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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部分

《荣飞的梦幻人生》》 · wanglong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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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年的这个春节让程恪王林一帮所谓的激进派在极端的郁闷中度过的,成熟的政治家从不讲问心无愧四个字。荣飞感觉到程恪甚至做好了下台的思想准备。

王林和隆月破例没有回北京,只将女儿王迪新派回去了。王林比程恪似乎洒脱的多,节日期间叫了荣飞、钱正谊、吴厚川等几个老朋友展开围城大战。牌桌上谈笑风生,但荣飞瞅见王林鬓角已现斑白。

“没关系,实在不行就到联投。听说你在北重的老领导担任了旗下一级公司的副总,年薪比我这个市长高太多了。我好歹是你的老师,总得赏口饭吃吧?”当钱吴等人谈起政局,王林笑着对荣飞说。

荣飞面无表情地答道,“可以,联投董事会可以聘你担任联投的副总裁。”

众人大笑,吴厚川一口茶喷出来。

荣飞曾私下问隆月,隆老有没有电话来?隆月知道荣飞的意思,没有呀,除了家常话,我爸什么都没谈。你是不是太多心了?

是不是出了偏差?最近两年的布局,麒麟汽车、北新、海南,都是围绕着一个设定进行的,假如这个设定不存在或出现巨大的偏差,联投将面临一场灾难。荣飞清楚,企业犹如国家,一件看似不起眼的失误将带来连锁反应,甚至出现毁灭性的结局。联投的多元化战略虽然更具抗风险的能力,有点东方不亮西方亮的味道。但麒麟汽车占用了联投近几年的所有家底,还欠下了银行4个亿的债务,如果没有麒麟汽车这部吞金怪兽,联投根本不将4个亿的银贷当回事,但现在就有些担心了。而且在海南还投入了1.3亿的巨款。

隆月心里真的后悔了,成立联投两年多,现金流第一次出现危机。

不过,荣飞和程恪王林的焦虑不同,荣飞担心的是历史是不是走偏了,程恪王林则是虑及前程。

荣飞深藏在心底的忧虑并没有瞒过家人。甚至连上门给老太太拜年的李声和邢梅都瞧出来了。因为相比平时,荣飞话语少了。邢梅关心地问是不是生意不顺?荣飞说不是,只是有些担心。担心什么是不可能说的,他们自然问不出来。

李声夫妇感觉到荣飞压力太大了。他们逐渐融入北阳的生活,也逐渐明晰了联投的规模,自然明白这样一个多元化大型民企的实际掌舵人承受的压力。

2月6号,正月初三,联投仍在假期中。快中午的时候,荣飞家里来了俩不速之客,李春生和王建雄。

“呵呵,这才是真正的豪宅嘛。”参观了甜井巷荣府的李春生对荣飞说,“我该叫荣总,还是老同学?”

“我呢,叫李总,李主席?”荣飞不甘示弱。

“你可真不吃亏。”李春生强笑。

“说真的,没想到你们来。上次陈丽红说起在商场见到建雄,我还纳闷,既然知道,为什么不打个电话?”荣飞说着抓起电话给李建光拨过去了,接电话的是陈丽红,“喂,告诉你家户主,别做饭了,赶紧打车到我家来,对,一起来。就是现在。是,甜井巷。”

“吃饭就不必了吧?太叨扰了。”李春生此行是有事相求。

“我还怕有朝一日同学们知道了骂我呢。”

“有件事想请教联投的大老板,”李春生不想等李建光夫妇来了后谈,于是抓紧时间,“听说你在海口搞了个公司开发房地产,是真的吧?”

荣飞一愣,这小子,消息够灵通的,“是的,怎么了?”

“炎兴公司手里有点闲钱,也想学着联投快速致富。都说老同学是金手指,有点石成金的本领,就想有样学样。”李春生压低了声音,“海南的房地产真的有干头?老同学,你可得跟我们交个底。”

荣飞对李春生的印象很浅,对王建雄这位同班的印象却一般的很。只记得此君是个官迷。李春生的话让他哭笑不得,“哈哈,你老兄可真逗,我又不是海南省长,怎会知道行情走向?”

“联投上马麒麟,那是多大的工程?竟有余力在海南投资房地产?我远在临同,但对你老弟呼风唤雨撒豆成兵的本领实在是佩服的很。如果真是一个好的短平快项目,炎兴很想学着联投做一把。老弟,我和建雄跑上几百里给你来拜年,可不是听你打官腔的。”

这个炎兴是何来路荣飞不清楚。其实这是他的一个短项。除了之前对恒运因新都占地上发生冲突而对其做了调查,一来觉得没必要,二来没工夫,基本是专注于自己的生意。

“真是不好意思。”荣飞歉意地说,“这几年尽瞎忙了。真不知炎兴公司是什么性质的公司?经营什么呢?”

李春生倒觉得荣飞比较可爱。估计他真不知道炎兴。“老弟你白手起家,创下联投如此伟业,自然不知道炎兴这样的毛毛虫了。不过老弟实话实说,总算没忘同学情分。”李春生于是将炎兴的情况讲了,“家用电器市场火爆,炎兴这两年的日子倒也算滋润。不过比起老弟来就是萤火虫比太阳啦。”

炎兴其实在去年底跟着恒运已经进入海南了。做出这个决策完全是受了恒运的影响。也不知恒运从哪里得到了内幕消息,决定在海南炒一炒房地产。炎兴知道恒运的根子很硬,某种意义上比他这个国有的贸易公司更容易获得内幕消息。于是炎兴的班子连夜研究,派李春生去海南调研,李春生在政治上很敏感,搞关系也是高手,去陌生的城市调研陌生的项目就勉为其难了。不过他的思路与一般人不同,我是不懂房地产的事,但恒运总不会胡来吧?恒运总不会将资金往海里扔吧?

他于是将小跟班打发出去玩,海口过去曾接纳过许多被贬斥发配的历史名人,像李德裕、苏轼都曾放逐海口,玩风景看人文都是不错的地方。小跟班自然欢天喜地地去了。

他独自找到恒运在海南主事的赵国寿,他是恒运地产的副总。李春生在临同时就认识此人,在一起打牌喝酒也算朋友,而且知道他是王志雄的亲信。

此人嗜酒,当李春生以老友身份出现,约他晚上喝酒吃海鲜,赵国寿一口答应,“海鲜就免了吧。来了这些日子,早他**吃腻了,喝酒成。你带好酒了?”

“带了几瓶北阳二锅头。”

“好,还是咱家乡的酒喝着顺口。”

等两人将一瓶五十二度的北阳二锅头下肚,李春生问起了正事:

“赵总,做房地产我是外行,这你是知道的。如今公司准备投资海南,让我来调研,你可得帮帮我,好让我回去交差。”

赵国寿听懂了李春生的意思,“嘿,你算问着人了。我也是被王总赶过来的,王总的交代就是盯住富海公司,他们买房咱买房,他们买地咱买地。”

李春生顿时一头雾水,“这个富海是什么来路?为什么要跟紧他?”

“富海的东家是双龙国际。”

“双龙国际又是什么来路?”

“双龙的董事长兼总裁叫隆月。这下知道了吧?”

“嘿,连这都不晓得你可真是棒槌了。隆月是联投的总裁!”

“联投在海南投资了?”李春生也感到吃惊。一年来联投给他的震撼难以言述,他真没想到联投竟然玩出麒麟汽车这样的大动作。周副总理出席其研发中心成立仪式,省长视察安堡基地,风头之盛一时无两,现在竟然有余力投资海南!

那个荣飞究竟在中央有什么背景?

“那还有假。联投真是有钱。那个叫于子苏的女人注册富海公司不到二个月,连着吃下三块地,大约有200亩了。而且已经起楼了,准备大干一场呢。幸亏我在海口有人,不然哪里打探这种消息?”

“多少钱一亩?”

“看地段了。大概在35万左右。”

“啊,联投投下小七千万了!”

李春生带着这个消息返回临同。炎兴的班子再次碰头,穆阳春决定也照猫画虎在海南捞他一票。这个决定是建立在对联投和恒运这样的大企业信赖的基础上的。联投逐渐浮出水面,成为G省商界的传奇。穆阳春坚信联投的眼光,研究这个民企越深入,就越感到心惊,它什么时候吃过亏呀?

炎兴实力无法跟恒运与联投比,炎兴可以调动的资金也就300万左右,其中有一半是下游商家的预付款。这点钱实在不好去搞什么房地产,穆阳春又通过关系借来了500万,拿着这笔款子,李春生在赵国寿的帮助下也在海南注册了一个房地产公司。买下了20亩地,二个月来,海南的地价一直平稳,并无增长的苗头。这让炎兴感到不安。论到投机打短平快的心理,炎兴比恒运联投尤甚。于是穆阳春让李春生利用春节回北阳的机会打听一些内幕。毕竟李春生是从省委出来的嘛。之前的感觉就是他人脉很广。

李春生借着拜节之际在原来的老领导那里打听自己想要的东西,但一无所获。省委办公厅的人并不知道海南的政策走向。他不能讲炎兴在海南置地,因为那超出了炎兴的经营范围。一手促成此事的自己说不得要承担本不该承担的责任。于是想到了荣飞,联投投向海南的资金规模超过了炎兴的十倍。荣飞一定有他的理由。

于是叫上了王建雄,你不是荣飞的同班吗?我们去探探他的口风。于是带了礼物乘着春节休息之际找上门来。

来之前李春生和王建雄都有些担心,王建雄虽说跟荣飞是大学同班,但因着李建光的关系,和荣飞的关系只能说一般,与李建光却是对头,上学时期的矛盾过上七八年看简直幼稚可笑,但谁知道对方记不记仇?你不当仇对方当不当仇?如今李建光已是联投系的大将,万一荣飞不记同学情分吃上闭门羹,李春生清楚他现在绝没有荣飞的能量,自己与他已经不是一个数量级了。

荣飞还是表现出同学间应有的热情,李建光夫妇还在路上,对于李春生的问题,荣飞没有正面回答,他的解释是这样的,双龙是联投旗下的公司,之前一直做国际贸易的,手里确实有点闲钱。至于为什么跑到海南投资,因自己并不是双龙董事会的成员。他们的决策依据我不过问,联投只管投资收益。联投就是一家股权管理公司嘛。具体的事都是一级公司在做,财务也未收上来。你打听打听就知道了。

李春生对荣飞的话根本不信。按照赵国寿所说,双龙在海口的投资绝对上亿了,这么大的投资作为联投的大老板竟然不过问决策过程?不过他也不是全无收获,至少荣飞没有否认双龙在海南的投资,那就是说,赵国寿说的是真的。或许这就够了。

