重学习,注重通过培训提高干部的素质。每年总会亲自组织一两场关于企业管理的考试,参加考试的多是中层干部,胡敢会亲自出题,亲自阅卷,亲自讲评。对那些成绩差者在某些会议上极尽嬉笑怒骂之能事,让挨批的人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但胡敢的缺点或者恶习沙成宝就不尽了解了。了解的也是皮毛。尽管他在考察组面前“狠狠”放了一炮。

沙成宝想,是不是自己对杨处长说的那些传到了胡敢耳中?自己真是太幼稚了,怎么就那么傻呢?

对于胡敢的缺点,此次高升的杨兆军心知肚明,比沙成宝的认识要深刻的多。和沙成宝不同,杨兆军在考察组面前是大唱赞歌的。对胡敢,对班子,极尽歌功颂德之能事。北重的问题都是历史形成的,是历史积累而成的。胡厂长这届班子为扭转被动已经做了他们能做的一切。细致做了功课的杨兆军列举了许多实例,证明胡敢决策的正确,从民品开发到军品的研发,从成本控制到人事管理,洋洋洒洒归纳了十几条。

一些话还是要对自己信得过的人说的。杨兆军在兴奋之余,对妻子讲了胡敢的毛病。在杨兆军眼里,此君毛病极多,简单归纳就是两大项:贪财和好色。也算男人们并不算很奇特的毛病吧。孙兰馨久居机关,关于胡敢与和云,以及目前与何小兰的传言并不是不知道,杨兆军也无意隐瞒。但说贪财,胡敢贪财到令人惊异的地步,大钱小钱一起搂,刚当厂长的时候还收敛些,现在简直到了无所顾忌的地步。因为杨兆军的位子特殊,对胡敢的了解深度绝不是他人可比。

厂内的土木工程,没有他的亲自审批与谈判就无法开工,财务处审价100万的工程,胡敢嫌高了,批评财务处,然后自己谈,最后的结果可能是103万。供应处定工作服,本来每套的价格是四十元,胡敢为此批评了供应处,他自己与西安的厂商谈,结果加了个帽子,全套价格升至45元,一个做工简单的工作帽怎么也不值五块钱吧?至于设备采购就更不放过了,胡敢说他很忙,在杨兆军眼里应准确地解释为忙于搂钱。大钱如此,小钱也不放过。基层各单位发奖金,比如年终奖什么的,必须给胡敢一份最多的。你试试敢不给他?杨兆军觉得,谁送他或许不知道,谁不送是一定清楚的。不送可以,等着穿鞋戴帽吧?

就胡敢个人而言,什么都拿来报销,烟酒饭费是不必提的,这些都算职务消费吧。但胡敢个人报销的范围可不止于烟酒饭费,手机出现了,为了工作方便是必须配备的,只要有新款的手机出现,胡敢就必须买。摩托罗拉出的笨头笨脑的大哥大换了两个,爱立信的数字机一出,立即花七千元购置了。个人出差用的皮包,大的小的买了好几个,其中颇有一些世界级的奢侈品牌,杨兆军也是后来才知道那些品牌的含义。

就算这些都是为了工作吧,但刮胡刀衣服皮鞋似乎不能算作职务消费的范畴,工厂之前根本收据按照财务规定是不能报销的,但财务处长出身的他直接就在服装商场的收据上签了字,如果说是作为礼品送人也算讲的过,但杨兆军知道那些五花八门的收据都是胡敢及其家人的消费记录。有时候杨兆军恶毒地想,这样发展下去是不是连卫生纸也要工厂报销?

打理胡厂长消费事宜的是厂办副主任小蒋,这位胡敢秘书出身的年轻人二年即升为办公室副主任,让老袁茅渊那些苦熬多年的老秘们气愤异常,但也是敢怒不敢言罢了。小蒋为人很傲,拿着胡敢签字的发票收据类的东西直接撂在杨兆军桌上,“老板的,马上报吧。注意保密哦。”这边就等着拿钱呢。

保密?保个屁的密?票据能不经会计的手吗?这些花销能不进管理费吗?

再说说胡敢的好色。杨兆军觉得男人好色或许是本性,但石灰布袋到处留迹也令人不齿。胡敢和何云的关系属于厂里公开的秘密,杨兆军知道胡敢和财务处的吕丽芬也有过那种关系。但胡敢后来似乎将吕丽芬这个贪婪嘴碎的女人“抛弃”了。因为吕丽芬在某些时候会发牢骚,有心的人就会从中听出蛛丝马迹来。杨兆军在处里还有个耳目,尤其爱打听这些事的宋唯会向他提供许多的证据,提醒他不要过分“磕打”吕丽芬。

就何云和吕丽芬的年龄而言,那个不知自重的机要员何小兰也罢了,杨兆军并不觉得什么。但胡敢今年又钓上了计划处新来的一个统计员小贾,贾薇是中专毕业分入厂里的,进计划处统计科实习。人长的很甜,皮肤嫩的能掐出水来。胡敢不知怎么看上了这个家在北阳郊区的女娃,没事总往计划处跑,后来则叫贾薇去他的办公室,帮他整理文件柜什么的。这些事情原来都是何云的专利。何云自然不满,加上计划处的冷丽是贾薇的顶头上司,关于贾薇的留言开始在办公楼小范围的流传。最初也是宋唯告诉他的,说胡厂长玩起了老牛吃嫩草。杨兆军没有相信,认为胡敢或许是发现了贾薇是个苗子呢。胡敢喜欢和年轻人来往杨兆军是知道的。但又一次去胡敢办公室请示工作见贾薇也在,从贾薇的神态杨兆军便认定胡敢已经得手了。什么玩意五十多岁可以做人家父亲的人了,怎么就这么无耻呢?

这次调整冷丽调职教处担任副处长而贾薇接任统计科科长一职更是铁证了。冷丽的升职更被看为是贾薇让位。

杨兆军在获知厂里重设厂长助理时也想过自己去争一争那个岗位。不仅在待遇上,而且那是进入厂级最有利的跳板,或者说是最后一个台阶。如果自己能跨上那个台阶------

他也仔细盘算了自己的分量。论资格和职务,自己是不够的,就算财务处是厂里的四大处室之一,比起生产和计划,分量要轻的多,没有协调职能的财务处是个纯业务的处室。尽管财务处的权力很大。企业有个怪现象,越是困难的企业,财务处越显重要。相反,效益好的企业财务处却没权了。

比不上计划和生产,也比不上研究所和销售。这是从单位的性质讲,从资历上看,自己也欠缺的多,没法子跟严森等人相比,就是和眼下因麒麟配套问题极受重用的沙成宝也比自己优势。

厂里确实有沙成宝将继续高升的传言。杨兆军做了一个他后来认为正确无比的决定,在考察组离去到重来的二个多月里,该怎么干就怎么干,绝不和上级(胡敢除外)进行工作之外的联系。就个人而言,和宋唯的关系也做了最大的收敛。业余时间除了按老习惯到胡敢家打牌,就是在家呆着了。

终于,胡敢在厂级班子宣布之前跟他谈了一次话。谈话是在胡敢办公室进行的,胡敢明确告诉他,年底的调整会让他动一动。不是离开财务处,而是戴一顶帽子。胡敢肯定了他在财务处的工作,认为在自己的基础上有了不少的进步,群众也是认可的。要学着用更高的眼光去看待问题,要懂政治,这样才能进步。不要像一些人,墙头草一般,今日看见这边好,明日看见那边亮。

谈话是严肃的,也是正规的。内容却令杨兆军狂喜。

胡敢显然已经得知了班子任命的结果,而且着手安排中层调整了。

墙头草是谁?杨兆军琢磨着非沙成宝莫属。

第三卷横空出世第二百五十八节又一次

厂级班子及中层班子的调整结果确实对沙成宝打击很大。

部里对胡敢的评价是很高的,这是组织的结论。还是那个杨处长,代表部里宣读了对新班子的任命,也转达了部里对北重的期望。

沙成宝有一种受到愚弄的感觉。他怀疑自己向那位在台上侃侃而谈的杨处长所说的一切已经转达给了胡敢。为此,沙成宝痛恨自己的幼稚。不由得想起流传北重官场的一句名言:相信组织是可笑的,不相信组织是可悲的。

组织可以相信吗?沙成宝不认为自己对胡敢的看法是错误的,是戴着有色眼镜的:越来越**,缺少民主决策的氛围,听不进不同的意见,自以为是。最致命的是人事上的腐败(在给考察组反映时用了用人不慎的词语),表现出顺其则昌,逆其则亡的趋势。一些人用的简直莫名其妙,比如朱宏,以前就是供应处一个司磅员,既没文化(仅是初中毕业),又没水平,就因为和胡敢的儿子走的近(胡敢的儿子承包了供应处回收的铁屑),就被提升为供应处副处长,这不胡扯吗?难怪供应处的人反对声很强烈。当时自己反映人事问题时朱宏尚未被提拔,北重的一大笑柄史大春同志也未高升厂长助理。结果呢,随着胡敢再次连任厂长,北重干部使用的风气越发坏了。

果然,接下来的中层调整,杨兆军顺利上位了,自认比他优势的自己还在原地踏步。

在北重,沙成宝可以比较的就是杨兆军了。对于这次新提的四名厂长助理,严森的资历和能力都摆在那里,研究所老资格的所长李大头也不好比,史大春就更另类了。杨兆军是唯一可以与自己相比的,但他输给杨兆军了。

这次中层调整给沙成宝的打击很大。人总是很难全面地看问题,其实,新提的中层干部不乏德才兼备者,或者大部分还是优秀的干部。像史大春、孙贵、朱宏不过是少数。但沙成宝偏偏从这几个人身上失去了对北重的信心。联想到与荣飞的几次交流,第一次,也是最强烈的一次,产生了离开北重这个“坏人横行,好人难待”的土地。

自92年起,或者从沙成宝担任销售处长起,他就逐渐失去对自己效力多年的企业的信心。他的岗位让他比他人更容易接触外部的世界。与飞速发展的外部世界比,北重的变化可以忽略不计。沙成宝的参照物不自觉地选定了接触越来越多的联投。沙成宝悲哀地发现,无论从设备还是人员,联投如同一只直冲云霄的鹰隼,而北重则是蹒跚前行的骆驼。产品不如人家,装备不如人家,机制和体制不如人家,因为薪酬的差距,在吸引人才上更不如人家。沙成宝开始琢磨荣飞曾经多次强调的机制和体制问题,使得他在胡敢布置的一些“作业”中,开始重弹荣飞六年前的老调。也动手设计他认为合理的内部奖惩办法,希望工厂在新年度的内部经济责任制中改革现有的一些弊端。这项业务是在阎森的计划处的,胡敢将他的“论文”加批按语后转给了阎森,让计划部研究。但真正试用的很少。93年的内部分配机制几乎完全延续了92年的办法,先核定任务,各单位按照承担的任务作为计发工资的基数,处事按照分厂的平均数计发。这个办法被沙成宝讥讽为鞭打快牛的办法。如果你承担的任务多,活该,工资也是那么多(所谓的档案工资),不可能获得奖励,相反还要承担比任务少的单位更多的考核。一般而言,任务重的单位犯错的几率更高。任务少呢?也就那样了。不足任务工时70%的按90%发放工资。这算什么?没任务休息也拿工资?计划部的解释是指令性任务不是基层单位自己决定的。少拿10%的工资就是对他们的惩罚了,难道还饿死他们?

这样的机制谁去关注市场

沙成宝一直在疑惑中,认为这样的机制会越来越严重地挫伤职工的积极性。到94年元旦后,工厂的中层人事调整完成后,沙成宝才发现,最挫伤积极性的不是机制,也不是薪酬,更不是装备落后和没有新产品。而是用人

用人也算机制内的问题吧。但用人上严重的腐败彻底摧毁了自己的信心,让他真的开始考虑离开北重了。

只有三十岁啊。就这样在北重不死不活地耗下去?看着万福才、史大春、朱宏一类无德无才的人步步高升?就算杨兆军,真的具备厂长助理的能力吗?杨兆军和他单位那个妖娆的**的传言真的就没有进入胡敢等决策层的耳中吗?

留在北重,要么学着像杨兆军成为胡敢的心腹,要么像史大春一样当活王八,要么像朱宏一样巴结好太子------否则你就很难升迁。在这个环境中,工作不是第一位的。

他感到自己身处一个怪圈,这个怪圈细想下去很令他困惑,很无解。注意听听一般职工的议论,到离退处去和已经无所顾忌的老同志们聊聊,大家如此反感胡敢的作风,但组织上就是看不到,也听不到。胡敢就是能获得部里的高度赞赏。这是为什么?是自己对胡敢存在误解还是考察机制存在着很大的问题?

厂内的人事也是这样,史大春,朱宏一类的人就能通过组织部们的考察和党政联席会议,而埋头苦干的干部却在苦苦等待,寻找着所谓提升的机会。

去他**的老子不干了。老子离开这个乌烟瘴气的工厂不行吗?这个念头一起,沙成宝竟是如此的轻松。就像他喜欢的《鹿鼎记》中的韦小宝萌生退出江湖的心情一样。

去哪里?首先考虑的就是联投。那是个让自己艳羡的公司,朝气蓬勃,前途无量。麒麟大厦一楼有一行大字:让员工与企业共同成长。可能是企业文化的宣传,却非常对自己的胃口。在这个不进则退的社会,呆在原地踏步的北重不是在浪费生命吗?

沙成宝在考虑一个重要的问题,那就是荣飞会收留自己吗?这个问题折磨了他有一段时间了。结论是不知道。据说杨兆军曾得到荣飞的加盟联投的邀请,却遭到杨兆军的拒绝。那时他很钦佩杨兆军的选择,认为那是一个男子汉的选择。现在自己却萌生去意了------怪谁呢?没错,在北重也可以混下去,和光同尘,大家不都是这样吗?

可是自己不行。

荣飞,他脑子里一直回放着那个已经是一座高山的人物,真的有高山仰止的感觉。荣飞曾断言胡敢不去,北重绝无希望。他认为是荣飞对胡敢的记恨。但现在他承认,这是事实。

沙成宝也是外来户,妻子却是厂子弟。他的心思自然瞒不过妻子,在研究所资料室做外文翻译的妻子劝他慎重行事。

当然要慎重行事,我又不是小孩子。如果胡敢或者新上任的党委王书记跟自己谈一谈,或许会打消念头,但他们没有。考虑了一个月,沙成宝下定了离开的决心。在进入94年的第一个月,沙成宝找到了机会。

北重的民品转向了汽车零配件之后,93年进行了一次短平快的技术改造,项目是从部里争取来的,国拨资金350万,自筹250万,规划共600万的规模。新建了一条油箱生产线,提高了锻冲能力,以应对市场的需求。

实际投入的资金不足500万,因为自筹的那部分没有全部到位。

北重对上汽的市场开发失败后,现实的选择只能盯住北阳的二家汽车厂了。规模上的指标如山地压在胡敢肩头,每一次向部里申请资金项目都面临着规模增长的压力。和资金的投入相比,民品的规模增长却不尽人意。93年民品销售勉强可以突破7000万,其中所谓的主导产品汽配产品收入不足2500万,无论如何不能交代上级的。

这就面临着扩大市场的问题。

单干油箱消声器根本不行,这就需要胡敢所说的市场扩大了,具体的办法就是再扩大产品的品种。

汽车的锻冲件那么多,随着北重锻冲能力的提升,为什么不能再多干几个品种呢?

扩大规模没人反对,但如何扩大就有了分歧。刚提升为厂长助理的严森认为应当走专业化的路子,既然在油箱消声器等部件上进行了如此大的投入,就应当将这些产品做大,而不是再新开产品。因为新开产品将一位着资金和技术的投入,这些年我们厂在这方面吃的亏还少吗?

胡敢承认严森在理论上是正确的。但实际情况呢?北重进不了更多的汽车厂,扩大市场就成了白搭。一年来技术科研与销售部门从南到北跑遍全国了,差旅费业务活动费花了无数,效果呢?依靠北阳重汽和麒麟汽车吗?前者1993年的产量仍在二千台上下徘徊,后者总计量产不足二万,我们还是二配和三配(油箱为二配,消声器为三配),占有的份额不足30%,新车型熊猫我们竟然打不进去另一家可能进去但没有进去的银环卡车全年产量据说超过了一万辆,当时销售部门竟然以配套距离过远而放弃了这个大市场销售部门缺少一种使命感和责任感,缺少危机感,意识不到企业面临的机遇和挑战,认识不清民品市场对我们生死攸关的重要性

沙成宝你们简直就是北重的罪人

这是元旦过后北重第一次高级别会议,会议的议题是研究94年的总体经营目标。助理以上领导以及重要处室与分厂的行政正职都参加了。军品依旧任务不足,实现胡敢销售同比增加30%的目标关键在于民品,而民品关键在于汽车零部件。汽车零部件关键在于麒麟汽车市场品种及份额的增加。而这部分工作落在了沙成宝领导的销售处身上。

胡敢声色俱厉地批评了沙成宝93年的不作为。现在北重的销售工作是胡敢直管的,批评沙成宝实际上就是批评他自己,面对胡敢的雷霆震怒,其他领导默不作声。

“根据掌握的情况,为其配套消声器和油箱的都是外省的企业,我们在丢失了市场反应良好的熊猫后再次丢失机遇吗?为什么我们如此低能?技术部门都是吃什么饭的?销售部门吃什么饭的?熊猫的失败,一是反应慢,二是质量不过关。二次送样不合格被人家否决了。惨痛的教训我们吸不吸取?如果实现与熊猫的配套,即使算二配吧,93年麒麟汽车公布的销售数据为1.45万辆,我们至少可以拿到5000套件的订单吧?你们自己算算丢失了多少收入?

