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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部分

《荣飞的梦幻人生》》 · wanglong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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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兰馨跟丫丫不在。这是很少见的事,杨兆军打了几个电话给孙兰馨可能去的地方,都没有找到小孙。一种不祥的预感浮上心头,会不会带着丫丫回临河老家了?他**的真是该死所有的事情都搅在一起了。

从厨房找了两个干瘪的馒头,用开水泡了就着半袋榨菜权当充饥了。

一直到中午快上班时,也没见孙兰馨和丫丫的影子。中午跟幼儿园的老师联系过了,说上午小孙就领走孩子了,倒不必为孩子担心,担心的是小孙去了哪里?

厂办派了辆伏尔加,看上去很乐观的沙成宝一路上跟杨兆军聊着麒麟,猜测麒麟上市的第一款轿车会是什么样子,会不会赶上桑塔纳的水平。心情郁闷的杨兆军只是哼哼着应付。

麒麟的总部仍寄居在新都动力所留下的大楼里。接待员问清他们没有预约,给卢续打了电话,卢续正在开会,让他们在一楼的接待室等。杨兆军和沙成宝只好在简洁明快风格的接待室坐等昔日的卢副总接见。

麒麟总部的人员已经不少了,统一了着装后更显得如此。麒麟总部的夏装是浅蓝色的,女装有裙子,更显明快精神。沙成宝关心麒麟的进度,但一楼走廊的墙上只有一些彰显企业文化的精致标语,比如“执行第一,结果第二”“快乐工作,健康生活”之类,另外就是印刷精美的卡通画,画出了麒麟倡导的企业精神,却找不到进度表一类的东西。老沙想溜上二楼,被接待员礼貌地阻止了。

“你别说,麒麟的这些玩意还真有些意思。”无聊等待的沙成宝将走廊那些标语都记了下来。

“准备拾人牙慧吗?”杨兆军问。

“厂里即使骨子里难变,也应该在表面上变变了。”

卢续见到他俩,开门见山,“刚接到荣总电话,北重想进麒麟可以,只要小孙一句话。”见沙成宝诧异的神情,“他说了,这个事杨处长清楚。假如你不清楚的话,找杨处长问即可。”后半句却是对沙成宝说的。

杨兆军叫苦不迭。孙兰馨一定是找了荣飞,这个靠山可找的是时候。

“二位请回吧。我的话已经说清了。”卢续很忙,一会儿功夫就有两拨来请示工作的。

“老杨,怎么回事?小孙在这里面搅合什么?”

小孙无疑是杨兆军的媳妇孙兰馨,可荣飞为什么说要小孙说话?“会不会卢总再晃荡我们?”沙成宝狐疑地看着杨兆军,有些不解,也有些明白。关于杨兆军与宋唯的闲话听过,沙成宝没太信,今天的事让他想起了那个传言。

“这个事,呃,你先不要向上汇报。卢总没有骗我们。荣飞就爱故弄玄虚,对于这老兄,我比你更了解。”

这是事实。沙成宝提出去见见荣飞,联投总部的地址老沙同志是知道的。但杨兆军不同意,“荣飞如今不是住单身时一起打牌喝酒吹牛的朋友了。去了徒增他的快意。算了,我知道该怎么办。回去吧。”

“兆军,此事非同小可。据小道消息说,麒麟的第一款轿车将在今冬下线。他们的配套关系已经建立了,时不我待,晚了连二配三配都捞不着了。”沙成宝很急。

“急也没用。”杨兆军想不到荣飞如此的不着调,我的私事你管个屁和厂里的公事连在一起是什么意思嘛。

“那你***快点。真是怪了。小孙倒成了决定北重命运的人物了。”

杨兆军心里大骂荣飞管闲事,但却不得不承认荣飞捏住了他的痛脚,“你放心吧,这事交给我了。”

晚上下班一进门看见孙兰馨哭得红红的眼睛,杨兆军便心里叫苦。杨兆军也算读书杂的,“菩萨畏因,凡人畏果。”这句话是知道的。一连串的不顺利让杨兆军来不及反思自己是不是真的犯下了大错。当下最急的是取得孙兰馨的原谅,哪怕是暂时的原谅,先让荣飞解除警报再说。

“我们离婚吧。”孙兰馨劈头道。

“胡说些什么为什么离婚?”真当孙兰馨直接提出了要求,杨兆军想也不想就拒绝了。

“上午我找了宋唯。她承认昨晚跟你在一起。”孙兰馨眼里噙满了泪,“你喜欢她就和她过吧。我带丫丫走。家里也没什么值钱的东西,那点存款我带走了,其他的都给你留下。”

“宋唯胡说些什么?她的话你也信?”杨兆军大声吼道。

“你小声些吧。丫丫还小。”孙兰馨擦了把眼,“我没有什么对不起你的,是你对不起我。”

“你不要听她胡说。我只是和她吃顿饭------”宋唯怎么跟妻子讲杨兆军不知道,如果宋唯坦承了他们的关系,怕是真的要出事了。杨兆军头大如斗。

“这是我写的协议。看看没问题就签字吧。”孙兰馨忍不住汹涌的泪水,她又不想在杨兆军面前过于软弱,将一张B5复印纸扔给了他。

“你可能不相信,荣飞打电话给卢总,其他的配套他不管,北重进麒麟必须有他放话。”杨兆军艰难地讲道,“你给他说的奏效了,毁掉的不仅是北重上万职工的生计,将我也彻底毁了。”

果然,孙兰馨吃惊地望着他,“什么意思?”

“你知道的,咱厂准备进麒麟的配套体系。南郊正在建设的麒麟汽车,实际是联投的下属企业。而联投和荣飞的关系你是知道的。”

“啊,荣飞怎么说?”

孙兰馨确实见到了荣飞,她本来是找邢芳的,荣飞正好在。午饭就在邢芳家里吃的,孙兰馨一面哭,一面跟荣飞夫妇讲了杨兆军的寡情薄义。

“小孙,你冷静些。”荣飞沉着脸对孙兰馨说,“你给我一句实话,真的想跟他分?如果真的下定了决心,我给你做主,杨兆军绝对不会如愿,我向你保证。”

孙兰馨只是哭泣。她不相信荣飞可以管到杨兆军。

“我明白了。小孙,你先回去。如果不想在北重了,就来联投,什么时候都可以。”

仿佛得到了力量,孙兰馨带着惊恐不已的丫丫回到家,找了张复印纸写了那份离婚协议。这个善良的女人的本意还是要挽回杨兆军已经飘飞的心。她心里尽管不愿意相信宋唯信誓旦旦的保证——她跟杨兆军是朋友,但绝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我们到金色年华是找表姐夫谈正事了。她需要狠狠地抽杨兆军一鞭子,同时也看看自己在他心里的分量究竟如何。没想到立竿见影,荣飞的反应如此迅捷有力。

“我完蛋了。胡敢将翻身的希望全部寄托在汽配上,我砸了他的饭碗,我的饭碗怕是保不住了。你知道,那个关于我要投奔联投的传言让胡敢疑心了,事情正朝着他怀疑的方向前进。黄泥巴掉进裤裆里,不是屎也是屎了。”

“那你昨晚跟宋唯在一起干什么?”

“宋唯有个亲戚是金色年华的老板,还能做什么?资金问题快将我逼死了。”

他的这番话恰好和宋唯给孙兰馨的解释卯上了榫头。“这样啊,干脆我们去联投吧。荣飞邢芳都是很念旧的人,不会拒之门外的。”

“你就别傻了。要去也得找个机会。现在我跟落水狗差不了多少,你不要面子,我还得顾脸面呢。”

“那好,我找荣飞。”孙兰馨屈服了

杨兆军终于舒了口气。真他**的,快要累死了。

第三卷横空出世第一百九十七节新世纪的股权

元旦时秦至善曾流露出帮新世纪电器在香港上市的念头,当时是对荣飞讲的,荣飞未置可否,实际上算是婉言谢绝了。秦至善也就没有再谈此事。当时的政治环境如此,而新世纪电器骨子里还是国企,虽然有联投的股份在里面,但市里(代表是轻工局)没有正式确认这一块,新世纪电器也就有些“妾身未明”的样子。所谓的职工代表大会的“决议”其实未必有法律效力。鉴于此,荣飞总的打算是暂且搁置这个发展势头良好的企业回归联投的步伐,任由她暂时游离在联投外围。

自常乾坤以下,新世纪电器的领导班子和员工中的绝大多数人是将自己当做联投的一员的,特别是在公司迁至南郊区之后,公司处于联投的“包围”中,那些后来加入新世纪的员工从来就认为他们就是联投的一员,在联投办的食堂就餐,在联投开的超市购物,和联投基本一样的工资制度-----联投逐渐形成的文化及价值观念日益侵蚀着这家一直不景气的小企业的“元老们”,他们承认是联投帮助了他们,他们也越来越多地采纳了联投在人事,薪酬,开发体系上的一些成功的经验。当然,常乾坤与荣飞的关系以及常乾坤对联投的态度也是一个很重要的因素。这些“元老们”还是有些舍不得割舍自己的国有身份,觉得那是一种光荣,虽然这种自豪日渐式微,但让他们彻底放弃国有身份变为无依无靠的民营一员还是顾虑重重。他们也承认联投的制度更人性化,更体现奖优罚劣,更激励人。总之,这些人(代表人物正是张昕之父张立国)希望“两边靠”,在保留国企身份的同时对那些阻碍发展的制度陋习进行改革。至于联投(实际是荣飞个人)的投资而形成的股份,心情颇有些复杂。91年新世纪电器破天荒地实现了大额利润,利润总额突破了百万大关。联投的投资当然要分红——这是协议上写明了的,三分之一的分红被联投拿去了。那些人顿时有些被“剥削”的感觉,原来现实的剥削真的存在啊。

新世纪电器的这些思想常乾坤都有和荣飞谈过。“是不是有些忘恩负义的感觉?”

“理应如此。曾有人说过,群众只能享受改革的成果,却不能承担改革的风险。”荣飞淡淡地说。

“你倒想得开。”

“想不开怎么办呢?”荣飞被常乾坤说笑了。这就是上位者的悲哀。这个道理并不是所有人都能明白,一些领导在下台后颇有抱怨,总记得我曾如何如何的地对他们好,如何有恩于人,而下面似乎毫无人性。凡是如此,还是悟不透人性啊。

这是春节前两人谈的话。但前几日见省经委安主任说起国企上市问题时,荣飞想起了秦至善的话,提出了新世纪电器的上市问题。

如果问企业上市的目的是什么,答案一定是融资。是的,企业发展必须具备的条件就是充足的资金,没有资金什么事也办不成。但如果将融资当做唯一的条件也是危险的,因为上市公司的管理和一般企业完全不同。尤其在香港或者境外上市更是如此,对法律意识的淡薄和现代企业制度的认识不足将带来一系列的麻烦。

新世纪电器发展确实到了一个瓶颈地步,从亏损走到盈利凭得是陆续推出的十几个小家电新产品。但中国国情如此,尽管你有专利证书,我该仿制照样仿制,你能奈我何?荣飞清楚,如果新世纪电器不能迅速扩大市场降低成本,那些新产品不过是为人作嫁而已。指望打假,再有三十年也不会令人满意。降低成本扩大市场的重要途径就是扩大产能。联投目前无力大规模投资新世纪电器,而且新世纪的国企身份也是个越不过的障碍。

可是安主任说起了上市问题。上市也有了指标,G省的指标不完成不好,安泽民的意思是想让联投的企业在沪市或者深市上市------

荣飞目前还没有将旗下企业上市的打算。如果麒麟可以上市,他会同意的,但这不现实,麒麟根本不具备上市的条件。于是他想到了新世界电器。新世纪电器资产规模小,产品新,前景良好。将其顺利在香港上市,募集的资金足以支撑它自身的发展了。既然秦至善提出了帮助新世纪上市,那么他一定考虑了可能性。以秦至善的性格,没有影子的事是不会提的。

关键是自己在中间的股份如何处理。按照荣飞的想法,新世纪电器应当改造为国有控股的股份公司,将自己的那部分股份公开和合法化。但这需要政府的认可。新世纪是市属企业,这个工作要市里完成。

安泽民是从省里考虑的,未必和程恪的想法一样。

和安泽民说了秦至善的事,荣飞决定先跟常乾坤谈谈。

常乾坤和邢菊搬入南郊后荣飞还是第二次来,比起邢芳,邢菊似乎更善于理家。这套100平的三居室收拾的一尘不染,非常温馨漂亮。

茶几上摆了插花,荣飞去的时候,邢菊正在鼓捣她的插花。

“咦,三姐,啥时学会了日本人的玩意?”

“还真让你说对了。你怎么知道插花是日本人的技艺?”

“我知道的多了。日本人做这些小玩意非常有天赋。除了花道,他们真正擅长的是茶道,规矩多的吓人。大概跟岛国地理偏狭有关吧。老常还没回来,我跟他电话里约好的。常静没放学吗?”记得93年诺基亚就将数字手机推进中国了,模拟信号的大哥大将成为历史,荣飞非常期待通讯工具的升级,现在联系人还是困难,主要是靠传呼机。

“嘿,瞧你,几点钟就放学?忙糊涂了吧?晚上她连着上晚自习,回来早着呢。今晚就在这儿吃吧。你给家里去个电话告一声。”邢菊去厨房洗手,然后张罗着给荣飞泡茶洗水果。

“你少抽点烟吧,小五跟我说了几次了。说管不住你。”闻见了烟味,邢菊在厨房喊了一声。

荣飞将刚点着的烟摁灭。

“大姐没找你吗?”

“找我有事?”荣飞漫不经心地捡起沙发扶手上的一本杂志翻看着,这是一本女性杂志,印刷精美,里面的服装模特非常漂亮,穿着也暴露的很。已经有这样的杂志了啊,生活真是变化惊人。如果搁在十年前,会当成黄色书籍被没收吧?

“看到了吗?里面有宣传你们明华服装的------”

“是吗?”荣飞又捡起来查找,果然,有两页是明华的广告页。

“我基本不管明华服装的事------”

“大姐夫有些害怕了,”邢菊端出一盘削好皮的苹果,“他有些后悔去高速公路了。”

“哦,我晓得了。”一定是巨额的行贿。这是那个行业的痼疾,其实每个行业都有问题,“我教给他个法子,按我说的办就没事的。”

“他们来北阳就是养老,何必担惊受怕?我倒同意大姐的话,干脆帮大姐夫换个单位吧,去你的公司也行。”邢菊给荣飞削苹果。

“怕什么,自己又没有拿,纪委的人也不是不讲道理------对了,我听小五说小玲跟大姐闹了一架?”

“还不是因为她的对象,大姐以为吹了,其实根本就没有断。”

“这个就是大姐不对了。小玲已经工作了,有权力寻找自己的爱情。”

“我也这样说。大姐这人啊,你可能感觉不到,在家里霸道着呢。大概是长期管家养成了霸道的习惯吧。她说她见过那个小伙子,无论从长相还是家庭都配不上小玲。”

“嘿。”

“小玲很为难,跟我说了几次。我看只有你劝大姐了,别人不行。”

“我?”

“是啊,大姐对你的意见一定尊重。”

“这个,我不好劝呢。那个他,是小玲的同学?”

“嗯,在北京念着研究生。老家是四川的吧?据说老西面了,比较苦,大姐说了地名,我没记住。”

“川西啊,那是一个好地方。”荣飞眼前出现一望无际的辽阔原野。记得自己驾车去过川西的,一直很想看看红军长征陷入绝境的大草地,从松潘往北,都快成了一片黄沙了,真有些不信书中描述的吓人的沼泽。当然,当地的经济比起比内地落后一大截,更不要比沿海了。

气候和环境的变化如此惊人

“好地方吗?大姐说苦的很。”邢菊不相信。

“好的标准本身就不一样啊。我其实很喜欢地大人少的环境的,呆在水泥森林的城市里感觉憋的难受。”

常乾坤回来了,荣飞和邢菊的闲聊也就结束了。

“老常,将新世纪在香港上市,你看如何?”

“上市?”

“真的不懂?”

“听说过。农机厂可以在香港上市?”

“行不行是一回事,愿不愿是另一回事。”

“我当然愿意了。”

“我看你还是找几本专业书籍看看吧。上市公司有很多不同之处,特别在财务管理上。搞清了再找我,我可以找香港的朋友帮忙。”

“太好了。我看不要考虑了。就按你说的办吧。这些事我不行。我还不信你吗?”

“这不是信不信的问题。你的上级主管部门要点头,还有我投在其中的股份都要理清的。先办了这二件事再说吧。”

“产能扩张是我的当务之急。这下子资金有着落了。”常乾坤兴奋地搓着手,之前他曾要求联投为其担保办贷款。但荣飞一直要求他先将新世纪的股权理清楚。

新世纪电器有望在香港上市的消息让市里很兴奋。杨百鑫批示经委牵头,轻工局等配合,力争在年内实现上市的目标。程恪也做了指示,“此事务须尽快完成。”

都是政绩啊。

关于清理新世纪股权,常乾坤打了个报告给市里,将荣飞投资的前因后果讲了清楚。按照当时的资本结构,荣飞应当占有新世纪37%的股权。这个数字在上报时得到了荣飞的认可。

92年上半年的财务报表显示,新世纪电器的资产总额为三千九百万,负债不足二千一百万。按照净资产计算,当初荣飞投入的300万在二年的功夫里获利翻了一番。问题是新世纪的市场前景极好,尽管有仿制品的困扰,但新世纪电器92年预计盈利绝对会超过300万。按照荣飞的股权比例,他会再卷走100万以上。如果上市成功,荣飞的这37%的股权就更了不得。所以,市经委和轻工局对于新世界的股权问题的基本态度是,在上市前将私人股份全部清理掉。留下纯正的国有股部分。也就是说,市里的态度是让新世纪电器给荣飞退股。

常乾坤觉得这样不妥。他跟经委和轻工局的领导讲了他的担心,现在在香港上市还要荣飞的帮忙呢。还有,新世纪电器拥有的专利中,大部分来自荣飞的创意和设计。现在过河拆桥是不是不妥?

经委和轻工局坚持他们的态度。尤其是经委,新上任的房主任说这个问题已经请示了上级领导,这样处理也是上级的意思。至于荣飞的股份问题,他投入的300万资金在不到二年内便实现了翻番,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呢?再说了,荣飞是联投的董事长,他还缺这点钱?老常,你跟荣飞是亲戚,新世纪电器是国有企业,你是新世纪的总经理,你的亲戚在其中拥有大额股份是不是不合适?

荣飞确实不缺钱。这个常乾坤是知道的。投入300万在两年后收回600万对于荣飞也没有什么不满吧?自己担任新世纪的总经理而连襟占有近四成股份似乎也有些不妥。二年来常乾坤已习惯了背靠联投经营了,现在才发现新世纪和联投还是两股道上跑的车,走的不是一条路。

常乾坤将股权处置的办法告知了荣飞。

“这个法子,你觉得如何?”荣飞问。

“我觉得还行。当然,你要吃点亏。我打听了上市的一些规则,将来如果溢价发行股票,你肯定就吃亏了。不过,”

“不过我不缺这点钱,是吧?”荣飞笑笑,“这是你的态度?不过也是,现在新世纪成了香饽饽,不是连工资都不能正常发放的时候了。”

“上市他们是同意的,但经委的房主任说股权清理是第一步必须要办的事。他不承认那份决议,说是变相的国有资产的流失------”

“所以就想到了退股。”

“六百多万现金一下子是拿不出来的。上面的意思是等上市后募集到资金后再一次性退还。现在先签署一份协议,算是对你的承诺吧------”常乾坤感觉到荣飞的不快了,以前总是感觉到荣飞温文尔雅,对自己的困难倾力相帮,总是感觉到这个掌控数十亿财富的青年是自己事业最大的靠山。当发现了荣飞的不满时,常乾坤有些恐慌了。

能够帮助你的人往往能够给你制造麻烦甚至毁掉你。

“如果你不同意,我再跟上面谈谈吧------”

“不必了。这也不是你能决定的。至于协议,之前并不是没有协议,不愿执行时他就是废纸一张了。他们吃定我不会跟政府对薄公堂的,难怪有人说尽量不要和国企打交道------协议就不要签了,将我的股份退还吧。”

荣飞瞬间做出了决定。之前曾想过将北新买回来的那家微电机厂并入新世纪,看来计划需要变啊。

本月的月票实在是惨淡异常啊,书友们是不是安慰阿龙一下?

第三卷横空出世第一百九十八节无奈

常乾坤确实带给了荣飞不快。记忆里那些钻体制政策空子或者官商勾结而发了财的人都是挖了国家的墙角,但轮到自己则颠倒了。心安的同时又不免产生愤懑,这帮人都他**这么了?

荣飞现在顾不上过深地理会这件事。邢梅和李声的麻烦又找上了他。

这段时间荣飞的主要精力还是在麒麟汽车上。在设计完成定型后矛盾主要集中在制造厂了。大部分时间荣飞都会泡在安堡基地里或新都机械。

邢梅通过邢芳找了二遍荣飞了,希望荣飞去她家里一趟。

荣飞以为是李小玲的事。因为麒麟的事,也因为常乾坤的事,荣飞有些烦。第一次邢芳说起来的时候他就有些不耐烦,小玲已是成人了,自己有权决定自己的婚姻。你姐就不要干涉了。我忙的很,没空过去。

邢芳知道荣飞最近确实忙,而且不顺。毕竟是妻子,能够感觉到丈夫焦虑的心情。

本来解脱了那条高压线,但丈夫其实没有多少轻松。日子还是过得紧绷绷的,前段时间因为荣逸的事,公婆都很是不乐。现在又缠上了大姐夫的事。邢芳也不想打搅压力沉重的丈夫,但这事自己根本就帮不上忙。所以还得缠住丈夫,让他一定去新华街一趟。

“不是小玲的事?”

“是大姐夫的事。还是让他跟你说吧。”

无奈,荣飞开了沃尔沃带了邢芳去邢梅家。李声也在,病了,请假在家休息。

“怎么了?”荣飞发现李声脸色很不好。

“一言难尽。你还是帮我换个工作吧。要不就到你的公司做点力所能及的事。”

“不顺利?”荣飞摸烟,发现烟盒里只有一支了,对李声晃晃空烟盒,自己将最后一支烟点上。李声从柜子里取出好几种整条的名烟,“都是别人送的,你拿去抽吧。”

“嘿,我要的你的烟干嘛?”