荣飞也问到从什么地方打听到双龙国际在海南的投资,李春生当然也不会将赵国寿的话告诉荣飞。

等李建光夫妇来到甜井巷,所谈的都是昔日学校间的往事了。

第三卷横空出世第一百八十节慈善也难

李小玲在放假前接受了刘思斌给的死命令,务必从联投基金会拿到不低于1200万的资金援助。91年因为有联投的大额资助,北工的资金变得宽裕很多,大部分的资金投入了对麒麟汽车的定向研究,液压和电子系统的课题占了一大半。北工的实验室得到了极大的加强,因为是课题组的形式,充足的研究经费吸引来更多的人才,其中还有六个外国的专家。

真正用于慈善的不到五十万。但这五十万解决了在校的大多数贫困生的生活困难(北工的标准是家庭月收入在100元以下即为贫困生,为此大多数农村学生被列入了贫困生的行列),列入资助名单的学生得到二十元至五十元不等的生活资助。

李小玲的具体工作就是负责联投基金的发放审查。联投资助北工的大头进入了研究领域,李小玲基本无权过问,但手里捏着五十万的额度决定着每一份申请表是否通过审查还是让她有极大的成就感。刘思斌在学院办公室成立了一个小组,.除了李小玲,还有团委和学生处的两名干事,专门受理和审查受助学生的申请。李小玲担任这个三人小组的组长。凭她的资历本来是不可能担任小组的负责人的,但谁让她是荣飞的外甥女呢。

不仅如此,学院对李小玲的生活待遇也是超常的,后勤给她分配了单人宿舍。青年教师们有意见吗?好吧,你的亲戚给学院1000万的无偿资助也可以享受与她同等的待遇。

确定资助的标准后,学院的办法是由各班负责遴选名单报办公室。办公室复审后列入资助名单并给予公示。这份名单每学期复审一次。

91年家庭月收入低于100元的应当都是农村的学生,但开始实行的国企“破三铁”运动迅速出现了城市贫民。三铁指的是国企长期存在的铁饭碗,铁工资和铁交椅。当时的说法是:铁饭碗把工人吃馋了,铁工资把工人的积极性磨没了,铁交椅把干部养懒了。于是在全国范围内一场针对国企机制的改革便一窝蜂的兴起。任命制被选聘制取代,工人也搞起了定编定岗,竞争上岗。

引入竞争机制的出发点并不错,但由于社保的配套措施跟不上,很快就出现了下岗失业的人群,城市贫民随即也出现了。

这是一个财富迅速增长的时代,也是一个财富重新分配的时代,更是一个迅速两极分化的时代。一小部分人迅速致富了,相应的一部分人也迅速沦为赤贫。

李小玲的性格外向,半年时间里和学院的许多年轻教师交上了朋友。其中一个叫彭玲的留校女教师还混进了李小玲的单间。

彭玲是化工系的辅导员之一,她跟李小玲说了她对“扶贫资助”的困惑。

彭玲负责的那个班是采取个人填表的形式来申报困难补助的,但她发现一个叫吴丽霞的女生明明生活困难却不肯填表申请。

“这个小吴确实困难。她家父母都下岗了。父亲蹬三轮,母亲找不到工作,这女娃很少吃肉,贵一点的菜根本不吃。但就是不填表,你知道为什么?”

对学生的家庭情况如此了解,彭玲真算称职的导员。

“为什么?”李小玲感起了兴趣。

“面子!真是要了面子丢了里子。这个小吴这学期谈了个男友,怕男友笑话------”

“活该!要面子就要她要去吧。”

彭玲迟疑道,“我觉着也不能完全怪她。有的班是公开申请的,开班会老师让低于标准的同学举手,很难为情的。”

“这样啊。”李小玲也有上学的经历,经历了中国历史上少有的特殊年代,贫苦不再是值得炫耀的东西。

“那你说该怎么办呢?”李小玲问彭玲。

“我也不知道。现在学生们对你的这个基金是又爱又恨。”

“恨?怎么会恨?”李小玲讶然。

“一些学生真的恨呢。好像是打破了原有的平静?”

“没有道理呀。”极少数贫困生可以拿到五十元的最高标准的补贴。五十元绝对可以保证学生在校的生活了。

“一些不该得到的得到了,一些该拿的没拿到。慈善真的不容易呢。我就是瞎说,赞扬的当然是绝大多数了。真佩服你有个好姨夫。我入校时人家已经毕业了,只是听到他的一些传说。”彭玲的眼里冒着小星星,“能不能让我见见荣董事长?”

李小玲进入北工后感受到小姨夫在北工的影响和魅力,比如他在技术上天才般的设计,比如他在流行歌曲上天才般的创作。

“可以呀。不过他挺忙的,我也不常见。有机会我一定叫你。怎么,崇拜我小姨夫?”

“是,我挺崇拜他的。以前只在小说里看到慈善义举,没想到生活里真有这样舍得花钱的人。”彭玲毫不掩饰对荣飞的崇拜。

“没戏啦。我小姨夫对我小姨可是无限忠诚的。”

“去你的吧。他要是那样的人我还崇拜他什么。”

李小玲再见到荣飞的时候,就将学校遇到的问题跟荣飞说了。

“这真是个问题呢。”荣飞眉头皱起来,“我忽略这个事情了。扶贫必须顾及受惠者的自尊。千万不可有施舍的心态,而且,方法上也得注意,像举手申请,出榜公布的做法我认为不妥。”

“我觉得应该公示的。总有不自觉的人吧?这样也是一种群众的监督。”邢梅插话道。

“不是这样的。打个不一定恰当的比喻,残疾人总不愿拿他的残疾说事。贫困总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换做我,宁肯勤工俭学也不愿你像叫花子一样打发我。”

“彭玲也是这个意思。那该怎么办呢?”

“不要在班里申请了,直接向你们递交。而且也不要当面递交。就像举报箱那样搞个装置,你定期取回申请表不就行了。至于浑水摸鱼,那是根本免不了的。你们可以采取抽样家访的形式了解情况嘛。”

“那样我们的工作量就大了。”

李声在一旁插话,“刚参加工作,怎么怕工作忙?我看你姨夫的办法不错。”

“真正的慈善是不计回报的。我早就说过,联投搞慈善动机不纯。不过要向真正的慈善靠拢。搞慈善的人真得有慈悲胸怀呢。你可以找王爱英聊聊,这几年她很有些心得。”

资金都是王爱英签字拨下来的,李小玲认识这位掌握着大笔资金的女强人。

“说到资金,刘院长给我硬指标呢。今年必须为学院拿回1200万------”这个担子一直压在她肩头,今天正好小姨及父母都在,说话容易的多。

“我准备从今年起将二部分资金分开拨付了。工学院用于对口研究的项目由麒麟技术工程中心或麒麟汽车支付。你管的就是单纯的助学。今年的指标增加30万。工学院毕竟是我的母校。”荣飞想了想,“我让刘院长给你们配一辆车,用于调查走访。”

“你们的麒麟轿车生产出来给我一辆如何?”

“不是给,是买。你好好的攒钱吧。”

李小玲将荣飞的设想跟校领导汇报后刘思斌找了趟荣飞,落实92年度联投对北工的投入。目前工学院承担着好几项汽车实用技术的研究,都是科技含量很高的项目,比如柴油车尾气净化技术,防撞气囊,自动变速箱,液压助力系统,倒车影像装置等。一些领域国外已经有了成果,申请了专利。课题组还要对国外技术进行追踪。麒麟技术工程中心成立后北工的课题组与中心进行了对接,一些初步的研究成果被转入中心,而中心也派人常住北工,形成了事实上的合作。荣飞改变投资形式后需要重新确定一些悬而未决的问题。

而刘思斌对荣飞关于助学的建议也完全赞成。很快给李小玲的助学小组派了一辆小车,是一辆旧的桑塔纳。根据申请表,李小玲小组对北阳市的贫困学生进行了抽样调查,以确定申请的真实性。调查的结果都形成了书面资料。在已完成的七份调查中,申请者没有隐瞒家庭的收入,都属于城市贫民阶层,分类如下,父母下岗失业三例,因家人患病做手术二例,因交通事故一例,还有一例比较特殊,学生家长因赌博负债而导致了贫困。

报告交给了王爱英,王爱英将复印件都给荣飞看了,荣飞看过后对李小玲的工作很是赞赏,说这是很不错的调查样本呢。这七例中唯独因赌博的有些争议,不过责任不应该学生负。他将七份调查报告就交给了程恪。希望市委对破三铁以来形成的失业人口给予必要的关注。

魏福常春节前领楚月去了甜井巷见了大姨魏瑞兰。对于侄儿的“早恋”魏瑞兰是有些看法的,但荣逸劝母亲的思想要解放些。这算什么?中学谈恋爱的多了,你以为还是旧社会?魏瑞兰倒是对楚月比较满意,人长得很清秀,懂礼貌,完全配得上福常。魏瑞兰觉得现在的女孩就是开放了,八字没见一撇就跟着男朋友上门了。不过姑妈家并不算婆家,似乎也不应该太当回事。问及楚月的家庭,魏瑞兰觉得也不错,还是老乡,干部家庭,似乎也不应该有什么不满。她不知道的是楚月是在魏福常透露北工很有名的助学基金是自己表哥的资助后决定探访魏福常表哥家的。楚月最担心家里不同意自己与魏福常的事,因为从父母平时的言谈可以判定父母不会同意她找一个农村子弟。她对魏福常平常的吹嘘很反感,认为他就是在吹牛。因而魏福常讲了很多荣飞表哥的事,包括和王林市长的关系。

楚月基本不信。于是非要福常带自己看看大姨家。

甜井巷的豪宅给了她很深的震撼。魏福常说的她已经完全相信。

第三卷横空出世第一百八十一节陶建平与殷淑

陶莉莉努力促成的殷淑与陶建平的事有了重大进展。陶建平出狱的一年来基本上算是循规蹈矩。除了和那帮朋友喝喝酒打打牌之外,基本上不再干打打杀杀的事了。他和朋友们先是搞了个废料回收站,之后又包了间录像厅。接着又搞起台球室。这些生意都有很高的利润,都有个特点就是必须能镇住场子。陶建平那帮人自然没有来人捣乱不好处理的担心。所以一年来竟然挣了点钱,春节前给外甥张裕聪买了辆瑞士产山地自行车,给张裕慧买了台日本产的录放机,让陶莉莉很是高兴。对弟弟的婚事也就格外上心了。

陶建平继而发现了一个更挣钱的买卖,那是他在紫薇玩过卡拉OK后。他对荣飞说,如果在外面办个专门唱歌的场子,一定来钱。紫薇五星酒店的架子太大了,一般人不敢来到这儿消费。