胡敢继续咆哮,“还有成本问题。总是说价格低,报价不被接受。人家能干为什么我们不能干?浙江一家做油箱的私企为了靠上麒麟这棵大树,已经在开发区买地建厂了,我们守在人家家门口竟然一事无成麒麟的第三款轿车据说已经通过了设计定型,大家注意到没有,麒麟的新车开发速度明显加快了,我们跟不上就会被彻底淘汰出这一领域的”

讲了半天大道理,胡敢给销售及技术部门下了死命令,94年必须打入银环汽车配套体系,必须在麒麟的第三款轿车上实现油箱和消声器的一配

任务下给了总工程师华邦安和销售处长沙成宝。

胡敢在会上说,这两个目标完成,我给二位记大功,如果失败,你们自己提请处分吧。

北重的传统思维是人治。开发市场上亦是如此。华邦安认为,不和麒麟主管采购的副总裁卢续建立直接的联系,很难实现胡厂长的目标。好笑的是搞技术的总工程师也是这样考虑问题。如果搁在以前,沙成宝一定会反驳华总的观点,但已有异志的沙成宝却对华邦安说,找卢总的话,最好是您或者胡老板出面。毕竟你们曾经是一个班子的成员嘛。总有几分香火之情吧?卢总在厂里时,我和人家说话都很少,根本就没资格与其谈判。

果然,华邦安不愿意去找卢续。他怕碰钉子下不来台。

要说人脉,北重还有一个重量级的人物可以利用,那就是麒麟汽车的董事长荣飞。华邦安更不愿意去找荣飞,单珍婚礼上胡敢碰钉子的一幕华邦安可是目击证人,荣飞连胡敢的面子都不给,自己就更不行了。转念一想,自己不行,眼前的华邦安可未必不行。他们是同龄人,都是北重那栋单身楼出来的,之前沙成宝不是成功见到荣飞并表述了北重的要求吗?

于是,华邦安说,“卢续和我实在没什么交情。而且,据我所知,卢续对咱厂成见很大。倒是有个人,比卢续的分量重的多,你可以见到他,我却不行。你知道我说的是谁。”

果然,这个油滑的总工程师将皮球踢到自己怀里了,“你是说荣飞是吧?我可以见到他。没错,荣飞是麒麟的董事长,但人家和咱厂不一样,他这个董事长不管具体事务的,这个我清楚。”

“毕竟他是大老板,是不是?”华邦安打断沙成宝,“小沙,只要是中国人,就不可能不讲人情,你不相信?如果荣飞发句话,我俩的任务将顺利的多。不要多说了,你还是想办法单独见他吧。”

沙成宝顺利见到了荣飞。其结果却令北重高层瞠目。他在见到荣飞的第二天找胡敢,胡敢以为他是来汇报市场开发*况的,没想到沙成宝交给他一张辞职信。

第三卷横空出世第二百五十九节胡敢的困境

沙成宝辞职离厂在北重投下一枚重磅炸弹。让刚刚平静下来的关于人事调整的议论又泛滥起来。普遍的舆论认为,沙成宝是因为没有当上厂长助理愤而辞职的。

令北重职工惊异的是接下来发生的另一件事,沙成宝的妻子李莉被调出研究所情报室,到总务处去扫大街了。这个带有惩罚性的调动没有得到执行,因为李莉根本就没有上岗,调令也没接,跟着沙成宝离开了北重,连职工非常重视的档案也不要了。

李莉一家都在北重。她父亲是一名已经退休的支部书记,在厂里的人缘极好,李莉还有二个哥哥在北重工作,人们在关注着厂里会不会继续惩罚李莉的哥哥,结果再也没有等来新的消息。

沙成宝和李莉均投奔了联投。准确的消息传来了,沙成宝被任命为天泽通讯公司营销部北阳分部的负责人。李莉则被安排进陶氏建筑开发公司了。

沙成宝的离开和当年荣飞的离开一样,都是在一种极为诡异的气氛中走的。没有同事和朋友的送行,没有送别的宴请。销售处的人噤若寒蝉,谁也不敢触霉头。

城门失火,殃及池鱼。杨兆军这几天也焦头烂额。王之恢书记先是要他找沙成宝谈谈,企图挽回这件影响恶劣的事件。杨兆军知道事情绝不可为,但王之恢的安排就是胡敢的意思,也只好去找沙成宝,尽人事,安天命。他将沙成宝拒绝的消息带回来,胡敢却跟他谈了话,要他接替沙成宝的工作,以厂长助理兼任销售处长,重组销售处,消除影响,树立信心。

杨兆军知道,此刻自己毫无选择。

在胡敢面前无法抱怨,回到家对着孙兰馨自然大倒苦水。

对于杨兆军,无论是业务的熟悉还是灰色收入,销售处当然不如财务处了。何况,还有个宋唯呢。

孙兰馨却很高兴。她主要是高兴杨兆军离开了那个妖精。

虽然听不到丈夫的绯闻了,但心底的伤从来就没有抚平过。不流血也有疤痕在。

“销售也好啊,换换岗位,增长能力。”孙兰馨对杨兆军的牢骚当做了他舍不得离开宋唯的表现。虽说还在一个厂里,但以后彼此的联系就难了,那和在一个处不可同日而语。

“你真是糊涂。是的,新岗位容易出成绩,但眼下的销售处却是火坑。老沙为什么走?要我看更多的是被胡老板逼走的那个任务如果容易完成,老沙未必就匆匆离开。这不,任务落到我头上了。麒麟汽车,他**的都是因为这个麒麟汽车。”

街上已经跑着麒麟的出租车了。被漆成红白双色的瑞风出租车成为北阳市一道靓丽的风景。而憨态可掬的熊猫也越来越多的出现在街头,北重也非净土,和杨兆军同住一单元的已经辞职下海倒腾服装的一个邻居就买了一辆亮银色的熊猫,那辆车现在就停在楼下。

北重既然上了汽车零部件,打不进麒麟绝对不行。麒麟这个市场非占领不行。胡敢的决策没有错,问题是怎么去打开局面?

“那有什么,你去跑啊,市场不就是跑出来的吗?”孙兰馨在织一件毛衣,身上盖着毛毯。今年冬天的暖气烧的不好,屋里的温度也就十二三度,看电视还得穿军大衣。

“说的轻巧。看不出来吗?荣飞铁了心要挤兑胡敢,前面是卢续,后面是沙成宝。就是要胡敢好看。有他横在那儿,卢续又管着配套。说与虎谋皮是轻的。这个任务我怎么完成?”

孙兰馨笑了,“完不成怕什么?原来你不信,现在信了吧?大不了投奔荣飞,在麒麟绝对比在这儿强。沙成宝和李莉不是最好的例子?”

“我怎么能那样做?人总得讲点良心。”

“你怎么不能那样做?原来你总说要做出点成绩再走,不然到了联投也被人看不起。现在你是厂长助理了,职务比沙成宝高了,还有什么顾虑?从事业上讲,从收入上讲,离开北重都是上策。”孙兰馨扔掉毛衣,掀开毛毯下床,“北重怎么跟人家联投比?人家轿车造出来了,你们连个油箱也干不好。老沙去了就是部门经理,工资不会比你低吧?联投上手机项目了,老沙的前程比你光明吧?你不会认为人家荣飞是胡闹吧?你看,事业收入都比北重强,你怕什么?我倒觉得人家老沙是抓住了机会,做了件无比正确的选择。可笑厂里还惩罚李莉呢,得,人家也走了。总不能雇黑社会追到联投报复吧?堂堂国企,做事就像个赖皮。这样的企业,干好是偶然,干砸是必然的。就他们的做法,还会有更多的人走的。也好,给人家培养人才,成熟了就输送过去。要我说荣飞还是给他面子,换做我,就让老沙去卢续手下,专管北重的业务。咯咯------”

孙兰馨还想说宋唯的事,但忍住没说。这是彼此心间的一块伤疤,轻易不要捅破。

杨兆军知道妻子一直想离开北重。沙成宝夫妇的离开再次刺激了孙兰馨。

“人总得讲点良心。胡厂长对我不错------”

“他对你不错。荣飞当年对你也不错。”孙兰馨丢下一句话,下厨房弄饭去了。

沙成宝的离去冲销了杨兆军升职的喜悦。现在当务之急是接过沙成宝留下的烂摊子继续和麒麟打交道。杨兆军甚至想劝说胡敢另辟炉灶了。但麒麟汽车的强势上市让胡敢进退维谷了。

这就是国企的悲哀。

麒麟汽车在93年下半年尤其是四季度无疑是经济生活的头号明星。瑞风和熊猫的相继亮相让军工部格外关注起北阳来。国家对于军事工业已经确定了“保军转民,寓军于民”的基本方针,所有的军工企业都在进行着热火朝天的军转民工作。做的最好的是西南,已经在汽车和摩托车上闯出了路子。

转民需要条件。北阳冒出一家汽车总成厂就是最好的条件。之前北重关于上汽车零部件的所有技术改造的请示无一被部里驳回。北重民品的方向就是汽车零部件。身边的市场不去占领无论如何说不过去。因此,深悉内幕的杨兆军绝不敢对胡敢提出改弦更张的建议来。

不改弦更张,就必须面对麒麟。要扩大对麒麟的产品线及配套比例,就不能不面对卢续和荣飞。尤其是银环汽车,那是卢续也无法帮助的一个版块,要想快速实现与银环的配套,舍却荣飞再无捷径。

杨兆军可以读出胡敢内心的焦虑。

的确,胡敢确实非常的焦虑。就在沙成宝出走的四天后,部里领导招胡敢进京。胡敢在忐忑中赴京,心里嘀咕,难道因为沙成宝一个处长的辞职?他知道在北重,盯着自己位子的人不是没有。

在部党组书记,第一副部长马学东的办公室,马学东开门见山。

“最近,部里向国务院领导汇报了保军转民工作。周延东副总理做了很重要的指示。保军转民是一项战略性举措,作为军工企业,要逐步融入地方经济中,为地方经济做贡献的同时积累资金技术和经验。这方面,北重的步子慢了------北阳市的联合投资公司如今已是国内首屈一指的民企。不知你听说过没有,联投已经与香港荣氏财团签订协议,准备上马手机。而且,周副总理对张部长说,意大利著名的汽车公司菲亚特有意与麒麟汽车合资------

“这意味着什么?没错。商机,巨大的商机。现在看来,北重的民品确立汽车零部件的方向是没错的,但你们运作的不好。麒麟汽车制造基地就在北阳,你们具有得天独厚的条件,但你们在麒麟基本处于不作为的状态。”

马学东年龄并不大,但头发却基本白了,他也无意去染发,这成为马学东最著名的标识,操一口浓重的湖南腔,“部里研究落实国务院领导的指示精神,决定由我带相关部门的负责人近期去北阳,拜访这个联合投资公司,北重要尽快扩大在麒麟的配套,只要能干的,我们都要干,西南几个民品发展好的厂子不就是这么干出来的?现在不是也实现了与日企的合资了?算是个业务对接吧,也是给你们造造声势。北重要进一步解放思想。请你来,就是布置一下,你回去联系一下这家公司,越快越好。”

在马学东眼里,以其身份,见到联投的高层易如反掌。

胡敢知道马学东并不知道联投的实际情况,更不晓得联投与北重的恩怨纠葛。如果马学东知晓荣飞、卢续的故事,他估计就不会这样说了。

胡敢立即汗透重衣。

胡敢深悉官场的运作规则,它是一种向上看的做法。国务院领导已经点到了联投,那么部里必须落实国务院领导的指示精神。怎么落实,眼下也就是北重了。

但马学东的北阳之行,将使北重的问题浮出水面。

胡敢不能对马学东说出实情,他必须冷静地寻觅对策。

第三卷横空出世第二百六十节差距过大

胡敢领受任务后在北京又待了一天,琢磨了马学东的陪同人员后,认为计划局石凯副局长是可以肯定的人选之一。几个可能陪马学东去北阳的部门负责人中,也只有石凯是可以托付私话的人。

胡敢请石凯在下午下班后一块儿吃了顿晚饭。中午部里只有一个钟头的休息时间,宴请只能安排在晚上。

果然,石凯已经接到了马学东的通知,为此,他推迟了去巴基斯坦的一次用户调查。

胡敢将荣飞和卢续的情况和盘托出。

“这就麻烦了。”石凯沉吟道,“如你所说,荣飞,是叫荣飞是吧?对北重的怨气极大,在马学东面前奏你一本的可能性是存在的。”石凯忽然笑了,“老兄行啊,麾下有这等人物,也是一种成功啊。”

胡敢苦笑,“我没想到他是睚眦必报的性子。这几年北重在麒麟汽车上苦苦挣扎,也是拜其所赐啊。这次我是被架在火上了,是死是活就看你的工作力度了。”

“你的意思说清了,我尽力而为吧。也是的,没想到卢续也跑到麒麟了。老兄,你失策啊。”因工作关系,石凯认识卢续,而且对卢续印象不错,但此刻不是与胡敢探讨得失的时候,“什么时候回去?”

“领导已经发话了,我敢继续滞留在北京?明天,明天一早我就飞回去。情况都向你汇报了,我准备先去工办,请工办出面和麒麟接触一下。争取最快将时间定下来。”

“也只好如此了。不过要快。周延东可是强势人物,他安排的事是必须有回应的。部里大概也着急吧。”

胡敢回到北阳,将部里的要求跟党委书记王之恢讲了,也将他在返程途中考虑好的方案讲了。胡敢的思路就是用地方来压联投,打算先说动工办,由工办出面联系省市,将马学东对麒麟的约谈或访问变成有地方政府参加的三方谈判。荣飞可以不理马学东,但他总不能不理省市的领导吧?

马学东是副部级官员,他来北阳,地方政府对等接待也是正常的,不经意间,胡敢将矛盾转移了。

王之恢当然清楚胡敢的苦心。但他却没必要在这个时候为胡敢摇旗呐喊。所以,听完胡敢的一番话,王之恢说,“我没意见。你是一把手,你说怎么办就怎么办吧。”

“嘿,什么一把手二把手。我说书记大人,现在咱俩可是一根线上的蚂蚱。你别想躲清闲。”

王之恢心里冷笑。现在知道一根线上的蚂蚱了?以前怎么什么事都是你说了算?就连我这个书记上位也遭到你的重重阻碍?恨不得连所有的副职都一肩挑了。你不是霸道吗?继续啊,怎么软了?你可以给联投下个通知,让你给他们做好接待马部长的准备工作嘛。

但脸上还是挂着微笑,“你就是一把手嘛。你说需要我做什么,我就去做什么。”

王之恢的敷衍胡敢清楚的很。王之恢接替他原兼任的党委书记也读出部里对自己的不满。但现在不是搞内讧的时候,他需要王之恢的配合。胡敢忍住极端的不快,“我俩先去拜访一下工办刘主任吧。”

虽然同居一城,王之恢却很少来国防工办。原因是胡敢不愿意让副手们接触上级机关。王之恢当副书记分管党群工作时,除了开会,基本不来工办。而刘银川主任是从省政府副秘书长任上调过来不久,彼此也不熟。

工办在市中心,一栋四层的曲尺型白楼已经很破旧了,刘银川的办公室正在装修,消瘦的,黑脸膛的刘主任在小会议室接待了他俩。小会议室的沙发是苏式的,一坐就塌下去,将人整个地包在沙发里。

秘书给他们的茶杯也是老式的白瓷杯,颜色已经有些发黄了,王之恢捧着杯子转圈看了,没见抓**促生产之类的口号在上面,如果有,指不定厚颜向刘主任讨一个回去做收藏。

等胡敢用简练的语言说明来意,刘主任开口了,“呃,老胡,老王,这儿我得说你们两句。”按不成文的规定,刘银川的级别跟他们俩是平级的,但在管理序列上确实是他们的上级,“我也是最近才知道,联投董事长荣飞就出身你们北重,以前光知道卢续是你们北重的人,不过对不上号。听老胡你的意思,荣总是不是对你有意见啊?这是个人才啊,大大的人才啊。省里已经正式决定推荐荣总进入工商联了,联投是咱省的骄傲了,你们这个干部管理,呃,有些问题呢。”

胡敢笑笑,“荣飞不离开北重,也就没有了联投了嘛。”

“怎么说倒要给你记功了。北重培养了人才嘛。”刘银川讥讽道,“省里最近开会,齐省长讲到了联投。今后几年,北阳乃至全省,经济增量的很大一块要依靠联投了。最近联投跟菲亚特接触了两次,人家来了,他们也去了。联投要价过高,导致谈判搁浅,省里正在做你们昔日下级的工作。联投在北新的手机工厂正在勘址,天气一暖和就动工了。说实话,联投未必看得上你们部,对接,对接什么?你们手里有什么值得联投对接的东西?”