“以前没想到工程招标这么黑,我根本不适合干这个。真的。”李声给他讲述了几个月来的情况,因为这条高速,北阳市及下属的县区的无数建筑公司和其他为想参与进这套大餐的单位使出浑身解数。打招呼批条子的领导数不胜数,让交通系统的几个领导身价倍增。

权力的拥有不仅是威风和实惠,伴随的还有危险和烦恼。一个工程给谁不给谁是学问很大的事,一个不小心就将人得罪了。如果真的按照程序走也就好办了,实际情况是招标不过是个幌子而已。为此李声挨了余局长的好几次批评。余局长将不好处理的关系都推给了李声,这更增添了李声工作的难度。他提出辞掉招标组工作的请求被余向高驳回。为此打定主意明哲保身的李声苦恼不堪,甚至抱怨邢梅回北阳本身就是一个错误。

邢梅开始埋怨丈夫太窝囊了。但当一个建筑公司敲开门将一帆布袋子钱丢在客厅里,二话不说就走了。邢梅点了竟是十万的现钞,她才感到问题的严重。现在不是去慈善机构捐款的问题了。福利院、残疾人协会都报道了“好心人”大笔捐款的事迹,《北阳晚报》已经发出“寻找献爱心的人”的呼吁了。连续报道了近期出现的大笔捐款但又不愿留下姓名的人。捐款的人不是一个(邢梅和李小玲也加进来了)而且戴着墨镜,连真面目都不愿示人,“为什么好心人不愿意以真面目示人?”的报道已经在做另一面的猜测了。

将赃款捐出去都成了难事。

于是将荣飞叫来商议。

“他已经是奔五十的人了,原想着落叶归根,回老家全家团聚,怎么就搞成了这样?现在黑社会都威胁上了,我接了两个警告电话了,真是吓死我了。”邢梅对荣飞唠叨了足足办个钟头。一旁听着大姐诉苦的邢芳也感到问题严重。但坐在沙发上一直抽烟的荣飞只是听,没有插言。

当初北北高速修建可没有这么热闹,至少他没有听说过这些故事。陶氏也承接了服务区等工程,荣飞甚至没有多过问。难道第二条高速就变成了这样?

行贿和受贿随着经济的发展变得越来越严重。毋庸讳言,我们比起很多国家都有一种不好的传统,或者文化,那就是贿赂,或者是潜规则。读那些断代史和通鉴时注意到了,读那些显得更真实的古人笔记体也注意到了。但都没有吴思《隐蔽的秩序》讲的透彻。

似乎现实比历史更为严重。一直到下世纪,高速公路的建设都是蓬蓬勃勃,但其中的经济问题也越来越被曝光。交通部门成为腐败的高发区,有一个省的交通厅长不到二年就换了三任,简直就是无所畏惧地前赴后继。

跟程恪或者什么领导揭开这个盖子会得到解决吗?这个念头在荣飞脑子里一闪就打消了。就算程恪本人清白无瑕,他也不想着程恪会解决,能解决。

“你倒是说话呀。”邢芳见荣飞一直不吭气。

“对不起,我在想一些事。刚才你说黑社会威胁,怎么回事?”

邢梅将情况说了。也够嚣张的,敢留下自己的名字。

“没关系的。在北阳,我们用不着怕这些渣滓。这件事我会处理好。你们放心吧。大姐夫,你决定离开交通局了?”

“是。这个岗位不适合我。至于什么级别,现在更想通了。你还是帮我辞掉这份工作吧。交通局我也不想待了,现在最希望的就是你收留我到你的公司,赏我碗饭吃吧。”

“哈哈,辞职还不简单?到联投也不是问题。不要发愁了。”荣飞忽然觉得轻松。腐败问题,文化问题,跟自己有屌的关系?不就是李声一个人吗?随便找个地方安排就是了。

李声见荣飞答应,身上立即轻松起来,“那就这么说定了。我这就写辞职报告交上去。”

“不过,可能会有人问你为什么辞职。余向高也可能不批。”一个新来的没有多少实权的科级就有如此的好处,真相披露,有几人相信上面没有问题?真他**的

“我要辞职,他有什么办法?”

“这是一个庞大的利益圈。对付几个道上的毛贼只要一个电话就能摆平,但我可对付不了官场的积年陋习。所以,脱身可以,决不能牵出任何腐败问题。”

“这个我晓得厉害。你放心吧。”李声郁郁的,“北阳的风气真糟糕。”

荣飞笑了,“大姐夫你也算是读书人,岂是北阳一地?就算是联投,我也不敢说是净土。卢总,哦,就是我在北重时的老领导,现在是主管麒麟汽车配套的副总经理,曾因类似的事情开除了一个采购员。这是看到的,看不到的比看到的多一百倍。陶氏工程不断,哪里会干净了?联投制定了一系列的制度,但再好的制度也要人来执行。”荣飞想说就是你李声的事,要我表态“收留”本身就不合规矩。联投系各企业的人事部门会将大老板提出的要求拒之门外?可见希望用制度解决还是有问题,还是有理想主义的毛病,“你说的问题,根本还是个文化问题。我们总是用人情做一切问题的出发点。什么时候用法律和程序替代人情还差不多。”荣飞摇摇头,“算了,不要谈这个事了。大姐说的没错,你们年龄都不小了,仕途上没什么奔头了,安心搞好自己的身体是上策。”

“要不你跟余向高打个招呼?”

“我和他也不熟。还是算了吧。”

“还有,小玲的事,你知道吧?”邢梅给荣飞洗了刚买的酥梨,“这个丫头太不听话了。你说话她会听的,你得劝劝她。”

“大姐,这件事你做的不对。小玲不是小孩子,她的事交给她自己处理。”

“小五就知道你是这个态度。但我见过那个男孩,他配不上我家小玲。”

荣飞很反感这种话。心里知道答案又不愿说出来。确实爱情需要坚实的经济基础,而且,越来越需要经济基础的支撑。可是,将经济或其他现实的问题加进来,爱情也就变了味道。纯真的爱情只能在小说中寻找了。“就算你说的有理。你怎么知道小玲的男朋友不是一支绩优股?八年前小五和我认识,她怎么知道我创立联投并且发展到今天?所以,大姐你错了。”

“他怎么能跟你比?”邢梅说这话时底气很不足。那个男孩除掉个子低之外,学历比荣飞高的多。至于家境,邢梅知道荣飞的家境也不好。荣飞的话顶的她无法辩白了。

“将来鹏鹏长大了,我不信你不管。”

“我当然要管。但只限于给他当个参谋。日子是他去过,他喜欢我不喜欢无所谓,我喜欢他不喜欢就麻烦了。我们做家长的,只是给他们一个相对好的环境,除此之外,还是要给他们足够的自由。听我的没错。你就放手吧。”荣飞觉得自己管的也太多了些。

“前些日子邢兰来才知道你在北新收购了二桥煤矿。童贵山想到矿上找个事做,不知行不行?”

“哦?”童贵山和邢兰都是自理的人,绝少提出什么要求。就邢家而言,经济相对困难的也就是留在老家的邢兰夫妇了。荣飞不好拒绝,“是这样。目前二桥矿,还有一个四洞矿确实属于联投的资产了,暂时由联投总部直接管辖,将来会做些组织上的调整。二桥矿的矿长叫严金兵,小五你给二姐夫打个电话,让他去找找这个严金兵,打着我的旗号也行。”

得,再一次违反自己的制度吧。

“李建光是不是还在北新?”邢芳问。

“对。找建光更好。不过,最好不要指望去负什么责任,一份普通的井上工作应当可以------”前些日子,荣飞听说小舅子邢彪在陶氏也升了官,当了一个什么副主管。有他在,联投系的亲戚们不自觉地就会受到照顾。或许他们胜任新的岗位,更多的恐怕是滥竽充数。可是摊子大了,总不能事必躬亲地去了解,也不能不问青红皂白地一概否定下面企业的人事上的决定。真是难啊。

又是那种无数次有过的感觉,当事业做大后,它就逐渐失去了掌控,变得身不由己了。而对于自己,创业的激情逐渐消退,守成的难题一道道摆上来了。你曾给予无限希望的企业或团体,正滑向你不愿看到的路上,你却有些无能为力。

太祖搞什么再**,也是出于这种目的吗?

麒麟汽车是自己最后一个项目了。荣飞对自己说,等它成功了,自己就逐步退下来,寻找一种喜欢的生活。

第三卷横空出世第一百九十九节依旧信任你

新世纪电器可以在香港上市的情况引起了市里的重视。大概在常乾坤汇报给他的上级不久,报告摆在了程恪桌上。

香港上市大概是荣飞的承诺。这个新世纪的情况程恪基本是了解的,对于报告中(经过了轻工局和经委的审核和杨百鑫董维辰等的签字)关于新世纪目前股权的处理方法,程恪并未认为有什么不妥。他思索了几分钟,在报告上做了批示,同意杨百鑫的安排,责成市经委牵头,力争在今年达成上市的目标。但上市有上市的规则,比如要最近三年来的盈利情况,新世纪注册的时间并不长,是否符合上市条件程恪也吃不准。如果荣氏出手相助,本来复杂的问题或许会变得简单。

他将报告退给秘书。抓起电话打给了荣飞。

“我是程恪。新世纪电器在香港上市的事,是你挑起的吧?”

“元旦时秦至善先生曾提起过,他以为新世纪已并入了联投,荣氏有意促成新世纪在香港的上市。”荣飞如实回答。

“北阳甚至省内具备上市条件的企业不多。省里曾有意促成联投的某个公司,比如枣林建材上市。新世纪上市我是支持的,在香港上市的影响和效果比在上海和深圳好,你是不是跟荣氏联系一下?争取将新世纪在香港上市。”

荣飞沉吟了一下,“新世纪电器中有我的个人股份,他们准备搞股权清理,说穿了就是退股。这件事,市委是什么态度?”

“不合适吗?”

“我认为不合适。可能很多人,包括常乾坤,都认为我不会在意那几百万。但这样做不符合游戏规则。”

“游戏规则?”程恪楞了一下,“确实,如果顺利实现上市,你那37%远不止620万。资本都是逐利的,也可以理解啊。但你跟一般人不同。荣飞,我对你是了解的,你和那种传统意义上的资本家有着本质的不同。这件事市里已经定了。希望你理解。”其实也不是市里坚决要清理股权,但现实情况是出现个中央部委下来的房培明,而新省长则几次谈到了北新等地出售国企的不妥,经委指示新世纪这样清理股权,更多的是秉承了齐省长的意图。

“我不能理解。股权多元化对新世纪电器是好事而不是坏事。程书记,您想过没有,如果新世纪这样处理股权,以后谁还敢再和国企合资?”荣飞的声音高亢起来。

程恪一时间没有说话。谁还敢和国企合资?眼下就有明华服装和纺织厂的事,想不到荣飞的反应如此激烈,“如果你坚决不同意------”

“我不同意。我不知道市委顾虑什么,新世纪中掺杂私人股权并不影响上市,尤其是在香港上市。”

“这样啊,我们面谈一次吧。如果你有时间,现在来我这儿如何?”程恪觉得这件事在电话上讲不清。

“对不起,我没时间。”荣飞毫不犹豫地答道。

程恪放下电话,破例为自己点了之烟。想着认识很多年荣飞,看着他创立联投,将联投一步步做大。程恪印象中的荣飞,有社会责任感,道德情操高尚,有对弱者强烈的同情心。这些都让他引为知己。程恪印象中的联投,不像是唯利是图的私企,倒像是承担着很大社会责任的国企,或者说,比国企更国企。在南郊区不计成本地建设基础设施,很少有企业这样做。收购北新煤矿后的做法也是如此。

“游戏规则?”程恪琢磨着刚才荣飞的话。

如果说荣飞在意新世纪电器股权中获利,程恪是不信的。他了解荣飞,他不是那种唯利是图的商人。但他提到了游戏规则,什么是游戏规则?程恪基本明白了荣飞所指。荣飞是不满新世纪电器退股的做法。当初企业困难的办不下去了,人家帮助你读过了难关,现在企业要上市了,却单方面做出退股的决定。

这大概就是荣飞的真正心理吧。程恪想到了刚才报告中的股权清理,人和人的区别就是这样大,300多万就这么简单就挣到了。绝大多数人一辈子也挣不到这个数啊。之前已经归还了荣飞后期借入的200万了,但先期投入的300万在91年搞职工持股时明确算作荣飞的投资了。

程恪并没有觉得新世纪电器这样做有什么不对。

无论如何,要和荣飞谈谈。接下来的纺织厂改制还要依靠他呢。但荣飞先在的态度却明白无误地告诉了自己他对市里的决定很反感。

无论如何,新世纪电器算是北阳一个有着远大前途的国企了。这也算荣飞送给自己的礼物吧。现在国企就像患上了通病,一个个病歪歪的,都在等着输血,找个真正盈利的真难啊。程恪赞同报告的看法,随着人民生活水平的提高,小家电市场近乎无限。谁能料到当初一个谁也看不上的包袱如今竟能引起荣氏的青睐呢。

程恪决定“屈尊”去找荣飞谈谈,而且就是现在。

抬头见自己的新秘书王学明还在,“安排车,我去联投,现在。”

王学明接替下去任实职的王峰担任程恪的秘书不久,对书记大人的习性尚不了解。刚才程书记跟联投董事长的通话他基本听清了,惊讶于联投的强势,竟然毫不客气地拒绝了程书记谈话的邀请。接下来则更令他惊异了,程恪并未为此生气,而是立即决定亲赴联投。

联投是程恪最大的靠山这个传说立即浮上脑海。省内的企业,大概只有联投敢如此说话办事吧。

去联投总部的路上,王学明从后视镜偷窥后排的程恪,见他闭目假寐。不知在想些什么。

仍暂住在凤仪酒店的联投总部,程恪也是第一次来。估计再有一段时间,麒麟总部大厦建起来,联投总部将搬迁至南郊了吧?程恪想起耸立在南郊的麒麟汽车及新都机械的林立厂房,心里忽然开朗起来,那个小家伙怎么会在意区区新世纪的一点股权损失呢?只要在个人财产上想得开就好谈,最难的就是个人利益啊。

荣飞没想到程恪马上就过来了。有些意外。

“你有什么看法,都跟我说出来。”程恪看着荣飞的秘书给自己跟王学明沏上茶,挥挥手让王学明也退出去,“我们认识很多年了,在我心里,更多将你当做忘年交的朋友。所以,请直言。”

荣飞在拒绝了程恪之后已经做出了决定。尽管这个决定有些不甘心,更多的是心情上的,真的,他并不在意自己的得失。当财产过亿,似乎就变成了符号了。既然他们想甩开自己单干,那就干去吧。

“新世纪这样做表明了国企的一种错误心态。这种心态的根子在政府,什么时候政府将国企与民企置于同一地位,同一平台,国企才能搞好。”荣飞直说。

“你觉得不平等吗?”

荣飞哂道,“这还需要我举例证明吗?什么时候有过平等?国企在你们这帮政府官员眼中甚至不是企业,而是权力的另一个载体。国企领导将企业搞亏了需要付出什么代价?民企可以吗?国企办不下去了,政府可以担保贷款继续扶持,民企可以吗?”

“所有制不同嘛。”

“民企不仅是企业主的,更多的是社会的。麒麟立在南郊,能说这个企业是我的?当民企上市,无数的股民拥有了企业的股票,你说企业是谁的?国企说起来是全民的,倒不如说是决定国企的某些官员的。国企什么时候为全民负过责任?”

“你有些偏激了。”程恪跟敲门进来的隆月点头示意。

荣飞没理隆月,“我从不否认在现阶段大量私企存在着对劳动者的侵权,比如社保的不健全,劳动条件和劳动保护的不到位。但私企恰恰不敢像国企一样肆无忌惮地胡来。”

程恪笑了,“国企正在改制。正在解决存在的弊端。”

“我认为产权多元化有利于企业的发展,国企在体制上的弊端只有通过股权改造得到解决。否则,任何的改制都是换汤不换药。都是劳民伤财。”北重在2000年前后改制为国有独资的公司,厂长变成了董事长兼总经理,党委书记则兼任了监事会主席。企业的体制依旧,任何变化没有,“如果政府都像处理新世纪股权一样处理与民企的合资问题?谁敢与国企合作?”

程恪笑了,“是不是对纺织厂的改制心生疑虑?”

“你说呢?”

“国企股权改造是个新课题,没有现成的政策可依,算是摸着石头过河吧。你说的游戏规则,我知道意思,不是没有道理。市里操作企业上市,混合股权的还是第一例,经委的同志这样处理也是可以理解的。这事需要互相理解。新世纪电器发展的历程我是清楚的,也理解你对它的感情。但坚持持股,会有很多阻力。如果是别人,我不会这样说。至于纺织厂的问题,我相信你是气话。”

“不。书记大人,如果我退出联投,只做一个你们说的食利者,你对合资还有信心?”

退出联投?怎么可能嘛。程恪看着有些激愤的荣飞。

“我总是要退出联投的,每个人都要退出自己的舞台。除非回到改革开放前的政策,国企总是要跟民企打交道的。民企的领导并不都和我一样。程书记,请原谅我的态度,新世纪的问题我改主意了,就按市里的意见办吧。”

“发展的路程往往是曲折的。做大事总得有做大事的心胸。就像你建立慈善基金会一样。”

“不一样。我愿意拿出钱去帮助那些困难的学生和村民,但不愿被赤luo裸的掠夺。慈善和投资是完全不同的两码事。当初是新世纪签署了协议的,而去年初新世纪搞员工股时对此进行了确认。现在不算数了,新世纪的股权是我个人的,决定很好做,如果是联投的,我就很难跟股东解释。有个词叫以人为本,什么叫以人为本?我理解就是以人的本性为出发点,尊重人的本性。人的本性是自私自利的。我可以放弃自身的一部分利益,那是因为我的财富允许我这样做。但不是每个人都允许,所以我说要按游戏规则办事。”荣飞盯着程恪,“上面一直讲解放思想,估计更多的被领导们当成了口号。你承不承认,北阳乃至全省,投资环境不如沿海,数数外资企业的数量就知道了。你也承认资本是逐利的,抛开外资企业进入带来的一系列问题,研究一下为什么外资不进咱省就会有发现。除非故意视而不见。”

隆月对荣飞个人投资新世纪电器的具体情况并不了解,但他们的对话大致清楚了其中的原委。刚才钱兰兰告诉她说程书记来找荣总了,隆月感到惊奇,因为之前程恪根本没有来过联投总部。

“程书记,我理解荣总的心情。在我与荣总共事的这些年里,我可以绝对地说,荣总不是那种唯利是图的人。相反,他对财富看得很淡。联投每年都有巨额的盈利,但荣总每年都在出让自己的股权。所放弃的财富数以千万了。市里这样做确实不妥,给人感到一种不踏实。这个案例传到明华,李总会不会对纺织厂的合资产生担忧?有朝一日合资后的纺织厂上市了,也来个退股?政府的行为是有诱导作用的,会让民企感到不安全。”

她见程恪注意倾听,“我赞同荣总对联投的定义,关于联投的性质,我们在内部有分歧,但我和荣总的意见是一致的,联投的性质是民企,但它最终是社会的。我们希望联投发展到美国福特汽车那样的规模和地位,但福特家族的股份在如今的福特只占很小的一点了。”

好大的雄心啊。

“程伯伯,您来联投已经说明了一切。刚才我已经做了决定,我从新世纪退股。”荣飞道,“投资既有权利,更多的却是责任。我的精力有限,退出来是对的。”他停了一下,“刚才我说的也不一定合适。姑妄言之吧。我总是觉得,企业必须按企业自身的规律运作,它有和政府不一样的内在规律。既然您来了,就参观指导一下联投总部吧,等再过三个月,我们就搬到安堡了。”

程恪松了口气。荣飞的再次让步让他避免了一次可能发生的碰撞。在参观联投总部的几个部门时想,政府确实将很大的精力用来管理国企了。如果不管,政府做什么呢?政府的职能做怎样的调整呢?

第三卷横空出世第二百节世风

有了程恪的批示,新世纪上市的前期工作进展加速了。7月中旬,新世纪电器工作组成立。这个工作组的主要任务就是实现上市。组长由市经委主任房培明担任,副组长为常乾坤。

在经委的运作下,股权清理工作迅速展开,新世纪电器起草了收购荣飞股份的协议,筹措了621万巨资买回荣飞手里的37%的股份。常乾坤满心欢喜地拿着经委审核的协议到棉花巷找到荣飞让他提意见,荣飞仔细看过后让他准备正式的协议。

“还那么正规吗?”常乾坤以为这份盖着新世界电器公章的协议就可以了。

“你们是做不了主的。为了减少将来的麻烦,还是让经委和轻工局都盖个章吧。”

“那好,明天我找你。在总部吧?”

“在,我能去哪儿?”

常乾坤见荣飞有送客之意,有些尴尬。

“也好,反正我的精力有限。退出来就退出来吧。”荣飞扬扬手里的那份协议草稿,对邢芳说,“当初投入了300万,现在拿回了600万,这笔生意倒也不算赔本。”转而对常乾坤说,“这笔钱就算我的零花了。”

常乾坤走后,邢芳问,“好像你不高兴?”

“你觉得我应当高兴?”

“我知道盈利的话股份更来钱。三姐夫也为难,我们又不缺钱------”

果然,妻子也是这样想的。是的,我不缺钱。没有几个人把600万用来零花。荣飞悲哀地想,所有人都是这样想,竟然没人指责新世纪电器或政府不按游戏规则办事

“判数学题时最要紧的是要统一规则,语文可以对一篇文章做出完全不同的评判,但数学不行,壹加壹就是等于二,除非你算错了。经济界也有其运作的规则,违反规则就会受到惩罚。”荣飞淡淡地说。

邢芳似懂非懂。

“算了,不谈这个事了。以前我曾想过做小家电来着。甚至想过它独特的营销方式,绝对不能走现在的方式。精力实在是顾不上了。如果没有麒麟,我也许会将小家电做大。老常他们国有身份有顾虑,我就另起炉灶干。他们是竞争不过我的。但麒麟实在是太耗精力了。我觉得我都快成了研究所长和车间主任了。”

邢芳知道荣飞最近几乎全扎在麒麟的试制现场了,“学校也有人关心麒麟车呢。打听麒麟是哪一国的牌子,还有人说是意大利的牌子。他们都认为还是德国车和日本车好。”

“你以后就理直气壮地跟他们说,麒麟就是国产车。”

学校已经放了暑假,但邢芳还在补课。每晚都认真备课,她的教案荣飞看了,写的极认真,将每个“知识点”都写的很清楚。

“语文教学主要是提高学生的阅读和写作能力,阅读的前提是识字和对作者写作该篇时的背景,也就是通晓历史。就像范仲淹的《岳阳楼记》,考证结果说范文正根本就没有去过岳阳,所以文章是悬拟之作,想当然的。核心就是阐述他的‘忧乐’思想。这多简单?干嘛写这么多?当然,可以给学生讲他描写风景的排句优美。”荣飞指着教案说。

在荣飞看来,基础教育是最失败的,老师越勤奋,教出的学生越是残次品。在类似邢芳布满红圈的知识点中,学生的独立思考和创新能力都被扼杀了,不按老师教的就不行,就无法考入重点中学和重点大学。千军万马过独木桥的现状让学生不敢自己思考,老师也不敢创新教学了。说到底,还是个人口问题,学历在就业上的权重系数越来越大,让寒门子弟舍此别无出身之路,只有埋头苦读了。可是像语文教学,哪能像邢芳这样教呢?