卡拉OK歌城?现在北阳还没有发现后世红火异常的歌城,荣飞承认陶建平的感觉还是很敏锐的。与其让别人挣这份注定不会干净的钱,还不如将其控制在陶建平手里。

“不错。你有些眼光。我个人给你投资搞起来吧。设备我给你解决,地方你找崔虎和韩慕荣,他们手里有一块闲着的地。”

91年10月,北阳第一家真正意义上的卡拉OK歌城金色年华在建设南路开业。地点是陶氏收购的东城汽修厂的大院,长期亏损的汽修厂在91年在市府干预下被北阳重汽兼并,人员基本被重汽接收。留下一个占地不小但破破烂烂的大院,连同原来的建筑,作价1500万卖给了陶氏建筑公司。陶氏依然不放弃收购市内建筑物和土地的习惯,但这笔生意在陶氏及联投总部均认为亏了。根据汽修厂原址的位置,1000万购入就是天价了。这个经荣飞最终拍板的报价一下子逼退了好几个觊觎汽修厂大院的公司,顺利将大院收入陶氏囊中。陶氏最初还以为其幕后老板还是要建楼出售。但一直没有动静,实际上陶氏的施工力量深陷安堡,也没有精力顾这个小地方。陶建平的建议被荣飞肯定后,荣飞将这块面积约60亩的大院交给了陶建平,并由陶氏出资150万加上现有的土地建筑由陶建平为法人代表注册了陶氏娱乐公司。注册资金1000万元。

陶氏的设计师根据陶建平的用途对汽修厂大院原有建筑进行改造设计,将一栋原来是汽修厂办公楼的三层楼花大价钱装潢出来,通过明华贸易从香港买了全套日本产的音响设备。成为歌城的主建筑,拆除掉原来的仓库和车库,建了相应的配套建筑,使其具备吃喝玩乐的全套功能。最后就是歌城的名字,陶氏娱乐只是公司的名称,不能作为歌城的名字,陶建平找荣飞帮忙,荣飞亲自为其起名为金色年华歌城。

荣飞在金色年华开业前当着陶莉莉的面给陶建平定下了几条规矩,明言如果做不到或者明知故犯就让金色年华关门歇业。陶莉莉听着比较震惊,也觉着会发生那些事,让陶建平发誓遵守荣飞的规矩。陶建平答应了。

金色年华开业时荣飞请了市公安局及南城分局的主要领导,他们的出现让陶建平手下明白这个让陶建平福气的青年确实有着白道上难以比拟的资源,此人所说的可以让歌城随时歇业并非大话炎炎。

开业后并没有小姐陪唱,那是93年以后的事了。最初来玩的多是混迹社会的无业青年和学校的大学生们。但极其先进的设施和娱乐理念,很快让金色年华歌城就在北阳出了名。91年娱乐设施实在是太少了点,这种自己点歌自娱自乐的形式迷住了大批的年轻人,南城大学生们星期天都相约来歌城玩,生意越来越红火。到年底初算盈利,已经将投入的资金收回五分之一了。

荣飞提前为歌城制定了严格的制度,希望能规范这个灰色的行业,其实他也知道,在潮流面前,自己的力量是很有限的。

他不知道的是,陶建平正是从这家只有16间卡拉OK屋的歌城最终成为了北阳的地下皇帝。当然,这是后话了。

荣诚美食被荣氏收购后陶莉莉的事情少了许多。她目前的职务基本都是虚的,联投的董事会不常召开,荣氏餐饮的董事会更是每年两次,很少有临时召开的现象。荣氏餐饮的日常管理有叶家澜负责,她连去荣氏餐饮的总部(设在紫薇酒店)都很少去。至于她的另一个职务——联投慈善基金会董事长,她也很少过问王爱英的工作。一年来陶莉莉竟成为了闲人。主要的事情就是照顾一对儿女了。

张诚自与她离婚后杳无音讯。她也就不再回想那段给她造成很大伤害的婚姻了。除了裕聪和裕慧,陶莉莉最关心的就是陶建平了。

殷淑还是住在陶莉莉家里。基本上成为了陶莉莉的密友,俩人无话不谈。关于陶建平的过去,陶莉莉几无隐瞒。说到父母走的早,自己就弟弟一个亲人,而未起到长姐的责任,陶莉莉几次潸然。

殷淑倒认为陶建平是性情中人,年轻时混在黑社会也不算什么缺点。可惜耽搁了七年大好的时光,令人惋惜。而陶姐你更不必为此自责。我倒觉得你这个姐姐很负责任了。世上有几个当姐姐的能像你一样呢?

殷淑的这种态度自然令陶莉莉极为高兴。私下对荣飞说,务必促成建平和殷淑的婚事。这个弟媳我认定了,你一定要帮我。

陶莉莉一直将荣飞当成最信赖的朋友,或者说最靠得住的兄弟。陶莉莉的心情荣飞是理解的。荣飞对陶莉莉说,这件事说难不难,说易不易。为什么不难呢?一般人发愁的经济问题建平根本没有,以你的实力,女方的条件怕是难不住你。为什么不易呢?我觉得这个殷淑是个有主意的女孩,这种女孩怕是用金钱难以打动,只有创造她和建平多交往的机会了。建平没心思最好,这样殷小姐才能很容易地走进他心里。你要做的就是创造机会,万万不可擅自挑开这张帘布,一挑开八成就没戏了。

陶莉莉深以为然。

条件是很好创造的。殷淑就跟自己住在一起,中午裕聪和裕慧都在学校用餐不回家。陶莉莉经常用电话将陶建平招来,理由嘛总是找得到的,甚至逛商场也会将陶建平招来做免费的搬运工。家里的体力活更是包给了陶建平了,还不准他派人来代:我不知道雇人啊!你回来了我不用你用谁?搞得陶建平不胜其烦,但又不敢正面相抗老姐。

陶建平看不出老姐的用意。他混道上的时候还是很纯的时代,陶建平只有过一次短暂的爱情——喜欢上小杜姑娘的美丽,而小杜姑娘则有一种被保护的虚荣。道上的人有很多种,那时候厮混女人会被主流舆论瞧不起。陶建平当时热衷的也就是打打杀杀,靠着拳头挣点零花,连收保护费都没有学会,七十年代末八十年代初他也没地方收保护费啊。

一句话,陶建平其实不了解女人。

但在陶莉莉的有意安排下,一来二去和殷淑就惯了,有时候便不免带出对姐姐的不满:你说我姐是不是到了什么“更年期”了?

殷淑却不是傻子,陶莉莉的用意已经非常明显了,她对陶建平还是好奇多一些,却不反对接触他——反正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里,答不答应完全由自己,根据她对陶莉莉的了解,那是个很好的女人。已经没有了老板的威严,相处就是大姐一个了。

“嘿,你知道什么叫更年期?”

“就是那种年龄大了絮絮叨叨吧。”

“你这样说陶姐可就差劲了。”殷淑开始批评陶建平。现在殷淑已经大致了解陶建平的性格了,开始听说陶建平服刑七年时总将其列入社会渣滓一类,现在知道此人其实品质不错,至少懂得尊重该尊重的人。“你姐对你多好,有些地方甚至超过了对她的俩孩子。你怎么能这样的说她?嫌她心烦了?”

“不是不是。我当然知道她对我好。就是觉得一些小事不必总叫我,我事儿多着呢。”

“你有什么事?做生意吗?不是我小看你,陶姐一年的分红你十年生意也挣不来。她在私事上不想用外人懂不懂?还不是因为你曾经的那个混蛋姐夫把她害的?等裕聪大了,你想来她还不用呢。”

说到姐姐的婚变,陶建平立即咬牙切齿,“王八蛋张诚,等落在老子手里,非敲断他的狗腿!”

殷淑一撇嘴,“你姐说你不懂事还真没说错。张诚对不起陶姐不假,但他毕竟与陶姐十几年的夫妻,而且还有裕聪裕慧搁在那儿,你真伤了张诚,你姐非伤心死不可。”

“我他**的不让我姐知道不就结了?我他**的最瞧不起这种忘恩负义的男人,我姐会伤心?我看不会。”陶建平看了一眼殷淑,“你们有文化的考虑问题和我这种粗人不同。什么让他自己折磨自己的良心,狗屁!老子的做法就是有恩报恩,有仇报仇。”

“有文化?谁有文化?”

“荣飞,就是你们联投的大老板。也这么跟我说过,他什么都好,就是做事有些婆婆妈妈。”

殷淑其实不是联投的员工了,荣氏餐饮已经不是联投的控股公司,不过殷淑还是非常好奇联投那位年轻的创造了商界传奇的董事长。遗憾没有机会认识并与其交谈,“荣总也这样说?”

“好啦。我说的别跟我姐讲。”

“其实男人都一样。有钱了就去找小的,张诚做的不过是无数有钱人中的一个罢了。”

陶建平忽然想起杜小芬,“不是每个男人都像张诚那个王八蛋。也不是每个女人都像我姐。”他冷冷道,“你还是个毛孩子,懂什么!”就像陶莉莉将他当成为数不多的亲人一样,陶建平也将姐姐当做自己极少的亲人,这种心态比陶莉莉更甚。毕竟陶莉莉还有一对儿女,而陶建平却是孑然一身。

“谁是毛孩子?嗯?”殷淑柳眉倒竖。

“算了,我不跟你说了。”他有个淳朴的观点,谁对姐姐好,他就对谁好。殷淑与姐姐的关系他是知道的,因此不愿跟殷淑吵架。

那句话打动了殷淑:不是每个人都像张诚那个王八蛋。

最容易成就的婚姻是女人喜欢上男人而男人浑然不觉,偏偏他和她还有大把接触的机会。这是女追男隔层纸的正版解释。

当陶莉莉发现陶建平常主动来家,继而发现殷淑与陶建平单独约会后简直喜出望外,“殷淑,你和建平啥时候好上的?真是太好了!把建平交给你我是放一百个心!你放心,建平绝不敢欺负你,我给你做主!明年,明年我就给你们把喜事办了,一定是北阳最隆重风光的婚礼!”

殷淑含羞不答。

陶莉莉将喜讯告诉了荣飞——他是她唯一的异性朋友了。荣飞也非常高兴。

春节期间陶莉莉带殷淑到荣家给荣飞长辈们拜年,殷淑的身份就是陶莉莉的未婚弟媳了。

对这位殷小姐,荣飞已经向叶家澜了解过了,叶家澜的介绍相当不错。殷淑在荣家受到热情的接待,她发现荣飞也是将陶莉莉当姐姐的。

这位缔造了商界传奇的“大人物”没有一点架子,和煦如春风。

“明年麒麟汽车就要建成投产了,缺人缺的厉害。有经验的财务人员更缺。我跟叶总商量过了,小殷你来麒麟工作吧。待遇要比荣氏那边高一点。”吃晚饭聊天时荣飞正式对殷淑说,“建平是我的朋友,你们的婚礼我来当主婚人。怎么样?”