菲亚特的合资与天泽手机的上马是省里高度关注的两件大事,齐明远专门召集会议,要求全省各部门协助联投做好天泽建厂的相关工作。省工办也参加了那次会议。刘银川还是在那次会议上知道荣飞竟出身北重。齐明远对刘银川说,军工系统还是藏龙卧虎的,联投的荣总就曾是你们军工的人嘛。要做做他的工作,尽力促成与菲亚特的合资。

刘银川在省政府的时候,齐明远尚未来G省。对于省长的要求,刘银川自然满口答应。下来研究情况,才知道工办对身边这个已是庞然大物的民企所知甚少。所谓与菲亚特合资更是一无所知。刘银川正想着怎么请联投的首脑坐一坐,吃个饭,当面聊一聊。否则怎么跟齐省长回话呢?

可笑这俩个家伙还在这儿摆谱。

“刘主任,您别忘了,你可是咱省军工系统的领导啊。”胡敢有些着急,“北京那边还等着回话呢。”

刘银川的上级是科工委,不是军工部。但马学东来,不接待是不行的,“马部长来找联投,究竟要做什么?”

“主要是扩大北重在麒麟上的产品线,对已经进入的产品增加配套比例。他比较急,希望尽快得到明确的时间安排。当然,马部长也想见见省里的领导。”

“见省里的领导?据我所知,齐省长亲自陪荣总去北新了。现在不在北阳。”

“怎么约呢?省里领导我们又联系不上,还得靠刘主任您嘛。”胡敢有些急。他只对部里的领导负责,省里的领导嘛,又不决定他的命运。而且,见省里领导本就是他的杜撰,马学东从头至尾没有说过要见地方上的领导。但地方负责人出面,马学东绝对不会批评自己。

“这个事本来很简单。无论是直接找荣总还是找卢续,都是很简单的事,但你们将事情弄砸了。”刘银川也没想好约见的办法,“总要等齐省长他们从北新回来------”

整个过程,王之恢没有说一句话。胡敢现在没法子耍大牌了,他是不敢直接联系荣飞的,如果直接联系,通过杨兆军或者单珍,八成可以联系到,但他怕事情给搞砸了。比如让单珍出面联系,对方一赌气来个不见,他有什么办法?所以他只能依靠刘银川。胡敢悲哀地发现,出了北重的围墙,他什么都不是。

荣飞确实在北新。齐明远带一帮省里各局委的头头也住在北新,研究天泽通讯建厂的事。

这段时间,除了鲁峰来北阳忙里偷闲地陪了老同学一天半时间,其余时间都在忙大事。

意大利之行总的比较顺利,见到了菲亚特的高层。双方就合作问题进行了第一轮沟通。荣飞与菲亚特董事长邓南遮先生交谈后才明白菲亚特之所以看中麒麟,既有菲亚特瞄准中国这个潜力巨大市场的主要动因,也有瑞风与熊猫的因素。邓南遮特别欣赏瑞风的外观设计,认为其中有许多超前的东西值得菲亚特学习。一家名不见经传的中国公司造出如此水平的轿车是值得菲亚特与其合作的。

对麒麟汽车的实力,阿尔瓦利托回到意大利后有详细的报告,认为麒麟已经具备了一个现代汽车公司的框架,它有自己的设计中心和营销中心,已经有比较完备的售服体系,而他的制造中心有着比预想先进的多的装备水平。其生产线基本是从德国进口的,至少现在毫不落后。阿尔瓦利托给出了麒麟的估价,应当不低于3.5亿美元。如果麒麟技术中心有着未曾亮相的技术专利,那么这个估价还应当上浮。

所以,邓南遮总是将话题往技术专利上绕。荣飞心知肚明,技术工程中心在实用技术上确实有重大进展,但此时却不是拿出来的时候。荣飞的谈话证明了这位年轻的董事局主席对轿车技术的走向有着惊人的预判。越是不具体谈,邓南遮越是相信麒麟汽车有着他需要的东西。

这个落后而神秘的国度总有些让人惊讶的东西。邓南遮先陪荣飞参观了菲亚特的几家工厂,然后热情地安排中国客人游览意大利的著名风景,意大利的文化底蕴在欧洲的地位是可以与亚洲的中国相比的。说西方文明发源于意大利也不为过。荣飞对邓南遮的安排欣然接受,而张雄夫和孟启新则抓耳挠腮,对菲亚特合资麒麟颇为心动。主要是菲亚特展现的实力让二人羡慕不已。他们佩服荣飞能够放下大事兴致勃勃地专心游玩,根本不提合资合作一事,与他俩也不提。

而菲亚特高层在中国人游览威尼斯水城时,菲亚特董事会达成了一致意见,原则同意了邓南遮收购麒麟汽车的提议。如果控股麒麟,菲亚特将快速实现进入中国市场的战略目标。

没有人可以商量。对于资本运作,张雄夫和孟启新显然不是商谈的好伙伴。如果于子苏在,或许会给出一些好主意。荣飞后悔没有带上于子苏了。这种大事是难以依靠助手的帮助的。荣飞在旅行中完成了与菲亚特合作的几层设想。

当回到都灵,与邓南遮再次会谈时,荣飞抛出了他的建议,联投愿意拿出新都机械与菲亚特实现深度合作。这是一个诱饵,荣飞的想法是促成菲亚特与新都机械的合资,为麒麟的这条“病腿”请一个外国大夫。

这是个小范围的合作。也算一次投石问路。果然,邓南遮对新都不感兴趣。立即提出了收购麒麟的方案。将采取增量控股的办法,将麒麟置于菲亚特旗下。

没有做过资产的评估,如果意大利人控股,将付出不少于15亿人民币的代价(这个估价是荣飞自己做出的,并未与意大利人进一步交换意见,但与阿尔瓦利托给出的估价极为接近)。出乎邓南遮的预料,荣飞毫不犹豫地拒绝了意大利人的方案。明确表示,麒麟汽车不愿意被收购。

意大利人不想小打小闹,而荣飞又不想将麒麟的控制权转手意大利人,谈判就此搁浅。

同行的张雄夫及孟启新心惊肉跳。十几个亿的合作是什么概念?将麒麟汽车置于菲亚特旗下是什么概念?参观了菲亚特旗下的几家汽车公司,他俩已经明白了麒麟与菲亚特的差距是何等的巨大。

孟启新回想自己初搞新都时的沾沾自喜,新都加盟联投后大搞技改后的雄心,在菲亚特公司面前被击得粉碎。此时他方对总是处于忧郁状态(隆月语)的荣飞多了几分理解。山外有山,自认为庞然大物而顾盼自雄的联投比起国外那些百年老店真的如一个牙牙学语的婴儿。

邓南遮的意见传回国内,引起G省乃至中央的浓厚兴趣。荣飞不接受意大利人的意见,在公司内外都颇有微词。荣飞在联投董事会上讲,控股麒麟汽车等于把麒麟汽车卖给了意大利人,对于齐明远或者周延东或许认为赚了,对于捞一把当个富家翁来说也可以。但对于打算在麒麟汽车上实现自己梦想的我来说是绝对不能接受的。

当初上马麒麟,我就是要造中国人自己的汽车借用外资的力量可以,将企业交给外资则不行。

联投董事会和以往一样,在重大决策上依旧以荣飞马首是瞻。菲亚特对麒麟的垂涎,增加了麒麟及联投决策层的信心。已经进入麒麟董事会,将麒麟当做自己的企业,决心与麒麟荣辱与共的卡布诺先生第一个赞同荣飞的决定,给本来有些压抑的董事会增添了喜剧气氛,卡布诺似乎忘记了,他自己就是意大利人。

荣飞从意大利回来,枣林建材已经在香港上市了,共计发行3600万股,募集资金2.2亿港元。股票以6.1元溢价开盘,几经震荡,目前停在6.6元的价位上。比荣飞想象的差了些。荣飞拐道香港,除了会见正全力以赴筹建天泽的荣氏集团领导外,还宴请了枣林建材上市的小班子。荣飞对一脸倦容的于子苏表示感谢,当即给于子苏放假两周,建议她回家或者到太平洋的某个岛国上轻松度假。

于子苏真的去休假了。没有参与天择通讯在北新建厂的工作。

枣林建材上市圈来的这些钱要还荣氏的垫支款,余下的用于建设北新的手机工厂是不够的。而麒麟的主意又不能打,他们自身扩张所需的流资还不够呢。所以,枣林建材上市后,联投向工行申请了1.8亿的贷款,用于补充天泽通讯建厂的资金和补充麒麟的流资不足。

手续办的很顺利,速度也很快,不到二周,款子已经打进联投的账户了。

在这个形势下,荣飞开始提前谋划北新的建厂问题了。在香港再次与荣诚商定了天泽的运行框架:设计中心、零部件制造、总成三大块的具体建设思路。决定将总成建于内地,由联投负责总成基地的建设。对于荣诚掌控芯片技术的急迫心情,荣飞再次明确在四年后,天泽一定会拥有自己的晶圆厂。要荣诚耐心些,目前还是要走外协的路子,只能暂时忍耐国外芯片巨头的剥削。先在要做的就是先推出自己的机型,而且也是要在外形上取胜那些手机巨头。先在是94年,数字手机刚进国内,根本未普及,外观对于荣飞来说更是不值一提。

对于总成基地的建设,省里出乎意料地全力支持,要人给人,要钱给钱。齐明远亲自约了荣飞去北新实地勘察,规划建厂。方案基本确定在原微电机厂的旧址上建设未来的天泽加工基地。

荣飞在北新尚未回到北阳,传来马副部长要与联投对接的消息。指名要荣飞接待。

第三卷横空出世第二百六十二节自大

传话的是省国防工办副主任王勇。刘银川在胡敢和王之恢走后与班子成员通了下气,讲了北京方面的要求。马学东毕竟是国防工业口上的领导,马学东来北阳,工办不知也罢,知晓了就不能装糊涂了。会上刘银川谈及北重的尴尬,刚从临同市办公厅主任任上上调省工办任副主任的王勇自告奋勇,说他有亲戚在联投总部,约谈荣飞的事可以由他来办。

刘银川大喜,他正找不着下口处呢。忙问王勇亲戚在联投总部做什么事,回答是办公室主任。刘银川一想这行,办公室主任绝对是领导的心腹,那好,王主任,这事就交给你了。

刘银川所托非人。王勇从正处级升至副厅,并进入省城,正目空天下,不想放过任何一个接触上层的机会。联投总部崔桂香主任是王勇的表姨,王勇从临同调北阳,还在一起吃过一次饭。当王勇问崔桂香要荣飞的电话时,崔桂香倒是问了缘由,王勇说军工部马部长约见荣总的理由也足够成立,于是崔桂香便将荣飞的手机号给了王勇。

王勇认为马部长是部级领导,见一个私企的负责人那是给面子。既然北京那边着急,他看了一下日历就做了决定,安排领导星期天工作是不合适的,那就星期二好了,星期一安排一下工作,晚上的火车或者次日早上的飞机,这样的安排比较合适。他将结果通知了刘主任,竟然说已经安排好了联投这边。于是,刘银川给胡敢拨了电话,胡敢当然高兴,这个安排的速度是可以的,领导交办工作完成质量的主要指标之一就是速度。电话打给部办公厅,回话说马副部长会在星期一早上到北阳,要北重注意接站。

现在要做的就是通知荣飞了,既然拿到了荣飞的电话,王勇决定不劳小表姨了,亲自给荣飞拨通了电话。

“荣总吗?啊,请将电话交荣总。我是?我是省工办副主任王勇,有重要的事情通知荣总。”

既然是工办副主任的电话,李宁将电话交给了荣飞。

“星期二?稍等,我要问一下安排。”听完王勇的解释,荣飞隐隐的有些不快,听完王勇星期二的安排,荣飞问了一下李宁近期的安排,李宁说星期二麒麟汽车有个技术评审会,您预定要参加。

那是荣飞很注重的一款车,介于轿车和越野车之间。现在还没见过这种后世非常畅销的车型,“对不起,下周二我有一个重要的会议。另约时间吧。”说完荣飞便挂掉了手机。

这句话王勇打入石化状态。在临同做办公厅主任时,王勇也替领导约见过民企的负责人,那个老板不是一听电话就屁颠屁颠地跑来了?就算联投做的大,也不至于这么拽吧?联投再大,能大的过政府的部长?王勇清醒过来,反映过来现在不是生气的时候,那边已经通知马部长了,这边却给放了风筝。

王勇预感到自己桶了大篓子。自己这个副厅级在人家眼里毫无分量,否则怎么会不等自己说完就挂了电话呢。

王勇将电话再打过去,接电话的是李宁,对他说,荣总正跟齐省长谈事呢。齐省长不是他能够得着的大人物,王勇压着火,将马学东的身份和约见的重要性对李宁细说了一遍,“请务必让荣总修正一下下周的工作安排,这件事非常重要。”

李宁跟了荣飞二年了,对老板的性格比较掌握了,刚才老板的不快他看得出来,“对不起王主任,下周二的会对于联投也很重要,不能改的。”

王勇的火终于喷发出来,“领导的事重要还是你们的事重要?怎么这么不懂事将手机给你们董事长,我亲自给他说。”

“对不起,刚才荣总已经说清楚了。我只是个秘书,无权打扰领导的工作。”李宁也将电话挂了。心想,比你大的官见的多了,工办副主任算个屌。

王勇彻底抓瞎了。现在他后悔没有先联系联投了。但他不能对刘银川讲自己的安排出了纰漏,必须说服联投以弥补自己的过失,否则自己将会死的很惨。

马上想起了小表姨崔桂香。这次王勇不敢托大了,驱车到联投总部去找崔桂香,希望小表姨能够帮自己度过这一劫。

进入联投总部大楼,王勇方才感觉到联投不是临同那些私企。回想与小表姨的那次饭局,话语中充满了对联投的自豪,当时自己竟然没有在意。

“小姨,我有点麻烦了。”见到崔桂香,王勇哭丧着脸将刚才的事描述一遍,“北京的领导已经确定了行程,已经不可能更改了。麻烦小姨你跟荣总讲一讲,军工部马部长可是正部级的领导,总要顾及后果吧?”

崔桂香心里来气,“亏你还是当过办公室主任的人,有你这么办事的吗?啊,还没跟我们联系就替我们做主了?你以为你是谁?告诉你,在G省,省委书记见荣总也是先联系的。下周二会议对于联投很重要,麒麟技术工程中心的老总们都要来,都是事前调整了工作的。怎么可以随便改变?没办法,只能马部长调整行程了。对了,荣总没有说他什么时候有时间吧?”

王勇想了一下,电话里荣飞只说另约时间,没说具体的时间。

“小姨,我觉得你们联投也太托大了吧?真没见过你们这样的企业,马部长是中央部委的领导,你们还有没有点组织观念?”

崔桂香是联投的老人,组建联投总部就加入了,这几年见证了联投的壮大,深为联投元老的独有的自豪感不是一般的大,对王勇的话立即嗤之以鼻,“组织?荣总又不是党员,少拿组织说事儿。马部长是中央的部长怎么了?副总理还找我们荣总谈事呢。”

副总理找荣飞谈事?王勇吓了一跳。看样子崔桂香不像是胡侃,王勇后悔自己鲁莽了,“小姨,算我不对,办糊涂事了。你得想办法帮我。”王勇先在只能服软,暂时也找不到其他路子,崔桂香就是他的救命稻草了。

毕竟是亲戚。崔桂香埋怨一通,想到了隆月。在联投内部,勉强可以制衡荣飞的就是隆月了。荣飞确实对隆月很尊重,不过俩人的关系绝对谈不到制衡,而是很默契的合作。

“我跟隆总说说吧,最好的结果是周三。周二你就别想了,那个会是不会取消的。”崔桂香也有荣飞近期的工作安排,周三倒没有大事。

“这哪行啊,马部长和刘主任都定好周二了啊。”王勇感到绝望。

“你自己种的果子自己吃。还厅级领导呢,就这么办事。你以为联投是街上摆摊的?任你呼来喝去?周三还不知行不行呢。”

“千万千万,最后周二,实在不行就周三。我的姑奶奶,你可别再变了。”

“我变?我什么时候变了?咱们做办公室的,就是服务领导。什么时候能替领导做主了?你们临同市就是这个规矩?”崔桂香发现自己这个曾引以自豪的亲戚其实很白痴。

王勇已经知道自己的错误犯在哪里了。他严重地低估了联投。

隆月倒对马学东的来访比较重视,和荣飞通话后帮王勇将会面的日子定在了周三。

略过刘银川对王勇的严厉批评——这回王勇不敢胡说是联投食言推迟了见面时间,承认自己没有做细工作了。毕竟马学东是部委领导,刘银川通过关系联系了省里,找到主管工业的武甘霖副省长,武副省长同意参加会谈。

马学东在周二一早到达北阳,被胡敢和王之恢接进北重,住进暖烘烘的小招待所——北重因领导的到来特意抓了取暖问题。这个冬天取暖运行一直不好。群众冻一点没关系,领导是不能挨冻的。胡敢汇报说联投方面因今日有一个重要的会议,将会谈的时间定在了明天。这个变动倒也不坏,马学东正好有一天缓冲的时间。对于胡敢提出的今天的安排,马学东没有意见。上午听取班子的工作汇报——这是必走的程序,然后视察有关分厂,下午见刘银川,晚上省工办宴请马部长。

马学东重点关注北重的民品,简单听了胡敢的工作汇报,带着一帮人在北重几乎所有班子成员的陪同下去了基层。几乎将民品分厂全部走了一遍,非常详细地看了在产的产品,询问了市场,成本,利润等一系列问题。本来预定的一个半小时的视察时间延长了近一倍,一直到十二点半才从车间出来。

胡敢必须在马学东见到刘银川前将荣飞出身北重的情况摊明。否则就被动了。他不知道陪同马部长来北重的石凯是否已经给马部长吹了风。上午一直没时间问石凯,午饭前石凯也没有对他说。胡敢硬着头皮也得揭开这块伤疤了。

马学东心思重重地坐在主位上。胡敢的汇报其实没有听在心里,那些数据也没有在意。官样文章见的多了,究竟是咋回事他很清楚。关键是北重的现场考察中看出的问题让他比较头疼。相比于南方的企业,北方在军转民上一直举步维艰。部里的企业在G省的龙头就是北重,搞好北重有着非常重要的示范意思和带动效应。但北重的民品依旧存在着小、散、乱的现象。规模小,行业散,管理乱。虽然确定了主攻方向,但民品主业的汽车零部件却不占优势地位------如果就这么四面开花地发展,绝对没有前途。至少投入就跟不上,造一件样品可以,实现批量供货就难了。那需要生产能力的保证------

真正需要视察的是麒麟。这个引起国务院领导关注的汽车公司究竟是什么实力?值不值得部里加大对北重民品发展的支持?联投会不会邀请自己参观其生产线?