“范仲淹没去过岳阳?”邢芳吃惊道。

“是的。有大师做过考证。你历史不行,语文就讲不好。外国文学更是。你信不信?”

“你说的玄了吧?”

“抛开所处的环境写文章而成功的,万中无一。不解读作者当时的境遇,你就读不懂文章。我就是这样认为的。所以有文史不分家之说。现在的教学方法不行。将来甜甜和鹏鹏,我就不让他们死读书,考不考得上大学都无所谓,现在的文史类大学生,差得远。倒是刚才说的识字,古人归于‘小学’的范畴,甜甜这个年龄应当下点功夫。”

邢芳承认荣飞知识面宽,学问杂,“你说的有道理。哪有时间通读历史啊。一本范文澜的《中国通史简编》都看不完。而且,我们可以不让孩子上大学,一般人家能行吗?教学大纲放在那里,我敢离开大纲乱讲吗?那不是误人子弟吗?”

荣飞承认邢芳的后半句话是事实。但像范文澜的《通史简遍》一类的奉旨之作,不读也罢。

“读书有窍门的。我常想,如果我重新活过,我可以做学问的。不过在国内研究人文科学不行,受制约太大了。就像你说的范文澜,还有郭沫若,都有曲学阿世之嫌。他们的书,很难流传下去。过去有一本《李白与杜甫》,是郭沫若写的,好几十万字,通篇扬李抑杜,最为无聊。李杜都为唐诗的顶峰,不过风格不同罢了。因为上面喜欢李白,就拼命歌颂李白。上面不喜杜甫,就拼命贬低杜甫。还有吴晗作的《朱元璋传》亦是如此。真是文化的悲哀。将来我们的孩子,最好不要读文科。”

“你说的这些书,我都没看过------”邢芳有些沮丧。结婚后家里添置了不少书,书架已经摆不下了。荣飞最大的爱好就是购书了,而他买的书都比较冷僻,很多是托于子苏从香港带回的繁体版。安堡建成的麒麟公寓楼,公司高层每人都有一套大户型的,但荣飞没要,让给别人了。也没跟她商量。邢芳想搬家的动机就是给他准备一个大书房,将一堵墙都摆满书柜。

他的爱好实在太少了些。

鹏鹏一直跟着魏瑞兰住在甜井巷,放假后甜甜也准备过去住了,荣飞和邢芳的对话一直在听,女孩很喜欢读书,她的屋子置了个小书柜,书都快摆满了。都是儿童类读物,书都是她自己买的,将给她的压岁钱和零花都买书了。

“爸爸,我长大就想当历史学家。”

“唔?那好呀。不过你得自己学会思考,一些书里讲述的事不是胡说就是断章取义。断章取义的意思知道吗?一件历史事件,不同的人描述的有不同的结果,甚至完全相反。只有多读书才能探知其真相。嗯,另外就是看书要注意姿势,晚上也不能看的很晚,知道吗?”荣飞摸摸靠在沙发边上甜甜的小脑袋,孩子这次的期末考试成绩很好,进步很大,考了年级第四,班级第二。甜甜十岁了,一年来个子长的不少,脸颊也丰润起来。

“学着写日记吧,将你看了的书的感想写出来,想到什么就写什么,等你长大了,再看你现在的日记,会很有意思的。”

“嗯,不会写的字我问你行吗?”

“问你妈妈呀,她是语文老师,认字肯定比我强。”

甜甜遵循了一般规律,比较腻荣飞,荣飞在家的时候,学习上的事都是找荣飞的。“我觉着,”她看了一眼埋头备课的邢芳,“爸爸懂的比妈妈多。”

“哈哈。”邢芳和荣飞都笑起来。

开着空调,荣飞翻了几页最近慢慢阅读的《日瓦戈医生》,这本书是从香港带回来的,因为在诺贝尔奖上出现的一系列令人唏嘘的故事,荣飞对这本当时在苏联引起很大风波的小说感起了兴趣,每晚睡觉前都看上几段。

邢芳洗澡回来,将空调关了,上床躺在丈夫身边,“最近总是觉得头晕------”

荣飞吃了一惊,“什么时候?晚上吗?”

“也说不好,有时候上课时就感觉到晕。”

“去过医院?”

“没有。去什么医院嘛。可能最近睡眠不好吧,你觉得我是不是胖了很多?”

记忆里妻子在不到儿子出生后不久就发现了肝病,后来又是类风湿关节炎,断断续续的治疗给家里带来经济上的很大压力。“掌管”家庭经济大权的她采取了“保守疗法”,实际上是放弃正常的治疗了。但现在的情况变了------

“不行。明天你请个假,我带你去检查,全面检查。”

“大惊小怪。早知道我就不跟你说了。我是不是胖了?”

“没觉得。”荣飞抓起床头的电话本寻找邢芳校长的电话,“马校长,我是荣飞,对,邢芳的爱人,明天家里有点事需要他休息一天,对,谢谢。”

“你这人,怎么听风就是雨?”邢芳嗔怪,“调课很麻烦的。”

“小心没大错啊。”荣飞沉思着。

“刚才你不是跟三姐夫说明天上班吗?”

“什么事都没这个大啊。”

“那打电话告他一声?”

“不用。或许用不了多少时间。”

“倒是应该关心你。我觉得你最近有些心事。有什么不开心吗?因为麒麟汽车?”

“那倒不完全是。是因为小逸和那个姓李的女孩,引发我的一些思考,也想起杨兆军和小孙。你觉得我是不是管的太多了?”

“这样啊。”邢芳倒没觉得管荣逸有什么不对,“小逸的事当然要管,不过太激烈了些。你爸疼小逸,难免不高兴。不过别人的事,你就不要太上心了。我们学校也有这些花花事,我看校长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有句话叫民不告,官不究。”

“我又不是卫道士。管的都是认为该管的啊。现在像林恩泽那样的人,真是凤毛麟角啦。”他想了想,“其实我这人朋友亲戚不多,尤其是知心换命的朋友。总是觉得,婚姻是很慎重的事情,不愿看着他们妻离子散。但在一些人眼里就有些管的太宽了。包括我的家人也是。我知道,压住他的人也压不住他的心,这人啊,还要自己给自己做主才行。”

自拥有了一份改变人生的记忆,荣飞一直在想爱情和婚姻。无疑,爱情的基础就是性,婚姻的基础则包含了诞育后代和经济扶持。有个美国社会学家做个统计,娶个妻子照顾家庭的成本比雇保姆和找性伙伴省的多。可是人的本性就是喜新厌旧,总是追逐着新的异性,这或许就是本性使然吧。所以社会才设立法律道德等约束人们。令人感慨的是社会的发展会扭曲人的心灵,这就是异化吧。比如正常的感情是,我做不到对配偶从一而终,但我尊重那些捍卫爱情婚姻的人。实际情况呢,反而去嘲笑那些本该受到尊重的人。还有一种现象,比如自己,年少多金,就应当左拥右抱,依红偎翠。不这样,就是变态,或者怀疑是性无能和性取向不正常。这他**的是什么世道

邢芳非常欣慰丈夫这点,原来亲戚们最担心的事恰恰没有给她带来丝毫的烦恼,丈夫有点过于老成了,每天想的都是些枯燥无味的事,紧张的要命,说他生活简单,实际情况是根本没有享受的时间,甚至感到他活得太累了。“别人的事就不要太操心了,你每天想的事情太多,以后得学会放松自己,学会享受。除了抽烟我不赞成,其他的你该玩就玩,别将自己弄的跟小老头似的。”

荣飞笑笑,“说到玩,我倒是想策划一个旅游计划,去国内一些值得看的景点转转,像九寨沟,敦煌,现在估计游客寥寥吧。我最烦人多,人一多,风景就减色了。”

“你不是在北新办了个旅游公司吗?”

“还在北阳弄了个分公司呢。现在大家兜里没钱,公司也在勉强维持。将来会火起来的。我带你和孩子,我们抽空去玩上他几天。”

“我没问题,你能抽出空吗?”

“尽量吧。等麒麟汽车走上正规,我们就出去。”

第三卷横空出世第二百零一节诊治

第二天荣飞给李宁打了个电话,说自己有点私事要办,上午自己不去了。也没等邹铁来接自己,七点半便自己开车带邢芳到省人民医院对其做全面的检查。

荣飞认为省人民医院的医疗水平在医大附属医院之上,因为省市领导就诊一般都是在人民医院的。

记忆并非准确。至少现在,邢芳并未发现小关节疼痛的征兆,那么缠绕妻子很多年的类风湿或许只是存在于梦境中。至于讨厌的肝病,那也需要化验才知。邢芳确实没有任何征兆。荣飞没有找他认识的苏副院长,而是直接到前台挂了号,或许是现在“没病找病”的人很少,内科医生看邢芳面色红润,不像有什么毛病,“你有什么感觉啊?”邢芳也有些觉着丈夫多事了,可丈夫的关心体贴又让她很舒服,“就是偶尔有些头晕。他非要拉我过来全年检查。”“你爱人很关心你嘛。”医生倒是开了全面检查的单子。

在荣飞眼里,检查做的马马虎虎。一些结果马上就出来了,拿着结果是找医生,医生看过后说没问题。荣飞提醒,医生有些不耐烦,“确实没什么问题嘛。化验结果现在看不到,二天后你就会相信了。你这人,好像希望老婆有病似的。头晕的成因比较多,劳累、焦虑都是原因,不一定有病的。”

荣飞希望化验肝功也没什么问题,血和尿的化验结果要等二天,X光片也要第二天出。自“重逢”以来,邢芳的身体一直很好,将结婚前留存于心头的担忧渐渐的消失了。日前邢芳说起头晕,让荣飞又担心起来。

折腾到中午,低效率的检查方才结束。也没有跟家里报饭,干脆就在路边随便找了一家小馆子吃午饭。小饭店没有空调,墙上安了个很旧的电扇,噪音很大。饭店就餐的多是体力劳动者,旁若无人地大呼小叫。招呼荣飞就餐的服务员绝对想不到点了一荤二素三个素凉拌要了一瓶啤酒的男人是北阳最有钱的男人。

回到棉花巷,荣飞看见常乾坤等在楼下。

“找了你一上午,你的秘书和司机都不知道你去哪儿了。”

上午一早常乾坤就去凤仪找荣飞,但秘书李宁说荣总有点私事未来。司机邹铁很着急,因为他肩负着荣飞的警卫工作。虽说没有遇到过什么危险情况,荣飞也没有什么仇人,但隆月给邹铁的命令就是除掉董事长在家,你应当寸步不离他。上午荣飞失踪,让隆月也很着急,很生气,狠狠地批评了李宁一通。

邹铁似乎没什么错。荣飞有一部模拟信号的大哥大,但他从来不用,一直是邹铁在保管使用。邹铁找不到荣飞是有情可原的。但身为专职秘书的李宁不落实董事长的行踪则负有重大责任。加上上午新世纪电器的老总在找荣飞,关于退股的事隆月已经知道了,常乾坤的急不可待让隆月很不高兴。

常乾坤在凤仪联投总部等不到荣飞,中午跑到甜井巷也没有影子,打电话给棉花巷,也没人接。常乾坤不死心,匆匆吃了点饭又过来,终于堵到了荣飞。

“什么事这么急?”荣飞问正在用手绢擦汗的常乾坤。

“还是那份协议啊。经委房主任在催。我也没办法-----”房培明确实在催常乾坤,让他早些将协议签了。如果新世纪电器顺利上市,荣飞在新世纪的股份将更难处理。房培明从国家计委副处长位子上调入北阳不久,算是新省长很器重的干部,对新世纪电器中掺杂了大量的私人股权深为不满。借钱还钱就可以了嘛,为什么要形成投资关系?真是对国有资产的严重不负责任。

常乾坤有苦难言。

房培明现在的主要任务是将新世纪电器上市,这是省里交给他这个新官的任务,新世纪虽然是市属企业,但这次上市却是在省府的直接关注下进行。齐省长已经交代了刚上任的房培明,首要的任务就是促成新世界的上市,不仅是新世纪电器,今明二年,要将具备条件的企业全部包装上市。

但房培明似乎没有搞清楚荣飞在这件事上所处的地位。荣飞不仅是常乾坤的亲戚,而且新世纪电器的私人股权是荣飞个人的,而不是联投的。香港上市还有赖于荣飞与荣氏的沟通。

“将来上市还要依靠荣飞,荣氏财团只买他的面子------”常乾坤将他知道的前因后果介绍给房培明。

“难道因为退股就不牵这个头吗?真是的。什么生意可以在二年内将自己的资本翻一番呢?这种退股方案还不满意?还要怎样?再说了,上市靠的是企业的实力,没有实力香港的资本家会因为面子帮你?天真嘛。真不知道你怎么管理企业的。”房培明并不想依靠荣氏,他另有路子可以促成上市。

现在,房培明要完成上级的任务,第一步要做的就是迅速的,干净利落地清理掉新世纪电器的私人股权。然后房培明主任将亲自带队,赴香港筹划上市问题。他给常乾坤的命令就是务必在今日让荣飞签署协议,以免夜长梦多。

“如此急不可待吗?”荣飞不高兴地说。

“房主任催得急,他们已经将钱打在这张银行卡上了------”常乾坤第一次见荣飞生气。

“我倒成了讨饭的了。”荣飞没有邀请常乾坤上楼,就在楼下要过正式的协议,匆匆看过后便签了字,“好了,将钱给我吧。与你们新世纪再无关系了。”接过银行卡塞在自己的皮包里,“你可以去向他们交差了。”

荣飞转身上楼了,邢芳为了扭转刚才的气氛,“三姐夫,上来坐坐呗?”

常乾坤很尴尬。他总以为荣飞很大度,绝不会在意钱的问题。在新世纪内部讨论股权清理及在香港上市一揽子问题时,有人提出了荣飞或者不愿意退股呢?按照介绍,溢价发行股票的话,他的这部分股份会比这个值钱的多。常乾坤认为没有关系,荣飞个人身家巨万,就我对他的了解,不会在意这点钱。他是这样想的,也是跟上级这样汇报的。所以,主抓此事的房主任责成新世纪加快步伐,完成前期工作。

但现在看来是得罪荣飞了。不再与新世纪电器发生关系,这是很重的话,常乾坤一时感觉有些受不了。邢芳招呼他上楼竟没有听见。

“三姐夫?”

“哦,小五,这件事没想到他反应如此强烈。看来是我错了。你跟荣飞说,我也是身不由已,算了,以后我再向他解释吧。看看这事闹的。”

如果没有荣飞的关心和帮助,农机厂——现在的新世纪电器绝不会发展到如今,这是不容怀疑的。荣飞给他的不仅是救命的300万,而且指出了一条成功的转产之路并且亲自给了厂里无数的创意,一系列的新产品说是荣飞的发明夜不为过。常乾坤并不是忘记或忽视荣飞对新世纪的贡献,一度时间常乾坤及新世纪的首脑们都在考虑什么时候正式加入联投,但新世纪的国企身份带来的问题他们有些忽视了,显然,正在谋划上市的新世纪电器不会加入联投了。荣飞说的联投与新世纪再无关系不仅是指股权------

“我先回去了,晚上有空再过来吧。”常乾坤对邢芳说。

“那好吧。也许他因为其他事心烦。我知道最近麒麟的事不太顺------”

邢芳回家,发现荣飞已经睡下了。她想让丈夫睡一会,就没有叫起他谈常乾坤。

晚上常乾坤和邢菊一起来了,常乾坤受到邢菊的责难,邢菊站在了荣飞一边,不听常的解释,认定是他们得罪了荣飞,“你想想,荣飞帮了你们多少忙?没有他农机厂早完蛋了。现在日子好了,将人家一脚踢开,搁在我头上早就骂上了。还有,你们困难到那个程度,经委什么的谁管过你?你敢说将来厂子就没有倒霉的时候,联投不帮你,找什么房主任?屁”

骂归骂,邢菊觉得有必要挽回,与常乾坤一起跑到棉花巷找荣飞。

荣飞回来晚,他是在外面吃了饭回来的,喝了酒,可以闻见他的酒气。

“对不起,有个客人,让你们久等了。”荣飞对邢菊和老常说。

“老常他们做的不对,我拉他来给你道歉------”邢菊说。

“三姐,道什么歉?对于老常是工作上的事。中午我的态度不好,老常你别往心里去。”荣飞找水喝,估计喝了不少酒。

“荣飞,我也想了半天。我们这样做确实欠考虑了------”常乾坤站在荣飞立场上想,不仅是经济上的原因,也有心情上的,有一种被抛弃的感觉,估计荣飞为此生气。

“算了,不要提这事了。决定权也不在你。当初提出上市是我,不要提这事了。什么时候去香港?”

“很快。房培明正在联系那边,好像他有些关系------”

“那就预祝你们成功了。”荣飞不想再谈新世纪的事了,这个自己曾投入了心血的企业和自己已经没有关系了。问起常静的学习,话题转到了家务上,常乾坤几次转回上市问题上荣飞都没有再搭茬。

下午他又见了程恪,是程恪约见他的,跟他谈了纺织厂改制的进度。齐省长将新世纪直接抓在手里了,那个房培明是齐省长从计委带过来的,立功心切啊。既然如此,就让他们去搞吧。听程恪的意思,对齐明远越过市里直接插手一家市属企业也有些不满。

程恪希望荣飞尽快促成明华服装与纺织厂的合资。“和国企打交道真让人心有余悸啊。”荣飞苦笑。

“你这个思想要不得。我最喜欢你的知道是什么吗?”

“算了。程市长,新世纪跟我没有关系了,以后也不再和它发生联系了。纺织厂的合资我会尽快请明华的决策层过来的。但是如何谈就是明华的事了,我不能指手画脚。明华是上市公司,要对股东交代的。另外有件事,告您一声。我那个大连襟李声,就是您帮忙安排到市交通局的那个,决定辞职了。他年龄也不小了,在交通局吃不消了。”

程恪感觉到了荣飞的怨气,也知道怨气何来,“为什么?我听余向高说,李声同志在交通局干的不错呀。他是在工程招标组吧?”

想不到程恪竟然很清楚李声的具体工作。

“没错。”

“最近是听到很多传言。”程恪沉下脸,“工程招标成了超级香饽饽,李声同志是不是遇到什么困难了?”

荣飞不怀疑程恪在廉政问题上的立场。程恪本人应该是过得硬的,但这就和在北重评点制度问题一样,荣飞不相信程恪可以解决积重难返的腐败问题。“困难当然有。人各有志,难以勉强------”

“你什么时候变得如此的市侩?还是怀疑我在其中有什么瓜葛?不瞒你说,对于招标的举报信我收到好几封了,其中一封是实名举报。我的态度是,绝不姑息。市委、市纪检委已经准备派出工作组了。这个你知道就行。李声不是有什么问题吧?”