殷淑当然求之不得。

殷淑与陶建平的婚事定在了五一。算算也就三个月的时间了,陶莉莉已经为他们在安堡预定了一套大房子——联投为麒麟盖的高级公寓已经完成了主体工程,送上了暖气,正在做着内部的粗装修。不会耽误婚期。

第三卷横空出世第一百八十二节骨鲠在喉

春节期间,董维辰和胡友荣见了二次,谈程恪的事,期间都谈到联投的问题。

双龙国际贸易在海南注册成立房地产公司并大规模囤地建房的消息胡友荣已经掌握了,胡书记不禁再次感慨联投的实力。维持多线作战还可以再新开战线,让胡强烈怀疑荣氏财团是否在海南与联投展开了新的合作。

但胡友荣现有的消息来源却无法证实这个怀疑。

但联投如何再向北临高速注资两个亿呢?这让胡友荣感到极为疑惑。

联投在安堡的工程投入巨大而且一直在火热进行中。从未听过有资金短缺之虞。联投因安堡工程与省里建立了更多的联系渠道,比如省建设厅,现在与联投基本上是一个鼻孔出气了。如果麒麟真的建成投产,收益的官员更多在省级一层。胡友荣理解梁宏在麒麟汽车上对联投的支持态度,他站出来反对先不说是否有理由,绝对是极不明智的,将遭到相当力量的反对,得罪很多与自己实力不相上下的人。

联投还在海南展开了新的项目。而且,就胡友荣掌握的情况,联投并未在省内的几大银行获得新的贷款支持。工行的印天行长与胡的私交不错,印天的消息应当是确切的。

联投已经彻底走向了自己的对立面了。凡是有利于程恪的事情,联投一定会不遗余力地做。让程恪筹措北临高速的建设资金胡友荣就猜到程恪淡定的神态后一定有联投的某种许诺。果然,程恪在元月底向常委会汇报北临高速的筹建准备时在大家认为最困难的资金问题上坦承联投已经正式承诺会以某种方式投入二个亿的资金。这个时间不会超出1993年2月。这样,资金的缺口将不再是问题,有这两个亿的注入,向建行寻求新的贷款也成为可能。

北临高速的建设采取了通用的做法,成立了北临高速公路建设开发公司,这家国有独资的建设公司由省里组建,北阳市和临同市均为股东。将来根据高速公路的收益来偿还各方的投入。

高速公路的建设成为给省市两级提供新政绩的新舞台。经济的收益还在其次。

如果北临高速这块由程恪主导,将为程恪提供新的筹码。胡友荣有些后悔让程恪主导这一块了。

“如果现在换马,联投会做如何的反应?”胡友荣问董维辰。

“联投将不会履行与程恪的口头协议。”董维辰说。如果换马,上马的将会是董维辰。市里目前还没有比董更合适的人。但董维辰清楚,荣飞不会支持自己的。

“联投新的资金来源在哪儿?荣氏会帮助他们吗?”胡友荣一直非常嫉妒荣飞与荣氏的关系,在他眼里,那是一种超越了生意的友谊。一个毛刚长齐的家伙竟然能与全球知名的华商财团建立友谊让胡友荣很长时间不解,现在他也没有找到正确的答案。

“荣氏与荣飞的关系很深。上次荣诚来北阳就应当可以肯定了。如果联投在银行找不到支持,荣氏似乎是唯一的解释。”董维辰想了想,“一直不好说出来,不能将程恪搬开吗?”

胡友荣眯着眼睛看着董维辰。搬掉程恪的想法并不是没有,去年纺织厂风波一起,程恪似乎找到了反击自己的新武器,到意外搞掉谢蔚山,胡友荣就定下搬开程恪的想法。但程恪的位子不是市里那些局长区长,他基本可以决定他们的生死。动程恪是要省委点头的,就目前掌握的动态,省长梁宏肯定是要保程恪的。这位G省的二把手出面力保程恪,李建斌那个处事圆滑城府极深的大书记未必会给他这个面子。即使省委陈副书记支持自己恐怕难以对抗梁宏。

“很难。至少梁省长会挺他的。”搬掉程恪,董维辰肯定打着自己上位的主意,但胡友荣清楚,无论资历还是能力,眼前这位常务副市长都无法和现任市长相比。顺从性太好的官员往往能力羸弱,董维辰缺少程恪独当一面处理负责复杂问题的魄力。

“如果程恪离开,省里八成会从其他地市调一位书记来当市长吧?那样的话联投也失去了官场的支持了。”董维辰试探道。

“联投的存在对北阳并无坏处------”胡友荣淡淡地说。董维辰关于程恪离开后的新市长人选判断并不错,联投最大的问题是游离在自己的体系之外,之前一直以为荣飞是程恪王林豢养的一只会挣钱的狗,现在胡友荣清楚了,荣飞和程恪王林的关系至少是平等的,他们之间的关系是官商互用的关系而不是上下级的关系。联投这几年为北阳提供了巨额税收和吸纳了大量失业人口及农村隐形失业人口。对北阳经济的贡献是显而易见的。如果联投倒下自己,胡友荣会举双手欢迎,荣飞隆月等人的地位在胡友荣眼里绝不会低于眼前的董维辰。

可是这只是一种假定。

“可是程恪对您构成了威胁。市府的决策似乎越来越游离于市委的领导之外,借口都是经济工作自有其规律性。程恪口口声声发展经济,他提倡和鼓励的都是私营经济。虽然现在不提唯生产力论了,但苏联的教训还不够深吗?”

“唔?”胡友荣凝视着董维辰。

抛去争权夺利这些因素,胡友荣认为自己与程恪在私有经济的发展上存在很大的分歧。在苏联解体,苏共下台后,胡友荣对私企的戒心升级到一个新高度。私企就是资本主义的萌芽嘛。苏联的覆灭不是最好的清醒剂?

关于姓社姓资的争论在苏联解体后似乎更严重了。胡友荣明显感到了高层对于和平演变的担忧。为此,胡友荣提议市里出台一部限制私企进入某些关系到国计民生的行业,同时应加强对私人经济的管控,特别应加强对偷税漏税的打击力度。

出台限制私企的法规条例的建议遭到了程恪的拒绝。那次专题常委会上,董维辰秉承胡友荣的旨意提出限制私人经济的动议,遭到程恪的强烈反对。程恪认为苏联的灭亡不是私企的问题,因为苏联的私人经济力量并不强,颠覆苏联的原因理论界正在研究,就他看来,经济落后或者经济发展的严重失衡才是其主要原因。大家看啊,联投旗下的贸易公司几次成功组织对苏贸易,一些在我看来很普通的日用品在苏联都成了抢手货。说明什么,说明苏联人民的生活并不像想像的那样好!反过来讲,只要我们发展经济,改善民生,老百姓没有理由不拥护共产党嘛。回到私企本身,全国范围内的情况说不好,但北阳的情况是了解的,私企在盈利能力、上缴税收上总体强于国企。当然,私企没有国企那样的社会负担和社会责任,他们是以盈利为根本目的的,但一些优秀的私企已经意识到企业的社会责任了,比如联合投资公司,每年拿出上千万的资金兴办教育,南郊区基础教育的条件得到根本性改善,非常难得啊。

程恪毫不隐瞒他与联投的密切关系。

程恪的观点是有一定市场的。常委中连组织部贾攀峰都表示赞同程恪的观点,认为发展经济改善民生确实是巩固政权的根本。至于联投的无偿兴教,据我所知是个个例。当然,这样的行为应当大力提倡。

会议同意加强对私企税收的清查,但没有通过限制私企发展的条例。联投已经进入汽车制造行业了,其余如建筑、餐饮根本就更不算什么问题了。

“现在的问题是,联投成为程恪强有力的经济后盾。胡书记,你也看到了,程市长毫不隐瞒他与联投的关系。联投也毫无顾忌地支持着他创造新的政绩。换个角度讲,由于有了联投的存在,程恪在与您的角力中有了更多的选择。纺织厂就是一个很好的例证。不打垮联投就很难搬开程恪,不搬开程恪就很难打垮联投。”

这是一个伪命题。胡友荣清楚,搬开程恪比打垮联投容易的多。

“我不相信程恪在经济上那么清白。只要找到他们的问题就好了。可惜我们无法找到直接的证据。”

胡友荣不满董维辰的直露。这不是一个成熟政治家的行为,政治家左手做的事不会让右手知道。

“注意你的言行。程恪还是市委副书记,市长。任何对于他的调查都必须在上级的许可下进行。这是不得违背的组织原则!”胡友荣担心董维辰利令智昏,如果私下展开对市长的调查,一旦被抓到证据,不仅董维辰要受到严厉的处分,自己也难逃干系。

“我知道。您放心就是。我是奇怪省里的态度,他和你的不对路已经摆在桌面了。上面总得有个态度吧?如果程恪上调省里,对我们也是有利的。”

前任市长肖书艺现在是主管文教卫生的副省长了。但除了他分管的那块外很难对市里的工作指手画脚。肖市长当初与胡友荣也不是很合拍,省里却提升了肖市长。

“苏联问题引起了中央的高度重视,意识形态之争不可能不影响到人事格局。就用那句话——沉着应对。懂吗?”胡友荣结束了谈话。

董维辰点出了问题的核心。程恪与自己的不对路不可能不反应到省里,问题是建斌书记一直没有明确的态度。几次他挑起这个话题都被李建斌绕开了,究竟这位李中委如何想,胡友荣真的摸不准。程恪的作风胡友荣是了解的,个人品质是过得硬的,经济问题,生活问题八成都扯不上。唯一希望的就是联投自身出了问题,比如资金链的断裂。荣飞那个毛孩子总是贪婪地不计后果地扩张,一旦联投的资金链断裂,多米诺骨牌的第一块牌就被推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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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横空出世第一百八十四节联投的罪证

2月12日,田瑞山给北阳市委递交了他来联投四个半月的工作报告。在这份长达1.2万字的手书的充满wenge遗风的报告中,田瑞山罗列了联投的六个问题,也叫“六大罪状”。

第一:拒不接受党的领导。联投领导人虽然申请在企业内设立党的基层组织,但其主要领导人根本不将党委放在眼里。刻意打压党委的工作,不仅不在经费上给予支持,而且禁止党的工作的正常展开。其主要领导人的彻底的资产阶级立场暴露无疑。

第二:联投内部完全实行资产阶级的价值观,鼓吹市场决胜论,毫无一丝的社会主义的味道。除了所占的土地是社会主义所有外,联投已完全资本主义化了。

第三:对内残酷剥削工人,培育了一批工人贵族和资产阶级的代言人。联投内部的薪酬分配差距惊人,普通工人与企业的领导人工资差别高达数十倍之多。用普通劳动者的血汗养肥了一批剥削者。