无光十色的菜肴一道道摆上了桌。马学东收回思索,如果张部长来,一定会批评北重的奢侈了。从坦克总装厂厂长位子上一路高升登上部长位子的部长非常痛恨所属企业的大吃大喝,甚至连房间摆盘水果也会毫不客气地命令拿走。马学东私下鄙夷张部长的做派,下面的厂长们都是诸侯,哪里能管得住他们的吃喝?你走了他还不是该怎么办就怎么办?部里要管的是企业的经营,要让企业在转型的大潮中找准航道,迅速在民品上形成自己的优势产业和产品,而不是去在意一顿饭的档次。

所以,马学东从来不去批评下面的大吃大喝。

胡敢殷勤地介绍着当地的特色菜肴,马学东也非常配合地品尝着,不提上午视察的观感。

“马部长,有一个情况要给您汇报。”酒过三巡,胡敢要说正事了,“麒麟汽车的董事长,也是联投的董事长荣飞,就出身北重。”

“什么?”马学东吃了一惊。

“这个人是84年毕业分配进厂的。他的母校是北阳工学院,一所很一般的大学。在北重他还是干的不错的,当上了计划处副处长,87年跳槽走了。我们也没想到,竟然搞出了麒麟汽车------”

“只有六七年时间?麒麟汽车是民营的股份制企业我知道,他当董事长,占多少股份?”

马学东不去追问荣飞为什么离开北重,胡敢松了口气,“这个我就不清楚了。麒麟其实是联投的控股公司,联投旗下有几个规模很客观的企业。比如陶氏建筑,去年在北阳承建了第一个城市小区。和香港荣氏财团合资搞手机的也是联投------”

“这么说这个荣飞很年轻嘛。”

“刚满三十岁。”

马学东看着胡敢,他似乎明白了什么,“他在厂里工作了三年,而且进入了中层。胡厂长,你那时已经是厂长了吧?”

“刚换届,他就走了。他的中层是在朱厂长手里提的。”

马学东放下了筷子,“张部长要我来就是扩大北重在麒麟的分量。市场经济某种意义上也是一种关系经济。你们有这么好的条件要我来做什么?”

马部长明显的不快,让胡敢不敢再提起卢续了。

感谢封推,加更一节。

第三卷横空出世第二百六十二节将军一

下午刘银川即为马学东引见了武甘霖。双方会谈一小时,武甘霖做东,驱车去酒店为马学东接风。

虽然再未提荣飞的事,但与武甘霖副省长的会谈时胡敢和王之恢都是在场的。听武副省长的口气,和荣飞竟然很熟。武甘霖为马学东介绍了联投,语气中有很强的自豪感。

省里对联投很支持啊。从马学东到刘银川再到胡敢王之恢,都强烈感受到这点。对于马学东想参观麒麟生产线的要求,武甘霖豪爽地一口答应,“这个好办。荣总没有时间,我可以陪你嘛。再说了,卢总不是北重出身吗?”

胡敢的脸色立即变得极为难看。

“卢总,哪个卢总?”

“卢续啊。原来不是北重的总经济师吗?被你们免职后投奔他的老部下,现在是麒麟汽车负责采购的副总嘛。北重要扩大麒麟的配套,卢续一言可决。倒是荣总,可能真不管这些小事,他最近在忙天泽通讯的事,省里齐省长亲自抓。他们上周在北新就是忙这件事。”

对于卢续及荣飞与北重的恩怨,武甘霖真不知晓。

马学东强烈地希望见到荣飞。卢续是知道的,三年前被免职了。直属企业厂级干部的任免都是要上党组会的,但部党组成员有几个熟悉下面一百多家企业的几百名副职?不过是听人劳局考察结果罢了。副职的提升和罢免受正职的影响是免不了的,就是这么个体制,依靠的主要是正职而且是行政正职,这个被免职的卢续进入了麒麟汽车并成为主管采购的副总经理,彰示了二个问题,第一就是荣飞对麒麟的控制力;第二就是北重在麒麟将受到极大的阻力。

这或许就是北重在汽车零部件上止步不前的主要原因?

现在不是讨论卢续的时候,事情已经过去三年了,讨论也不会有个明白的结论。但北重在民品发展上受到人事上的不利影响是无疑的了。

武甘霖招待马学东的晚宴上,尽管两人谈笑风生,气氛融洽,但胡敢已经感受到了马学东的疑惑,这份疑惑在十几个小时后很可能转化为愤怒。

胡敢不担心群众的意见,万余名职工,数万名退休职工和家属不过是些群氓;也不担心企业的效益长期亏损,破船还有三千钉呢,何况是资产数亿的北重?反正又缺不了自己的一分钱。胡敢最担心的是领导,如果领导对自己有看法就麻烦了

马学东是足够影响自己的人物吗?回答是。马学东是部里的二把手,足够影响他的仕途。

晚宴结束后回到小招待所,胡敢想和马部长单独聊聊,但马学东的秘书小巩说领导有些累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

这是一个很不好的预兆。胡敢只好敲开石凯局长的房门,从石凯这儿探听些消息。

胡敢见石凯正坐在床上脱皮鞋,顺手将一个牛皮纸信封丢过去。石凯拿起来捏捏,笑笑,塞在枕头下。指指写字台前的椅子,然后爬起来给胡敢倒了杯茶。

胡敢却是不用公用茶杯的,摆摆手,“石局,实话跟你说,卢续不必提了,荣飞对我恐怕也是有些意见的。这事比较麻烦,你得帮我过这关。”

石凯将门关好,丢给胡敢支烟,“昨晚在车上问我麒麟及联投的情况,说实在的,我真不清楚。好像突然间北阳就冒出这么一家民营的汽车厂。不过,部里确实重视,张部长指示计划局专题研究,你们省是一个重点,部里的打算,希望在北重取得突破,以带动一个面。小打小闹不行,要突破就得来大的。”

“大的?”

“搞油箱,消声器才有几个钱?”

“拓展产品线一直是我的梦想。附加值高的,像发动机和变速箱,北重目前的装备水平是搞不了的。车身和底盘也一样。部里会给投资吗?”

“老胡同志,你真是越来越往回走了,你拿不出成绩,部里怎么给你投资?”

计划局是管项目的部门,大权在握,因此是胡敢一直刻意笼络的部门,人劳局、财务局都是胡敢惹不起离不开的部门。如果部里借麒麟上量对北重加大投资,比如上一条发动机生产线,那就好了------但障碍还在麒麟,卢续以及站在卢续背后的荣飞像山一样堵在胡敢面前。

真是头疼啊。

“卢续下台,帐也不能记在你身上。是不是?”石凯安慰道,“再说了,卢续在麒麟汽车当副总,想必收入比北重当副厂长实惠的多。主管采购,油水肥得很。他抱怨什么?指不定内心还感谢你老兄呢。福之祸所依嘛。我看你多虑了。”

胡敢不能说出的话是,他其实不在意卢续和荣飞,在意的是马学东。但问题是马学东有可能很在意那俩个人。

“下面的难处你们这些高高在上的老爷们很难体会。基层干部的素质就那样。荣飞当初是我手下的计划处副处长,能力是有的。我本来是出于锻炼培养的目的,让他去基层当一当副厂长,增加点基层工作的经验。在企业,主要处室当过处长,主要分厂当过厂长,再升一步的条件就基本具备了可是他认为我放逐他了,一怒之下辞职嘿,好心当了驴肝肺。卢续一下台,荣飞立即将其招去,也算招降纳叛吧。目的还是冲着我。让卢续主管麒麟采购,多有意思的安排。”

“哈哈,有点意思。晚上听武省长的话,当年你手下这个副处长如今在省里也算一号人物了。这样的人你是留不住的,是不是?说句实在话,我觉得是一段佳话啊。咱军工系统出了这样年轻有为的民营企业家算不算为国家培养了人才?放心吧,既然这个荣飞创立联投,何必在意当初一点小过节?老兄是个豁达人,怎么在这件事上如此放不开?”石凯自始至终没有提帮忙的事,让胡敢肚子里暗骂。不过石凯就是这么个性格,很少当面做硬性的承诺。

“也没啥放不开的,咱做到问心无愧就是了。”胡敢心里却是想着独自关在套房里的马学东,也不知其今晚会想些什么。

马学东在麒麟大厦前下了车,楼前并没有迎接的人群。他眯着眼看着八层的银灰色大楼,正面是一个巨大的麒麟车标,大楼的顶部有一个带顶的凉台,朝霞给凉台抹上了一抹嫣红。

呵气成霜。马学东搓搓手,对刘银川说,“很气派嘛,比我们的总部强多了。”

“暴发户而已。”

联投的领导没有出迎,越好的武甘霖也没来,刘银川的心沉到了谷底,胡敢和王之恢的脸色就更难看了。好在天寒地冻,每个人的脸色不怎么好。

终于,麒麟大厦出来一群人,为首的正是卢续。

“对不起,马部长,刘主任,让你们久等了,我来介绍,这位是联投总裁隆月女士。”卢续将隆月介绍给了马学东诸人。

卢续认识马学东,但马学东只是知道这个名字。这是一个精明精干的中年人,握住卢续伸出的手,马学东有些异样的感觉。但他还是很快被卢续的介绍吸引过去,目光落在卢续身后穿着红色羽绒服的女人身上,女人鲜艳的颜色在一群青灰黑中间非常耀眼。

隆长风的女儿马学东主动对隆月伸出了手,“隆总您好,打扰你们了。”

“请进去谈吧,实在太冷了。”隆月做了个请的动作。

荣飞没有来胡敢松了口气。他想,最好荣飞根本就不要出面,将厉害进行到底

但隆月接下来的话让胡敢瞬间的喜悦没有了,“荣总本来要下来迎接各位领导的,突然接到周副总理的电话,他会在会议室等诸位,请吧。”

这是一个不能核实的消息,来访者除掉胡敢与王之恢,包括刘银川在内,无不对麒麟董事长产生了极大的好奇。

麒麟大厦应当叫联投大厦才对。马学东一行进入一楼的大厅,发现如一个大展厅,当地摆了两辆轿车,正是麒麟已经上市的仅有的两款车:瑞风和熊猫。这两款车在场诸人都是见过的,但墙上联投各企业版块则吸引了马学东一行,包括胡敢,几乎都止步观看起来,隆月和卢续只好等候一旁。

“联投计划于今年建一座展厅,可以把旗下各企业的产品实物拿出来。这不过是个临时性的。”隆月看马学东扭头望过来,微笑着对他说。

如果对麒麟汽车横空出世有几分好奇,马学东此刻则是震惊了。陶氏建筑,傅家堡实业,明华贸易,澳洲矿业,双龙国际,北新实业,新都机械,明华建材(枣林建材为上市更名)------因为股权关系,没有将荣氏餐饮及明华服装纳入联投的正式体系。马学东发现,联投也没有将最近传的沸沸扬扬的天择通讯拿出来宣传,大概因为还在筹建阶段吧。

宣传板块,或者叫企业简介都明示了93年度各企业的销售收入及利润,马学东计算了一下,发现联投的总规模已经突破30个亿了而且利润总额尤其惊人

“马部长,今年联投的规模因麒麟汽车的量产会再上一个大台阶的。荣总其实不在意销售收入,明年将取消旗下各企业对规模的考核。”

“为什么?”

“将设置更为科学的指标,比如经济增加值。要综合考虑投入产出,单一的规模指标弊端极多-----”隆月忽然看见荣飞站在人圈外,“马部长,各位领导,荣总下来迎接你们了------”

第三卷横空出世第二百六十三节将军二

如果没有隆月的介绍,马学东一定将荣飞当做麒麟汽车一个参加工作不久的青年,稍有些玩世不恭的样子,双手插在裤兜里,棕色的皮夹克敞着怀。已经知道了他的年龄,略显消瘦的身材和俊朗的面容看上去要比实际年龄年轻一些。

马学东微一迟疑,立即前行二步,向荣飞伸出手,荣飞也微笑着上前,“欢迎马部长视察联投。刚接了长途,失礼了。我们到会议室谈吧。”荣飞对马部长做了个邀请的手势。

并列有两部电梯,大领导们自然乘坐了一部,马学东,荣飞、刘银川和隆月上来后,其他人便自觉地挤到了另外一部电梯。

“马部长是昨天来的?我听办公室的人说这次是专程来视察麒麟?”荣飞站在马学东对面,微笑着对比自己矮了半头的马学东说。

“是来向你们学习的,说实话,刚才在一楼看了联投的规模,很令我震撼。”

“规模啊------我不是很在意。到了,请吧。”电梯门打开,荣飞率先走出电梯。

会议室很朴素,不甚正规,没有欢迎的横幅,也没有摆名牌。

宾主分坐,荣飞坐了主位,联投方面只有隆月和卢续,使得椭圆型会议桌等客人们全部落座,服务员给每个客人上了茶,荣飞微笑着问对面的马学东,“欢迎马部长,刘主任及各位领导的到来,他们两位想必刚才都认识了,隆月女士,联投总裁,卢续先生,麒麟汽车副总裁。我叫荣飞,光荣的荣,高飞的飞。马部长是不是介绍一下其他的领导?”

当介绍到胡敢,荣飞摆手道,“这位不必介绍了,我们认识很久了。”冷淡的表情毫不掩饰。

进入会议室,胡敢和王之恢自觉地坐在客位的的两端,在讲究排位的官场必须这样做。王之恢恶毒地想,这个位子会让一向坐惯了主位的胡敢很不舒服吧?荣飞对胡敢的冷淡王之恢看在眼里,刚才荣飞跟自己点头示意,甚至没有正眼看胡敢。介绍时流露的鄙视也彰显无余,今天对于一向霸气惯了的胡敢真是难以忍受的耻辱啊。

胡敢没有接话。马学东微笑着地说,“在北京只是听说过G省出了个明星企业,来到北阳听了武副省长和银川主任的介绍,深感惊讶。刚才在一楼看了联投旗下蓬勃兴旺的各企业,惊讶没减,钦佩更胜了。这方面,我是抱着学习的态度来的,希望从荣总、隆总这儿取一些真经回去。还望各位老总不吝赐教啊。”

“您客气了。联投是胡打乱撞搞起来的,起点低,产品也低。军工企业的历史一般都很长,文化底蕴,技术积累都不是联投可以比拟的,真没什么值得吹嘘的。”

“荣总过于自谦了刚才我粗略估算了联投的总规模,去年已经突破了三十亿是北重的十倍了。如果单算民品,双方的差距就更大了。G省所有的军工企业加起来怕是也不及联投一半啊。看了介绍,联投在短短数年内发展到如此规模,我觉得我这趟北阳是来对了。胡厂长,王书记,你们也看到了,有什么感想?”