“这个我可以担保。他绝无问题。”

“那就好。就我的经验,担保的事,不要说了吧,谁也担保不了别人,只能担保自己。你回去跟李声讲,所请不准,要离开也要等一段时间。”

“好吧,那就等上一段时间。”

“刚才你说的纺织厂合资,似乎有点撂挑子的意思啊。你对明华服装的实际控制力我是清楚的。最好不要出现大的变更------”

“明华是私企,是上市公司。我只是股东而已。这跟新世纪的问题不同。我不能要求明华的股东都跟我一样搞什么股权大局。”荣飞说道。

荣飞一直钦佩程恪的正直,但程恪似乎忽略了联投及自己的利益了。在新世界股权整理案出现后,荣飞很生气。很快他就找到自己生气的原因了。那就是以程恪为代表的政府官员在自己内心中形象的坍塌。说到坍塌有些重了,但真的有那么点意思。自己一直讨厌官商勾结向普罗大众攫取利益,所以自事业有成便在一条自己设定的“理想”道路上与官员们来往。凡是认为符合自己联想的要求,总是努力满足,修北北高速如此,修北临高速如此,促成纺织厂的合资亦如此。林林总总,其他的事情一时也记不起那么多。平时与官员们交往也奉行了君子之交的做派------但他们中的有些人忘记自己也是有利益诉求的。新世纪电器整理股权,竟然没有人站在自己的立场上为自己考虑或许他们认为自己根本就不在意那点蝇头小利吧?感觉就是自己不断在付出,家庭如此,事业也如此。真他**的

从市委出来,荣飞有些不愉快,也有些茫然。新世纪电器股权清理本是一件小事,却动摇了他一直奉行的行事准则了。

第三卷横空出世第二百零二节不同的文化

在北重担任总经济师时,卢续在大型的技术改造上也曾强调系统工程的概念。还为中层干部亲自授课讲解绘制路径图。但在担任麒麟汽车负责采购的副总裁后却发现,自己那点在北重引以自傲的系统工程的知识和经验在建立麒麟汽车配套体系时简直可笑之极。

担任麒麟副总裁的卢续主要的工作有两项,一是麒麟公司生产基地的进度督查,二是麒麟配套体系的建立。卢续在北重管过供应处,但麒麟汽车零部件之多质量要求之严及配套之难绝非北重有数的产品可比。搞农机时,一部机器也就百十个零部件,而麒麟上了目录的零部件就有几千种。再者就是没种零部件进入配套体系的难度也不是北重可比的。除掉那些需要军代表室认可的材料和部件,其余基本是领导说了算,比如油漆,领导推荐了一家供应商,供应处便会将此供应商列入采购目录。样品送样装模作样地走个程序就正式供货了。在质量检验和合同管理以及供应管理上漏洞很多,不是没有制度,而是制度仅仅是制度,没有形成严格执行制度的能力。

采购部是卡布诺总裁就位后最先成立的部门之一,主任是卡布诺从菲亚特带来的,叫德雷西。这是个三十多岁就秃顶了的胖子,头发的形状肖似其家乡面对的地中海。德雷西亲自制订了采购部的一大堆制度文件。在卢续看来,这位曾在菲亚特零部件采购部门工作过的家伙一定是将菲亚特的规矩搬来了。因为制度制定的相当的繁琐,这些制度被整理成中文后报卢续批准后颁发。

德雷西亲自培训骨干,讲解制度。每天都加班到很晚,是那几个跟着卡布诺来麒麟的意大利人中最勤奋的。把翻译累的要死,几次找人事部门要求加薪了。

卢续一般都会参加德雷西的培训,德雷西强调流程到呆板的地步,每一种零部件进入正式的配套体系必须走的程序一步不能拉下,否则就不会得到他的签字,他就是审程序是否合法都说意大利人自由散漫,在卢续眼中德雷西比传说中的最为呆板的德国人还要呆板。

德雷西还亲自设计了采购部的组织机构,将零部件分类到不同的科室管理。再冠以英文字母ABC以区分重要程度,以决定这些零部件的执行程序。目前采购部设了五个科,除掉分管原材料的一科和负责发动机变速箱的二科外,其余三个科的科长都是麒麟建厂招聘进入的中国人。科长有权审定是否准入。部主任德雷西的工作就是审查各科的程序和进展。采购部成为麒麟总部人数最多的部室之一,超过了一百人。

尽管这样,采购部还是辞退了二名业务员,理由都一样,违反了德雷西制定的制度或者流程。

卢续发现这些意大利人过于相信程序或者流程了,他们不懂中国的国情,造假是从最开始就进行了,一张质量合格证书,甚至有资质出具的体系证书都可能存在很大的虚假成分,更不要说供应商承诺的供货能力了。

这方面卢续的经验弥补了德雷西的不足。

至六月份,麒麟汽车的配套体系基本建立。其实不用联投董事局主席的提醒,德雷西深知配套半径对于将来生产的意义。但北阳市甚至G省只承担了麒麟约35%的零部件的供应。其可靠性还需要在将来得到验证。很多重要的零部件是在北京的技术中心参与下共同选定的,比如中控台就选定了重庆一家军工厂的样品。北重在重庆的的同行们在民品车辆零部件的开发上更具优势,选择这家厂子是卢续的主意,在拿走图纸签署开发协议后在规定时间拿出了用模具制作的样品。尽管也被判不合格,但比另外两家民用厂的产品精致的多。四科派质量工程师长住重庆督促样品的改进工作。

确定需要进口的零部件或原材料仍占据总数的20%,比如车身所需的涂漆,国内的产品没有一家通过了采购部和质量部的审核。

程恪担任市委书记后,曾希望荣飞在零部件配套上更倾斜北阳一些。王林也专门找了荣飞,并亲自带北新的有关部门与麒麟做了一次对接活动,希望能为北新拉到更多的订单。荣飞坚持不干预麒麟的内部制度的原则,不对卢续施加任何影响,所以,沙成宝提出的在消声器油箱等部件上实现配套的要求只是给卢续去了电话。荣飞相信卢续对于北重的感情比自己更深,而且相信卢续不是睚眦必报的人,只要北重的产品在质量、价格和批生产能力上没有问题,就会顺利进入麒麟的配套体系。荣飞之前曾问了卢续消音器等产品的配套情况,得知已有厂家通过了资格审查,所以才告诉沙成宝北重即使进入也是二配或者三配的角色了。至于对杨兆军的“威胁”,完全是荣飞出于挽救他们已经出现裂痕并且正在加深的婚姻。其实北重按照正常的程序不经过荣飞也可能顺利获得供货的资格。麒麟正在创建中,更多的在“求人”而没有资格拒绝那些上门要求配套的厂商。大部分的零部件需要配套厂商的开发,需要那些厂子或者公司投入资金技术设备人员。麒麟的条件是优惠的,比如模具开发费,配套商可以在经过程序的考核后得到一半的补偿。这让国内那些厂子感受到麒麟的一种不同。

卢续在麒麟工作感受最深的还是与北重不同的文化氛围。尽管后者是崭新的企业,一些习惯正在形成中。更为感慨的是中西文化的不同,它表现在对企业管理理念上的巨大分歧。卢续的顶头上司卡布诺先生就是最好的一个例证。即使如在张雄夫眼中显得随和平易近人的卡布诺先生,在布置和落实副职分管的工作也是不含糊的,没有丝毫的通融。没有完成就是没有完成,该批评的批评,该降职的降职,该黜退的黜退。差下的工作必须按照总体进度赶上来。

副总们的分工是明确的,卡布诺也有自己的分工。比如十余个重要部件的进度和主要设备购置安装调试就是卡布诺老头亲自负责的。他有一张自己绘制的进度表,重要工作的时间节点是向董事会作了承诺的。卡布诺在批评别人的同时,对自己负责的子项目拖延也会在会上作自我批评。卡布诺很少用罚款的手段来惩罚犯错的部下,他有一个和技术工程中心总经理施尔梅相同的观点,尽量不罚款,因为那样会有让被罚人心里平衡的感觉——我已为错误付出了报酬。卡布诺和施尔梅对失误的处置方法基本一样,指出错误,批评,直到降职和黜退。

就是这个黜退,让卢续深为震动。

北重很少开除职工,只有一种情况,被判刑。其余的即使严重的盗窃,最高的处分也只是开除厂籍,留厂察看。就像判处死刑缓期执行一样,最终厂籍会保留,职工根本不担心饭碗问题。

但自麒麟成立,被开除和辞退的员工已经三位数了。开除一般是对犯偷窃(情节不严重不构成刑事起诉的)的员工的处分,没有任何补偿。辞退则是对不胜任工作的,根据职务和服务年限会有不同月份工资的经济补偿。这些人事制度在卢续来之前就很完善了,令卢续惊讶的是执行之严,根本没有通融之处。新建立的采购部一个保管挎包里被门卫查出携带了样车制作订购的录音机,保卫部的报告上卡布诺直接签字开除,毫无商量的余地。那个保管是南郊区政府一个科长的亲戚,那是三月份的事,开发区尚未建立。科长亲戚找了麒麟公司,卡布诺根本不见。还有一件令卢续印象深刻的是四个员工在上班期间打扑克被开除,也是严厉无情,毫无通融。

而因不胜任工作被辞退的更是令卢续感慨,在北重最多就是换换岗位嘛,何至于此?卡布诺的理论是每个人都是根据需求的岗位招聘的,既然他不胜任,怎么能证明他胜任别的岗位呢?

这就是资本主义的冷酷无情。卢续跟荣飞探讨过麒麟的人事制度,荣飞承认麒麟的人事制度虽脱胎于联投旗下各家企业,但严厉程度第一。对于卢续所说的冷酷无情,荣飞不以为然,他认为正是国企那种温吞水才是真正的冷酷无情。对“坏人”的包容就是对“好人”利益的损害,难道不是吗?公司花钱雇佣了员工,工作期间就必须干好工作回报自己的那份薪酬。他们不被处理,那些勤奋工作遵守制度的员工不就是被暗示,你们这样做完全不必要吗?

最为甚者,卡布诺不准员工在工作期间学习。这本是北重大力提倡的,学习也成了被禁止的事?卢续向卡布诺申辩,卡布诺说学习是员工的私事,不能带到工作中来。其中的道理卢续并不是参不透,但还是难以接受。倒是孟启新对这条非常赞同。搞得麒麟公司各部门干部非常紧张,他们不得不在业余时间去学习专业知识了。大家都在骂资本家的黑心,但却不敢将意见带给总裁。

几个月来,卢续对这位红脸膛蓄着惊心修剪的白胡须的意大利老头比较了解了。业余时间,卡布诺则表现出非常好玩的一面,这个老头可以说吃喝玩乐无一不精。在欧洲各国中,意大利人是最喜欢面食的,他在北阳品尝了山西和陕西不同风格的面食后认为比意大利面更好吃,调味品更丰富,也更科学。他喜欢上了中国的白酒,他的寓所酒柜里摆满了中国的名酒,经常邀请卢续去家里品酒。除了喝酒,卡布诺先生表现出很高的音乐修养,喜欢莫扎特和贝多芬,自己购置了一架施坦威,客人到他在安堡的寓所,总要弹上那么一段,希望得到客人的赞赏。卡布诺喜欢名牌服装,许多著名的品牌卢续都是从老卡同志这儿知道的,原来他以为非常名贵的金利来在老卡同志眼中根本排不上号。卡布诺毫不掩饰他对女人的热爱,来中国不长时间的老卡学会了品鉴中国女人,在和卢续等高层私下聚会时,必不可少的一道节目就是拿中国女人和意大利女人做着对比,他坦承更喜欢嘴唇性感的女人,说那样吻起来比较舒服。他抱怨中国的女孩子过于保守了,不懂得接受赞美。卢续想,你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去赞美人家花季少女干什么?不是找骂吗?这是文化的不同,卢续清楚,但他接受不了。所以卡布诺认为卢续和孟启新都不懂生活。不仅是他俩,就是荣飞也被他斥为过于苦行僧了。老卡对中国人单调乏味的业余生活表示极端的同情。他在联投的高层中,他比较喜欢与叶家澜和崔虎交往。前者的经历使得双方的沟通非常容易,而后者则表现出极强的“求知欲”,差点就拜老卡同志为师了。

定义生活真的很难。卢续在加盟联投并进入联投高层后真的开始思考这个问题。之前在北重的感觉与现在截然不同了,那时也很忙,也感到责任很大,尤其是军品研发上,确实有一种履行使命的神圣。但自己的生活其实很单调,每天就是二点一线(出差除外),对社会的变化感知迟钝。并且真的有荣飞所说的那种优越感,觉得在北重这样的大厂服务真的很骄傲。但来了联投并加入到麒麟汽车筹备组就完全不一样了。接触的人和事,麒麟从联投移植而来的与北重截然不同的制度都让他有耳目一新的感觉。特别是麒麟涌进来一堆外国人后更是如此。最令卢续感觉强烈的是麒麟巨额的投资,数十亿的资金陆续投进来,眼看着一座崭新的汽车城正在一天天建起来,那些大型设备一台台从国外运回来。让卢续感觉到北重从事的技术改造就是小儿科。站的高才能看得远,研究和追踪国外著名的汽车公司的生产管理模式,采购模式,让卢续感觉到时间根本就不够用。他对卡布诺老头业余时间丰富多彩的生活方式起初根本看不上。喝一杯洋酒要几十元,即使是领受着过去难以想象的高薪也很难接受。星期天专门买机票去上海听一场音乐会?这些都让卢续感到不理解。

生活或许真的不应该是两点一线。当然,丰富的业余生活需要钱来支撑。叶家澜和崔虎的薪酬是可以保证他们过上如老卡同志一样的生活品质的。但荣飞及傅春生、孟启新为什么与崔虎的选择不一样呢?尤其是荣飞,这个曾经的部下一直保持着淡然的风格,在生活上要求极低,吃穿用度完全没有与他身份相配的奢华,就拿穿来说,老卡赞赏的阿玛尼西装荣飞就不买,他也很少穿西服,总是穿明华服装生产的休闲装。

自己能不能如荣飞一样保持淡然呢?卢续现在真的吃不准。荣飞的生活习惯是不是正确他也不好评价了。就是一直非常简朴从未对生活抱怨过什么的妻子傅雅兰一年多来的变化也很大。傅雅兰去了甜井巷的荣府后震动很大,从没想过还有那样的住宅。麒麟的第一栋住宅楼竣工,卢续也分到了一套,不需要马上交钱,从自己的绩效中扣就行,一年不够可以分年份扣。那是一套150平米的大房子,傅雅兰看了后便急着找人装修,恨不得第二天就搬进来。

第三卷横空出世第二百零三节胡敢的理论

杨兆军吃定了孙兰馨,知道她在大事上不会毁他。孙兰馨果然做了让步,在得到杨兆军信誓旦旦的承诺后找了荣飞,希望不要因此将北重拒之门外。

荣飞在答应孙兰馨的同时心底为之叹息。他已经三次“粗暴”干涉朋友部下亲人的婚姻问题了。加上张诚和陶莉莉,四次了。

倒不是离婚是绝对不能容忍的事。没有爱情的婚姻就应该终止。崔虎的妻子代虎莲的性子荣飞不了解,但孙兰馨是了解的,即使梦境不一定可靠,“今世”在北重与小孙的接触让他知道,小孙就是梦境中那个贤惠过度的女人。杨兆军为什么要背叛她?就因为有了比她更漂亮的女人?

除掉荣飞一直强调的责任问题。婚姻其实不是两个人的事,自当它出现,就是一个社会问题,涉及父母,孩子及亲朋。尤其是孩子,鲜有不在父母离异中受到伤害的。孔夫子讲的已所不欲勿施于人的话真是精辟万分,庶几可以做为每个人的座右铭。可惜人性的缺点就是手电筒,只照别人不照自己。对于老夫子在2500年前的教诲,做到的却寥寥无几。

荣飞也知道,任何一项规矩,只有立在当事人的心里才能得到遵守,迫于外部的压力只能是屈从。一旦机会来临就会反噬。有时候真的想跟杨兆军深谈,让他实话实说,究竟准备如何对待孙兰馨和丫丫?究竟与那个叫宋唯的部下有没有那种关系?孙兰馨是多疑还是确有其事?但知道这样的谈话没有任何的效果。杨兆军不会承认的,别说是现在,就是梦境中的当初,杨兆军也没有承认他的婚外情,而是将与孙兰馨的离婚归结于感情不和。最后的结果是,杨兆军仍与荣飞保持着友谊,孙兰馨也一样。但当年的恩爱夫妻终究形同陌路了。

所以对于孙兰馨的请求,荣飞只能在心里叹气。

你只能关注自己,管不了其他的任何事。你越想将事情做的规范,做的符合它的本来面目,事情就越不受你的控制。这就是现实存在的悖论。

联投那边亮了绿灯,北重非常重视,胡敢亲自安排麒麟配件的研发。由计划处牵头成立了研发小组,销售、技术、财务、生产等部门参加,由严森担任小组负责人。胡敢的命令就是不惜代价务求一次成功,先将消声器、减震器和油箱供进去。然后再逐步扩大产品序列。

领受任务的计划处长严森和副手谭志忠很是感慨。真是山不转水转,才几年时间,北重竟然落在荣飞和卢续手里了。卢续辞职离厂的时间也就一年多的光景啊。荣飞算起来尚不到五年时间。偏偏这两个决定配套是否成功的人物都与计划处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说北重落在麒麟手里有些过了。但严森和谭志忠都知晓厂里民品开发的形势。目前的民品几乎全部转到了汽车配件上了,进行的二项由部里出资的专项技术改造也是为完善能力进行的。和北阳重汽实现配套几年了,因北阳重汽产量一直没有突破性的增长,开发的十几个零件全部处于亏损的状态中,一直需要军品利润的补贴,加重了财务的负担。供北阳重汽的产品成为了北重的鸡肋,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92年春的职代会上胡敢提出了民品市场扩大和扩大市场的方针。这个有些绕的口号其实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市场扩大指的是现有市场的扩大,而扩大市场则是开辟新市场。身旁出现一个崭新的汽车城而已经确定将汽车零部件作为民品发展方向的北重却无所作为简直向上和向下都交代不过去。

北重并不是准备在北阳重汽一棵树上吊死。两年来也奔波全国力争实现与更多的汽车企业配套。但一直没有如愿,只通过部里介绍的关系建立了与重庆一家重卡公司的配套关系,供应对方消声器产品。因为对方已有主要的配套商,北重获得的订单每年不足一千件,根本就不解渴。

而部里的指标又如山般的压上来,所以胡敢必须解决与麒麟的配套关系。杨兆军明确带回荣飞点头的信息,让胡敢将一直悬着的心落在肚子里。转而想到以后与麒麟的合作关系。如果麒麟做起来,带动北重民品的快速发展,无疑将让部里那些质疑自己的人闭嘴。这几年北重的经营状况与朱磊时代相比未得到根本的改变,仍属于解困型,和北重的规模和历史地位极不相称。国家提出保军转民的口号不仅仅是口号,而是一项战略决策,意味着军工企业必须在民品研发和生产上闯出一条新路,再躺在军品订单上睡觉是不行了。南方一些兄弟厂在民品开发上已经走出了成功的路子,但北重却一直没有找到适合自己特点的方向。现在既然将发展方向定在了汽车配件上,市场问题就是胡敢每天琢磨的功课了,北阳先后出现两家汽车总装厂让胡敢感到自己的“命好”,有先人栽树后人乘凉的感觉。作为配件厂,还有什么比这个结果更让人满意的呢?但是先期投产的北阳重汽却一直不顺,质量问题,市场问题,产能问题都在困扰着这家国家投入巨资的重型汽车厂,达纲的路还十分遥远。在省政府的协调下由临同矿务局包销的100台汽车交付用户后问题成堆,重汽专门召集配套厂家解决暴露的问题,北重也赫然在列。其供应的油箱被发现存在焊接质量问题。另外消音器也有焊缝开裂的现象。消音器倒还罢了,但油箱可是事关安全的部件,万一出现严重的事故,北重将很难善后的。为此北重吃了历史上最重的一笔质量罚单,被罚款十万元。相当于全厂两天的工资。为此胡敢雷霆震怒,处理了一大批“涉案”人员。胡敢亲自跑去重汽找井永清,请井总到富源大酒店吃饭,总算摆平了北重在进入汽车配件后遇到的第一次危机。

质量问题还在其次,要命是重汽的产量一直上不去,连带着北重的民品规模也上不去,更遑论效益了。现在终于获得了另外一个机会,麒麟汽车终于要投产了。胡敢当然不放过这个机遇。

既然荣飞对北重表示了善意,胡敢进而产生一个念头,和荣飞见上一面,吃个饭,把过去的事彻底揭开。一直关注着麒麟的胡敢承认,自己已经没有在荣飞面前摆谱的资格了。卢续离开北重立即就任麒麟的副总裁说明荣飞对麒麟强大的掌控力。否则就无法解释卢续的任命。胡敢转而想到,和荣飞和解比和卢续更容易一些,说深一些,荣飞和北重,和自己并无多深的过节。当初自己不免他的职也会离开北重的,他选择的只是一个时机而已。这几年胡敢格外注意收集荣飞的情况,断定此人早已在北重时期就展开了他的商业布局了,否则绝不可能在短短的五年之内创下如此的家业。胡敢深为羡慕,他也是极有野心之人,希望借着北重这个平台再次跃上人生的再一个高度。

胡敢是个善于思考的人,几十年的人生让他有了个关于人生的“宝塔理论”,只和他最亲信的人,他唯一的,刚从同济大学毕业进入北京某建筑设计院当技术员的儿子讲过自己的“理论”。胡敢认为,社会如同一座塔,每个人都生活在其中的一层中。每层都生活着不同境遇的人群。其中的一层很难体会另一层的情况。在此层最高处得意洋洋的人其实在他上层的人看来如同蝼蚁。比如北重,最高的位子就是胡敢自己的位子了,但离开北重呢,会发现自己什么也不是。甚至不能指挥一个派出所,一个居委会主任。尽管他是地师级单位的正职,似乎相当于正厅级,能和同为正厅级北阳市长相比吗?答案显然不需要讨论。

在这个理论中,最难的是从下面一层登上上面一层了,实现了就是人生的一大跨越。但如果要升上另一层,就必须跳出北重。这也是胡敢费尽力气将独子安排在北京而不让他回北阳甚至回北重的缘故。

在北阳市主要领导变更后不久,胡敢与探亲回家的儿子的谈话中讲到了荣飞。认为荣飞是应当认真研究效仿的对象。很难想到当初一个普通大学毕业分配进厂的学生用不到十年的功夫建立了一个让北重相形见绌的企业集团。不用怀疑荣飞的才华特别是眼光,也不用怀疑荣飞在管理企业上的独到见解。他在厂里写下的那些关于体制机制变革的东西胡敢都认真研读过,承认其见解深刻。但也认为无法在北重实现。这就像晏子所说的淮南为橘淮北为枳。国企的体制决定了国企的运行方式不会与私企相同,如果荣飞留在北重,别说干到自己的位子,恐怕连副厂长的位子也未必能得到。但他跳出去了,结果就变的完全不一样了。现在荣飞的影响力已经很大,至少在北阳市,如果他愿意,可以影响很多人的命运------胡敢承认,自己是做不到的。程恪根本不会在意北重厂长的意见,他甚至不会接见北重的厂子,以北重现在的影响,最多也就见见主管工业的赵副市长了。这就带出另一个问题,店与客的关系。古话讲客大欺店,店大欺客。其实有很深的哲理。如果北重的产值突破十亿或者二十亿,北重就可以在北阳市发出自己的声音了。可惜北重这几年的进步很小,小到让市里逐渐忘记了。而另一个截然不同的例子是联投的崛起,现在荣飞可以随意地见到北阳市的任何领导。据说程书记跟荣飞有着忘年交的深厚关系,胡敢鄙夷这种说法,什么忘年交,彼此利用罢了但问题是你得有能力让官员利用,你得让那些渴望出政绩得到升迁的官员们发现你的价值------回到起初的宝塔理论,呆在北重不行,呆在北阳也难。这就是将你安排到首都的原因,因为你很难突破所在的塔层------胡敢希望儿子能尽快出国留学,披上一张海龟的外套,将来往哪方面发展都要主动的多。胡敢也讲到自己屈膝向荣飞投降的理由,目前可以给自己增加砝码的就是麒麟了,说的难听点,荣飞吐在自己脸上,也可以做到唾面自干了。

这就是人在江湖的无奈。

胡敢考虑人际关系时很少承认在越来越功利的社会现实下依然存在着温情,存在着不带功利思想的友谊。所以他指示杨兆军要努力保持并加深与荣飞的友谊,发生的所有费用都可以实报实销。的确,荣飞现在根本不缺钱,但送礼是有学问的,要找到荣飞的爱和恨,投其所好。人哪有没有爱好的?是不是?投其所好才能获得最快最大的成果。

这个任务交给了杨兆军而不是沙成宝。后者坦承他与荣飞的关系比前者差得多。杨兆军的妻子孩子能被荣飞问起而自己的老婆孩子根本不会被荣飞记起。

从胡敢的安排可以看出北重与麒麟很大不同的经营理念。胡敢没有认真抓产品的开发和技术的提升。尽管他大会小会讲民品时强调市场问题,认为市场就是质量价格供货期之和。但在实际运用上还是把人的因素放在了第一位,只要将麒麟的真正大老板摆平了,所有的问题都会自然而然的解决。北阳重汽不就是这样解决的吗?所以胡敢强调领导干部要亲自跑市场,要将市场做到人。这个话有很深的含义。胡敢认为,市场就是具体的人,比如说某某厂和某某厂关系不错,什么意思呢?核心的意思就是两个厂的一把手关系好。难道还有别的解释吗?