第四:安全制度缺失,置工人的生死于不顾,片面追求所谓的效率和速度。90年联投旗下的陶氏建筑公司曾发生伤残一人的恶**故,但被其领导人用金钱压下了,当事人未收到任何的处罚。

第五:利用政府处置国企的失误,大肆收购国企,快速实现资本主义化。

第六:采取投机倒把的手段,与国有企业在多方位展开竞争,大挖社会主义的墙角。

这六条罪状在胡友荣眼里都不是致命的,但田瑞山的职责和业务素质又无法拿到联投逃税漏税的证据。所以胡友荣对田瑞山的报告是不满意的。比如党委在私企的工作问题,完全是个新课题。北阳的私企中只有联投申请成立党组织。第一条很难用政策和制度框住联投。至于第二条讲的资产阶级的观点和方法问题,在胡友荣看来,私企当然是资本主义的世界观和方法论。难道还能指望私企来建设社会主义?第三条关于老板或高管与一般工人的薪酬问题,同样没有现行的制度来约束。第五条是政府的失误,如果政府不出售国企,私企怎么收购国企?真正值得调查的是第四和第六条。联投囤积原材料和在海南注册房地产公司胡友荣是知道的,恒运也在海南进行着大致相同的工作,或者说恒运正是受了联投的影响,这真是讽刺。

但这份报告至少给了胡友荣对联投展开调查的因由。

接到报告的第二天,胡友荣召集市委常委临时会议,安排对联投的审计和调查。胡友荣在会上讲,田瑞山同志披露的有关联投的问题是严重的,涉及多个方面。私企也必须在党和国家的政策法规下合法地展开经营,而不是违法或者培育资本主义!更不能无视职工的生命安全!因此,有必要派出一个由劳动、财务等方面专家组成的调查组,对田瑞山同志反映的问题展开调查。

不出所料,程恪当即表示反对。对于无视职工生命安全的指责,程恪说,陶氏建筑公司在90年确实出了一起重伤致残的事故,当时劳动局已经介入了。不存在田瑞山同志所说的问题。陶氏在安全管理上是有严格的制度的,执行也是有力的。与省市的多家建筑公司相比,陶氏在事故频率和事故的善后处理都是做的很好的。至少不次于国营的建筑公司。至于联投的薪酬制度方面的问题,目前政府没有这方面的规定,而且,也不宜有这方面的规定。倒是应当建立最低保障制度,规定工人在提供了正常劳动之后最低应保障的工资水平,以保证他们的生活。说到这儿,程恪心里暗叹,很多国企这方面做的很差,都归结于效益不好了。

但大部分常委都同意派出调查组。大家看出了胡书记对联投的打压态度。市委副书记欧阳春认为调查组的任务是调查联投违规或违法的问题,不能干涉企业的正常经营。自改革开放以来,乡镇企业及私营企业迅速崛起,成为国民经济的重要补充。在没有明确的限制政策时,我们应做的是规范管理,不是取缔和打击。

列席会议的赵晓波在市委书记问到他时发言道,据他所知,联投的薪酬水平是比较高的,结果吸引了大批技术工人跳槽到新都去了。确实应当反思国企的问题,为什么在吸引人才上竞争不过私企呢?

大多数赞同就决定了调查组的派出。胡友荣在总结发言中讲,政权的巩固是我们这些党的高级干部须臾不敢忘怀之事。苏联出了大问题,不能不引起我们的深思。田瑞山同志是有高度的警惕性的,虽然自三中全会以来,经济工作成为党的中心工作,不再搞公开的,大规模的阶级斗争了。但苏联的教训我们必须吸取。这几年连续出现的资产阶级自由化思潮,无限民主的要求,都反应出资产阶级迫切图谋在我国搞和平演变的事实。他们需要在国内培养自己的代言人,而私人资本家就是他们最好的代言人。大家想一想,他们雇佣大批工人为他们创造巨额的财富,不是剥削是什么?

常委们很多人对胡书记这段话不以为然。马克思理论中确有关于雇佣劳动的论述,超过八人即可视为剥削。但自改革开放以来,这条红线已被取消了。一些词语实际上已经失效。胡书记的发言实有心口不一之嫌,前些日子胡书记还带市委秘书长视察了恒运集团嘛,恒运不是私企?而且,今日讲剥削一类的话,似有落伍之嫌了。但胡友荣是省委领导,大家没必要去触这个霉头。

这次胡友荣没有让市政府来办这件事,而是由市委办公厅牵头,调集财务、劳动方面的专家进驻联投,针对反映的问题展开调查。

由市委副秘书长封国庆为组长的调查组于2月16日即进驻联投。按照市委办公厅的安排,封国庆首先要跟联投的主要领导见面谈话。但董事长荣飞去了梅阳参加银环轻卡的首车下线仪式去了。在家主持总部工作的隆月又避而不见。联投总部本身并无税收或安全方面的问题,封国庆的调查组调查的重点是联投的一级企业,陶氏,傅家堡实业更是重点。或许是统一的安排,这些企业的主要负责人要不出差了,要不以工作忙拒绝给调查组会面的机会。只有傅春生接待了调查组。这是隆月的安排,崔虎性子太暴,容易留下话柄,而农民出身的傅春生却有着与其受教育程度不匹配的狡黠与智慧。果然,调查组在傅家堡实业不仅一无所获,而且被傅春生棉里藏刀地讥讽了一番。傅春生列举了一系列数字来证明傅家堡实业对地方经济的贡献,他有这个自信,随便去调查附近的村民或者傅家堡实业的员工,他们都不会给调查组提供对联投不利的东西。

更为尴尬的是身为联投党委书记的田瑞山连请调查组一顿饭的权力都没有,跟总部的办公室主任崔桂香说了,崔主任说很对不起,联投有接待方面的严格制度,制度并未规定市委的调查组可以免费接待。如果请客,就请田书记自己掏腰包吧。别说是你田书记,就是荣总和隆总也不能破例。

调查组遭到极大的冷遇。作为市委副秘书长,封国庆到任何企业都没有受过如此的冷遇。联投的做法让封国庆非常愤怒。不欢迎是吧?那就是你心虚!不管饭可以,问题照查!调查组从陶氏开始,重点检查税务及完全问题,调阅账册,询问当事人。干得热火朝天。连远在北新的枣林建材都去了。但他们碍于外资的身份,没有去调查荣氏餐饮。

联投的领导虽然不出面,但调查组所索要资料并未受到阻扰。一直到三月初,调查组仍未结束调查。

这个春节可真够郁闷的!隆月电话里向抱怨荣飞请来田瑞山这尊大神,这不是没事找抽吗?亲爱的田书记下基层就是做收集联投罪证的工作?真是莫大的讽刺啊。这下好了,所有人都知道联投被市委立案调查了!田瑞山这老小子忒不是玩意了,不给他招待费就这样整联投?真他**的瞎了眼了!把联投当成软柿子了?随意捏?我准备收拾收拾这个田瑞山。

在梅阳受到当地政府热情接待的荣飞在电话里很轻松,“就让他们查嘛。我倒希望他们声势再大一些。这也是给联投做广告嘛。而且是免费的。至于姓田的,实在是个很可爱的人物,千万不要打击他的积极性,以后你会知道田书记的好处的。”荣飞向隆月通报了银环轻卡——被命名为“飙”的轻卡的下线时间,梅阳市对此极为热情,正在筹备隆重的下线仪式。时间初步定在四月上旬,届时你带有关人员来参加典礼。你知道我是最不愿参加这些仪式的。”

“飙”实际是银环被麒麟收购后的第一款新设计的轻卡。麒麟技术工程中心与银环研究所联合设计。参考了五十铃的外观和参数,载重量2.5吨。驾驶楼设计为双排座,可以乘坐六人。共有四种颜色可供选择,白色、深蓝、浅灰和深灰。这是一款以城市用户为目标的轻型卡车。定价为5.98万人民币。设计定型后几次大改,首车下线后又做了15处小型的改动。穆朝阳等银环厂的领导和技术人员认为该车无论从外形、性能还是价格,在国内极具竞争力。

“飙”的下线,标志着曾经陷入困境的银环获得了新生。梅阳市政府的重视是可以理解的。

第三卷横空出世第一百八十四节转折的序幕

杨兆军春节回了老家桑树镇。在桑树镇听到市委调查组对枣林建材的调查的传言。调查工作受到了北新市的干扰,或者说北新不允许北阳市委调查组进驻枣林建材。理由是枣林建材虽然是联投旗下的企业,但它的注册地却在北新。涉及违纪违规的问题理应由北新方面核查处理。桑树镇离枣林不远,消息传来便不免有些走样。桑树镇的人似乎有些像吃不着葡萄的狐狸,传说中的枣林建材将被省里清查的消息倒是满足了某些桑树镇村民的心底的阴暗心理。

孙兰馨为荣飞担心。杨兆军的心情则比较复杂。

他承认荣飞跟自己的差距已经非常大了。他也承认联投已经将北重远远的超越了。北重绝无可能一次性拿到三个亿的银贷,身为财务处长的他最苦恼的就是现金流的严重不足。如果有三个亿的银贷,北重将暂时摆脱资金的困扰。这点他非常羡慕荣飞领导的联投。而胡敢私下跟他谈起的联投的盈利能力和规模更让他惊心。胡敢当时的表情让杨兆军记忆深刻

枣林镇传来的消息让杨兆军意识到联投和北重的不同。这就像封建社会大家族中身份不同的二个儿子,其中一个是正室夫人所生,而另一个则是妾室所生。由于出生的不同,家主对其的待遇也不同,妾室的孩子即使对家庭的贡献再大,他的身份便决定了他的地位,永远不能爬到正室夫人所生的孩子头上。能获得一个名分就不错了。

联投很狂妄。杨兆军已经感觉到了。但枣林镇传来的消息让杨兆军意识到联投其实很弱小。一有风吹草动就有覆灭之虞。这点恰恰不能与北重这样的大树相比。

在孙兰馨的要求下,从桑树镇返回北阳的杨兆军与孙兰馨到甜井巷给荣飞和邢芳拜年。荣飞却在大年初三就去了梅阳,家里只有邢芳在。孙兰馨不想跟邢芳说,杨兆军也觉得没必要谈联投的危机。

甜井巷荣家的院子杨兆军还是第一次来,自然被其富贵豪华的三进院子所震慑。杨兆军沮丧地想,自己在北重干到胡敢的位子,也不会住上这样的豪宅了!