胡敢的震惊比马学东强烈的多对于联投的了解,以前也是支离破碎,只知道荣飞四面开花,多元经营,典型的暴发户做派。也奇怪荣飞怎么能搞出些名堂,直到麒麟上市,胡敢才彻底打消了心底的不服气。刚才系统了解了联投旗下各企业的状况,一个位于北新落后山区的建材公司竟能在香港上市,傅家堡实业竟在全国建立自己的物流网络------这些都是股份制企业,荣飞在其中都有股份的,有些企业他自兼了董事长,如此庞大的资产,如此令人震惊的规模和盈利,荣飞名下究竟有多少财产?胡敢一直在琢磨着荣飞的身家,直到马学东点名,讪讪一笑,“北重要向联投学习,全面学习------”

“胡厂长学究天人,管理上有独到的见解。联投这些小玩意是看不上的,自然也不会借鉴联投的任何经验。”荣飞认定胡敢不去,北重不活,根本不给胡敢好脸。

“我也是昨天才知道荣总曾是北重出身------”果然印证了自己的预感,北重那段经历给这位青年留下了很不愉快的回忆,但现在不是释解疑团的时候,马向东不等胡敢反应,“荣总玩笑了。这次我来,是想就G省军工与麒麟汽车的合作与荣总,隆总,卢总沟通一下。北重已经实现了与麒麟汽车的配套,但在部里看来,目前配套的力度还很小。与麒麟的发展现状,与北重在军工部的地位严重不相称。本来还想向荣总介绍一下北重,看来不必了。北重在军工部有着光荣的历史和重要的地位,北重可以也应该为麒麟汽车的发展做更大的贡献。而且,北阳及省里的军工企业还有好几家,他们在装备、技术储备上各有长处,也希望进入麒麟这个大市场。荣总既然出身军工,一定关心军工企业的发展解困问题,我希望麒麟的各位老总能够在军工企业这个困难的转型期给与更有力的帮助,具体的讲,就是希望麒麟汽车拿出更多的零部件来------”

荣飞没表态,会场出现奇异的沉默,或许是看马部长不再补充,荣飞终于开口道,“麒麟汽车今年的规划是五万辆,实现这个目标的难度比较大,但要争取。麒麟汽车当然希望配套商与麒麟共同发展------至于具体的业务问题,麒麟汽车已建立比较完善的配套商管理办法,喏,卢总既是政策的制定者,也是执行者。只要符合规定,我想麒麟是欢迎北重或者其他军工企业进入麒麟的配套体系的。”

刘银川没想到荣飞如此的不待见胡敢,见马学东沉思,想一想说道,“荣总和卢总和北重都有些渊源。这也是北重的骄傲,人不亲土亲,麒麟汽车能不能给北重一些特殊的政策,比如扩大北重在麒麟的配套比例?刚才马部长讲了,这是一个历史的转型期,保军转民是中央和国务院提出的战略举措,转民是必须的,但实施起来困难确实不小。耍惯了刀,现在给支枪,怎么玩起来也觉得不得劲。我也是从省政府进入工办才对军工的困难有了感性认识。联投已是咱省企业界耀眼的明星了,荣总和卢总都出身军工系统,一定得给昔日的老家吃点偏饭哟。”

卢续想说什么,看荣飞面无表情,将冲到嘴边的话咽回去了。

隆月笑笑,“荣总出身北重,和北重有深厚的感情,这个我是最了解的。我虽为联投总裁,对麒麟汽车却很少过问。联投有个特点,也是荣总最为重视的,那就是以法制代人治。凡是可以立制度的,一定要将制度立起来,凡是有制度的,一定要按制度办。努力将法外执行减少到最低。这方面,在联投旗下的企业中,麒麟是做的最好的。所以,马部长,刘主任,只要你们的企业符合麒麟的配套要求,荣总和卢总一定乐于看到贵部的企业在麒麟汽车配套的扩大,至于新产品,我想,是不是看看现场再定?”

“这个,我求之不得。”马学东看着荣飞,荣飞笑笑,“既然马部长有兴趣,那就去去吧,也希望领导们对联投的管理提出宝贵意见。李宁,备车吧。”

等一行人来到楼外,两辆考斯特已经停在那里了,荣飞、隆月、卢续及马学东,刘银川上了第一辆。其余人坐了第二辆。

先到新都机械参观,然后去了麒麟的总成车间。

马学东曾考虑过在北重上一条发动机生产线,一台发动机,最便宜的也得几千元,对于规模的增长是捷径,而且,对于西南几个厂也有辐射的作用,但看了新都的生产线,问了陪同参观的孟启新新都的投资,马学东有些气馁,下定决心,也可以建一条不次于新都的生产线,但部里不可能将超出计划过多的资金投入北阳。而且,刚从意大利回来的孟启新感到了与世界一流水平的差距,讲解中很是讲了些自己的不足,流露的雄心让马学东更感为难了。

在麒麟总成车间,马学东找到了与卢续交流的机会,“卢总,你来麒麟几年了?”

卢续微微一笑,“90年冬考察我不称职被免,不久就来了。幸得荣飞收留,不说赏我碗饭,关键是让我知道外面还有一个精彩的世界。感到在北重的二十余年,真是白混了------”

“何出此言?”

“真要感谢部里的考察组。之前荣飞在我手下时,多次讲到了体制和机制问题。说实话,我不太在意。企业嘛,关键是技术、资金和人才。现在总算相信了,没有好的体制和机制,技术发挥不出来,资金会陷于枯竭,人才留不住,最近北重的销售处长也跑到联投了,在筹备天择通讯北阳分部,营销方面的。”

“你认为北重体制和机制不行?”

“朱磊同志还在部里吗?”卢续没有正面回答,、。

“调航天了。前年去的。”

“哦。朱磊是个好人。”卢续微笑着说,“庆幸我们联投时好人掌权,荣总虽然年轻,但心胸开阔,海纳百川,部下有长处,如己有之。用人不疑,从来不干涉部下职权范围内的工作。我分管采购,从来没有跟我打过任何招呼。联投是他一手所创,说联投是他个人所有也不为过。其胞弟不过是二级公司一个代总经理,唯一的堂弟不过是个中层。正因为企业是他的,所以倍加珍惜------”

卢续不说胡敢,但字字刺向北重。马学东岂能听不出来?

第三卷横空出世第二百六十四节将军三

庆幸联投是好人掌权。北重难道是坏人掌权?卢续心里的怨愤马学东一清二楚。这等于是批评部里,批评组织。

对于已经离开军工系统的卢续,马学东已然无能为力。刚才卢续透露的,销售处长投奔联投的消息对他又是一击。

接下来的参观马学东变得索然无味,一种从未体验过的挫败感越来越强烈地笼罩在心头。难怪胡敢这届班子在麒麟汽车上无所作为,有荣飞及卢续横在那儿,怎么作为?

怎么办呢?免掉胡敢,让荣飞和卢续出掉心里的恶气?动用上层资源压制联投?马学东心潮起伏,对于麒麟汽车总成分厂厂长的讲解也就有些心不在焉了。一辆辆“熊猫”从生产线上下来,悬在工房顶部的电子牌显示出今日的计划数和至目前的完成数,一目了然。按每辆五万计算,这条线单班将贡献700余万的产值了------

总成工房的现代化程度是极高的,地面经过了特殊的处理,光可鉴人,通道线和区域线色彩鲜艳。所有的零部件都是按照准时化生产的要求上线的,数目清楚,一丝不乱。很想看看北重所供的消声器和邮箱,可惜他们未能打入“熊猫”体系。

侧后的刘银川兴高采烈地询问着荣飞各种问题,荣飞熟练地解释着,很专业,对于刘银川的问题基本不需要求教他人。估计刘银川也是第一次来------

自己的任务如何完成?马学东心里掂量着。周延东过问了,张部长必须对此做出回应,但现在的情况很糟糕,有几个没想到,没想到联投如此大,没想到联投董事长和麒麟主管配套的副总均出身北重,没想到他们对北重的怨恨如此深。让张部长如何回复周副总理?说联投过于狂妄?

马学东心里很窝火。

胡敢是比较了解的,绝非卢续所言是坏人。卢续被免职了,当然有怨恨。这个帐自然记到了胡敢身上。但胡敢确实没做好工作,这个局面他自然要承担些责任。以某种形式压一压联投?以联投如今的规模,自然不惧自己一个副部长了,而且可以相信,联投在G省已经根深叶茂。动用更上层的力量,又不是自己所能决定的------

终于走到尽头,一群人立于工房的另一道门口,这所工房真大啊,东西向足有500米长吧,一里地肯定是有的。

“马部长,还想看看哪儿?”荣飞微笑着问马学东。

“刚才我估计了一下,”说话的是石凯,“麒麟外协的零部件占70%以上吧?”

“不止。麒麟除了车身,底盘外,全是外协。当然。发动机和变速箱也算麒麟自己的。”

“看来我们可做的东西还是很多的,特别是冲压件。北重有他得天独厚的条件------”石凯必须为胡敢张目。

荣飞微微一笑,看看故意走在后面的胡敢和王之恢,距离自己足有十米的距离,“石局长是吧?我要是说实话你恐怕不太高兴------”

“荣总请讲。”

“北重的情况是,小的干不好,大的干不了。”

“荣总言重了吧?”石凯看见马学东的脸已经黑了,“我可以和你打赌。”

“赌什么?其实什么都不会赌的。因为麒麟是股份制企业,它的每一分税后利润都是股东的,我不允许卢总他们拿股东的利益打赌。这和国企不同,亏损没关系,有国家撑着呢。”

胡敢还是听到了荣飞的话。恶毒,真是太恶毒了。从今晨到现在,从不放过任何一个攻击北重的机会。攻击北重就是攻击自己,可是自己偏偏不能做任何的反击。近年来,或者近十年来,自己从未遭受过如此屈辱。

只能忍受。胡敢想,部里也是扯淡,好像离开麒麟就不活了似的。他似乎忘记了怎样做出发展汽车零部件为支柱民品的决策了。一种愤懑充斥着他的心头,必须反击

如何反击呢?无论是个人的财力或是官场资源,自己远远不是人家的对手了。

王之恢偶尔瞟一眼胡敢铁青的脸色,心里快意无比。刚才卢续和荣飞的话他基本都听到了,虽然工房内的噪音不低。当凝神细听一个人的讲话时,就有些练功者的感觉了,其他人的话被略去,那个关注的人的话音会传来。

没想到荣飞和卢续如演双簧般将胡敢架到了火上烤。官场最致命的就是在决定你命运的上级面前中伤你了,尤其是这个上司还不能不听。

马学东会如何处理?

卢续和荣飞曾探讨过北重的问题,所谓爱之深恨之切,当跳出北重回头看的时候,北重的问题不约而同地归结于胡敢的问题。正是卢续所说的坏人当道。而且,俩人都承认,以现有的体制,胡敢不可能倒台,指不定还会数为优秀企业家呢。但胡敢不倒台,北重的问题难解决,胡敢真倒台,北重的问题不一定解决。所以,当机会来临,俩人不约而同地采取了同一种态度。

在胡敢与王之恢参观新都及麒麟汽车的过程中,荣飞跟王之恢打过招呼,但至始至终没有和胡敢说一句话,甚至没有正眼看其一眼。这样做确实给人留下睚眦必报的感觉。但荣飞要的就是这个效果。离开北重后,对于北重及其上级部门有了之前看不到的认识,那就是它不是以职工的长远利益为利益的体制,而是以领导利益为利益的体制。马学东作为第一副部长造访麒麟,必然有其目的。当这个目的受到阻扰,其体制必然会试图解决阻扰的问题。和扳倒麒麟或联投相比,扳倒胡敢显然容易的多。建立在利益联盟基础上的关系必须用利益来瓦解其联盟。

果然,从总成分厂出来,马学东结束了对联投的视察。在表示感谢后带着包括刘银川挤上一辆考斯特匆匆离去。联投作陪的人没有走,就在麒麟告别了,甚至没有吃中饭。

目送马学东的车子离开,卢续轻声对荣飞说,我们是不是做的过分了?

过分吗?我觉得不。荣飞摇摇头,马学东的来访打乱了他今日的日程安排,他们比预计的时间提前离开也好。荣飞叫过李宁,“联系一下于总,看她回到北阳没有,如果回来了,下午…我和隆总在总部等她。

大概于子苏在休假期间研究了国内股市,荣飞接到于子苏从上海打来的电话,说关于股市有些想法想和荣飞当面谈谈。本来是约好今天上午的,马学东一行的来访让荣飞推迟了与于子苏的会面。

隆月就在旁边,“子苏估计找到什么商机了。没有比在金融市场挣钱更容易了。喂,想什么呢?今天你对你的老东家真是不客气啊。我第一次见你这样子尖刻。”隆月用胳膊肘撞了荣飞一下。

“哦,是吗?人必自辱,然后人辱之。真冷,我们回去吧。”飞想,胡敢回去会不会报复自己留在北重的朋友呢?比如单珍。最好将单珍也逼出北重。如果那样,就像老沙一样好了。自己有能力照顾朋友们了,不必为其担心了。杨兆军?他已经与胡敢同流合污了吧,胡敢不会对杨兆军做什么的。

“对了,听说你的别墅装修的很另类,是不是带我们去参观参观?”隆月再次推了荣飞一把,“别胡思乱想了。有什么啊,做了就做了。如果不是政策所限,我们可以将北重买过来,按照你的意图去改造它。”

“军工厂呢。”荣飞笑笑,“行啊,等我再收拾一下,我请你到那儿吃火锅。”

“说定了啊,在座的都是见证,不许他抵赖。”联投为老总们建造的第一批别墅已经在秋季交工,荣飞留了一套。陶氏只是粗装修,荣飞自己设计了风格,精装修搞了四个多月了。隆月听说荣飞的别墅搞的很另类。

“行,我们都记下了。荣总一说火锅我的馋虫就被勾起来了。是不是找个地方吃饭去?”孟启新道。

“对对,吃饭去。”卢续道。

看看时间,已经十二点二十分,隆月笑道,“你算是得罪马部长了,连顿饭都不请。”

“随他们怎么想吧。”

“荣总,联系到于总了,她下午三时到你办公室。”

“好的,我们去吃饭,今天我请客。”荣飞对跟在自己后面的一帮人说。

下午于子苏将一堆图表摊在荣飞办公桌上,对隆月和荣飞说,“最近拿沪市做研究,发现有些问题。”

于子苏侃侃而谈:市场经济的出现使老百姓生活水平产生了质的飞跃,卖方市场从此向买方市场转变,国家从此进入了“大消费”时代。然而过快释放的需求迅速推升了物价,1993年通货膨胀水平一度超过20%,一年期存款利率全年维持在10.98%的较高水平。奇高的利息水平,令中国股市不再具有吸引力,这种情况下股市会有什么反应呢?下跌,对一定会下跌。而在新生的国债期货市场,却在复制着中国股市的辉煌。双边交易和杠杆交易等多项交易制度,引发大量机构投资者由股市转入债市,仅在1993年全国国债期货市场总成交量就达2.8万亿元,占上海证券市场全部证券成交额的74.6%。而实际利率高于国债利率的现象,最终导致机构卖空非实物券、买入实物券,国债现货市场进入了供不应求的状态,伴随着中国人民银行恢复对国库券利率保值贴补,国债期货市场也就因此进入前所未有的火爆状态。这样就带来一个问题?股市会不会推倒重来?答案是肯定不会。国家会不会救市呢,我认为会。一旦出现利好政策,股市将迅速火起来------

“明白了,会出现政策市。先抛后收,然后再抛?对不对?”荣飞翻着于子苏的一堆资料。

“是这样的。”

“隆总,你的意见?”荣飞问隆月。

“我没意见。子苏是高手。你就说要多少钱吧?”

“之前我已做了些铺垫。太狠了对联投发展不利,你们给我准备1.5亿资金吧。”

“可以。具体细节就不管了。对了,你认为这个周期会有多长?”

“不会长,股市已经出现下跌的苗头,国家不会坐视不管的。”

“哈哈,看来我还得给你放假呢。”荣飞笑着看着似乎胖了一点的于子苏,“晚上我和隆总请你吃饭。”

第三卷横空出世第二百六十五节别墅

于子苏真正的实力在资本运作上。她对股市期货有着超常的敏感,在联投的发展史上,于子苏是立过大功的人物。联投成功兼并银环并筹建麒麟,资金来源多是仰仗于子苏在金融市场上的出色运作。一些设想是荣飞提出的,比如87年的香港股灾,日本股市博弈,石油期货等,但具体运作则是于子苏的杰作。这次于子苏盯住了国内股市,荣飞和隆月绝对相信于子苏的判断。在召集在北阳的董事会成员简单通报情况后,授权于子苏全权运作这一短平快的投机。

于子苏所判断的“政策市”确实是中国特色的东西。一般的经济理论不适用于中国股市。一直到下个世纪,中国股市都有些让人刻骨铭心或啼笑皆非的东西。背后是利益的洗牌,是财富的重新分配,就在一次次的牛熊转换间,本来就脆弱不堪的中产阶层被冲垮,加上后来的房地产行业张开的血盆大口,将建立枣核型稳定社会的梦想彻底击碎。

天与不取,反受其咎。但于子苏所说的注意影响荣飞和隆月深表赞同。联投已经引起中央大佬的关注,肆无忌惮地在国内股市攫取财富的后遗症绝对是有的。

若论个人财富,于子苏或是联投系老总们仅次于荣飞的家伙了。这个至今仍是单身的女人究竟有多少钱荣飞隆月也不清楚。

这是个事业型女强人,很少谈生活上的事,与荣飞不同的是她的个人生活极为精致,吃穿用户极尽奢华,昂贵不是唯一的标志,最主要的特点是品味。比如吃饭,她不在意大酒店,而是找那些有足够风格的小店,卫生条件要好,最主要的是要有足够吸引她的招牌菜。

于子苏认为,一个饭店,只要有一个傲视同侪的招牌菜就足够了。

荣飞说请客,于子苏欣然答应。但提出地方要她来选。没有带司机,隆月自己开了车,结果,于子苏将荣飞和隆月带至纯阳宫背后的小巷子里的一家小馆子,“这儿的红烧蹄髈最有味道。”

荣飞讶然失笑,“蹄髈啊,你不怕发胖吗?”