第三卷横空出世第二百零四节炎兴豪赌海南

海南房地产市场的越来越火爆让半年来提心吊胆的李春生将心放在了肚子里。投入的资金不会打水漂了根据道听途说而来的消息促成了公司对外的最大一笔投资,作为直接的承办人,李春生承受了巨大的压力。南巡讲话一发表,形势为之大变。海南的房地产局势立马升温,炎兴手里的那块地自六月份起已有两拨人上门寻求转让,价格更是一日一变。想到他知道的联投及恒运在海口的投资,心中感慨万千,做生意真是存在境界问题,一些人拼死拼活挣上几十万沾沾自喜,另一些人不动声色转手就是数千万甚至上亿的利润进账了。

李春生因此对联投佩服的五体投地。据他掌握的消息,联投进军海南房地产市场是在去年的11月,其时国务院的文件尚未发布,李春生未得到任何政策性的消息,但联投竟然斥资上亿元断然进军海南。除掉联投在政界有着令人生畏的人脉资源外(此乃李的误解),联投的决策简直让人钦佩到家。

缓了一个半月入市,炎兴的入市起点比联投高了100元左右。考虑到双方的资金投入量,李春生对联投只有佩服加羡慕的份了。

联投在海口还是真建了二栋楼房,那二栋八层的楼房正在土建工程的最后收尾中。炎兴则与绝大多数在92年涌入海南的房地产公司一样,拿地皮和楼花玩击鼓传花的游戏,拿到地皮并不真正盖房子,或者将在建的楼房等适当的时候传入下家。问题是应该在上面时候出手最合适?至六月底,海口的地价比去年已经翻了一番了。楼花的增值更甚于地价。

根据李春生的提议,总经理穆阳春召集炎兴公司高层听取从海南赶回来专题汇报情况的李春生的汇报。海南的热度除了常驻海南的王建雄和常去海南的李春生外,留在临同的领导们是感受不到的。但李春生的汇报让临同总部的领导倍受鼓舞。投入的1000余万资金如果现在脱手,将带来1000万的收益。这都是纯利啊。发动此事的李春生受到班子成员的一致赞扬,自炎兴成立以来,六个月内单笔生意用一千万赚回一千万的还没有过。

议题有二个,是否立即脱手还是继续追加投资。当然,追加投资也有两个方向,在手里取得开发权的土地上建楼或者继续想办法置地。

李春生当然记得炎兴在海南投资的起因。因此,他和王建雄将联投及恒运在海南的现状讲了,这部分工作是王建雄具体负责的,炎兴一直盯着同省的这两家神通广大的民企。现在的状况是,联投在海南的分公司已经在他们购置的土地上建了二栋住宅楼,看进度工程会在今年交工。王建雄已经结识了联投在海南的负责人,听他讲联投正考虑下一步的工程,据说他们的高层对此有些分歧。而恒运却似乎没有盖楼的打算,准备炒地或者炒楼花了。

王建雄在海口还没结识本省投资海南的其他实体。

开始的时候确实受了联投的影响。但现在似乎没有这个必要了。主持会议的穆阳春感到振奋,他已经得到老上级的暗示,或许他会在今年离开炎兴回到省里,在退休之前得到一次梦寐以求的提升而进入厅级。炎兴虽然挣钱多活钱也多,但还是升官的愿望更强烈一些。炎兴在海口的投资成功将增加他晋升的砝码。李春生这次做的非常好,穆总经理看向李春生的眼光也就多了几分欣赏。

“李副总已经将情况讲的非常明白了,大家表个态吧。”

炎兴是官商,班子成员多而且背景复杂,这些来自于省市各衙门的家伙心里想什么穆总真的很想知道。

果然,大部分人主张扩大投资。做什么生意能比这个来钱更快?炎兴做出成绩对绝大多数人都是好消息。

“那就这么定了。罗副总你将手里可以动用的资金盘点一下,再给李副总调过去至少1000万至于建楼还是买地就交给李副总决定。我们授权给他。大家看怎么样?”罗副总是公司主管财务的副总,资金的情况没有人比他更清楚。

“把最近的预收款收罗起来,凑1000万比较难,600万还是可以的。但资金压在海南暂时调不回来,下半年的经营会有问题------”罗副总答道。

“这个,这个再议。李副总你看置地和建楼哪个合适?”急于做出政绩离开临同返回北阳的穆阳春盯着沉思的李春生问。

“现在的情况买地比较难。建楼则比较容易,而且楼花的利润更高一些。”李春生斟酌着讲道,“今年不同于去年了。拿到批文的难度增大了------”

“那就建楼怎么挣钱怎么来”穆总豪气地一挥手,“要建就建个像样的,他**的,”出生机关的他难得说了句粗话,“这次我们要在海南狠狠捞他一笔,彻底将公司的形象树立起来。”

李春生虽然振奋,但还是有些担心,“穆总,各位老总,如果建楼,就算海南地处热带不受季节的影响,建设周期也不会低于八个月。我们是不是再细致地摸摸联投和恒运的底?这两家公司虽是民企,各方面的资源和自身实力都要比我们强,就像联投,自身就有实力不俗的建筑公司。恒运虽然没有建筑公司,但和临同的建筑企业关系很深。这几年在房地产行业积累了很多经验。我们在这方面是不能和他们比的。恒运为什么不建?按说他们拿地的时间比我们还早啊。”

穆阳春听出李春生的担心,对这个最年轻的助手表现出的持重内心多了几分欣赏,将来将炎兴交给这小子未必不是个好选择。自己几位副手勾心斗角好几年了,都在盯着这个位子呢。

“嗯,头脑冷静些好。大家都要冷静些。各自找找关系,对海南房地产有所了解的关系都要用起来。春生,”领导在正式的场合称呼部下的名字是对部下的最好奖赏之一,“你和联投的老板不是校友吗?这条路子一定要走。”

这个不消穆阳春提醒,李春生最想知道的是联投在北阳连续大手笔的同时为什么突然布局海南。联投高层中他也只认识荣飞,可是潜意识里总觉得荣飞对他比较冷淡,身边倒是有个和荣飞同班的,但王建雄跟荣飞的关系似乎还不如自己呢。

李春生于是下决心从荣飞口中探得联投布局海南的真实用意。联投在海南购得的土地他看了,地段要比恒运的好的多。为什么联投只再建二栋商品楼?是资金不足还是有其他的顾虑?

荣飞却不在北阳。据他妻子说,荣飞在北京麒麟技术工程中心。大概在忙麒麟汽车设计方面的事。李春生是到荣飞家里找的,希望从荣飞看上去很平凡的妻子嘴里得到一些内幕,但那个女人说公司的事她一概不知,从不问,他也不跟她说。如果急办,倒是可以联系到荣飞。她给了李春生一个北京的电话,大概是荣飞下榻宾馆的电话吧。

李春生打了这个电话,却没找到荣飞。自然也就无从落实联投布局海南的真实动机。李春生估计即使找到荣飞,恐怕也得不到什么值钱的消息。联投他又不认识其他人,有个李建光算是认识,李建光一直在北新搞什么煤矿,对海南的事一无所知。

穆阳春这边催的很紧,已经不满足1000万的收益了。一个过去的朋友从海南带回来的消息让穆总的胃口大了许多。海南已经是一个聚宝盆,一棵金灿灿的摇钱树。在穆阳春的运作下,炎兴公司已经挤出800万的款子打到了海南的账户上。穆阳春要求李春生立即返回海南主持后续的工作。

再买地已经很难了,李春生遂决定正式建楼。之前他已经了解了行情,91年海口的公寓楼均价大约是1400元,现在已经涨到3000元了,地段好的已经超过了3000元正向3500元大关挺进。涨价成为必然,李春生请示穆总后开始筹划建楼之事,半个月后,就在他与调给他的一个小班子已经联系了设计公司和施工单位,正准备开工建设时,穆阳春带人到了海南,告诉李春生说省里的某位领导指示炎兴的胆子要再放大一些,盖二栋六层的公寓楼根本不行至少要改成带电梯的高层公寓楼。关于资金已不是问题,建行已经对公司放贷1000万,至少可以再调几百万到海南。所以设计要改,即使是借用别人的图纸也要重选一家像样的

穆阳春直言告诉李春生,炎兴经海南一役,必将获得脱胎换骨的升级,公司实力和影响都将大幅度上升。将进入省级领导的视野了。而且,公司的业务范围也将拓展,什么是解放思想,这就是解放思想。穆阳春哈哈笑着对李春生说,小李啊,这次海南投资你是立了功的你难道不想接手一个实力强劲的公司?

听了领导寓意深刻的暗示,任谁也会砰然心动。手里的资金已经足够支付前期费用了。头脑尚未完全烧昏的李春生找了恒运的副总赵国寿。赵国寿那时也忙得四脚朝天。总部关于土地的处置朝令夕改,令他无所适从。因为恒运在临同投资的加大,总部的资金极为紧张,总想从海口捞一把就走。所以不断有指示要他联系买家脱手。但赵国寿认为这一轮的热潮刚刚开始,现在脱手简直就是犯傻。他是恒运的创业元老,一直搞房地产,对此行的研究比李春生深的多。赵国寿认为福利房制度早就该总结了,海南不过是开了全国的先河。在供求关系如此紧张的大前提下,涨价不过刚露苗头,现在绝不能脱手。

赵国寿讲到了供求关系,李春生竟然没有就此展开调研赵国寿的话坚定了李春生的决心。他不再犹豫了。

由于穆阳春的指示,驻扎海南专项指挥的李春生调整计划,重新遴选设计施工单位到改办审批手续。到九月底才开始打桩施工。他们最终确定的是二栋13层(不含地下一层)的高档公寓楼。总造价超过了3200万。炎兴立即成为海口房地产市场的豪门。李春生也成为圈子里炙手可热的人物。

李春生事后坦承当时炎兴就是投机,根本不是投资。如果能通过政府渠道获知海南在建工程算下来海口人均居住面积将突破50平,而当时首都的人均居住面积只有7平米的话,他绝对会阻拦穆阳春的冲动。炎兴也不会将2400余万资金砸进海南了。

至于拿到这些资料其实不废吹灰之力。那时他和海口许多政府部门的关系搞的很铁。关键的问题是根本没有想要做这方面的调研。

房子总是要有人住的。市场的供求关系总是决定着价格的根本原因。可是人们总是忘记最根本的规律,被人为制造的假象迷的晕头转向。炎兴的房子还在建设中,上门寻求转让的不止一家。不仅穆阳春不同意,坐镇海口的李春生也不同意有人来摘桃子。令人目眩神迷的泡沫被吹散,后悔药是无处买了。

事后总结教训,归于什么房地产泡沫李春生认为就是自欺欺人。姑且不论泡沫是怎么形成的,那是理论专家的事。海南房地产在92年就是一场地地道道的豪赌,参与这场豪赌的不仅有炎兴这样的希望大捞一笔的公司(这样的公司是主力),还有政府与银行也参与其中了。在这场豪赌中,人人都认为自己注定大获其利。只有极少数透过迷雾看清真相的人在大限来临前及时抽身撤退了。比如联投,进行的是那样完美。说人家是投机也可以,人家不仅将未开发的土地高价转让,将建成的楼房高价售出,而且将注册的公司整体出售了这不能不说是一个奇迹,一个神话。和这样的公司商场竞争简直就是找死

看得见的叫视力,看不见的就是眼光了。经此一役,李春生将商场称雄的心志彻底打消,只希望安稳地在政府做个太平官了

第三卷横空出世第二百零五节开发区成立

七月上旬,由国家经贸委牵头的考察组对北阳南郊区升级为国家级经济技术开发区的考察一切顺利,认为无论从硬件环境到园区企业的质量,以傅家堡、安堡两乡为基础设立经济技术开发区是完全具备条件的。考察组带队的是经贸委的一个姓任的司长,正在建设的麒麟汽车总成车间、新都机械的发动机总成分厂以及新世纪电器给任司长一行留下非常好的印象,而傅家堡、安堡的交通生活设施更让任司长一行赞不绝口。

本来中央部委的领导下来视察很少当面肯定或否定地方,尤其在陪同人员较多的情况下。任司长对陪同视察的省委常委、市委书记程恪,主管工业的副省长武甘霖、北阳主管工业的副市长赵晓波等省市领导说,“省市对于南郊区的改造和规划令人钦佩。引入南郊区的企业也有非常好的前景。我只是听说北阳在上汽车,没想到有如此先进的生产基地。要我看麒麟的生产线比不次于一些合资汽车公司了新世纪电器的前景也非常好,我完全支持你们促成其上市。有这几家骨干企业带头,相信会有更多的企业进驻园区的。更值得一说的是在南郊的规划相当不错,无论道路建设还是服务设施都极其完善了。我看过沿海省市很多开发区,他们的硬件环境比不上这儿。要我看完全具备成立的条件了------”

武甘霖知道,推动南郊区建设进而成立开发区的不是省里,甚至也不是市里,而是一家民营企业。联投不计成本的对环境的改造更让武甘霖费解,就以绿化一项而言,据他从联投总部得到的消息,仅在安堡一地,联投投入的资金就达八百余万。

组建开发区似乎联投更有发言权,但今天的视察联投那位年轻的掌舵人没有露面,出面接待,陪同视察的是总裁隆月。

一个月后,经国务院批复的北阳市经济技术开发区于8月30日正式设立。原北阳市南郊区当日被行文撤销。

刚晋升市委常委的副市长赵晓波兼任开发区党委书记,原南郊区区长冯元庆担任副书记兼管委会主任,北阳重汽原副总经理李德江担任常务副主任。原南郊区区委书记谢希仁调至市劳动局担任局长。

这是G省第一个国家级的经济技术开发区。G省高调报道了开发区的成立,对开发区的前景进行了诗意般的描绘。那段时间,开发区的干部配备一度时间成为北阳官场议论的主要话题。官员是需要政绩的,开发区将是最容易出政绩的地方。在经济快速发展,国务院批复G省第一个国家级的经济技术开发区后,可以预见,南郊区将是北阳市充满希望的新城镇。

赵晓波感觉到,紧跟程恪终于换来了回报。赵晓波跟胡友荣和程恪的关系仅限于工作范围,相比胡友荣,赵晓波更愿意跟程恪共事,不仅因为他是程恪的副手,更因为程恪是那种谋事不谋人的官员。其实到了一定的位置,谋事即谋人。赵晓波在大部分时候与程恪保持了一致,尤其是在纺织厂问题上,他是坚定地站在程恪一边的,他被印上了很深的程派烙印。随着程恪与胡友荣关系的明显破裂,一些最好的朋友警告他注意自己的立场,这些道理赵晓波是清楚的,他并非不担心。好在胡友荣败给程恪了,除了年龄之外,更多是南巡讲话后的政治气候。

开发区的批文下来后,省委副书记,省长齐明远找他谈了话,请他来主政开发区。之前曾有王林回来主抓开发区的传言,他没想到省委还是选了他。齐省长对开发区的工作提出了总体要求,涉及方方面面,但核心就是一个,将经济规模搞上去当时程恪书记也在场,按照干部管理体制,赵晓波的顶头上司不是省委,而是市委。但那天程恪书记并没有多讲。

从主管工业的副市长到主管一个区似乎是降职使用了,但赵晓波知道这是省委对他的重用。也是程恪对他的重用。他认为是程恪举荐了自己,因为齐省长也好,李书记也好,这些决定省里干部命运的大人物并不熟悉自己。先不谈他进常委的事,更重要的是开发区的建设是程恪这届市委班子政绩的重心。按照程恪的年龄,进入省级班子的程恪很难再上升了。几年后北阳市将面临大洗牌,占据一个极容易出政绩的位子对赵晓波的意义非常重要。

赵晓波愉快地接受了新的任命。关于开发区的组建,省里已确定北阳市委牵头,赵晓波知道程恪身后隐藏着的那位掌握着北阳无数人命运的青年的影响力。果然,程恪拿掉了谢希仁而留下了一直对联投倾力支持的冯元庆做他的主要助手。副主任的职数三人,程恪的前任秘书李德江从北阳重汽调出担任了开发区常务副主任赵晓波也理解,平调,但开发区副主任的位子比一直半死不活的北阳重汽副总重要的多。另外两名副主任一个由他选,另一个来自省直机关,据说是省里李书记的人。

程恪的人事安排彰显了程恪对开发区的重视。谁也不是圣贤,程恪一样会重用他信得过的干部。

程恪上位后抓的第一件事就是纺织厂的改制。自91年春纺织厂发生不稳定事件以来,为了保证这个大型企业的稳定,市里协调银行先后三次向纺织厂提供流贷1200万元。在赵晓波看来,这1200万无疑又是肉包子打狗了。

赵晓波现在要做的就是促成纺织厂与明华服装的合资,然后将位于东城建设北路的纺织厂整体迁入开发区,为开发区再增添一家大型企业。

按照分工企业改制应当是常务副市长董维辰来抓,但程恪在常委会上将纺织厂改制与合资的任务交给了刚担任开发区书记的赵晓波。理由是纺织厂是一定要迁入开发区的。常委们都清楚程恪对董维辰的反感,在程恪就位后董维辰这位曾帮助前任市委书记架空程恪的常务副市长就被搁置了。常委们没有反对书记的这项决定。

程恪还是一如既往的信任联投。他给赵晓波谈了纺织厂与明华服装的合资:因为有荣飞对明华服装的控制力,我相信明华不会提出过分的要求。所以,在细节上不必过多的纠缠,我希望在一星期内与明华服装谈成合作,签署协议。促使他们在一个月内将第一笔资金到位,拿这笔钱就可以在开发区大兴土木了。这也是开发区成立后的第一个项目,希望我们能开门红,解决了纺织厂,市里将甩掉一个大包袱。后面的事情多着呢。

但明华服装来北阳的时间却一拖再拖。那边程恪在催促,都有些不耐烦了。赵晓波只好找对明华服装“有超强控制力”的荣飞,希望他将其迅速招来。荣飞却带人去了北新,打理联投收购北新的几个国企去了。连正在紧张忙着首车下线的麒麟也丢下不管了。赵晓波给荣飞打电话,却打不通,他不知道荣飞已经弃用原来的模拟信号大哥大而改用了新上市的爱立信数字手机。最后还是通过王林找到的荣飞,荣飞在电话里对赵晓波讲,明华并不是联投系的企业,他也无权命令明华的董事长何时来北阳。最后荣飞将李粤明的电话给了赵晓波,让其自己联系明华。赵晓波只好自己出面,但电话打过去,接电话的却不是李粤明本人,李粤明的秘书说董事长这几天身体不舒服一直在家休息没有来公司。

这个结果让赵晓波意识到荣飞在明华与纺织厂合资的问题上似乎不那么积极,和程恪的预期有一定的差距。想起自己上位后开发区的企业大多约请了自己,向自己表示祝贺,希望得到开发区党政的支持。但唯独开发区举足轻重的联投系企业却没有动静。现在看来这似乎有些不正常。是的,联投无需表态,开发区要在经济规模上作出成绩,必须仰仗联投。这是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的事。考虑到程恪与荣飞的关系,赵晓波并未向程恪讲自己心里的疑虑。联投的这个态度让赵晓波对自己的前程蒙上了一丝阴影,是不是联投不希望自己主政开发区呢?联投不赞成自己的话他们更属意谁呢?这些疑问一直压在赵书记心头。

一直拖到九月初,明华才定下了来北阳的时间。并向北阳方面通报了谈判组的成员名单,从名单上看,明华服装来北阳谈判的规格很高,这家在香港上市的国内已经非常知名的服装企业的主要首脑几乎的全来了,带队的正是董事长李粤明先生。

在确定明华服装将来北阳进行合资谈判后,赵晓波希望由政府主导明华服装谈判组的接待问题。派他的秘书去通知联投,联投对此未置可否。但接下来发生的事让赵晓波印证了自己之前的担忧,联投确实在自行其是。因为李粤明一行已经提前到了北阳,联投宴请李粤明等人时自己才知晓。

李粤明的行程也是联投掌握的,出面接待的是联投,安排李粤明一行的生活也是联投。似乎完全将赵晓波遗忘了。

赵晓波感到自己被愚弄了。为什么搞得如此神秘?联投与纺织厂的合资不经过政府的批准行吗?那几天他很想找荣飞谈谈,联投的行事表明了荣飞的态度,他为什么要这样做?难道真是因为王林没有得到自己现在这个位子?赵晓波不太相信,因为王林目前的岗位展布的舞台更大,一个地级市的市长,没有必要回到省城做一个开发区书记吧?

联投为李粤明等接风时邀请了赵晓波。赵晓波压下心底的不快,与冯元庆等出席了联投为明华在紫薇酒店举行的接风宴会。他惊讶地发现荣飞竟然没有出席这个宴会,据隆月的解释是荣飞今天身体有些不舒服。这个解释终于证实了赵晓波的判断。

放下心里的疑惑,赵晓波将心思放在了李粤明这位掌握着纺织厂命运的中年男人。李粤明虽然谈及明华今年的运行情况,但丝毫不涉及此次合资的任何问题。之前程恪曾向赵晓波谈及荣飞对纺织厂改制的总体设想,程恪对此表示乐观。但今天李粤明似乎得到了某种指示,对于赵晓波两次有意的转移话题都无所回应。

问及谈判日程,李粤明说不急,他要去北新看联投收购的棉织厂。李粤明歉意地说,来之前已经与王林先生取得了联系,不好爽约。

北新棉织厂按照非官方的约定,将来会成为纺织厂改制后成立的新公司的收购对象,换言之,北新棉纺织厂将被联投以某种方式“赠送”给合资公司。

现在李粤明去北新考察棉纺织厂是什么意思?