杨兆军在给胡敢拜年时将从老家听来的消息告诉了厂长,胡敢沉吟道,“意料之中。联投发展太猛,又打着私企的牌子。不被关注才怪。私企毕竟是私企。你看看最近几个月的舆论就知道了。”

杨兆军本来以为胡敢会幸灾乐祸,却没有。

“要学习联投的长处,特别是他们成本控制的长处。据说联投的业务活动费非常少,这很难得。换做我是很难做到的。”

“他们的工资太高------”业务活动费是各级领导的权利,职工时无缘享受的,联投的老总们年薪没有低于十万的,取消业务活动费并不难,可以明说职务消费这块已经含进工资中了,但北重目前的薪酬体系就很难取消。

“不管怎样,联投遇到麻烦了。”胡敢的消息来源比杨兆军广的多,市委调查组进驻联投的消息胡敢第一时间就知道了,“荣飞年轻气盛,跑到梅阳去躲。躲了和尚你能躲了庙?”

胡敢想起银环轻卡,自决心走汽车配件之路,胡敢就格外关注汽车厂的新闻,在二月份的《中国汽车》杂志上看到银环轻卡下线推迟的消息,这说明他们还没有准备好。这段时间许多专业半专业的杂志报道了银环汽车首款轻卡即将下线的消息,胡敢一直琢磨能否进入银环的配套体系。

“荣飞是有能力的。可惜北重这池水确实太浅了,你注意和荣飞保持联系,看能不能进入银环卡车的配套体系?”

北阳重汽到经济批量需要时间,胡敢希望能拓宽市场。

“联投能平安过这一关吗?”

“麒麟汽车受到中央的关注,北阳方面不会太过分,不过是敲打敲打联投而已。这个时候或许他们需要关系和帮助。”胡敢倒是很冷静。

3月18日,《G省日报》转载了《深圳特区报》的长篇报道,《东方风来满眼春》,报道了邓公南巡讲话始末。

北重是有完善的政治学习制度的,党委中心组在每周四的下午组织中心组成员学习。内容主要是根据上级党委安排的内容学习,比如看录像,学文件等。有很强的形式主义的倾向。杨兆军不是中心组成员,但他有时会被通知列席参加中心组的学习。这天的学习就通知了几个主要处室的正职参加。

党委副书记王子恢是“法定”的学习组织者。说实话,那篇文章并未引起北重领导层的重视,年轻的杨兆军更是如此。大家也就听听而已。

这是国企和私企的主要区别之一。像江苏那家著名的乡镇明星企业领导人一样,看到南巡的新闻便连夜召开会议研究应对措施的也不多。在大事来临前能嗅出气味的几近天才,发生之时能意识到事件会带来变化的绝对是高手,更多的不过随波逐流的庸人。体制决定了国企对于气候的敏感绝对比不上关心自己命运有着强烈危机感的私企。

学习就是学习。大家在王副书记念完文件后照例讨论一番。列席会议的是没有发言权的。杨兆军比较喜欢胡厂长信马由缰的讲话。这天胡敢就老船长南巡的带有很强邓氏风格的讲话发表了自己的看法:发展是硬道理。这个“硬”字用的好。解决问题就是要靠发展啊。就像咱们北重,军品任务不足,不发展民品就是死路一条!军品是严格的计划经济,你总不能摆到街上去卖吧?厂里花钱的地方太多了,住房建设,设备更新,环境改造,哪个地方都要大把的花钱。就像住房,每次分房子都闹的厉害,再周全的方案也有职工不满,为什么?主要是我们盖的房子太少了!91年只建两栋楼,只能解决80户,而要房的超过了800户。怎么办?就得多盖嘛。这就是发展,只有发展才能解决问题啊。所以,我觉得发展是硬道理这句话讲的确实好,确实精辟。

胡敢的讲话引出了大家对民品发展的讨论。现在北重的民品主要集中在北阳重车上了,91年的民品产值突破了5000万,民品产值首次在总产值中突破了10%。但胡敢寄予厚望的北阳重车这块产值少得可怜,因为91年北阳重汽装车量只有650辆。

重车的部件单算是盈利的。这是一个伟大的进步,年初召开的表彰会对涉及重车零部件研发和生产的单位进行了集中表彰。原先的许多民品,包括家具都被放弃了,现在的民品序列主要集中在车辆上,重车的保险杠、油箱、消声器、刹车踏板等,摩托车油箱、避震器等。

但民品整体仍在亏损。听着公司领导们的讨论,杨兆军在想着产品的盈亏问题。不由得升起对荣飞领导的联投的艳羡。据说联投每年的利润都上亿了!为什么北重的民品总是在亏损?用负担重,成本项目多来解释似乎不能让杨兆军满意。从胡敢传给他的消息,联投的人工成本比北重高的多,联投采取加速折旧的方法使得折旧费也很高,为什么他们就能盈利呢?

重汽的零部件随着重汽的上量会逐步提高,今年北阳重汽的装车计划为3000台,按照现在的产品价格计算,今年重汽零部件这块会突破600万。成为民品序列中增长最快的部分,但重汽提出了降价的要求,不仅针对北重,对所有的配套厂商都发出了降价通知。如果按照重汽15%的降价幅度降下来,自己的产品将再次出现亏损!

最苦恼的就是亏损问题,它导致现金流的不足,影响深远,使得北重的经营越来越难。

关于南巡讲话的学习就停留在学习层面了。北重依然按照固有的步子前行。但南巡引起的经济形势的变化很快就波及北重了。引起杨兆军注意的是一个多月后钢材的涨价。北重每年需要大量的冷轧钢板和不锈钢管,钢板主要是从北钢订购的,钢管却采购自无锡。供应处正式报告无锡的厂家提出涨价的要求,现在市场陡然旺起来了,订单增加了几倍。紧接着北钢也提出了涨价,而且是令人惊异的30%!依照这个形势,今年民品将出现大亏的局面!其实不仅是民品,原材料上涨,军品的成本也大幅度上升,好在可以向部里反映其情况,申请军方调价,手续繁杂,未必能全部将涨价因素转移。

“早知道我们就囤积材料了。”杨兆军对郭总会说。

“谁能知道今年材料上涨的这么厉害?何况我们哪有大笔的资金来买材料呢。”郭庆阳翻着供应处的报告,皱着眉头说。

总会有人占便宜的。杨兆军想,上游的原材料厂家今年真是个发财的好年份那。

昨天上传的应为183节。特此致歉!

第三卷横空出世第一百八十五节转折

4月10号,梅阳。因视察H省的周延东副总理临时改变行程赴梅阳出席了银环轻卡的首车下线仪式。H省省委书记省长等领导均陪同副总理到了银环公司的下线现场。

荣飞第一次见到主持国务院经济工作的周副总理。

“谁说国内没有产业界的天才,我眼前就是一个。”周延东握着荣飞的手微笑着对H省省委书记说。

“不敢当。您过奖了。”荣飞也是第一次见如此级别高的领导。

“不必自谦。给我介绍介绍麒麟的进展吧。相比这部轻卡,我更关注麒麟轿车呢。要知道,现在国内的轿车差不多全军覆没了呢,如果麒麟搞成了,我会请你喝酒,喝庆功酒。”周延东看上去并不像传说中的严厉,不像传说中杀伐不容异断的铁腕。

“好的。”荣飞在陪副总理视察银环总成车间时将麒麟的建设情况汇报了一遍。副总理没有发表意见,却问起了银环轻卡生产方面的问题。前段时间在银环足足待了三周,现在看来功课还是做的不错,参观生产线时首长提出的问题荣飞均回答的很到位。

回到典礼的现场,周延东让荣飞和隆月坐在他身边。

“如果麒麟首车在年底前下线,我会给你们剪彩的!”周延东副总理道。

“谢谢总理的支持。麒麟会尽可能早下线的。如果一切顺利,我们的计划是在十月份。”荣飞不卑不亢,“但是轿车的技术含量不是卡车可以比的,设计和制造是两个不同的概念。材料和工艺不是仅靠先进的装备就可以解决的,德国人可以卖给我们设备,但不会卖给我们工艺方面的诀窍。”

“很冷静嘛。我们与发达国家在工业上的差距就在于此。既然你这样说了,我希望麒麟杀出一条路来。自力更生与引进技术从来就是硬币的两个面。”

“可是联投还在被审查中。”隆月忍不住告状。

“哦?”周副总理眉毛一挑,“有问题可以查。但是对民营企业的歧视是要不得的。民企是国民经济的重要补充,只要合法经营,政府就应当扶持。”

副总理说这番话时大批记者就在旁边。

“周副总理,请您为银环轻卡揭幕。”主持人上前邀请周延东。

周延东在众人的掌声中扯下蒙在银环轻卡上的红绸子。

周延东副总理为银环轻卡揭幕的消息很快就在新闻联播播出了。周副总理关于民营企业定性的那段话也被播出。胡友荣看着电视,伸手抓起小茶几上的电话。

“快两个月了,你们查到什么?对,撤吧。”电话是打给封国庆的。胡友荣第一时间就命令正在严查联投的工作组撤出。

近一个半月的调查,市委调查组没有从联投找到明显的违法乱纪的证据。民企最经不起检查的纳税问题清白无瑕。至于陶氏的工伤问题,调查组内部几次讨论,即使如国企,也未必有陶氏如此完善的安全规程。

唯胡友荣马首是瞻的封国庆感觉到无法向胡书记交代。

“对不起,让您失望了。”赶回来的封国庆发现胡书记几天之内苍老了许多。

“跟不上形势了。”胡友荣有些落寞。自周副总理在梅阳的讲话发表,胡友荣就知道自己的仕途受到严重的威胁,这一关能不能顺利过去就看天意了。陈天华副书记给胡友荣打电话,如果封国庆同志没有什么过硬的证据,调查组是不是撤出来为好?

胡友荣暗骂陈天华老滑头。苏联解体后的那些高调都是这位副书记喊出的,现在却又向右转了。

相比胡友荣,田瑞山的日子更为难过。

调查组的进入让他将联投得罪死了。那份报告的内容已经流传到联投高层,田瑞山知道程恪与联投的关系,上到市常委会的报告不可能保密。胡友荣的旨意他是不能不执行的,当面临被赶出联投时,田瑞山深深地悔恨了,收入就是这样,当它增长的时候不一定感觉的到,但它减少时感觉一定是刻骨铭心的。

没人和钱过不去。

周副总理的讲话媒体一披露,田瑞山就知道自己完了。他在联投毫无根基,凭借着的不过是胡友荣的支持。那份秉承胡友荣旨意的报告一出台,田瑞山就成为联投系统的死敌。如果封国庆带领的调查组查出问题还好,现在胡友荣下令撤出调查组后,田瑞山就彻底陷入了绝望。上班时总部各机关根本不理这位书记大人,下面的企业他更不敢去。失去依靠的田书记方才知道自己的力量都来自哪里,靠山一去,自己在联投就无法立足了。

他痛恨封国庆的无能。怎么查不到问题呢?联投怎么会没有问题呢?民营企业谁家在纳税问题上会那么干净呢?报告里之所以没有明写这点,是因为他没有证据。作为党委书记,他也接触不到下面企业的财务问题,但他坚信问题是存在的,如果那些无视党的领导,不支持党委的工作算是虚的东西,逃税漏税将是违纪的铁证。

可是查了一个半月,封国庆那个傻蛋竟然查不到逃税的问题!这不胡扯吗?田瑞山简直要怀疑封国庆与联投穿一条裤子了!