“不怕,偶尔吃一次没关系的。”

小店确实很干净。也很暖和。隆月用眼睛布擦拭着蒙上水汽的眼镜,“子苏,好不容易有宰他一顿,就这么个小馆子啊。真是便宜他了。”

“嘿,你这就是老土了。真正的美味都是藏在小巷子里的。”

老板娘显然认识于子苏,将其带至墙角的一张空桌子,用雪白的毛巾擦拭一遍桌子,服务员端上热腾腾的毛巾来。接着摆上的杯碟洁净精致,令隆月深为满意。

于子苏熟练地点菜。主菜当然是红烧蹄髈了,每人一份,还要了酒,是小店自备的黄酒,用热水温了,倒在黑色的瓷碗里,有一种古朴的风格,让荣飞想起了鲁迅笔下的绍兴老店。在这天寒地冻的季节喝点黄酒,真是不错的选择。

“听隆姐说你的房子收拾好了,是不是带我们参观参观?”于子苏将傅春生那套别墅买过来,一直空着没动。

“可以呀。不过现在提意见有些晚了。大局已定。”

“听你的口气很自负呀。子苏,饭后咱们就过去看看如何?”

“我当然行。”

“别看我呀。好像我房子里藏着什么违禁品似的。”

“邢老师满不满意?”

“她没去过。真的。”

“很**呀。我还以为你很民主呢。”

“她品味不行。”

“嘿,好像你品味多高似的。子苏,你一定给他挑挑毛病,最好让他推到重来。”

“隆姐你弄的如何了?”

“找了个北京的朋友,正在弄。非要搞成纯欧式的,家具都要定做。”

“你现在那套房子太旧了。该换换地方了。那儿环境不错,就是太静了,静的怕人。哟,菜上来了,我们干一个?”

“干一个。”

温热的黄酒下肚,荣飞将外套脱掉搭在椅背上。

“以后不要穿皮夹克了,什么品味简直没档次。”于子苏道。

“随便嘛,”荣飞夹了口蹄髈,“啊,不错,确实不错。哦,我知道了,这玩意是美容的,对皮肤好。女士应当经常服用。啊,你是不是一次来这么一盘?了不起了不起。”蒸的脱骨稀烂的蹄髈盛在盘子里,看上去量很足,很难想象于子苏会吃掉这么一盘。

于子苏有些不好意思,摸出纸巾擦嘴,不回答荣飞的话。

隆月也惊异地看着于子苏。

“吃啊,凉了味道就差些。”

隆月和于子苏都属于皮肤好的类型,于子苏比隆月更白一些,不过总有些干巴巴的感觉,像《围城》里的苏文纨。荣飞摇摇头,不再讨论这个问题。

“内地的饮食还是比香港差些。香港有几家我极喜欢的馆子,每次都会让我吃撑了为止。”

“那你怎么不带我去?”荣飞和于子苏不止一次去香港办事了,于子苏真没有提过此事。

“你吃饭太快。像战争中的军人。”于子苏看了一眼,见荣飞手腕上戴着那块江诗丹顿。

“啊,习惯了。不好改。”荣飞也意识到了,每次与同事一起用餐,总是第一个结束战斗,导致同事们也匆匆忙忙,“今天不急,你们慢用。”

“我爸该退下来了。估计在三四月份会有结果。我想将安河边的那套房子收拾出来给老爷子住。”

“那好极了。隆伯伯真要退了吗?”

“早些退吧。搞了多少年理论研究,我看他连什么是社会主义也没搞清楚。以他的水平,如果在经济或者历史领域搞搞研究,说不定早出成果了。”

等两位女士心满意足地吃完,荣飞付账,然后要过隆月的钥匙,驾车去安河边的别墅区。

启动傅家堡和安堡的二期住宅工程后,为联投老总们建造的第一批别墅于93年8月份交付。

第一期别墅一共建了六幢,荣飞,隆月,傅春生,崔虎,陶莉莉及卡布诺各分到一套。第二批的十二栋建成后联投一级公司的老总们基本将得到满足。傅春生推掉了他的那套,将其转给了于子苏。

第一批竣工的六栋别墅完全是欧式风格。地上二层(不含阁楼),地下一层,除掉车库,每户还有一个200平大小的小院。

别墅交付用户时已完成了初装修,陶氏建筑工程下设的装潢公司为住户拿出了装修方案和预算。还附了效果图。荣飞看过后拒绝了陶氏装潢公司的设计,自己动手设计了装修方案。

别墅是富豪的标志,在中国尤为如此。安河边的这六幢涂成浅白色的别墅照片还上了北阳晚报的社会版。文章的标题是《北阳富豪的豪宅》。

荣飞对住宅的兴趣比饮食吃穿浓的多。甜井巷的宅子建成后荣飞还是有些遗憾,那是一套复古风格的宅子,在门窗家具上没有做到精益求精。虽然来客们都表示了对宅子的赞叹,荣飞自己却心存不满。

装潢公司为他这栋编号为B42的别墅设计的也是复古格调的方案,或许是以为他喜欢古典风格吧。甜井巷的宅子已经安顿了家人,这套别墅准备留给自己,荣飞决定将自己第一套别墅搞的前卫一点,现代气息尽可能的浓一点。

这套别墅因为是给公司高层建的,这帮人都是北阳最先富起来的主,对价格不敏感,因此建筑材料的选用都是走了高端路线。

这间340平米(不含阁楼和地下室)的住宅中,一共有大小四个卧室,一间起居室,二个卫生间,一个工人房,一间厨房和一个车库。房子交付到手里后,邢芳来看过,觉得太大了些。因位置的关系,这套别墅暂时只能做别墅。

邢芳非常喜欢这儿的环境:紧靠安河(距河岸不足300米),绿化极好(周围栽种了大量适宜北阳气候的成年树种),幽深静谧(周围只有十几栋建好和在建的别墅)。作为休闲度假在北阳来说绝对是一等一的所在。放假的时候带了孩子来住几天是再惬意不过了。

邢芳问荣逸作为物业公司的代总经理,在第二批竣工的别墅中是不是也有一套?荣飞说是的,不过就看他是不是愿意掏腰包了。邢芳这才问起这套别墅花了多少钱?

荣飞伸出一只巴掌。

“五十万啊。”邢芳道。在荣飞逐渐出让股份后,她现在对钱的数额已经陷于迟钝。

“只是毛坯而已。装修还要花一大笔钱。”荣飞笑笑,“这次我再试试我的眼光,你不要管,我看看能不能让你满意。”

装修甜井巷时邢芳基本就没有管过,当然乐得清闲,“行,由着你折腾吧。对了,你有时间吗?”

“换换脑筋也是休息。”

搜寻记忆,在北汽工作时曾去过主管副总金明浩的家,那个在美国长大的韩国人在机场路的别墅给他极深的印象。非常前卫,非常高科技。

足足折腾了五个月,期间经过了二次返工,荣飞的别墅装修工程才告竣工。

车子停在荣飞的别墅门口,四下安静的怕人,所有的房间都黑着灯。不过保安已经接手别墅区的安保工作,进入小区时被拦车检查,这增强了隆月和于子苏的安全感。

荣飞摸出钥匙,开了防盗门,伸手摁开了玄关的灯,然后将一楼客厅的灯打开,“二位女士,你们随便参观吧。”

“喔,不错哎。”于子苏惊叹道。

“要换鞋吗?”

“别换了。你们随便参观吧。”

隆月从门口白色的鞋柜里掏出两双拖鞋,“哈,这都备好了啊。”

白色是空间的主色调,而矩形则是设计的主题。大大小小的如雕塑般的石膏盒子从地面上,墙壁上,屋顶上浮现出来,让空间更加立体并且富有动感。这些方块并不只是单纯的装饰作用,他们背后其实隐藏着空调、灯光、音响、通风等各种功能系统,有些还扮演了储藏柜、茶几、桌子、扶手、楼梯等家具的角色。

在整间住宅中,卧室算是设计感最“圆润”的区域,卧室以淡紫色作为主色调,采取定制的一体式家具。床、衣柜、书桌全部连在一起,一路蔓延到盥洗室,家具也被设计成了波浪状,虽然卧室的柔和和客厅的硬朗风格相差较大,但是仔细想想二者也有异曲同工之妙,那就是都发挥出了掩护的本领,把储物空间给藏了起来,你必须像摆弄玩具一样,去发现每一道机关背后的秘密。

“呵,你行啊。我觉得不错,子苏你觉得呢?”隆月楼下楼上地转了一圈,对荣飞的装修水平表示赞赏。

“行,还行,有点意思。”于子苏也表示肯定。

“是不是准备搬过来住呢?”隆月问。

“太孤单了吧?我如果不在家,老婆估计都不敢住。还是等你们弄好再搬进来吧。”荣飞说。

“真是你设计的?可惜了我的已经开始装了,要不然可以借鉴你的经验。”隆月道。

“这就对了。你是应该学着享受。别搞成苦行僧似的。”于子苏看酒柜里插着的几支红酒,“不错,好像是正品呢。隆姐我们替他消费一支红酒如何?”

“还喝啊?”

“又不要菜。待会儿让他送你回家,我今晚住这儿,没意见吧?”

于子苏熟练地开启红酒,从酒柜里找出三个高脚杯洗了,每人斟了半杯。

“你不害怕的话就住吧。”

“嘿,开玩笑而已。好像北阳对此很有讲究呢。是不是要老人先住?”

荣飞含笑应道,“一般会让父母来住几天。其实是父母对子女的一种爱护,驱邪避秽,保护晚辈自己身当的意思吧。因为天冷,想着过了春节带奶奶过来看看。”

“你祖母身体还好?”于子苏问。

“年纪大了,总是感觉体质弱了些。这套房子,我看也是当别墅用了。邢芳上班,女儿上学都太远了些。儿子呢,八成我妈不让我带走。对了隆姐,你要让老爷子来住,最好还是风格传统些。”

“是啊,生活设施也是个问题。等明年春天会所建起来就好了。像子苏,不会烧菜吧?”隆月道。

于子苏不知是不好意思还是喝了酒,灯光下脸红扑扑的,“可以学嘛,会吃就会做。”

“看了报纸上关于别墅区的报道了吧?有人盯着咱们呢。”隆月想起北阳晚报的那篇报道。

“仇富心理而已。我们又不偷税,靠薪水买房子,爱说什么让他们说去。”

“也是个问题啊。”荣飞皱皱眉头,“国内就这么个传统,自老祖宗就传下来了,不患穷患不均。谁给你每天宣传你的收入是干干净净?就像于总你,策划在股市上捞一把,挣的大都是白姓的钱。”

“迂腐了吧?不挣白姓的钱,难道我们像水浒好汉专门杀富济贫?”

“他的意思是加强慈善和对联投的正面宣传,是吧?这事我抓一下。”

不知不觉间,三人将一瓶红酒又喝光了。看看时间不早了,还是荣飞开车,先送于子苏回紫薇,然后将隆月送回她的市委大院里。车子就荣飞开了回家,明早说好来接隆月。而于子苏将飞返上海就近指挥股市的战斗。

第三卷横空出世第二百六十六节老太太的矛盾心理

春节前,荣飞的工作闲了一些,跟家里说南郊的别墅已经完工,魏瑞兰、邢芳带着已放假的甜甜来“验收”,非常惊异于别墅的风格。本来荣之贵也要来,临时有事没来。

“怎么搞成这样?”魏瑞兰楼上楼下的“参观”了一回。

“不好吗?”

“好,真好玩。爸爸,我喜欢这儿,我要住这个家。”甜甜指着二楼的一间屋子。

“行。”荣飞摸摸甜甜的小脑袋,那间屋子本就是为甜甜准备的,组合式的儿童床,书桌和书柜,都是为她量身定做,她当然一看就喜欢。

“我最喜欢一楼的厨房了。”邢芳拉着荣飞下楼,小心翼翼地怕踩脏了白色的地毯,“别铺这种地毯了,太不经脏了。”

“没关系,会所建起来,会有专业人士为你收拾的。”

厨房在一楼正门的对面,和餐厅连在一起,整座别墅中唯有厨房的颜色是暖色调。漆成橘黄色的整体橱柜和亮闪闪的不锈钢厨具让邢芳极为喜欢,“在这儿做饭也是一种享受呢。”

“那你今晚就在这儿做饭吧。呀,没有新鲜的蔬菜。不过可以让小逸派人送来------”

“你呢,最满意的是哪儿?”

“书房。那是我最下功夫的地方。”

书房在二楼,挨着主卧室。刚才已经看了,一面墙全都装上了书柜,一直顶到天花板。柜子里已经摆了不少的书,都是簇新的,大概是他新买的。

“怕是你没时间读书吧。”丈夫更忙了,给邢芳的感觉就是大事连连,麒麟汽车总算上市了,又和荣氏搞什么手机了。

“总不会一直这样。等我退下来,安静地读读书,写写字,才是我想要的生活。我托人买了几幅画,还没送来。”

魏瑞兰不稀奇长子拥有这样一套“新潮”的别墅。就风格而言,她更喜欢甜井巷的院子。除了那些进口的电器,她并不觉得这套装饰的怪里怪气的别墅有多好。

曾经为之苦恼的房子现在已经变得麻木。纺织小区拆除后,她的租给别人的两间房子(大约40平)也可以换一套楼房。已经在陶氏干了几年的侄子魏信刚曾婉转表达了对那套还在图纸上的房子的渴望。因为大哥魏建国的缘故,信刚和大姑的关系很是一般,来甜井巷的时候很少。而知道魏瑞兰情况的一些住房紧张的朋友则提出购买那套房子的愿望。

人的差别就是这么大,不太需要住房的长子可以随便地获得更为高级的住宅。像眼前这套别墅,过去只在电影电视里见过,如今却真实地站在里面,某种意义上,她也是这套房子的主人。

魏瑞兰是担心长子就此离开甜井巷的大院。两个月前,荣飞还在国外出差时,她就和丈夫讨论过这个问题。出于不同的考虑,俩人的意见倒是完全一致,不同意长子搬出去住。

但是现在在长子面前很难发号司令了。无论从年龄还是成就,长子都完全独立了。买甜井巷的院子未曾与家人商量,买这套别墅她也是后来听说的。长子可以出于亲情将家人捏合在一起,也可能出于清净的愿望搬出去自己住。

但魏瑞兰还是喜欢甜井巷的生活。

“小飞,你是不是想搬这儿?”

“怎么了?妈?”

“我还是想让你住甜井巷。一家人住一起好。”

“行,”荣飞笑笑,“别墅嘛,有时过来住几天,体验个清净。对了。我想接奶奶来住几天。”荣飞说,“要不咱们今年春节来这边过年吧。”

“嗯,怕是太静了些。串个门也不方便。”魏瑞兰答应一声,忽然意识到别墅的温度很高,呆在里面竟有些热,“这儿暖气很好啊。”

“接了麒麟那边的供暖管道。”北阳风俗,长辈要在晚辈的新房落成先住几天,替晚辈挡灾的意思吧。“如果我爸离得开,你们一起过来也好。这儿就是太静了,怕你们不习惯。夏天的时候会好些,到河岸遛弯挺不错。”比起热闹的古井巷,安堡靠近河岸曾经的荒滩地建起的这片高档住宅区安静的有些怕人。

“这儿买点什么也不方便。不好。”喜欢热闹的魏瑞兰总结道,“至于房子,你喜欢就行。年轻人花哨点也正常。我回去问问你爸,你急着要入住吗?”

“也无所谓。以后加班晚了就可以住在这儿了。写点东西安静。小五上班,这儿太远了。”

“有句话我早想说了,小五你就不要上班了嘛。照顾好小飞的生活是要紧。他总是那么忙。他还在意你那几个工资?”魏瑞兰对媳妇说。

“不要。这个我不同意。不是几个工资的问题,”荣飞赶紧说,“千万不要做专职太太,那样对她太残酷了。”

邢芳内心很感激丈夫对她的支持。她喜爱教师的职业,一批批的学生从她班上毕业,那种成就感难以言述。当职业变成了爱好,不再需要看领导的眼色,不需要争取涨工资的指标,对先进和奖励更是无所谓。有几人能达到这种境界?有几个人工作不是为了生存,为了养家糊口?

邢芳在三中过的很是滋润。既有校长对她的尊重和保护,更多的是背后站着个身家巨万的老公。可以帮助经济困难的学生,可以借钱给刚成家的老师。几百元几千元对她就跟别人手里的几块钱一样。加上她为人随和低调,从不摆谱,在学生老师中口碑极好。

总之一句话,她喜欢目前的工作。让她辞掉工作回家专门照顾丈夫心里真的不愿意。

“真不知道你们年轻人的心思------”

老太太听说长孙的房子弄好了,迫不急待要来看看,春节前跟着荣飞来住了一周左右。魏瑞兰和邢芳也陪着过来住了一周。

主卧室留给了奶奶,晚上荣飞便陪着奶奶睡。祖孙俩每晚都聊天,人老了总爱回忆往事,话题总是围着荣飞的童年。过去了二十多年的往事依然清晰地记在老人脑海里,反而对于今年发生的事,年逾八旬的奶奶却很多已经模糊了。荣飞感到人的大脑犹如一盘磁带,用多了就效果不好了,所以才出现近事不记记远事的现象。

休息日,荣飞开了车带奶奶在傅家堡转悠。村子的面貌大变,已经改得认不出来了。只有那个标志性的建筑——村东头的文昌庙依然耸立在原处。荣飞对老人说,政府本来要拆掉古庙的,是自己挡住了他们。这样也就挡住了老院的拆迁了。拆掉浸润了自己童年情感的老院子荣飞是舍不得的。

“今年天气暖和了,我会找人将文昌庙返修一新。南郊的庙宇不少,值得保护的却不多,咱村的文昌庙是一定要保留的。”

“还是现在的政策好。”老太太坐在车里看着古庙,“这儿办过私塾,你爷爷就在庙里年过二年书。我嫁到这儿,庙里还有香火。后来成为农业社的仓库。要修好它怕是要花不少钱吧。”

“钱不是问题,奶奶。”

“这几年村里变化大。大家都说是你带来的,地也被占的差不多了。你说,农民没了地,还是农民吗?”