赵晓波将情况汇报给程恪,电话里也谈了自己的疑惑,程恪却没有什么具体的指示,只说他知道了。

赵晓波在北新有朋友,李粤明等去北新的情况他基本掌握了,果然只是去棉纺织厂呆了一个下午,由北新党政出面请李粤明等人吃了一顿饭,联投作陪的是副总裁兼北新实业集团总裁傅春生,北阳总部只去了个办公室副主任黄天。晚上李粤明住在了北新。第二天则由王林陪同去玩了一上午,显得悠闲自在。晚上则返回了北阳,仍下榻紫薇酒店。

赵晓波希望接着展开正式的谈判,但15号上午李粤明去了荣飞家,下午与荣飞去了金色年华飙歌了。让一直关注着李粤明动向的赵晓波郁闷非常。他派出的据说和荣飞关系极好的副主任李德江在歌城见到了荣飞,但未确定具体谈判的时间。年逾五旬的李粤明玩的兴致勃勃,荣飞则邀请李德江晚上在金色年华喝酒洗澡打牌,只字不提即将开始的合资谈判。

赵晓波意识此次合资谈判绝不是程恪说的那样轻松。

第三卷横空出世第二百零六节谈判

9月17号,明华服装与北阳纺织厂的合资谈判正式开始。这是一场四方会谈,除掉纺织厂与明华,还有政府官员和联投。因为涉及纺织厂搬迁后的土地开发权。按照原有的口头约定,那片土地的开发权将由联投接手。当然不是无偿接手。

政府方面的谈判组成员有财政局、经委、轻工局的领导。赵晓波是组长。联投方面由隆月牵头,傅春生为其助手。荣飞再次隐身幕后了。

本想在谈判前跟荣飞就合资问题交流意见的愿望落空了。除非自己放下身架去他家里探视其病情。有个屁的病啊,那天不是和李粤明去金色年华喝酒唱歌了吗?

谈判涉及一揽子问题:明华与纺织厂和合资方式;纺织厂的搬迁;纺织厂遗留问题的解决途径;纺织厂原址的开发等。

谈判地点选在了市政府,这是赵晓波坚持的。本来他更想将地点放在开发区政府,但南郊区政府原来的硬件条件实在不怎么样。于是听从了房培明的意见,将会谈的地点放在了市政府会议室。

赵晓波提前来到会谈现场,见纺织厂苗沛霖等人房培明带着经委两个人已经在会议室了,正在往铺了紫红丝绒的长桌上摆水果。其中一个女科长赵晓波认识,知道她是企业科的副科长。但财政局和轻工局的人还没有来。

“还是要以纺织厂为主。你们不要喧宾夺主。”赵晓波对房培明说,忽然意识到政府对这次商谈还是非常重视的,加上轻工局和财政局的人,自己这方的人数有点多了,“控制一下人数吧,每个单位不超过两人。”

“行。小赵你留下做记录。小陈你回去吧,这儿不需要你了。”房培明对自己的两个部下交代,转而对赵晓波讲,“如果纺织厂的同志有较强的自我保护意识,经委也不必学老母鸡了。对了,赵书记,你见过明华的董事长?这人好大的架子啊。”

“没有见过。”听程书记讲过这个李董事长,按程恪所讲,李粤明就是荣飞的下属。

如果真是那样就好了。

“这是谈判的议程。先将纺织厂的事定下来再说建设北路的开发。”房培明示意他手下的赵爱华副科长将经委拟定的谈判大纲报给赵晓波,赵晓波瞟了眼放在桌子上,感觉到谈判完全被经委主导了。

从业务上这样也没什么不对。

李粤明一行基本是踩着钟点来的,市政府办公厅的人将他们带进了会议室。赵晓波在来人中搜寻着,没有见到他想见的人。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显然认识他,向走在前面的中年人介绍,“这位是市委常委,开发区党委赵书记,这位是市经委房主任-----然后将来宾介绍给东道主。最后介绍自己,他叫戴斌,联投资产部副部长。

只来了一个副部长?赵晓波压下心底的疑问,伸手与李粤明握手,“欢迎,李董事长。”

“很荣幸认识您。”李粤明的广东味很浓。

寒暄过,双方分宾主落座。

赵爱华很想在这个场合看到荣飞。但她失望了。作为荣飞和张昕故事的见证人,她尤其感兴趣这对冤家毕业后不同的路。似乎注定都是富贵中人,张昕成为恒运集团“太子妃”,而荣飞则创立了联投。

身在经委企业科的她对联投的情况比张昕更清楚。每次说起联投都被张昕打断,这个我不想知道。他发他的大财,跟我有什么关系?

关系还是有的,赵爱华知道恒运很想拿到纺织厂的那块地。但市里将改制与旧址开发捆绑起来了,在海南投入巨资的恒运没有力量去打纺织厂的主意了。但神通广大的联投则可以。这次谈判有些怪,联投只管土地的开发,却拉来了明华服装来搞合资。之前经委找了明华服装的资料,这家在香港上市的公司实力不俗,91年的营销规模已经接近十亿了。

赵爱华很喜欢明华的牌子,但张昕不喜欢,她从不买明华的衣服。喜欢刨根问底的她追问过张昕,张昕说明华其实是荣飞的企业,她不想跟他再发生任何形式的联系了------真实可笑啊,都过去这么多年了。

很难想象拥有如此庞大的财富会是什么感觉。赵爱华自毕业后就没有见过荣飞了,这次会谈或许会见到他------赵爱华也说不清自己是什么心情,荣飞没有出现在会议室让她有些失望。

她的任务是记录。

第一天的议程是纺织厂与明华服装的的合资框架。

会谈开始双方便出现了严重分歧。

明华服装拿出的总体方案是将北阳纺织厂并入明华服装北阳分公司,在有资质的第三方审计确认的基础上承接纺织厂的50%的旧有债务,承接的债务由北阳公司在28个月内偿还。除此之外,明华服装公司注资(不低于3000万人民币)对其进行技术改造,注入的资金算作明华的投资。对于职工安置方面,明华服装做了四五种供职工自由选择的选择。

而纺织厂的方案是双方合资成立新公司,北阳纺织厂以设备和品牌市场出资,明华服装以现金出资。共同在新成立的北阳经济技术开发区建设一个现代化的纺织公司。但新公司必须由纺织厂来控股。原纺织厂的债务由合资公司全部承接,逐年偿还,偿还顺序首先是拖欠职工工资医药费,该部分费用(1000余万)必须在一年内还清。如果合资企业未能做到,不足部分应按股权比例由投资双方承担。至于职工安置,纺织厂的意见是新公司无条件全部接收原纺织厂的职工。明华服装可以根据需要派遣管理和技术人员到新公司工作。主要的管理岗位人选可由双方商定。为表示诚意,北阳方面可以让出总经理一职虚席以待。

无论是合资方式还是股权控制,双方都存在巨大的差距。

第一天的会谈因不涉及联投,联投方面的主要人物均未到场,只派了资产部一个副部长列席了会议。

谈了一个上午,毫无结果,市政府定的调子纺织厂自然不敢推翻,何况领导们都在。而明华服装也寸步不让。明华的一把手李粤明一直没有发言,在双方陈述自己的商谈原则后,北阳方面参与商谈的几个单位都站在自己的立场发了言,强调合资对双方的重要性。

明华服装首席谈判代表营销副总裘复生逐条驳斥北阳纺织厂的方案。比如职工安置,比如债务接收,认为北阳方面毫无诚意。至于合资的基础,北阳纺织厂拿出所谓的设备市场作为投资,市场属于无形资产范畴,如何评估这一块?据明华服装所知,北阳纺织厂91年销售规模刚突破六千万,刚刚是明华北阳公司的一半。设备就更不用看了,甚至连评估都不要做,基本就是废铁。纺织厂的主要业务集中在纺纱这一块,织布只占其20%,对明华的产品线襄助不大。裘复生的言外之意竟是明华其实不需要北阳纺织厂。

参加会谈的房培明否认裘复生的意见。裘复生的话激怒了这位年轻气盛的经委主任。他认为北阳纺织厂本身就是一块含金量极高的招牌。无形资产必须计入,而且不能低估。合资等于解决了明华服装上游原料问题,怎么能说意义不大?而且,明华与北阳纺织厂的合资将给联投带来一个在房地产市场发展的机遇,那块土地是捆绑谈判的嘛。

裘复生不这样看,联投是联投,明华是明华。不是一回事。明华必须对自己的股东负责。

房培明哂道,“荣飞不是你们的大股东吗?怎么能说没有关系?”

李粤明沉声道,“没错。荣飞先生是明华服装的大股东。此次合资就是荣先生促成的。起因是他是纺织厂的子弟,希望明华服装在双赢的前提下解决纺织厂的问题。我必须指出,荣先生同时也是明华的股东,他不能不顾明华的利益。明华拿出的方案表现了我方最大的诚意,如果贵方坚持现有的条件,我们只能退出。”他的粤语味很浓,听起来很刺耳。

“李董事长,请不要拿退出谈判威胁,我们不需要救世主。”房培明似乎对明华带有很强的敌意。

整个过程中,纺织厂的人却很少发言。

鉴于双方激烈的火药味,主持会谈的赵晓波建议休会一下午,明日再谈。

李粤明等人谢绝了赵晓波午宴的邀请,回下榻地紫薇酒店了。午餐间,市府及纺织厂的参加会谈的高层就上午的谈判展开了讨论。

房培明言辞激烈,他认为明华服装毫无诚意,“这是赤luo裸的兼并。北新及临同去年搞的所谓国企改制给了他们错误的诱导,现在恶果出来了。明华显然想用零代价拿到纺织厂。这个结果我们绝不能接受。纺织厂是资产上亿,职工逾五千人的大型国企,虽然目前经营遇到一些困难,但其技术底蕴和市场绝不是明华服装一家私企可以比的。明华的条件过于苛刻了,不能答应。”

赵晓波问参加会谈的苗霈林和马刚,“你们觉得如何?”

苗马已经充分沟通过了,“就职工安置而言,明华的条件可以考虑。但整体并入明华北阳公司不行。我们对企业的控制权就彻底丧失了,没法子向上级交代。职工那里也说不过去。”

赵晓波心情不好。他主管工业数年,对于纺织厂的问题比明显左倾的方培明要清楚的多,“先不说交代上级吧。如果你们经营正常,谁逼你们去合资?嗯?大话谁不会讲?你们的流动资金又陷于枯竭了吧?是不是又让政府出面帮你们向银行贷款?这个怪圈什么时候可以结束?”

苗霈林是技术干部出身,“赵书记,纺织厂的主要问题是设备陈旧,研发能力不足。适应市场的新产品我们干不了。如果市里能投一笔资金给厂里进行改造,我想不合资也是可以的。”

“投一笔?多少?二千万还是三千万?政府又不是印钞机,银行的钱也不是那么好拿的。何况还要搬迁,你们算过费用没有?”如果明华加进来,开发区可以拿到一笔土地转让金,但如果纺织厂以现在的身份过去,市里会让收他们的征地费?这个顾虑却是赵晓波不愿意讲的。

进入九十年代,国家一直面临通胀的压力,压缩信贷规模的情况下拿到大笔技改资金很难。对于拖欠银行债务高达8000余万的纺织厂,银行也头疼的很吧。

赵晓波下午单独见了程恪,程恪将市长杨百鑫叫了来一同听了赵晓波的汇报,程恪惊讶道,“合资是既定的方针,为什么抛开另搞一套?”

另搞一套的是明华,程恪的问题谁也无法回答。程恪顿了顿,“明华又不是慈善机关,人家干吗要在什么也得不到的前提下注资进来?说实话,我更在意明华的管理机制,这家企业十年光景从零开始将规模做到了十亿元,不只是资金和技术的事。你们的思想过于保守了。这个来自计委的房培明同志,为什么这么激进呢?国有资产的流失?年年亏损就是对国有资产负责吗?联投方面,荣飞和隆月都没有出面吗?”

得到赵晓波肯定的回答,程恪抓起电话给荣飞的办公室拨过去,那边没人接,程恪想了想又放下了,“你将你们的人都叫来吧,我看需要统一一下思想。”

杨市长没有发表意见。纺织厂改制的事被程恪亲自抓在手里了,他确实不便发表自己的看法。

会议定在两小时后开,程恪压下跟荣飞通气的念头,他感到荣飞在合资问题上改变态度了。如果做不通这小子的工作,这次的谈判会艰难的多,谈崩的可能并不是没有。

走了的赵晓波又折回来,“程书记,我感到荣飞有点情绪。或许是错觉吧,这次明华的人来,他一直不肯露面。”

“这小子,”程恪哼了一声。

下午的碰头会上程恪批评了房培明和苗霈林,认为他们现在这个方案过于自以为是了,要学会换位思考,“什么是谈判?谈判主体是平等的双方。经委是市属企业的业务主管,位子不同,就不存在谈判了嘛。你不要将明华当做你们的下属,人家不属于你领导。”他训斥房培明。然后给明天的会谈定了个基本的调子,底线是合资并双方各持股一半,纺织厂的旧欠要通过合资解决掉,职工要基本得到安置,但不能说百分百的话,“不要讲那些大话。改革开放十几年了,凡是民营企业进入的行业,国企基本是一触即溃。这里面究竟有什么奥秘?总说国企的负担重,联投的工资是北阳企业平均工资的二倍有余,各种保险一样不少,为什么人家能盈利?行业不同?明华在北阳有分公司,在座的不少人都参观过,为什么人家在盈利?拉进明华不仅是为了获得资金上的补充,更重要的是学习人家的管理经验。对,就是学习,不要以为你们搞了几十年了,经验丰富的很,我看你们就是要放下身架当小学生,纺织厂我们就是没有搞好嘛。这次合资,一是要确保绝大多数职工的利益,二是要解决纺织厂沉重的债务负担,三是要吸取明华在管理上的先进经验。做到这三条,就是对国有资产负责。”

杨百鑫同意程恪的意见,他想了想,“程书记,六月份荣飞在北阳宾馆对我们说明华不一定追求控股的。荣飞虽不是明华的领导层,但他是大股东之一,是不是跟他谈谈,我们各让一步?”

“是要和他谈谈。”程恪淡淡地说。

第三卷横空出世第二百零七节心声

当天晚上,处理完当日文件的程恪给荣飞打电话,“我需要跟你谈谈。你来还是我去你家里?”

正在吃晚饭的荣飞想了想,“你也不必来,我也不想去。我开车接你出去吧。估计你没有吃饭。”

“好,这个主意好。”程恪比较喜欢这个感觉。很少有人与他平等交谈了,很少有思想的碰撞了。与其地位相当的人自然可以没有身份的顾虑,但往往不会深谈。至于下级,恐怕没人敢吧。

荣飞开了沃尔沃到市委门口,正看见穿了风衣的程恪从楼里走出来,他将玻璃摇下,程恪拉开车门在警卫的注视下钻进了车里。

“去吃火锅吧。虽然气候有些早。但年纪大了,还是愿意吃点热乎的东西。”

荣氏餐饮的火锅连锁夏天也是不歇业的,就有人好这一口。在程恪的指点下,荣飞将车停在市委不远的一条小巷口,这儿有一家荣氏的火锅连锁店。

“我不知道这儿还有一家连锁。”

“火锅不是你搞起来的吗?官僚了吧。”

“摊子大了,我真不晓得。何况荣氏餐饮已经不是联投的了。”

“你不是还有股份吗?”

“开开董事会而已。”

店里人不多,程恪找了个僻静的地方坐下,“你也没吃吧?”

“正吃着呢,被你招来了。”

服务员过来招呼,她既不认识荣飞,更没有想到这个头发已经花白的老头是北阳市的一把。

程恪点了菜,还要了酒,普通的北阳二锅头。

“你跟我说实话。明华服装在合资问题上是不是给李粤明施加了影响?”程恪开门见山。

“是的,至少要控股。”

“为什么?”

“规则。跟政府是玩不过规则的。政府既是规则的制定者,也是执行者。民企太不安全了,至少在法律层面上要寻求自保。”

程恪印证了自己心中的猜疑。

“你这样做让我感到很失望------”

“现在失望比将来失望好。”

“为什么这样说?”

“我们认识有十年了吧?说你看着我到今天盖不为过。说实话,最近比较迷茫,一些原先坚持的信念动摇了。我拼命说服自己,但不行。”

“哦?说说看。”

“起初我经商,目的就是摆脱贫困。你知道,我父母都是普通的工人,没权没势的,日子过的很难。后来生意越做越大了,我的目标也越来越高,有些不自量力了,结果就是很累很迷茫。比如创立傅家堡实业,因为那是我的故乡,我童年生活过的地方,希望通过办实业让乡亲们摆脱贫困。比如造汽车,我始终觉得合资解决不了落后的现实,希望将利润留在国内。比如搞助学,因为我上学时很穷,希望我的师弟们过得稍微舒服一点。小时候在傅家堡念书,冬天简直冻死个人,所以我将南郊的村办小学都翻修了。我这样做是不是很不自量力?”

“不,这个理想很崇高。这个做法也很崇高。没人否认,更不必迷茫。”

“做生意早就超越为我自己的时候了。82年我挖到经商的第一桶金,很后悔没有那时就停下来。我这个人,怎么说呢?比较早熟吧,一些事情早就看开了。比如生活,我很早就有我自己的标准了。超过自己标准的就不太需要了。我的朋友们换了几次车了,崔虎差不多一年一换。我呢,始终觉着那就是个代步工具,我又不去飙车,不去讨好女孩子,要那么新那么好的车干什么?比如甜井巷的院子,如果不是为了家人,我或许就在棉花巷住着了,也没什么不方便------”

“这正是我最欣赏你的地方。常跟伟业讲,要他向你学习------”

“在物质上不追求的人,必然在精神上有所追求。否则他就是个傻子。但我在精神上也没得到本该有的愉悦,所以我感到迷茫。”

“是因为新世纪股权的事吗?”

“那只是个起因。如果常乾坤不是我的亲戚,我不会出手帮助的。一些东西是我手把手交给他的,没有我,我指的不是资金问题。你信不信,即使他贷到300万,也不会发展到现在。”

“这个我承认。可是------”

“你听我说完。我希望我的亲人,朋友在我的帮助下生活的更好一些。但我不是圣人,我希望在付出后得到回报,这种回报不是物质上的。我的钱已经花不完了,只要不去澳门或者拉斯维加斯,我的钱就花不完。到那些大赌场也不一定就输完。但很多人,包括你,都将我的付出看成了理所当然的事情。我的家人是这样,很多朋友是这样。一些政府官员更是这样。联投在十年内发展到如此规模,是不是血腥积累啊?拿出微不足道的钱来搞慈善,是不是邀买人心掩饰其原罪啊?联投的发展史你是见证人,如果说它有罪恶,恐怕就要算到香港,日本及石油市场的投机了。在国内做实业,我挣的钱干干净净,问心无愧。”

“我从来没有那样想过。”

“但事实是这样。82年我搞了个尾气净化装置,为了北阳和上海,无偿捐出来了。北北高速上马,王老师缺钱,拿走我一个亿。北临高速你又给我两个亿的指标。纺织厂是市里的心病,上任班子折腾一番没有解决,你想把它救活,这样又拿联投垫底。这样做了,就是正确的,也是正常的。不这样做,就是异类,就是唯利是图的资本家,活该受到打压。就社会而言,或者就官场而言,这样的价值观是正当的吗?”

程恪无语。

“你有你的人生理想。虽然没有跟我讲过,但我可以猜出来。大概省委常委、市委书记是事业的最后一站了吧?在这一任上要为这座城市留下自己的印记吧?”

“这有什么不对吗?”

“我没有说不对。官员追求政绩总比不追求好。我不是贵党党员,也不信仰共产主义。无产阶级的导师讲,当人们将劳动作为第一需求时共产主义就要实现了。这句话让我打消了对共产主义可能产生的信仰,因为我从来不相信人会将劳动作为第一需求。好逸恶劳就是人的天性,那些热血沸腾的口号我是喊不出来的,我就是个普通人,一个没有远大理想的普通人。当我的信念遭到挫折,我就会迷茫。当我的付出得不到应有的回报,我就不干了。”

“你不是普通人,你已经可以影响很多人了,甚至可以影响市委的决策了。”

“不必给我戴高帽子。之所以跟你说这些话,因为我知道你骨子里跟我有一样的东西。你从来没有跟我提任何个人方面的要求,哪怕暗示。我倒是向你提过几件,你都毫不犹豫地办了。因此我把你当朋友,忘年交的朋友。你下台了,退休了,也是我的朋友。但是企业就是企业,首先它要盈利。一个创造利润的企业就是对社会回报。友情代替不了经济规律,在北重时我就断言,企业不按经济规律办事一定会他**的完蛋。但国企有多少是按经济规律办事的?远的不说,北阳的两个大型国企,北重和北阳重汽,都在亏损吧?国有资产每时每刻都在流失吧?谁心疼了?全民的,能说清中间有你多少?对全民负责就是对谁也不负责。政府一些部门可以容忍国企的巨额亏损,但绝不能容忍民企沾国企的任何一点便宜。一些观念我都懒得跟他们争论,被民企控股就是国有资产的流失?大量的利润被外资掠夺反而是正常的。”

“这个我同意。但你的话题远了。”

“是吗?我要说的是,国内缺少一种我认为正确的价值观。在这个环境下必须扭曲人性,否则你就会痛苦,或者失败。说官员歧视民企你可能不承认,但事实就是这样。如果麒麟以联投的子公司出现,它不会拿到‘准生证’。宁愿让外企来挣钱,不愿让国人自己干。这就是现实。外资企业可以享受三减两免,土生的民企就不行。如果企业有三六九等,民企大概是最低一等。这个观点我早就形成了,或许北阳不是最合适的创业之地,在深圳,上海,情况都要好的多,政策也宽松的多。纺织厂合资,如果明华不控股,将来会不会再搞一次新世纪电器一样的退股呢?我怎么跟明华的股东解释?像房培明房大主任那样对民企有着明显歧视的官员在位,明华敢不自保?至少在法律上寻求自保?房主任是从中枢大部下来的,是不是代表了国家大政的某些观点呢?”

“但北阳是你的出生地,是你的故乡。对不对?”程恪打断了荣飞,“你一定记得鲁迅的那段话,人是有各种各样的,你大概属于拼命硬干的人吧。你的意思我大致清楚了。我承认你说的大都是事实。对于引进外资的政策,站在国家的层面上看是正确的,不必怀疑。联投对地方经济的贡献,省市两级政府都是清楚的,李书记就多次赞扬过,当着你的面也说过表扬的话。至于对你个人的肯定,既然讲到这儿了,我可以透漏一点,你会被选入省政协,当个委员还是蛮够资格的。省里想推荐你进入工商联,已经将资料报上去了。当然是兼职的。这些算是组织对你贡献的承认吧?