田瑞山报出那份报告不是没有犹豫过。他也珍惜自己在联投的高薪,联投垮台(田瑞山认为不可能)这份薪水也就没了,但联投被限制,自己在联投的地位则相应会上升。这却是田瑞山希望看到的。

得,这下玩砸了。联投一定会报复自己,怎么报复呢?联投会将自己赶走吗?他认为不会,任命不由联投,免职也不由它。

他想和荣飞谈谈,但根本见不到人。荣飞从梅阳回来后便一直安堡基地和北京间跑,为在年底前前拿出麒麟的第一款轿车而最后冲刺。

他又不想再见隆月。这个据说非常有官场背景的牙尖嘴利的女人简直恨自己到死!据说她还准备下调自己的薪水!这是绝对不可以的!

几个月来我们的田书记最富成效的工作就是搞清了联投的薪酬体系。作为党委书记,至少应当于总裁平级吧?先搁置那些拥有股份的资本家们分红的部分(以荣飞为首的一大批股份拥有者在他眼里就是资本家),固定的薪酬他应当是最高的吧?

为此他气愤填膺地找主持联投总部工作的隆月总裁理论,却遭到了她无情的讥讽:“田书记不是一直认为联投的薪酬差距过大吗?为此不惜专门给市里打报告,认为联投的高薪政策成为了培育资本主义的温床。我是担心你哪,怕你被联投的资本主义做法污染了你纯洁的灵魂,哪里还敢给您发高薪哪?”隆月连座都没让。

“你们根本不尊重我这个党委书记!”田瑞山脸涨的通红。

他也是正牌子的大学生,对马克思的政治经济学是从高中学到了大学的,记得无产阶级的伟大导师曾有这样的评判:资本家们可以容忍你对他其他方面的任何攻击,但决不允许你对他的收入方面有任何的疑问。当听到联投竟然拿自己的薪酬说事,田书记简直要抓狂了!

“我就是不尊重你,你能如何?你来联投几个月的所作所为又值得我给你几分尊重?”隆月更加咄咄逼人,“市委给我们的通知是你的薪酬由联投决定。不服你可以向你的上级告状去!”

田瑞山当然要找上级反映。不过他还没有见到胡书记。却遭到主持家务工作的妻子的严厉问责。

“你在文联那个清水衙门能拿多少钱?你在联投当书记能拿多少钱?你是不是和钱有仇?儿子马上就结婚了,你不是说联投在南郊盖很高级的住房吗?你是他们的书记,他们不会不考虑给你分一套吧?现在你在联投做了些什么?你的脑袋被驴踢了还是被门夹了?胡友荣即使将你重新安排工作,他能给你发高薪?”

老婆不懂事,她更不懂官场。他能不听胡书记的话吗?他能不按胡书记的指示行动吗?谁能料到中央领导竟然公开支持联投呢?

直到逮住荣飞。这位得到周副总理器重的资本家刚从北京回来,消息是从总经办得知的,副主任黄天亲自去机场接机了,他便挤上黄天的车去了机场。

就在航站楼前,田瑞山问荣飞是不是要将他赶出联投?

“你是市委派驻的,联投无权决定你的去留。”荣飞永远是那副波澜不惊的面容。

“可是隆月同志扬言要降低我的薪酬------”

“隆总给你降薪并未与我商量。我不会同意。只要你还是联投的书记,你就有权享受联投高管的工资。但是,田书记,你尽到了高管人员的职责了吗?请你扪心自问。如果联投确实存在非常明显非常严重的违法乱纪问题,我不反对政府部门来清查。但是,你打给上级的报告是出于公心吗?站在隆总的立场,难道她的愤怒没有缘由吗?你是厅级干部,论级别我是不敢与你比的,我想问一句,过去你在文联或者其他单位的工作方法就是这样吗?你的行为代表了谁?”荣飞锐利的目光盯着田瑞山。而田瑞山无言以对。

回到总部,荣飞就田瑞山的问题跟隆月交换了意见。

“隆总,我一直有个基本的观点。那就是在一个组织内,绝不要搞成清一色。上位者都喜欢服从性好的部下,都不喜欢出现反对的声音。可是人非圣贤,谁能不犯错呢?假如身边有个人盯着你,不怀好意地盯着你,你会怎么办呢?尽量不要让他抓住小辫子吧,是不是这样?现在联投的高层,包括受过很高教育的叶家澜和于子苏,对我的决策都很少反对了。只剩下一个傅春生还提点不同的意见。不瞒你说,到现在为止,联投的主要业务走向我是有把握的,就像我对双龙的业务建议。但总有一天,我会感到我对联投的前途失控了,看不准了!怎么办?带大家瞎闯?田瑞山是个政客无疑,但田瑞山起到了我们起不到的作用,比如调查组对我们财务问题的清查,大的问题没有,小的问题也不少哪。这是好事还是坏事?我看是好事。他的工资不要动,绝对不要动。到了我们这个地位,最怕的就是意气用事了。这个人不是称职的书记,我会在适当的时候促成换马。但有人监督我们是求之不得的,这是真心话,绝不是虚伪。”

“你考虑问题总是与众不同。这是个很讨厌的人,既然你有通盘的考虑,我就不说什么了。告诉你一个消息,我们囤积的物质大约上涨了15%!”

“还会涨的。南巡将引发新一轮的经济高速增长。这次在北京,听说公司执照都快发光了。我才知道注册公司也是有指标限制的,北京方面正考虑从天津调剂指标来。我敢断定,一些原料的涨幅会翻番甚至翻几番。现在肯定不是脱手的时候。”

“那就是说我们投入的二个多亿会带回二个亿的利润?”

“应该不止。”荣飞肯定地说。

“那海南的投资也会大赚?”

“是的。最近在海口和三亚注册的房地产公司增加了好几百家。地价不涨才怪。”

“天啊,咱们搞什么也不如搞这个来钱快啊。”

“隆总,这就是我最担心的。联投的资金都来自于贸易或金融投机,但支撑一个企业集团的只能是实业!像美国的巴菲克那样的股神我是做不来的。我一直认为,人类社会自进入工业化以后,最应当受到尊重的就是企业家。是他们推动了社会的进步和财富的增长。但在我们国家,一流的人才都进政府了。有人看不起联投旗下的一些企业,比如饲料厂,比如明华服装,是的,他们的盈利能力会逐年下降,没法子跟麒麟比,也没法子跟陶氏、荣氏比,但他们对社会的贡献却很大,饲料厂如今的员工数快过千了吧?明华九个厂的员工加起来过万了。工厂为社会解决了就业问题。这是中央的英明之处,如果不搞乡镇企业和民营企业,大批的农村隐形失业人口就得不到安置,城市化的进程就会受到制约,最终就是经济的发展受制。”

“巴菲克?”

荣飞解释说是他看到的一个善于在股市投机的家伙。

“这番话应当跟周延东讲。”

“周副总理比我更清楚。我哪敢在他面前班门弄斧?那天副总理已经非常给我们支持了。不干好麒麟简直没法向他交代。”

“对了,你走后那位大明星曾将电话打进总部找你。在北京见到她了?”

“见到了,在一起吃了次饭。”

“小心她盯上你。”

“哈哈,我这人是最乏味的。这你知道。大概除了有钱之外不值一提。而且,甄祖心是很有品位的人,不浅薄。”

“能得到你的赞扬的人真是不多呢。”

“你就是一个。王老师找你是他这辈子最正确的事了。”荣飞开起了隆月的玩笑。

第三卷横空出世第一百八十六节婚事

92年“五一”,陶建平与殷淑按“计划”结婚。殷淑本想悄悄的办了,然后和陶建平去南方旅游,但陶莉莉坚持要风光地办弟弟的婚事,殷淑拗不过大姑子,只好屈从。

“五一”前,陶莉莉和陶建平为父母上坟。就在坟前,陶莉莉与弟弟深谈了一次,从父母不幸早亡谈起,讲起昔日生活的艰难。早失父爱的建平混上黑道也有其外部的原因。谈到弟弟七年的牢狱生活,也谈到自己创业的艰难。如今云开雾散,柳暗花明,殷淑是自己非常了解的好女孩,一切都变得这么完美,想必九泉之下的父母也可以瞑目了。说到此,陶莉莉潸然泪下。

陶建平劝导姐姐,以前的事就不要提了,这不都过去了吗?

是过去了。但说这些却是要你记住过去。记住我们曾遭遇的那些苦难。如今你的生意也上路了,的确一切都好。可我宁愿你平平常常地过一辈子,不要穷,也不要富。钱多了不一定是好事呢,张诚如果不是手里有了钱,也未必会抛弃我们娘儿仨。这个世界上像荣飞那样的男人有几个?虎子是你的老兄弟了,如果没有荣飞打压他,早将虎莲抛弃了。姐是个粗人,没多少文化,所以只拿钱不管事很合我的心意。但一些道理不是不懂,做事做人不能只想自己,要想想别人的感觉,事情就会好办的多。你恨张诚我晓得,所以千万不要做对不起殷淑的事,否则有什么资格去恨张诚?难不成只许你不许别人?你给我记住,如果因为别的原因和殷淑离婚,你还是我的弟弟,如果因为你另外好上了别的女人,以后再不要见我的面!裕聪裕慧也不会认你这个舅舅。今儿当着父母我将狠话说在这里,我吃了亏,受了苦,决不让我的弟媳妇像我这样!你如今已是七尺高的汉子,管是管不了你啦,但我可以管得住我自己吧?