“那当然不是了。你看刚才咱们过来时,那么多的厂子,村里人很多在里面上班,成了工人。比种地挣钱多。”

“我知道比种地强。天下七十二行,就数种地最辛苦。但是,没有庄稼人,吃什么喝什么呀。总是觉着不踏实。”

“奶奶,你想的问题是中央领导考虑的问题。眼下,像傅家堡这样的村子还是极少数。市里的领导,省里的领导,都赞扬咱村的变化呢。今天既然出来了,我就带你到村里转转吧。”

“嗯,转转吧。”

荣飞带老人在静谧无人的村子里溜了一圈,路都是近年修的水泥路,房子也都是新盖的,只有村子的中心,依稀保留着昔日的风貌,最令老人感慨的是村里静悄悄的,连鸡叫狗吠声都听不到。

“咋回事呢?村里见不到几个人。”

“大人们都上班,孩子们没放假。老人们在这么冷的天气,谁出来遛弯呢。”

“还是原来热闹些好。既然回来了,就回老院看看吧。”

荣家老院现在住着本家一个亲戚,荣飞应当叫三伯的,是荣飞没出五服的堂伯。房子长期空着,总不如住人好。三伯盖房子,便借了荣家老院暂住。见荣飞搀着奶奶进来,在家猫冬的三伯急忙将婶子接进正屋,“婶,您怎么大冬天回来了?”看着荣飞,堂伯当然知道荣飞的身份,嚅嗫着不知该称呼什么。

“奶奶在我那儿住着,正好今天休息,陪她出来转转,转着就转回老院了。”荣飞扶着奶奶坐下。家里的摆设一如以往,老人倒也看着亲切。“三伯你没有出去做事吗?”荣飞问道。

“本来在秋生的物业公司,秋天生了场病,一直歇着。”三伯的妻子替他回答。

“哦,什么病啊?要不要紧?”王老太问道。

“糖尿病,浑身无力------”

“那是富贵病,得好好养着。”荣飞站起来接过女人端上的茶杯,“得看医生,如果经济上困难,跟我说一声。”

“不,不困难。你两个兄弟都在公司上着班,每个月好几千呢。不缺钱。婶儿,你身体好吧?”

“不行喽,老啦。”

“您老可是有福气的,村里谁不羡慕您?您至少要活一百岁。”

“福气是有点,都是沾我这个孙子的光。一百岁是不想了,现在闭眼也安稳的很。”老人笑笑,“没啥惦记的了。老三,你不要跟小飞客气,家里困难就跟他说一声。”

“真的挺好的。”三伯笑着说,“全是沾了小飞的光。我这是打着胆子,村里说起小飞,都叫荣总呢。”

“那是在工作上,在家里您就是我三伯嘛。”荣飞笑笑。其实他对村里这几户本家印象极差,主要是前世的记忆作怪,一切都根源于奶奶,他们对奶奶不算好,就在自己心里结了个疙瘩。但现在心境平和了许多,或许那就是一个长梦,或许有前生,关键是今生没必要与他们计较了。

“咱荣家人丁少,还是要多走动。现在一条大路平展展的,去城里有公共汽车,多方便。千万不要自家人生分了。小飞,我不管你生意做到多大,不准忘了你是在这个村子长大的。也不准忘了村里的亲戚。”

“那不会。奶奶,你就放心吧。”

“婶儿看您说的。小飞从小就是仁义孩子。这几年给村里修学校,修马路。建了这么多厂子,全村人谁不感激小飞?”

“感激啥。傅家堡是他的根,做生意挣了钱,给村子半点好事是应该的。刚才我在村里转了一圈,变的认不出来啦,静悄悄的瘆得慌。这心里又有些不是滋味。”

“婶儿看你说的,过去村里破破烂烂的,现在多气派啊。你看村子里的新房子,一家比一家高级。对了,据说村里要盖楼呢。就像小飞他们公司那样的高楼。说要腾出地方建活动场所,建公园。”

看三伯望着自己,“这是好事啊。原先我就建议这样做。那时傅春生还当着村长,但有人坚决反对,事情就搁下了。你说的事定下来了?”

“怎么,你不知道?还说要请陶氏建筑给设计呢。事情肯定是定了,先从北头盖起,家家都签了字。”

“哦。那,新盖的房子也拆?”

“北头新房子少。当时质量上也差。如今咱村有钱了,事情就好办了。尤其是大伙儿参观了联投的住宅区,心里都痒痒,觉着还是住楼好。先进,干净。”

“可是农民不同于工人。家里好多东西呢-----”隔了几年,荣飞又转变为保守派了。不过这事用不着他操心了。

“婶儿您就在这儿吃饭吧?”

“不啦。坐坐就回去。人啊,就是怪,明知道现在越变越好,可心里就是空落落的。或许这院子,将来也留不住了。”老人站起来,准备走了。

荣飞明白奶奶的心境。年纪越长,对生活中一些倾注了感情的东西就越留恋。

“奶奶,这院子是不会拆的。即使村里盖高楼,也不会全拆了盖。一栋楼住几十户上百户,哪里要那么多的高楼呢?村里从北面拆起是对的。南头会保留下来,旧房子拆了翻新,咱这院子又不落后,不会拆的。”

“你又不是村长。”老人笑了。

“村长一定听小飞的。他说了不拆,那就拆不了。”

回新居的路上,老太太说起了娘家王村,“很多年不回去了。王村要是和傅家堡一样就好了。”

“那得慢慢来。会发展过去的。”

“嗯,你以后要照顾照顾你老舅和表叔他们。记住了?”

“记住了。过年我去给老舅拜年去。”

第三卷横空出世第二百六十七节连带效应

联投发展到这一步,作为其主要的决策者,荣飞已经没有休息的概念了。这个春节休假期间联投有几个大事要议,主要一件是关于液压件厂的拆迁和原址的土地开发问题。在纺织厂合资成功顺利搬迁后原址成功开发,麒麟小区成为市民热议的话题和最抢手的房源后,市里正式确定了液压厂的搬迁。

既是从交通问题考虑,也有商业开发的目的。麒麟小区和麒麟公园基本建成,不仅美化了市容,消除了市区内一大片棚户区,用程恪书记的话就是揭掉了一块狗皮膏药。而且带动了建设北路的商业开发,沿着向北延伸的建北路,新的商业区雏形正在显现。稍具眼光的当然盯住了挡住建北路的液压厂。

液压厂职工代表大会开得非常顺利。在纺织厂的示范作用下,对改善住房怀着迫切要求的液压厂职工代表几乎全票通过了工厂迁入开发区,在原址上进行住宅开发的决议。作为拆迁户,他们将比照纺织厂的政策获得自己渴望已久的住房。

住房的需求终于被释放出来。北阳市出台了《关于商品房建设管理的若干规定》的地方法规,逐步开启了住房私有化的大门。

陶氏当然希望乘胜追击,将液压厂工程也揽过来。去年因力量的不足,只吃下麒麟小区这块最大的蛋糕,将纺织厂在开发区的建厂工程让给了恒运。虽然是通过了竞标而败北的,但谷南阳崔虎等人均认为是让出去的。陶氏当时实在是有心无力了,嘴里衔着北新的几个工程,还要精心打造麒麟小区以树立陶氏在北阳建筑业的形象,真要拿到纺织厂的新建工程,陶氏还真麻烦了。

94年陶氏已经膨胀的建筑力量将释放出来,盯住液压厂搬迁和新建工程是势在必得。

谷南阳和韩慕荣精心准备了方案,在大年初二下午向董事会做了汇报。隆月陪王林回北京了。荣飞也就没有召集陶氏的董事会,而是将回北阳过年的傅春生叫来,和陶莉莉、崔虎和林恩泽叫到总部一起听了谷南阳的讲解。算是初步通过了老谷操刀的方案。

陶氏一分为二后,董事会还是原班人马,荣飞仍兼着董事长。没有再细分。荣飞认为将陶氏分为建筑与开发两大块是必要的,但目前两块间的协调合作还很多,董事会成员为一套人马利多弊少。老傅并不是陶氏董事会成员,但他是联投的副总裁。所以也被荣飞拖来听谷南阳的开发方案。

93年是两个陶氏公司大斩获的一年。在北新和北阳两地收获了8500万的利润。谷南阳和崔虎雄心勃勃地希望在94年将利润总额突破亿元大关。

荣飞提醒谷南阳注意研究竞争对手。在市里相关文件出台及国家政策逐步松动后,民营的建筑公司如雨后春笋般的涌现出来,竞争越来越激烈,其中的黑幕也足够惊心。

因为是大节,会议开的比较轻松。初三荣飞还召集总部部分负责人听取了傅春生关于北新实业的一些问题的探讨。傅春生的兴趣似乎转上了环保,建议总部加强对环保设施的研究,坚信国家会逐步制定强制性的一些政策,走在政策前面一般会财源滚滚。老傅依旧坚持植树,计划将北新实业所有的厂区能植树的全种上树。为此,还自己出资在平岗县搞了个很大的苗圃基地。荣飞知道老傅骨子里的农民性格,绿化是一门学问,凭靠的不仅是热情。所以,荣飞建议傅春生请专业人士规划厂区及周围的绿化工程。告诉老傅,这些钱是必须要花的,不能省。专业人士就是专业人士,你看傅家堡和安堡的绿化好吧?那是请省规划院专家设计的。

老傅在初三的汇报会上说的环保研究不是绿化问题,而是从化肥厂和造纸厂受到启发。造纸厂的污水处理设施是从德国进口的,据说是省内最先进的污水处理生产线。我们能不能生产这种东西?

荣飞不想挫伤老傅的社会责任感和积极性。同意北新实业筹建一个研究室。环境问题总有一天要摆上最高决策者的案头,但由于国民素质,相关的配套政策等问题,一直到下个世纪,环保也不是企业领导人很重视的问题。

现在北新实业想做这个,那就做吧。这涉及到利润的留成问题。93年支撑北新实业的还是平岗饲料公司,二家煤矿的情况也不错。至于造纸厂和化肥厂,最乐观的估计在今年可能摆脱亏损。

不过这个局面荣飞比较满意,至少北新实业不要总部的贴补了。总有一些人在忧国忧民,傅春生就是一个。这种人在世人眼中都是受嘲笑的对象,比较傻,不合时宜。只有时光可以证明他们的深谋远虑,证明他们有大智慧。

北新实业已经是北新市最大的企业了,等于开创和占领了联投的另一个实业基地。等天择通讯投产,北新在工业产值上的地位将大幅提升,进入全省前三名不是梦想,而且,市财政状况得到大幅度改善。

还有就是北新旅游资源上的大幅投入,94年应当开始有所收获了。荣氏餐饮投资建设的度假村预计在94年夏季开始接纳宾客。那可是上亿的投入呢。北新历史上还没有如此大的旅游投入吧。

难怪节前见王林时老兄情绪高昂。

初三下午荣飞没想到北重昔日的老同事茅渊。荣飞也不知道茅渊已经成家,而且携了比她小二岁的丈夫一起到甜井巷来找荣飞。

很多年没有见茅渊了,已婚**的她丰润了许多,皮肤比过去也好了,看来婚姻对于女人真是不可或缺的补药啊,“茅渊啊,你可真是稀客。没想到是你。”荣飞将夫妇俩让进自己住的中院西厢,“哎呀你是什么时候办的喜事?也不告我一声。”

“哎呀你是大老板,哪敢打扰你呀。”茅渊的声音还是又尖又细。

“你也不给我介绍一下新郎官?”

“啊对不起对不起。他叫李维,是你的校友呢。”

“是吗?你哪届的?哪个系?”

李维五大三粗的,和娇小的茅渊形成鲜明的对比,“我是八二届的。自动化系。”李维顿了下,“我在学校见过你的。”

“是吗?请坐,抽烟吗?”荣飞拿起茶几上的熊猫,烟是程恪给他的,内供,“不抽?好习惯,那喝茶吧。”

“邢老师不在吗?”茅渊问。

“她去看她姐姐了。怎么想起跑我这儿?我们有六七年没见了吧?”

“可不是。荣飞,我叫你名字不生气吧?我和李维是来求你收留的,我们想到联投工作,行吗?”

这样啊。茅渊提出的要求对于荣飞真的有些意外。荣飞想起自己和茅渊面对面办公的短暂日子,以及那个有些自恋的大龄女孩。记得当时自己还关心过茅渊的个人问题------

“茅渊,跟我说说,为什么呢?”

洞中才数月,世上已千年。北重对于联投如此,荣飞对于北重亦如此。马学东等人北阳之行在北重引发的轩然大*荣飞今日才知道。

马学东从麒麟回去后当晚就回北京了。马部长对北重高层说了些什么或者有什么批评茅渊并不知晓。但是自马部长走后北重的气氛,特别是厂办的气氛极其诡异,胡敢情绪几近失控,在连续的几次会议上见谁骂谁。随后传出胡敢受到马部长严厉批评的传言,紧跟着又爆出马学东部长在联投受辱的故事。总算让近来诡异的气氛有了个合理的解释。

事情往往就是这样,越是刻意遮掩,越引起人的好奇和打听。这件异常的事件在北重流传着几个版本,但共性的主人公不是胡敢,而是早已离开北重六年多的荣飞。共性的故事都是当初被胡敢冷遇的荣飞决心搞掉胡敢。

随即,有关荣飞与联投的故事同时流传,有卢续和沙成宝放在那里,没有人不信荣飞如今的实力了,马部长都受到侮辱,胡敢哪里在话下。

胡敢在北重的地位被严重动摇。节前胡敢带马文伦等亲信去北京又被演绎出新的版本,总之,胡敢倒霉了。

可这和茅渊夫妇的要求有什么关系?

“是这样。”自进门就一直沉默的李维开口道,“荣总,我和茅渊反复合计,留在北重真的是浪费生命。不仅收入低,专业也快丢光了。当然,主要是工资问题,不怕你笑话,我俩办个简单的婚礼还欠了一屁股的债。房子就更没影了。我是外来户,父母都在农村,像我这样的分到房子不知是猴年马月的事了。都说荣总念旧,看在您跟茅渊同事一场,我又是您的师弟,给我们在联投找份事做吧。”

原以为李维口拙,看来想错了。

联投一直在剧烈的扩张中,收留茅渊夫妇没有问题。荣飞一时没有回答李维的话,他是在想北重。自己这样挖墙脚从高层挖到基层,在北重心目中是什么形象呢?

“厂里传胡敢要下台,茅渊你在办公室,你觉得有几分可信?”

“我就一个秘书,怎么会知道呢?”