“人总是要有点精神的,奉献是一种高尚的情操,我相信你看了南郊那些设施非常先进的小学校会有一种成就感,学生和老师,南郊的村民们都会记得联投,记得你。北工那些受到你资助的学生也会记得联投。南郊区农民年人均纯收入91年超过了1500元,远远超过了全省的平均数,这都是傅家堡实业、新都机械和麒麟逐次投产带来的结果,大批农民成为了产业工人。我这个市委书记心知肚明。对政府一些做法有看法,对一些官员有意见,我理解。但在北阳和我省,支持联投的是主流,看不到主流就是一种错误。调走的梁省长,留任的武副省长,始终对联投是赞赏和支持的。所以,你不应该感到灰心和迷茫,更不要有撤资北阳的念头。”

程恪端起杯子,荣飞虚应,程恪却痛快地喝掉了,“回到纺织厂合资的问题上,按照经济规律办事我支持,如果出于年轻人的一时冲动而设置障碍就不对了。我就要批评你了。我知道虽然明华是上市公司,是股份制企业,但明华的决策层在大事上还是以你的马首是瞻。这也是国情啊,你是企业的创始人嘛。要我看股份大小还在其次。所以我约了你谈,你说了那么多心里话,我很欣慰。至少你相信我这个日薄西山的老头子。联投有远大的前程,联投在你的领导下会创造更多的经济奇迹,这个我坚信不疑。千万不必因为一两件事不顺心怀疑社会。你读书杂,学过辩证法吧?事物的发展从来就不是直线前进的,你不反对吧?反对共产主义原理中的一些论断可以讨论,但不能不承认辩证法的正确。对于民企,有一个认识提高的过程,你要相信政策会越来越正确,越来越符合客观规律。回到老问题,对于纺织厂合资,我赞成你按经济规律办事,但不要置气。这个条件,你能答应吗?”

“可以。”

“那就好。我会做他们的工作。纺织厂改制将启动城市改造,这是我最近一直思考的问题,去了沿海城市几趟,越发感到北阳落后了,像一个垂暮的老人,没有一点朝气。我希望在我任上让她开始改变,我也希望你帮助我推动这项改变。北阳是你的故乡,我相信你的血始终是热的。”

“对了,你说的政协委员工商联什么的,千万帮我推掉。千万。我这个人不适合在政界混的。像我公开质疑共产主义原理,搁在二十年前,非给关进监狱不可。千万拜托,千万。”荣飞给程恪作揖。

程恪笑了,“你呀,有时候很成熟,有时候却极其幼稚。我真的怀疑你怎么能搞起联投来------”

“瞎猫碰上死耗子了。”

酒喝了不少,火锅却基本没动。程恪喊过服务员结账,“跟你谈话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我老了,你还不到三十,想什么激流勇退?看着朝气蓬勃的企业集团成长不是莫大的享受?难道不是精神上的愉悦?我被人称为老板,你也是。一把手的基本素质是什么?就是包容,就是忍耐啊。好了,后面的事我不过问,你送我回家吧。很久没有喝这么多酒了。”程恪有了些醉意。

第三卷横空出世第二百零八节协议

18日的谈判被推迟了一天。荣飞陪李粤明到临同市逛了一天,晚上才返回了北阳。昨晚跟程恪的深谈虽然没有过多涉及眼下的商务谈判。荣飞相信程恪会在某些关键的问题上作出让步。因此,在逛临同的银阁寺时,荣飞也跟李粤明再次交换了意见。

果然,19日重开的商谈顺利了许多。

明华服装不再坚持将纺织厂置入北阳分公司,市里也不坚持由纺织厂控股了。荣飞仍然没有出席接下来的商谈,联投在解决了明华控股的底线后开始与政府谈关于纺织厂旧址的开发问题。韩慕荣和谷南阳加入了谈判小组。纺织厂原址的商业住宅开发无疑由陶氏牵头。

房培明受到程恪的压制,干脆不去参加接下来的会谈了。只派了赵爱华旁听谈判的过程。对民企的发展一直心存疑虑的他总是感到类似的合资存在的阴谋。骨子里他不相信国企搞不好,承担了沉重社会责任的国企怎么能跟一张白纸从零起步的民企相比呢?资本家的本性怎么能保证职工的根本利益呢?他将这些疑虑结合纺织厂的合资跟在北京就认识非常尊敬的齐明远省长汇报了,齐省长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

房培明想,齐省长刚来不久,而纺织厂又是市属企业,程恪是省委常委,大概不好过于干涉吧?但合资成功,纺织厂面临整体搬迁,那将是一项庞大而艰巨的工程。二三千户职工现有的住房将被夷平,他们怎么度过两至三年甚至四年的开发期?还有,北阳市委市政府热衷于的商品房开发是否符合国家政策?每平米数百元的房价让普通职工如何承受?

这些却不是他这个小小的经委主任该管的。

赵科长将每天双方的会谈经过书面报告给他,他更关心参与会谈的官员的态度。他发现其实纺织厂的领导,苗沛霖,马刚,都急于促成合资,轻工局也是这个态度。大概他们对纺织厂已经失去信心了吧。房培明其实更希望市里自身解决纺织厂的问题,通过注资技改完成脱困和升级,而不是将国企一个个推出去。曾听到一种说法,北阳的国企脱困扭亏要学习北新和临同的经验,那是屁的经验?小厂子也就罢了,纺织厂可是大型企业啊。

经过二轮商谈,双方初步达成了下列协议:

1、聘请北京嘉诚会计师事务所对北阳纺织厂及明华服装北阳公司的现有财务状况进行清查。在此基础上成立合资公司,双方股权比例拟定为明华服装51%,北阳纺织厂49%。合资企业的董事长由北阳纺织厂推荐,总经理及财务总监由明华派驻。合资后的企业拟用北阳明华纺织公司的名称。

2、明华服装公司北阳公司整体置入北阳明华纺织公司,作为明华服装的投资的一部分,不足部分由明华服装补足。

3、为使合资企业顺利搬迁、进行必要的技术改造及启动生产,明华服装在协议签订合资企业注册后的二个月内提供4000万流动资金,不受投资额的限定。该部分投资由合资企业用盈利归还。

4、北阳纺织厂欠银行的债务由联合投资公司接收80%,其余20%由新成立的合资企业承担。这部分债务约7300万,算做联投取得开发权应当支付的资金。

5、北阳纺织厂所欠职工的工资及工资性费用、医药费由合资后的北阳明华纺织公司全部承接,在六个月内全部予以清偿。

6、北阳明华服装公司整体迁入北阳经济技术开发区,由开发区划定地段有偿接收。北阳纺织厂原址(含纺织新区)的土地开发权归联合投资公司负责开发并履行对拆迁职工进行面积补偿及该地域的道路环境等改造,具体协议另行签订。

顺利与明华及联投达成协议令程恪深为满意。这份四方协议中,抛却纺织厂原址的土地开发权,明华及联投是大亏的局面:联投承接了北阳纺织厂银行债务的80%,这部分账务是清楚的,计为7345万。余下的20%由合资公司承担,明华服装实际上承担了余下的一半。总计90%的银行债务被联投及明华承担了。纺织厂的内债——对职工的负债计为1400万,协议议定的方式实际上由明华服装负责一半。而欠其他企业的款子还是共同归还。原来压在纺织厂头上的沉重债务将基本被联投及明华接手。拖欠职工的费用在半年内全部解决将基本解决一直困扰纺织厂的稳定问题。而明华北阳公司(成衣公司)的置入使得合资企业的产品线延长,明华再投入4000万的现金用于搬迁及技术改造,基本解决了纺织厂的技术升级问题。

政府还有一笔收益未计算,那就是开发区的土地转让金。

北阳纺织厂的收益是看得见摸得着的,而联投和明华服装得到了什么呢?明华服装得到了合资公司一半的股份,联投得到了一块位于城区的土地开发权。他们的收益却要在接下来的经营中兑现,如果合资公司继续亏损,如果联投(陶氏建筑)在商品房开发中失利,联投及明华的损失将是巨大的。

这份协议的议定,让赵晓波感到市委不会做出原则性的反对。赵晓波并不晓得程恪与荣飞17日晚的长谈,但接下来的谈判明华服装表现出的态度让赵晓波感觉到对方一定有了某种转变。而原先态度强硬的房培明在受到程恪点名批评后退出了谈判,以后的会谈基本是在协商的气氛中完成的。

协议草本拿到常委会上讨论。听了赵晓波的解释,常委们认为明华服装及联合投资公司开出的合资条件尚可接受,只有副书记欧阳春指着职工安置条款中“------尽力妥善安置原北阳纺织厂职工”的条款,“这条很关键,但太过笼统了妥善安置职工的具体含义是什么?必须说清楚。这是涉及稳定的大问题。”

对此,赵晓波做了专门的解释,“就这次合资谈判而言,数这条最难达成一致。港方认为纺织厂的机制不活人浮于事是企业亏损的重要原因。因此,在合资成功后对于职工的安置,必须坚持符合其用人标准的录用原则。绝不做大包大揽的承诺。而我方的谈判组则坚持以稳定为出发点之一的原则,对合资后的职工安置坚持职工自愿,将选择权交给职工的原则。因此分歧较大。经联投从中斡旋,在开设几条出路的前提下,对愿意到纺织厂的职工,按照明华服装的用人原则,至少给予职工两次竞聘上岗的机会。对于因岗位不足而无法安置的职工,联投给予在傅家堡物业公司安置上班的一次机会。我认为这样下来,职工的选择余地是比较大的。可以接受。对于纺织厂原因伤因病不能正常工作的职工,对方承诺在合资成功后给予不低于原纺织厂的薪酬及医疗待遇。”

欧阳春沉思着,“可以,但都应该写在协议上。”

赵晓波笑着说,“我们与港方签署了一份‘秘密协定’。港方强烈要求不对外公布这份协议。”

主持会议的程恪显然已经知道了‘秘密协定’的内容,“毋庸讳言,我们的企业确实存在人浮于事,干多干少一个样,缺乏危机感和竞争意识的现象。明华及联投的用意可以理解。”

欧阳春不放心地再问,“刚才你说的开设几条出路,最好再详细解释一下。”

于是赵晓波将议定的关于保留劳动关系自谋职业、买断工龄解除劳动关系、提前退休三种除上岗之外的安置方式做了解释。欧阳副书记认为提前退休国家没有明确的政策,是否可行尚需研究,不宜写在协议中。对此,程恪认为改革本身就是创新,对于解决一家长期亏损扭亏无望的国企,这样的措施可以出台也应该出台。而且,退休采取自愿的方式,也没有对稳定构成冲击嘛。

在座的大部分常委在一年中都对北阳纺织厂的现状有了比较深刻的了解,这个资产负债率实际超过100%的企业“带病运行”已近十年,简直就是躺在政府的怀里,没有银行的支持无法运行。能够一劳永逸地解决这个包袱,程恪的心情大家都可以感受到。于是这条没有成为否决协议的理由。

常委会研究了纺织厂合资成功后的搬迁及土地开发问题。听取了程恪关于新建北路改造的初步设想。委托规划建设部门立即介入。对于城市改造,在坐的领导都没有现成的经验,杨百鑫市长建议城市改造应当从全局考虑,为避免不必要的损失,应专门组织人员出去进行调研。对于联投已取得的开发权,将来在正式的协议中应予明确这条,开发必须符合城市改造整体规划。

26日,在李粤明一行返回深圳的那天,市府批准了合资方案。明华方面留下了裘复生和郑小英继续后续工作。合资工作正式启动了。

第三卷横空出世第二百零九节腐败案

国庆前,根据大量的针对北临高速工程招标的举报和李建斌的建议,省委批准的,省纪检委牵头的工作组在9月21号进驻北临高速公路开发公司,大家都明白这是一次有来头的反腐行动。

其实案情很简单明了。注册于北阳所辖的西皮县一家叫飞宇建筑的私营公司实名举报,反映在北临高速11号路段招标前曾向余向高等招标组负责人送了厚礼,金额高达60万元。但工程却没有落到飞羽公司手中,被竞争对手恒丰达拿走了。按照所谓的规矩,工程没有拿到,款子是应当退回的,但这笔巨款只退回来不到一半。

接到实名举报的省纪检委感觉到案情的真实性,因为飞宇公司一把手白飞宇的举报信里对他送钱的时间,地点,对象,当时的对话写的非常细致,不像是诬告。

匿名的举报可以装糊涂,实名举报就不同了。

有了省纪检委的批示,工作组将举报信上点出的五个人在同一时间控制起来,全部送到☆请看小说网のwww.qiyebooks.com★了黛山宾馆,有点“双规”的味道。其中就有招标组副组长李声。

省纪检委的行动将交通系统震的七荤八素。之前,反腐败只停留在电视剧中,谁想到身边真有腐败被抓?招标工作基本结束,北阳路段的施工也开始了,市局和省厅的五个人却被纪检委请到了黛山,一度时间北阳市纷传的都是这个案子。

工作组和失去自由的几个人在黛山的情况对于外界自然是谣传。但对于当事人的家属却是天大的噩耗。邢梅第一时间就找了荣飞,让他通过官场的关系打听李声的情况。荣飞安慰她,现在肯定不能得到确切的消息,只要大姐夫没有自己揣腰包就没事的。虽然嘴里这样劝,心里还是不免惴惴不安。

这几天纺织厂合资的事定下来,关于拆迁和职工安置的消息五花八门,充满了想象。家里每天都有一堆昔日的老邻居上门打听消息。因为都在说是他的公司将纺织厂买下了。连母亲魏瑞兰也感到了不安,总让他替他们拿主意。

外面纷纷混乱着,山上的事情却有点匪夷所思。工作组跟李声的第一次谈话李声就坦白自己挨不过而收过大额现金,不过自己没留,全部捐给慈善机构了。省纪委的同志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就派人跟李声一起回家取回了李声“珍藏”的收据。接着核实了孤儿院残联等单位,情节卯上了。令工作组同志同志惊讶的是,李声交给他们的收据总和竟有二十多万,远远超过白飞宇材料中的数字。

这就是说,不是一个飞宇公司在行贿。

至于李声,肯定不能算是受贿了,但这种对贿赂的处理方式还是第一次遇见。工作组组长,省纪委一室主任刘培其亲自与李声谈话,询问李声转捐的动机。李声按照荣飞的吩咐,坦称自己刚来北阳不久,人生地不熟的。如果自己将赃款上缴给组织,组织上怎么看自己工作中的上级,如果他们没有上缴的话,总不能说只有我一个刚来的副组长受贿吧?我承认这样有明哲保身的因素,为此曾想过辞职离开这个是非窝。

李声的“交代”让刘培其感到震惊,但也理解李声的举动。核实了情况的第二天,李声被解除禁闭放回家了。

为丈夫担心了几天的邢梅终于放下心了。

大约过了一个星期,余向高等人在工作组掌握了银行存款和在办公室取到大量现金后开始挤牙膏般的交代受贿问题。案子开始扩散蔓延,省交通厅也有人进去了。

北临高速腐败窝案成为改革开放以来G省最大的一个经济案件。

荣飞对在家休息的李声说,交通局怕是不好呆了,下决心离开吧。

确实,人心惶惶的交通局传言是李声举报了这个案子。也有人说李声本是省委派下来的卧底。一时间道路以目,李声只好托病回家休息。交通系统出了窝案,高速路的工作基本停下来了,上班也没什么事。

余向高肯定完了,省委研究交通系统干部的配备,程恪提名李声担任市局的副局长,遭到省委副书记、省长齐明远的反对。

齐省长说,“李声没有受贿是事实。但这个人是个投机分子,动机未必那么纯。为什么不向组织反应?为什么要等到工作组找他谈话才交代问题?我反对程恪同志的提议。交通系统的窝案证明我们的干部管理和教育存在大问题。建议省委以此案为教材,让全省的广大干部,特别是领导干部牢记自己的使命,不要在经济上栽跟头。”

李建斌书记倒是为李声说了几句公道话,“他将收下的钱全部交给了慈善机构也是不容易的。情况比较复杂,就像专案组的同志所讲,如果他单独上缴赃款,相当于对周围的举报嘛。也不能说是投机,至少对贿赂有着清醒的认识。这个案子反应出很多问题,要认真总结。市局的余向高,省厅的于东健,在组织考察中都是很不错的干部,这次全部栽在了高速公路上,很令人惋惜。我要说的是,思想的蜕变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各级干部管理部门为什么发现不了?飞宇公司反映的不过是冰山一角,李声捐给慈善机构的赃款就远远大于白飞宇的交代嘛。这里面的教训非常深刻,这个案子要一查到底,绝不能出现高速建成,干部垮掉的局面。”

余向高是程恪一直很欣赏的干部,认为有魄力,有能力,结果狠狠扇了程恪一记耳光。因此程恪深感内疚,在常委会上做了自我批评。

两天后程恪约见荣飞,本来是谈即将开始的纺织厂拆迁的,却跟荣飞谈起反腐败问题,对余向高的堕落很是痛心。承认这几年抓经济喊的高了些,忽视了对干部的思想教育问题。身居高位的程恪对腐败问题的认识如此低下令荣飞真是意想不到,禁不住反问,“您真的以为教育可以解决吗?”

“主要还是要靠教育啊,纪律处分总是少数人。”

真是悲哀。难道程恪这样具有丰富社会经验和领导经验的干部竟然想不到解决问题的根本在于出现透明制约的制度?转念一想,那种可以监督一把手的制度再有二十年也建立不起来。在当前的体制下,谁想去监督一把手简直就是找死嘛。

荣飞不想再谈这个问题,李声已经正式辞职,虽未向组织移交工作,但人已经到陶氏建筑上班了。总算避开了交通局那个是非窝。而原来反对李声离开的程恪也不再提反对的话了。

纺织厂改制的方案基本得到职工的认可,但最近有通过正式的渠道(谭先河的报告)反映上来说纺织厂的很多职工无法解决长达二至三年的过渡期的临时住房问题。要求市里给予解决。苗霈林他们给轻工局打了正式报告,报告转到了杨市长手里。这件事比较头疼,所以程恪约荣飞来想听听他有什么好建议。

而荣飞最近却因李建光的一份关于收购北新国企的一揽子问题和规划的建议颇为重视,准备去北新呆几天。对于程恪所问,荣飞认为市里没有能力解决纺织厂拆迁户的临时住房问题,市里也没有空置的廉租房一类的东西。

“我觉得纺织厂确实存在拆迁困难。但市里不宜用行政手段解决,而应当用市场规则办事。政策明确后让职工自己去想办法,总会有办法的。花不多的钱换一套设施齐全的崭新住宅肯定符合绝大多数职工的利益,政府做到这一步就可以啦。”

“你有什么好办法?”

“可以发放租金补助。一直发到新楼建起为止。”

“这笔钱谁来发呢?”

“道理上应当由开发商出。也就是陶氏建筑。但还是由政府来发放比较好,陶氏可以与市里商谈一个标准,由东城区政府或者建设局来出面发放。”

“建设局好一些。”程恪思索着,“这个问题带有普遍性,以后的改造中会大规模的遇到,所以第一步一定要做好。我希望你抽出时间关注一下纺织厂的拆迁问题。市里初步决定成立一个领导组,由董副市长牵头,公安,东城区,建设局,规划局参加。陶氏建筑和纺织厂也要加进来,共同做好拆迁工作,也为将来趟一趟路子。这种事情你是有先见之明的,一定要参与进来。”

“董维辰啊。”荣飞很讨厌这个人。

“他还负责规划城建这块,业务尚未调整。”

人们起初都以为董维辰一定会受到程恪的打压,但程恪上位四个月了,董维辰还是他的常务副市长,分管的工作也未调整。

荣飞静静地想。一时间没有说话。他以为程恪会将董维辰挪开,但程恪却一直不动。不知道打的什么主意。

“很讨厌的人。”荣飞说了句。

程恪笑了笑,“他的工作会动的,暂时还不成熟。”

“这一块的麻烦事不会少。董维辰不是那种勇于任事的领导,搞不好会出乱子的。”强制拆迁将是城市的噩梦,政府形象和普通民众都受到了伤害,得益的大概只有开发商。主持拆迁除了政策的到位,还需要极高的艺术

“所以你要帮我。关键还是个经济补偿问题。据苗沛霖的初步调查,纺织厂绝大多数,98%以上的职工赞成拆迁。”

“问题就出在那2%。甚至是一户人家,卡在那儿你就动不了。”

“所以要加强领导,未雨绸缪。”程恪“市里计划在明春开始动工,关于商品住宅及道路建设的规划要早做,尽早通过评审。明年春在开发区的新厂就要开工建设了。这一块将要招标。地址开发区和规划局的意见比较一致,紧靠新世纪电器,靠西一点,差不多在安堡和傅家堡中间。陶氏就不参与了吧?”

“不参与了。纺织厂的工程我们会让出一点给省一建,在安堡工程中合作不错。”陶氏明年的力量将从安堡撤出来,大部会投入纺织厂旧址的改造中。绝对没有力量再顾及纺织厂新厂的建设了,“陶氏有些不甘心呢。我让他们做街心花园的设计了。初稿出来被我否决了。现在搞第二稿呢。这个小区建设的成败就在这个花园。”

“这样好。说到新世纪,没想到把你的股权清理了,后面的问题又出来了。”

“什么意思?”

“这是个新课题。很头疼。你不是让他们搞了个员工股吗?还在企业内形成了书面的东西。上市之前,新世纪打报告,提出了股份制改造的方案,45%的资产归员工,55%的资产归国有。市里倒是同意了这一方案。但财政部和国有资产管理局给打回来了。”

荣飞有些惊讶,老常身边还是有高人的,先将荣飞的股份清出去,然后再争取自己的利益。出这个主意的一定在新世纪决策层不过没想到最终还是被同一个障碍挡住了。常乾坤一定参与了设计,荣飞忽然有些心痛。

现在提出分割股权是很超前的想法。但上面谁也不愿意承担国有资产流失的罪名------

“那最后怎么办呢?”荣飞忍不住问道。

“他们还在研究。我就是想问问,你有没有好主意?”

荣飞沉默了。九七年在复旦研修时曾听老师讲过联想的股权分割案例,当时联想的掌门人很聪明地提出了分红权的分割方案。新世纪目前的情况和其有些类似,新世纪虽然开始盈利了,手里也攥着七八个专利或实用新型。但还是一张“画饼”,现在做的都是在分割“画饼”,一旦这张饼变成实实在在的东西,解决起来就倍加麻烦了。

利益是绕不过的坎啊。荣飞最终没有说出那个最后还是成功实现股权分割的方案,“新世纪和我没有任何关系了。”

“我知道。”程恪没有再“逼”荣飞,“我们必须面对这个难题了”。

“北新那边的事我要处理一下,可能要去住几天。”荣飞知道,在这个问题上。程恪没有先例可循,最可能的还是找他商量。自己救活了农机厂,造出了新世纪电器。却带来了一系列的问题。真的应该关注一下这个与自己没有任何关系了的企业,看看他们究竟能走到哪一步。

第三卷横空出世第二百一十节境界

荣飞接到李建光的工作报告后非常重视。

自91年3月接收北新市的几个企业,荣飞和隆月将李建光放到北新负责接收和改造收购的国有资产。联投拨付的5000万资金的使用必须经得李建光的同意,实际上李建光掌握了几个企业的改造权。这是一个很重的任务,李建光一直呆在北新,一年多来基本呆在北新,联投总部及下属企业先后调去了十几个人协助李建光工作,这个小组一年半交出的答卷令荣飞和隆月深为满意。

李建光主持的改造是从煤矿开始的,因为四个厂子都存在搬迁停产问题,而煤矿只是个转手。跟荣飞视察二桥矿给李建光留下很深的印象。后来他跟县领导去了四洞矿,四洞矿生活设施方面的情况比二桥好的多,但在安全上的欠账也很多。因荣飞反复向李建光强调了煤矿的安全问题,李建光决定在总部的资金到位后先解决二个煤矿,然后用煤矿产生的盈利来解决其他的四个厂子。

除掉必须留下的那四个厂子的搬迁费用,李建光手里可以动用的资金有三千多万。联投巨额资金的投入激发了二个煤矿的热情,消除了先前的顾虑。在生产不断的前提下基础设施的改造进展顺利。基本都按计划完成了。

一年多的时间,二桥煤矿的安全改造和生活设施改造已经完成,新建了一栋四层职工宿舍楼,解决了职工的住宿、就餐和洗浴洗衣问题,整修了4.5公里的矿区道路,修缮了医疗所。井下的安全设施也投入了150万。李建光请示总部后对二桥煤矿井下职工的工资进行了提升,幅度是30%。这一切的效果是在没有改善生产条件的情况下班产量提高了50%。91年二桥矿实现税后利润102万。联投总部决定所有的利润无需上缴,全部作为技术改造的投入。

四洞矿改造的主要内容则是安全和生产设施的进步。引进了一条自动化程度很高的采掘机。产量有望在九二年提升至55万吨。四洞矿当年的利润也被联投留下,用于该矿生活设施的改善和职工薪酬的提高。

92年春,化肥厂、造纸厂、棉织厂与微电机厂的搬迁工作先后完成,旧址的商业改造联投已经介入,与北新市协商共同开发。

李建光主持的北新工作组的主要任务转向了四个企业。四企业的技术改造拉开了序幕。联投几乎用零成本购入这四个企业后最先得到资金支持完成技术升级的是微电机厂。因为新世纪电器及麒麟汽车的需求,特别是新世界电器的大额订单,刺激了北新微电机厂的改造欲望。市里给予极大的关注,在人才政策上给予了最大的倾斜。需求是最好的动力,这家原来只有不到100人的小厂在搬出市区后迅速扩张,厂房新建,装备更新,人才招聘在91年干得热火朝天。第一个完成了改造升级的任务,人员增至260人,职工重新与企业签订了劳动合同,改选了领导班子,改革了原有的等级工资制,预计薪酬平均增长25%。最大的变化是向社会招聘了30多名工程技术人员,与新世纪电器签署了四个型号的新产品开发协议,在送样合格后将获得大笔的订单。一度时间微电机厂成为北新市人热议的话题,其实这个厂子实在是太小了,引发议论的原因主要是宣传的功劳。在北新,联投的工作比北阳顺利的多,冯、王对联投的支持是全方位的。

棉织厂是四家企业中规模人员最大最多的。联投原计划将其并入明华服装北阳公司,荣飞在北阳市主要领导变更后改变了主意,决定在北阳纺织厂改制后将其变为纺织厂的一个子公司。目前棉织厂尚未搬迁,还在生产中,联投也未进行资金的大规模注入,只是解决了职工的部分旧欠问题,稳定了职工队伍。下一步的改造还需要研究确定。

最大的问题集中在化肥厂和造纸厂。据分析,化肥厂不存在市场问题,只要进行必要的技术改造,赶上主流,重获新生没有大的问题。而造纸厂本是北新的创利大户,职工收入在北新名列前茅,订单源源不绝。市里将其卖掉的主要原因是其日益严重的环境污染问题。冯国川和王林这届班子上任后接到很多对于造纸厂的投诉,主要是南部几个乡在控诉造纸厂,现在的问题不是盈利不盈利了,而是其存在严重影响了安河下游群众的生存。所以北新市在90年夏即发出对造纸厂的停产改造令,希望其花钱引入污水处理设备,解决排放问题。但测算的结果是一旦上污水处理线,造纸厂根本就不会盈利。

造纸厂原来就建在安河边,当然是为取水和排污方便。十几年来不知向安河排放了多少万吨黑水了。下游受害尤甚,鱼虾早已绝迹,沿河的部分建立前本是高产良田因严重的污染问题,近年早已不能种庄稼了。

91年王林将打打停停的造纸厂卖给联投是存了私心的。希望联投接手后能够解决造纸厂的污染问题。这次市里拿出四个企业几乎零成本出售,微电机和棉织厂是严重的亏损问题,化肥厂和造纸厂是严重的污染问题。与联投的协议签订,化肥厂停产搬迁,周围的住户竟然放炮庆祝,甚至给市政府送了“人民政府爱人民”的金匾。令冯国川和王林苦涩难言。

所以在省里一些媒体对北新市“崽卖爷田不心痛”的骂声中,北新市的群众对市委市政府的评价却出奇的高,认为冯王的这届班子是真正为老百姓谋福利的好班子。

这件事对北新市的党政班子刺激很大,原来对卖掉造纸厂和化肥厂坚决反对的市领导在常委会上坦承自己的目光短浅,只看到产值和利润,没有看到群众的生活疾苦和对环境的破坏。

冯国川与王林带造纸厂那些不满于停产的干部职工代表沿着安河走了几十公里,让他们亲眼看了安河的污染状况。这些人都沉默了。是的,沿河并不是造纸厂一家污染,但造纸厂日夜不停向安河排放的污水的情景这些职工代表大多亲眼目睹,感触便尤为深厚。

92年联投将解决北新几个企业的问题,这点王林非常清楚。为此他请联投驻北新“特命全权大使”李建光到市府与其深谈一次。几天后李建光写了给总部的一份让荣飞隆月傅春生等非常重视的报告。荣飞遂有了北新之行。

李建光的报告讲了几个问题。一是联投在北新的布局问题,现在联投在北新的产业不少了,原来有个枣林建材,后来成立了个不死不活的旅游公司,搬入了原本效益极好的饲料厂。现在则多了饲料厂及这次收购的六个不同行业不同情况的企业,地域分布广,行业纵横几个方面,如果只投入资金解决其眼下的问题,不过是治标不治本。建议总部统筹考虑北新的产业布局问题。第二是原定的5000万资金远远不够,如果解决二个煤矿的落后生产方式,至少还得投入2000万以上。但煤价上涨是不需怀疑的事实。今年以来煤价每吨已经涨了四元多,煤是不可再生的资源,钢铁有色金属大涨,煤价的上涨是毋庸怀疑的。而按照王市长解决化肥厂和造纸厂的污染问题,资金的缺口将更为惊人。第三是北新市工业基础过差,联投在北新发展第二产业的前途渺茫,建议重新考虑在北新的发展战略。

其实对于北新,荣飞是知道这个山区城市的发展轨迹的。毕竟母亲家和妻子家都在北新嘛。一直到2000年后,北新市才确立了大力发展旅游生态农业及相关产业的基本方针,抛开了传统工业这个短板。

现在执政的冯国川和王林对于联投是最好的政界资源,荣飞的意见他们是会重视的,因此在接到李建光的报告后荣飞将李建光召回,召集了联投董事会议,由李建光向在家的董事们报告了收购北新国企的改造情况和资金投入情况以及存在的问题。

董事会研究了联投在北新的产业布局及组织形式,认为有必要进行整合,决定成立一个新的一级公司,暂命名为北新实业集团,由联投副总裁傅春生兼任该集团董事长兼总经理,李建光为副总经理。该集团辖四洞、二桥二个煤矿,平岗饲料公司及收购来的原北新造纸厂和化肥厂。微电机厂原计划在未进行股权转移前暂交由新世纪电器管理,让其成为新世纪电器的一个零部件分厂。但新世纪最近的股权整理让荣飞打消了此念头。转而将其并入了新都机械了。而棉织厂暂由联投总部直辖,将来再做处理。联投的董事们都知道棉织厂会最终合并进新成立的纺织公司。

傅春生不再担任傅家堡实业的董事长及总经理,该职务由傅秋生担任。傅家堡实业目前的企业为物业公司及物流公司,物业公司本是傅秋生所管,物流公司事实上一直在总部的直接管理下,由联投的元老级人物傅秋生担任类似协调职务的岗位是适宜的。

李建光正式卸任了总部资产管理部长的职务,跟随傅春生走马北新,履行新职。一年多的辛苦努力,一步大跨越跻身于一级公司领导人的行列了。意味着他的薪酬将得到大幅度的提升,至少是原职的三、四倍。划入北新实业的企业资产总规模不小,唯一让他头痛的就是那个造纸厂问题并未在董事会上得到明确的解决方案。董事会最后决定,由荣飞亲自去北新与北新政府商谈北新实业的组建及运行问题,李建光估计荣飞会亲自处理造纸厂的污染。他在与荣飞每次的电话沟通中深切地感觉到荣飞对污染问题的重视。

10月13号,荣飞带傅春生、李建光等赴北新。向冯国川、王林通报了北新实业集团的组建方案。有关资产评估、工商注册等工作将迅速展开,在北新市的大力支持下这些工作估计在二周内即可全部完成,关于北新实业的总部办公地点王林也给傅春生找好了。

关于棉织厂将来的归宿,荣飞也将联投董事会的通盘考虑通报给二位党政一把手。这两个企业已经被联投收购,这样做完全是出于对二人的尊重。

对于造纸厂的污染问题,荣飞的态度非常明确,必须上马最先进的排污设备,彻底解决污染问题。联投不担心由此而来的亏损问题。再亏也不能以牺牲环境为代价来获取利润了。

那是一个小范围的会议,与会的除了北新市党政高层外,成为北新实业集团成员企业的一把手以及枣林建材的魏国禄等人都参加了。荣飞讲道,“安河是我省的最大的河流,流域面积几乎纵惯全省,省内有一半的城市是依河而建的。麒麟汽车及联投总部都建在安河边。但这条全省的母亲河正承受着越来越严重的污染,快变成一条死河了。不仅是北新,上游的北阳河段污染也非常严重。而且水量日益减少,面临着断流的危险。这本不是联投考虑的问题,但是在环境与发展的关系上,联投高层已经取得了共识。那就是联投旗下的企业绝不能以破坏环境为代价赚取利润。造纸厂既然成为联投旗下的企业,联投当然有责任解决其污染问题。其他的企业也一样,老魏你们的建材公司的铸造厂也存在严重的污染问题,必须引起重视并立即着手解决。这条规矩必须立起来,当着北新市委市政府主要领导的面,这个军令状我代你们立下了,今年就要初见成效。

“治理污染必然加大企业的运行成本。这个道理谁都知道,成本升高导致竞争力下降怎么办?董事会下达的经营指标怎么完成?这是你们这些一级二级公司领导应当考虑的问题。我不是不通情达理,即使利润少了,环境也要立即停止继续破坏。造纸厂的排污线为运行达标前,生产不准恢复。造成的亏损可以报总部核实,内部消化解决。我相信,省市的领导都会支持联投的决定,我也相信,政府最终会逐渐出台严厉的配套政策治理污染问题,联投不过是先行一步而已。做企业就是要目光长远,现行一步并且方向正确的企业是不会吃亏的。”

冯国川苦笑,“荣总,你这是将我和王市长的军啊。”

荣飞在晚宴后请冯书记和王林坐他的车沿着安河溜了一圈,冯国川和王林的秘书都没有跟来,开车的是荣飞的司机的邹铁。在北新,也只有荣飞能将市委书记和市长一同邀请出去吧,冯国川的秘书胡兵目送着奔驰驶入大街的车流里,对舒国治说,“怎么样?我们找个地方再喝点啤酒?”胡兵马上将离开一秘的位置下去任职了,这已经不是秘密了。

“行啊,我请客。将来还要老哥罩着呢。”因为书记和市长关系融洽,二位大秘书的关系也非常近。

“哈哈,将来恐怕还要你老弟关照呢。”胡兵意味深长地说。

“冯书记,王市长,建光向我报告了北新的发展定位问题,这个问题他有些僭越了,但我觉得提的非常好。我觉得二位是不是该换个角度考虑问题了?单纯追求工业规模和产值利税,北新市恐怕始终无法跟北阳临同比的,不如另辟蹊径。”

冯国川和王林每天都在考虑这个问题,但省委天龙山会议后,发展速度成为一个令他们非常焦虑的问题。

“最好在发展前面加一个科学。”荣飞停下车,夕阳已经落下,西边的天际还留有最后一道嫣红。荣飞打开车门,冯国川和王林先后下车,荣飞向邹铁要了烟,给二人散烟。

“科学发展?”

“是的。”荣飞对后来被立为国策的这四个字极为欣赏,四个字包含的含义是极为深刻的,“单纯追求经济总量的增长未必给城市及群众带来真正的幸福。今天我说的话有些大了,冯书记您不要见怪。像北新这样地处山区,交通和资源相对缺乏的城市必须因地制宜地制定发展规划,简单的模仿就有些邯郸学步了。我的建议是大力发展生态农业和旅游,不要再比拼工业了。”

“我们想到一起了,”冯国川和王林相视一笑,“造纸厂问题让我们反思环境与发展的关系,继而思考北新的总体发展方向,总算取得了一致的看法。没想到你这个远在北阳的企业老总一语道破了我们苦苦思索很久的难题。有联投的大力支持,我的信心就更足了。”冯国川向荣飞伸出手,“谢谢你啊,联投这几年对北新的支持非常大,我会记得,北新的三百万人民也会记得。这算我这个即将离任的市委书记代表全市人民对联投的感谢吧。”

荣飞和王林相视,感到比较突然。

“没错,我决定退下来了。已经正式向建斌书记谈了我的想法,我退下来,让王林同志挂帅。”冯国川郑重道。

冯的话让王林和荣飞吃了一惊,“为什么?”

“我年龄不足再干一届了。与其让上面派一个新书记,不如让已经整合好的北新党政沿着既定的路线干下去。荣总你的话没错,按照我们既定的方略,咬牙干上十年,北新一定会大变样的。我也不回省城了,就留在北新,在人大为王林同志呐喊助威。”

北新去年搞的动作一直有争议,但时至今日已经不是什么问题了。没想到冯国川竟然做出了这样的决定。

“荣总,你是我见过的最有才华最有良心最有社会责任感的民企领导人,我常想,一个民企的领导能胸怀天下,我一个老头子为什么做不到?”冯国川脸上挂着微笑,“我就留在北新,将来也不走了。看着北新的山水绿起来,群众的生活好起来。”

第三卷横空出世第二百一十一节复职

傅秋生担任傅家堡实业董事长兼总经理后,请求总部将荣逸调回来担任物业公司常务副总主持物业公司的工作,理由是荣逸熟悉傅家堡实业的情况。隆月立即同意了,但荣逸现在在麒麟售服系统工作,必须和麒麟公司联系。人事管理自有其制度,隆月虽为联投总裁,但直接指挥的人员也就联投总部的那大几十号人马。下面的一级公司拥有人事的完整权力。从这个角度讲,联投真的就是一家股权管理中心。

麒麟售服中心是今年四月注册的隶属于麒麟汽车公司旗下的二级法人,总经理许文安是从银环汽车调来的,他知道荣逸的身份,对于隆月的要求,许文安立即答应了。荣逸来售服中心也就二个月的时间,但平心而论,这位联投大老板的胞弟表现的中规中矩,努力学习业务,谦和与人相处,没有许文安担心的骄狂。对于“贵族”的要求有时就是这么简单,低调就会赢得赞誉。

一周后,荣逸正式接到联投总部的任命,任命书上盖着总部的红章和隆月的私印,却没有荣飞的痕迹。荣逸知道,没有荣飞的首肯不会拿到这张任命书。哥哥算是原谅了他的错了。

荣逸的到来,再次“逼走”了在物业公司刚刚熟悉工作的李春霞,这次她被调入了麒麟售后服务中心了。对于这个调动,李春霞心如明镜。跟表妹楚月谈起了联投的霸道作风,功为己,过为人,就是这些掌握财富和权势的人的共性。对于楚月跟荣逸的表弟恋爱的事,李春霞提醒楚月,以后将面对极其霸道的荣飞。这个人不仅在公司霸道,在家里也一样。李春霞不隐瞒她和荣逸的那点事,她也没认为自己有多少错。但如今受到惩罚的是她而不是荣逸。

“现在没办法,如果有机会,我会离开联投的。”李春霞最后说。

傅秋生已经腾出了他原来的办公室给荣逸,自己搬进了其兄的办公室了。傅秋生和荣逸的私交不错,荣逸也愿意在傅秋生手下干。虽然比秋生小三岁,但在一起的感觉比和自己的哥哥要随意的多。荣逸对对这次的安排也相当的满意。最重要的是自己的薪酬又拿到年薪了。虽然没有恢复到原来的水平(原来他是二级公司正职待遇),但物业公司这两年发展的很快,原属陶氏的一部分业务被转过来(如陶氏旗下的绿化公司,每年为实力提供约20万盆鲜花),效益逐年提升。实际收入和在尚未完全正规的物流相比,估计也不会差很多。

荣飞曾对他说,由俭入奢易,由奢返俭难。现在真有深切的体会了。在售服公司,他每月的工资不足400元,还要上缴黄晓敏200,这是老爹规定的。留下的那点钱连请朋友吃饭都不够。抽的烟都不自觉地降了档次。自那件事后母亲对他的经济也卡得很严,嫂子倒是好说话,但也不能总伸手要吧?

荣逸有时想,帮一个人改正“错误”最他**损的招就是卡掉他的收入。这招真他**太损了。

荣逸“犯事”后秋生曾劝过他要平静地面对。“你哥是我老同学,或许我比你更理解他。我哥最服气的就是他了。对朋友部下都那样关心,对你这个亲弟弟能不好?不可能嘛。至少你做的事惹恼他了。你什么也不要解释,该怎么**知道,老老实实在麒麟汽车待上几个月,他还会起用你的。”秋生的话真的应验了。

荣逸调令下来后,傅秋生设宴为荣逸接风,将他介绍给物业公司的中层们。荣杰作为物业公司新上任的快餐公司副经理也参加了宴会,哥俩算是跑到一块儿了。不过荣逸来物流就是事实上的老总,荣杰来物流大半年才算得到了一个二级公司中层副职的位子。

傅家堡物业现在有不少的产业了。有三个酒店,一个超市连锁(有五家分店),一家综合服务中心,一家快餐公司,一家清洁公司(带搬家职能),一家大型书店。陶氏下面的装潢公司据说也要划归物流公司,如果那家盈利能力极强的装修公司划给物业,物业的收入利润将上一个大台阶。

一句话,傅家堡实业下属的物业公司已经不是小玩意了。南郊区升级为全省第一个经济开发区,导致该区人口激增。仅一个麒麟汽车,目前聘用的人员已经超过了四千人了。据说至少这个数字还要翻二番。自然给物业公司带来滚滚客源。这些新招的工人有北阳下岗工人,也有从梅州调来和从外地招聘的人员。因为外来人员的比例不低,物业公司的生意也就越来越好。随着物业公司的业务逐渐完善,基本垄断了开发区的吃喝玩乐了。

荣逸的酒量很宏,对各位下级公司或实体的负责人的敬酒绝对是来者不拒。傅家堡实业的中层多是傅家堡的村民,这几年在傅春生的调教下逐渐有个不错的规矩,很少醉酒闹事。从相对散漫自由的农民转化为纪律性很强的工人是一个艰难的过程,傅家堡实业的组建成长过程也算一段值得研究的传奇。

荣逸跟在座的大部分人都认识,对于荣逸的任职这些人都是认可的,传统的观念让他们认一个道理,人家的兄长创立这个公司,弟弟接掌似乎也是天经地义的事。如果搁在麒麟公司,荣逸恐怕就难以打开局面了。

“萧规曹随好了。”酒酣的荣逸想到,论才能自己是拍马也赶不上哥哥的,既然哥哥那么欣赏春生大哥,那么就按他留下的章程办就是。工作的事荣逸真不是太发愁,但李春霞的影子不时飘过他的心头。她走后再也没有见过面,也不知她过得如何,找到男友没有。想到李春霞将来会嫁给一个他不认识的男人,与那个男人共同生活,荣逸的心头就一阵的刺痛。

荣逸不敢恨哥哥的横加干涉。他没有勇气和黄晓敏离婚,也舍不得与黄晓敏离婚,何况还有一个女儿小珊呢。他所期盼的不过是在黄晓敏之外再拥有一个李春霞。这两个月他也常想哥哥和他讲过的话,李春霞会一辈子做你的秘密情人吗?李春霞愿意,她的家人也愿意?如果李春霞一旦揭开这层帷幕,你如何处理?你总不会想自己可以娶二房太太吧?就算政府不干涉,民不告官不究,小珊呢?想过小珊没有?她会长大的,她会问你为什么在她母亲之外再娶一房。还有,李春霞会不会要孩子呢?她死心塌地地跟着你,过年过节她去哪里?你认为你可以将她带回家吗?就算我不管,你觉得咱爸咱妈咱奶奶咱叔能容忍你在晓敏之外再公开拥有一个女人?如果不带她回来,你觉得对她公平吗?这不是一次两次的事,这是漫长的光阴。这些麻烦你真的能应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