“我觉得很可能。”李维沉声答道,“用不用胡敢关键在上面,惹了上面,胡敢的椅子就不稳了。”

荣飞注意地看着李维。他是八六年进厂的,算起来也算北重的老人了,看出体制的关键并不为奇------

“唔?接着说啊,卢续,沙成宝,前后来联投,厂里对我一定没什么好话了。”

“哪里,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天性使然。荣总白手起家搞出联投,厂里谁不羡慕,谁不佩服?如果不是有两层关系,我们也不敢来找你------”

“哦,茅渊,这件事是大事,你们还是慎重考虑一下。如果执意要来,也行。等节后上班,你去安堡总部找人力资源部吧,我会跟他们打招呼的。”

李维不知道,就是他的这番话堵死了他在联投发展的大门。

第三卷横空出世第二百六十八节消息

“跳槽”其实是个贬义词。倒是很形象,因为在很多企业领导人眼里,职工就是牛马。

跳槽是有示范效应的。北重在荣飞记忆里有过一次大跳槽,大概是在2000年前后,富士康在北阳成立,一下子拉走了小半个技术处的人员。大体上就是一个拉一个,半个月内就走了几十人。

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是存在主义的东西,但对于企业文化来说,还有一种东西叫忠诚。

北重的企业文化肯定不是什么先进的文化,但用挖人的方法打垮北重肯定不是荣飞希望看到的。而且,北重绝对不会被打垮,因为他是军工企业。一直到下个世纪,具体地讲就是再过十年,国家又一次对军工系统进行大投入搞政策性脱困运动,或者走债转股,将银行变成了企业的股东,或者走分立破产,将民品分出去走破产之路,甩掉债务后再由军品接盘。或者整体破产,但都提前做了接盘的准备。

因为是军工,市场化的破产就不要担心了。北重后来就是走了债转股,大概因为是大厂,即使是分立破产,问题也比较多。几个亿的债务甩给了银行,但也没有真正好起来。

体制转换不是自己可以决定的。即使手里控制着一个联投,荣飞也没有狂妄到去收购北重。但在旧有的体制下,不同的领导人还是区别很大的。所以,荣飞希望看到胡敢滚开,越早越好。但不希望北重的中坚力量星散。

李维显然不是能与企业共命运的人。

之所以答应茅渊夫妇,还是冲着胡敢。虽然不是很明了军工部运作干部的内幕和程序,但马学东北阳之行一定会迁怒胡敢。这是无疑的。群众在很多领导眼中就是一群群氓,一堆试验品。但特定的条件下发生特定的事,会加重决策者的担忧。给胡敢的离任增添最后一块砝码,或者叫做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茅渊是厂部的秘书,而且是老资格的秘书了。在厂里的知名度不会小,如果茅渊投奔联投,会再次在北重引起些动静。荣飞就是希望动静大一些,大到足够影响部里的判断。当一个企业和一个人放在天平上比较时,相信部里的决策层还是拎得清孰轻孰重的。

本来以为北重在马学东走后会派一个有分量的领导找自己或者麒麟,比如华邦安或者杨兆军。但没有。好像马学东的来访从未发生过。

这是不正常的。越是这样不正常,形势对胡敢越是不利。

那就再引起几丝波澜吧。

送走茅渊和李维,又来个李小玲,而且带给他一个不怎么舒服的消息。

魏福常更换了女友,新女友是系花陈玉婷。

魏福常如今是北工的名人,升了学生会的副主席,但荣飞怎么也想不到魏福常竟然找了陈玉婷

李小玲利用给小姨夫拜年的机会找荣飞说新年度对北工的投资问题。这是刘思斌院长交给她的任务。

自将对学生的助学基金和研发资金发开后,北工遇到了很大的压力。麒麟汽车交给北工共有七个研发项目,EBD电子制动力分配。TCS牵引力控制系统。BA制动力辅助系统。SCP防侧滑系统。VSA车辆稳定性系统。被动式安全气囊和气帘。ASCD定速巡航系统。这些都是后世轿车的高级配置,荣飞知道但不清楚具体的内容。甚至不知道国外的研究进展情况,给北工的任务之一就是调研这些项目的最新进展。

北工至少有30人用联投给的专项经费去国外调了研。当然,领导是不能不带队的。但是结果却不尽人意。北工搞了两年,后期与麒麟技术工程中心合力拿下了被动式安全气囊。其余的项目因为计算机技术的滞后基本没有什么实质性的进展。93年底,麒麟高层在听取北工的专题汇报后,决定终止与北工的技术合作了。

北工说的不错。这些依赖于计算机技术的汽车专用技术现在似乎还不成熟。而麒麟技术工程中心已经搞出了自己知识产权的方向助力系统了,这个系统的实际意义非常大。麒麟高层听取了技术工程中心的回报后认为,北工作为一个工科大学,在汽车应用技术的研究上并不具备公司希望的实力。

麒麟技术工程中心的专家们却对荣飞提出的几个系统深感兴趣。其中EBD和BA在国外已经有比较成熟的研究了,但其余几项好像还没有展开研究。技术工程中心的专家们评估了这些项目的应运前景,感到意义重大。强烈建议由中心牵头进行后续的研究。

可是联投前后投入北工的资金已经2000多万了。这等于是对董事长决策错误的一次否定。会议并没有做出最后的决定,而是委托麒麟技术工程中心对北工先期的工作进行一次全面的评估,然后将项目研究收归麒麟技术工程中心。

北工却无法接受这个事实。依赖联投的巨额支持,北工在实验室建设上进步很大,也招聘了一大批专业人才。在90年代初,每年上千万的研究经费是让其他院校深为羡慕的事情,而在北阳独一无二的助学金之外的助学补助让生源得到最优的保证,导致北工的录取线直线上升,93年的录取线已经超过了重点线了。

刘思斌的这个院长也就当的有滋有味了。

联投却做出了这样的决定。刘思斌在获知消息的第一时间就找了荣飞,但没有得到希望的结果。荣飞承认自己忽略了一些基本条件了,而且,联投失于对资金的管理,开始纯粹当做慈善投入,后来分开了,但对资金投入后的效果忽视了。在评估结果未出之前,联投不会对这一块拨款了。当然,对于助学资金,今年的额度为100万,王爱英那里马上就会拨款的,最迟在新学期开学之前资金就会到位。

刘思斌解释了项目的进展情况,认为TCS项目上已经取得了突破,计算机系编制的专门的软件已经完成了测试。虽然距离实用还有一段路程要走,但现在就轻言放弃实在是太可惜了。

荣飞说前期的成果当然不会浪费。联投与学院签署的协议已经明确了研究成果的归宿问题。以后如何合作要等技术工程中心的评估结束了。现在我承认,北工的研究水平是赶不上技术工程中心的,即使合作,也是以中心为主了。

荣飞强调,联投是民营的股份制企业,每一项投资必须对股东负责。

这个结果让刘思斌感到郁闷非常。但协议摆在那里,联投并无违约之处。刘思斌于是疾病乱求医,对手下两个与荣飞有亲戚关系的部下和学生交代了任务,希望在之后的合作中还是维持原来的模式,最要紧的是今年定向研究资金依旧投向北工而不是北京的技术工程中心。

刘思斌也知道,李小玲和魏福常不会改变联投董事会的决定。

北工内部的会议认为,这两年多来在联投项目的研究上是尽了力了。未能取得满意的效果主要原因是联投提出的课题有些过于超前了。不仅是北工,就是国内的一流大学也难以完成。

但北工依靠联投的2000多万资金在基础实验室的建设上取得的成绩有目共睹,刘思斌和学院一班人认为再这么干上几年,北工升入重点大学不是镜花水月,而是很有可能的事。

可是联投要撤资了。即使继续合作,北工也成为了麒麟技术中心的附庸。

刘思斌将情况汇报给了省教育厅。92年底上任的过文山厅长批评了刘思斌工作的不得力。导致联投终止合作当然是因为工学院无能了,过厅长按渠道上报给主管教育的副省长肖永久。肖副省长知道齐省长目前对联投格外重视,在最近一次省长办公会后单独向省长齐明远做了汇报。

齐明远很重视。

总的说,联投在他的印象中非常好。这是个有“远大前程”和对G省经济有着“极其重要的影响和示范作用”的民企,并不是只是一个单纯的规模和利润的问题。

必须和荣飞认真的谈一谈。当然,对联投,不易轻易使用行政命令的手段,而且事实已经证明,这种手段效果极差。齐明远指示肖永久组织刘思斌等人研究一个对策,这是高科技领域的东西,单是北工一家力量有限,要组织省内相关的机构和人员,突破目前的屏障。齐明远最后说,我不相信麒麟汽车的研发部门强过全省。

这个情况,李小玲却是不知道的。

李小玲跟小姨夫讲了刘院长的要求。李小玲嘻嘻哈哈,殊无一点认真的样子,不仅不替学院说话,反而认为联投早就该终止与学院的合作了,那些钱都被学院的头头们挥霍了,“学院谁不知道他们借着考察调研之名出国游玩?老师们的意见大着呢。知道吗?学院老师们最希望的就是进项目组了,奖金高,还能出国。再说了,他们的水平能搞出什么东西?小姨夫,与其让他们糟害,你还不如把钱给我呢。我也要不了那么多,十分之一,十分之一就满意了。”

荣飞觉得好笑,“给你,给你能搞出我要的东西?”

“我是搞不出你要的定西。但我可以逗你开心,不给你添堵呀。真不知道你怎么就选定这么个破学校搞什么定向研究------”

母校就是那样,自己可以尽情贬低,但不容他人诋毁,荣飞沉下脸,“我就是那破学校毕业的。”

“得,就是跟你开个玩笑嘛。国内的研究机构很多,为什么要选北工呢?”

“你不知道,北工在汽车实用技术的研究上是有一定造诣的。从82年就开始了。你注意到北工的专业设置了吧?说起来还是因我而起呢。至于课题研究,也不是全无进展,不过比我希望的进度慢而已。”荣飞不想解释李小玲所说的问题,或者叫腐败,领导借机出国北工肯定有,经费被挪用的问题肯定也有。国外的情况不知道,国内就这个德行,北工不好,南工就好吗?对这个问题,荣飞却有着清醒的认识。前世自己痛恨北重的腐败,任人唯亲,以壮士断腕的决心跑到合资企业去从头搞技术,以为会有新的体验,除掉收入问题,更希望在一个公平的环境中工作,但自己讨厌的问题依然存在。

孔子讲仁,后来才悟到仁就是人和人相处,恰恰这是最难的。那些韩国人,美国人,在中国这块土地上慢慢地都沾上了国人的毛病,或许不是毛病,只是自己的毛病。

“我跟你说的,你千万别跟刘院长讲,那样他一定知道是我告状了。”

“你很在意,或者说怕他吗?”

“那倒不是。他不敢将我怎么样的。是不是?再说了,不是还有你吗?小姨夫你不会不管我吧?你不会看着一个无辜少女饿死街头吧?”

“去,该干啥干啥去。”

“我给你拜年,你也不给个红包呀?”

“找你小姨要去”荣飞想,对工学院专项研究资金的审计和管理还是要加强,审计部的工作肯定有些不到位的地方。

李小玲告诉荣飞魏福常也会找他替学院说话的。如今你这个表弟可是院长的红人,于是讲起了魏福常的新闻。还是刚知道自己这个木讷少言的表弟竟然成为学生会的副主席,在学院混得风生水起,成为不折不扣的明星学生。最令荣飞惊讶的是魏福常竟然终结了与那个文静秀气的楚月的爱情,谈上了“前世”自己的情人陈玉婷。

“常在一起混,当然容易勾搭在一起啦。陈玉婷可比楚月漂亮风骚的多。要我看啊,陈玉婷不过是看中了魏福常背后的你,否则就凭你那小表弟想搭上陈玉婷?做梦去吧。学院有个副市长的公子还在陈大美女面前碰了壁呢。谁让我们的魏主席有个好表哥呢?”

“扯我干什么?”荣飞皱眉道。

“我可没打你的旗号。打你旗号的另有其人。我们的魏主席可是不止一次的找我推荐需要资助的学生,我都是按章程办的,你可别批评我。”

“你说他跟陈玉婷谈恋爱,确实?”

“这还能假?陈玉婷是我们学院著名的风情美人,她的行踪谁不知道?追她的没有一百也有五十,魏主席大概为此得罪了不少男生吧?可怜的孩子们。”

已经发誓不管家里亲戚们的这些烂事。陈玉婷那个奔放女跟自己也没任何关系了。但李小玲的“告状”还是让荣飞感到不舒服。

正月初四荣飞给省市几个走得近的领导拜年。从程恪那儿得知齐明远春节并未回北京。于是从李建斌家里出来后去了齐省长的家,这是他第一次来。齐明远如今坚定地支持联投,双方关系甚为紧密。

齐明远没想到荣飞上门来给他拜年,将荣飞介绍给妻子和一对儿女,齐明远的女儿已经工作,在工商总局工作,听说过联投,荣飞的上门让她很兴奋,拉出一副采访的架势,被其父赶到一边,齐明远说起他对实用技术的研究的安排,希望荣飞还是立足省内,当然,麒麟技术中心作为麒麟自己的研发机构参与进来是肯定的。G省工业要有自己的方向,由于麒麟的横空出世,北阳成为国内一座崭新的汽车城的希望大增,省里研究了这个问题,前面还有个北阳重汽,94年将对重汽进行扶持改造,也可以与麒麟旗下的银环展开各种形式的合作。如果麒麟与菲亚特的合资能够有突破,估计麒麟的规模还会扩大,平台还会增加,这样省里将汽车工业作为支柱产业就更有基础了。这种情况下,省里展开“软”的研究是必然和必须的。北工的情况我了解了,他们在你资金的支持下还是做了一些工作的,也有些成绩。我的打算是将省内这方面的资源整合起来,为你联投服务。按市场规律办事,你付钱,成果及知识产权归你。就是你曾说过的话,麒麟是联投的,也是社会的。这句话之间应当插入麒麟是G省的。

荣飞不能拒绝这样的要求。表示可以让技术工程中心的项目负责人来一次北阳,就几项专用研究与省里认真沟通,通力合作。至于经费则不是问题,麒麟内部有个规模与研究费用的比例关系,随着麒麟量产的增加,研发费用会大幅度增加的,94年绝不是2000万了。

两人谈的很愉快,齐明远非留下荣飞吃中饭,荣飞谎称家里有客人告辞了。齐明远对妻子儿女说,很难相信三十岁做出如此的成绩吧。三十岁的人,或许刚结婚,或许刚在事业上窥到点门道,可人家已经可以左右一省的政策和布局了。

第三卷横空出世第二百六十九节家族基金

荣飞从省委大院回到家,真有几个客人,其中有从北新回来的魏福常。

跑来给大姨拜年时正好荣飞在座,刚问了句好就被荣飞训了一通。荣飞警告他不要拿着鸡毛当令箭,不要打着自己的旗号招摇撞骗。这话说的很重,而且很少见荣飞如此声色俱厉。让魏福常与跟随他一起来的许宝忠有些害怕。

魏瑞兰不知就里,便问荣飞福常犯什么错了,荣飞冷冷地说,如今他出息了,当上了学生会主席,女朋友也换了,风光的很。

魏福常知道是李小玲告了他的状。看表哥生气,连院长的交代也不敢说了。魏瑞兰却知道老大对感情问题很看重,当初还整过小逸,今天生气,八成是嫌福常换了女友。

于是问道,“福常你和那个姓楚的女孩真的断了?”

“是,我们性格不合。”魏福常嚅嗫道。

“滚你的蛋吧。性格不合?少拿这些借口糊弄人。今天可以甩第一个,明天你继续发达还会甩第二个”荣飞骂了一句,起身走了。

许宝忠在93年夏考了个中专,学费和生活费都是大姨出的,和魏福常一样。他第一次见荣飞表哥发作,吓的不敢吭气。

最受打击的当然不是许宝忠而是魏福常。听学院讲,今年国家将结束毕业分配的政策,改为毕业生自由择业了。他也向陈玉婷许诺过她毕业后进联投,而且可以选择企业。认为那就是表哥一句话的事。

陈玉婷又想去麒麟汽车,又想去天择通讯,正拿捏不定呢。陈玉婷比他高一届,今年就毕业了,明确表示过愿意到联投工作,魏福常也拍了胸脯,大包大揽。能找到陈玉婷这样多才多艺的漂亮女友是魏福常最为自豪的事。他已经带陈玉婷回过了枣林老家,父母都对陈玉婷非常满意,陈玉婷也满意。魏家虽在农村,但新修的院子和家里的陈设足以证明其家境的殷实。在小舅魏建军陪同下参观了颇具规模的枣林建材更让陈玉婷感到联投的实力。这不过是联投的一个子公司而已啊。

魏福常将陈玉婷曝光在老家的亲戚面前,却没敢带她到大姨家。荣飞教训荣逸的事大姨是跟他说过的,只想着以后再说。没想到荣飞已经知道了他的事,真的很生气。

现在挽救他的只能是大姨。荣飞走后,魏福常可怜兮兮地跟大姨解释了一番,也讲了刘院长的的要求。魏瑞兰却管不了荣飞的事,要他自己跟荣飞讲。

“在感情问题上你们真要学你表哥不要三心二意。”魏瑞兰教训福常,“那个姓楚的姑娘挺文静知礼的,性格不合,她的性格变了还是你的性格变了?不要有点钱就花花肠子,你想想你上学靠的是谁?难怪你表哥生气。”

上学当然是靠的荣飞表哥。他在学校里如今的一切也是靠荣飞。这个魏福常心知肚明。荣飞今天生气,让魏福常心里非常害怕。

魏福常来也不只是拜年。还有一个任务,他姑姑家要盖房子,来向大姨借钱。这几年,魏福常充当了父母与大姨的联系人。

“借10万?”魏瑞兰一听就生了气,“你妈是不是以为我的钱是刮风刮来的啊?开口就是10万没有,回去告诉你妈,基金会的钱花完了。”

基金会确实没多少钱了。三年光景,荣飞建立的家族基金会的300多万已经花出去七七八八了。最先的资金是200万,后来荣飞又补进来近200万。大部分被荣之贵借了鼓捣他的古董了。东西买了不少,却卖不出去,就在那里搁着,成了真正的收藏了。其次是魏瑞兰枣林的姊妹们,每家都从基金会要过钱,包括大哥魏建军。几个在老家的姊妹这几年盖房娶妇嫁女做小生意用的都是基金会的钱。最多的是明兰和新兰,连魏瑞兰也觉得她们有些不知餍足了。

花的最少的是老2荣之英。基本没有向基金会借过钱。

年前荣之贵看上一件玫瑰紫釉海棠式花盆,据说是北宋钧窑出的玩意,花盆高14.7cm,下底直径18.6cm,上口直径23.3cm。盆底有五个圆孔,整个花盆都施了釉,呈现出均匀的紫红色,显得富丽堂皇。这件东西是朋友推荐给荣之英的,收藏者是临同人,专门带着宝物跑来北阳找荣之贵希望脱手。开价高的惊人,竟然要价20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