陶建平郑重答应。

殷淑的家人提前接了来。她在北阳有一门远方的亲戚,说来也巧,她的亲戚就在北重。但平时来往不多。这次办喜事,陶莉莉的原则是能通知的都通知,礼金对于已是北阳排的上号的女富翁的她根本不在考虑的范围,她只是图个热闹。

没有人统计北阳的富翁榜,荣飞创立的联投打造了北阳最大最早的一支富翁团队。陶莉莉虽然不在联投一级公司任职,但仅靠她在联投及荣氏餐饮的股份计算,个人财富早已上亿了。

安堡的第一栋住宅楼交工后,陶莉莉将她名下的那套面积140平的大居室送给了弟弟,崔虎派人用最快的速度装修出来。陶氏本有装修公司,这几年生意不断,队伍也锻炼出来了。陶莉莉本想在装修问题上指手画脚一番,但看了陶氏的设计和装修水平自觉比不上,也就彻底不管了。

婚宴定在了紫薇,标准为每桌260元(不含酒水),这是北阳婚宴中很高的标准了,陶莉莉决定将弟弟的婚事办得风光无比,在司仪,婚车,酒席,来宾的每个细节上亲自过问,唯恐有什么疏忽。

殷淑的家人已经提前来到北阳,住在花园酒店。殷淑的父母,她的二个妹妹都来了。但殷淑出嫁需要找一个地方,当做她的娘家。因为风俗就是这样,女孩子被新郎官从娘家接到婆家,完成从未婚到已婚的身份转变。陶莉莉曾提出从她家出嫁,殷淑坚决不同意。荣飞得知陶莉莉的难处后建议从甜井巷出嫁,但殷淑大概畏惧荣飞的身份,也不同意。最终还是借用了北重那家远方亲戚的家作为了临时娘家。

“五一”是一个高密度婚嫁的日子,北重这天有五家喜事同一天办。厂里的招待所及其他新开的私人酒店生意兴隆,婚事不免要比比排场,最扎眼的当然是迎亲的车队,这天北重的老宋家非常出名,因为来他家接亲的车队几乎全是顶级进口豪华车,最不济的用来载摄录像人员也是进口吉普,其实那辆大切诺基是崔虎的坐车。车队是崔虎亲自出面调集的,将联投系老总们的座驾几乎征调一空。这个在北阳最先暴富起来的团体成员的座驾五花八门,但几乎全是进口车。连麒麟总裁卡布诺的玛莎拉蒂也被崔虎征用了。老卡同志的性格随和,喜欢热闹,对中国的风俗文化好奇热爱,和古板的施尔梅截然不同,让认识他们的人一直怀疑性格如此不同的人怎么会成为朋友。老卡执意要客串一把迎亲的司机,于是连车带人被担当陶建平娶亲总管的崔虎征用。老卡不顾自己的身份和年龄在娶亲现场乐得手舞足蹈,成为北重传颂一时的趣话。后来人们才知道那天那个白头发红脸膛的老外竟是麒麟汽车公司的外籍总裁。让老宋家再次出了一次风头。老宋头后悔对殷淑关心的少了,谁能知道这个看上去很平常的侄女竟然找了如此有来头的女婿呢?想到自己女儿的婚姻,老宋头心里郁闷非常。

殷淑的这位远方表叔本来也不看重这位在荣氏餐饮当会计的侄女,他的二子一女和殷淑平时的来往也不多。这天送亲的是老宋头在机加分厂当工人的长子,因为他的身份是殷淑的表兄,而哥哥送妹妹是当地风俗中的传统。殷淑没有胞兄,只能让表兄出任送亲大使了。

车队在北重职工的围观下驶出厂区直抵安堡陶建平的新居。在那里殷淑换装后去麒麟酒店举行婚礼。殷淑那位有些木讷的表兄见识了婚礼的豪奢,按照传统,他是当日最尊贵的贵宾,受到男方最周到的接待。殷淑的表兄也记不住介绍给他的妹婿的朋友们,在他眼里,妹婿的朋友三教九流,干什么的都有。有衣冠楚楚文质彬彬一看就是上等人,也有明显带着江湖气的汉子。总之陶建平的朋友之多让堂兄印象深刻。但这位妹婿的亲戚却少的很,他本来关注拜亲的环节,男方父母已逝他是知道的,只有一个姐姐算是亲人。那位姐姐绝对留给堂兄深刻的印象,因为她给殷淑的拜礼竟是一万元的支票!给新娘子支票的还是第一次见。

午宴堂兄及女方来宾被安排在紫薇最豪华的包间,饭菜也是最高档的,架子上国内名酒应有尽有,随意选用。还有更多他叫不上名字的外国酒。让嗜酒的表兄算是狠狠的过了把酒瘾。陪伴殷淑家人为首的是从北重跳槽而去的王爱英,表兄其实不认识王爱英,北重太大了,一线的工人不认识机关干部也是常事。介绍之下才晓得这位开朗富态的女人曾是北重的一员。但王爱英是认识其父老宋的,于是话题还是找到了。在表兄的眼里,王爱英绝对是上等人了,穿着得体,谈吐风趣还是次要,无名指上一颗硕大的钻戒晃得他眼睛疼。他不知道王爱英离开北重如何发达的,他也不想问。心里感慨的是女人真的要找个好丈夫,看了殷淑的新居,体会着婚礼的豪奢,不由得为自己的妻子和妹妹抱屈。妻子也就罢了,责任在自己。但妹妹的条件绝对比殷淑表妹强的多,嫁错了人,什么都谈不上了。

表兄有些贪杯了,酒席散了,按照习惯男方会派人送他们这些送亲的客人回家,脚步踉跄的表兄让殷淑的父母妹妹们惭愧,觉得让男方小瞧了。送走表兄,殷淑的父亲对王爱英说抱歉了,真是不好意思。这位丰颐富态的女人也陪他们喝了不少,但人家根本没有一丝醉意。

殷父本来对女儿找了个入狱七年的刑满释放分子十分恼怒,对殷淑的婚事十分的反对。但长女从来就是个有主见的孩子,找这个陶建平一定有她的道理。亲自来北阳与女儿谈了后还是不能说服自己,就算像女儿说的,这个姓陶的良心未泯,当初入狱也可以解释为少不更事。但社会就是这样,这个姓陶的不会再进入主流了,你跟着他怎么会幸福?殷淑的解释很简单,其实担心的不是主流不主流,如果从经济上考虑,您就不必费心了。他在陶氏建筑有股份,这个联投旗下主要的公司之一的名称来源或许就是因为他。他的姐姐也算成功人士,曾是荣氏餐饮的前身荣诚美食的董事长,如今也是荣氏餐饮的大股东。而关于主流问题,我的看法可能与你不一样。我不希望他入什么主流,只要他不忘本,对我好就可以了。他有很多在你眼里是主流社会的成功人士的朋友,我觉得他们付出的太多,活得太累了。殷淑已经在麒麟汽车财务公司上了班,因陶建平的关系,与麒麟及联投的主要领导几乎都认识了。殷父于是打听了这些公司,发现真的是非常有实力的公司,根本不是如今最为流行的皮包公司。后来就不再反对了。今天的情景让殷父发现女婿交往的人群中很有些有身份的人物,比如那位显然地位最高最受人尊敬的联投董事长荣飞,就在电视新闻上见过,记得是和省委书记握过手的。他们是女婿的朋友,让殷父心里踏实了许多。

晚上还有一更,请喜欢本书的书友们继续支持阿龙。每天能用于写书的时间实在太少了,想加更很困难。

第三卷横空出世第一百八十七节定性

隆月这两个多月过得扬眉吐气!南巡讲话一见报,她将《G省日报》拍到了荣飞的办公桌上,“又让你赌对了!真佩服你的感觉!我那个老爸,口风可真紧!真是个老混蛋。”几个月来隆月一直处于焦虑中,对荣飞在双龙的颇具风险的布局,认为很了解荣飞的她非常怀疑,几次电话里问隆长风,隆长风只字未露。

“也可能真不知道,也可能有严格的纪律。”荣飞惊异隆月如此评价其父亲。

“前些日子,某政治局常委曾在中央党校有一个重要讲话,我看不到内容。老头子的纪律性太强了。”隆月眉开眼笑,“你一定知道后续的动作。去年一年的囤积材料,在海南的置地,都是等这天!对吧?”

荣飞微笑不答。

“你呀,谁要是在生意上和你作对,还不被你玩死!”隆月道,“你怎么猜到的?听小赵说你一直在留意大报的新闻。”

“我的隆姐姐!你当我是谁啊?这么大的事情怎么能猜到?不过我确实有依凭。你也看到了,国内的政治气氛不太对头,时间就在无宜的争论中度过了,甚至有回到WG的倾向了。你想啊,老人家一直提倡的就是发展经济,致富人民。每天囿于姓资姓社的争论,还能干成个屁事!我倒不是说大话,有时候你真的相信历史唯物主义,历史的发展自有其规律。不是我们这些凡夫俗子能左右或理解的。现在南巡讲话发表了,这对联投是大好事。你看着吧,无论原材料还是海南的地价,很快就会坐了火箭般的蹿升的。”

隆月很难描述自己的心情,“这几个月无论是官场还是生意场,紧张的就跟走钢丝一般。这下好了,这下真的好了。”之前,她更担心王林在北新的改革,现在好了,可以断定,丈夫不会因看起来有些过激的改革受到处分了。

用急转直下来形容1992年的春天是恰如其分的,邓公的南巡用一种特殊的形式终结了国内的争论,让经济回到快速发展的轨道上来。92南巡注定成为扭转中国经济发展大势的历史事件。身处其中的人们只有极少数马上反应过来其中的含义并付诸行动。江苏一家已经很有名的乡镇企业领导人吴某某在看到新闻后连夜召集会议,做出的决策正是开始大力囤积原材料。就铝锭一项,92年底的价格与年初相比翻了三番。从6000元一吨暴涨至18000元。这种现象大概只有在经济转型中的中国可以看到。不过像吴某某的敏锐还是少数,比如炎兴公司,直到六月份才做出大力投资海南房地产的决定。而此时的地价已经较上年涨了约800元了。

还将有更多的资金涌入海南。

“盈利是可以预期的。更主要的是我们要抓住这一机遇解开套在联投脖子上的枷锁。你马上安排研究室将成立北阳经济技术开发区的报告完善一下,我去找程市长。”荣飞对隆月说。

这份报告在联投内部已经修改了三遍了。经济研究室下了很大的功夫,调研了南方的七八个著名的开发区了解政策。再结合北阳和G省的实际提出政策上可能的优惠,还要考虑开发区的性质,总之,这段时间联投在做政府本来该做的事。

报告的初稿出来后,隆月去征求了程恪的意见。程恪很重视这份报告,在报告的初稿上亲手修改删改的段落至少有四分之一。

荣飞的用意心照不宣。程恪非常喜欢这种感觉。自首长南巡以来,胡友荣的气势顿减,而程恪为首的北阳市的改革派则有些扬眉吐气的感觉。

发起进攻需要武器,荣飞提供的这件武器如何发挥其威力还是个未知数。

成立国家级的经济开发区不是一家企业可以决定的,报告要以市政府的名义报上去。其实程恪在91年底已经向市委上报了在南郊成立国家级开发区的报告,被胡友荣理所当然的压下了。

客观上讲,南郊区傅家堡和安堡已具备开发区的硬件环境,道路、电力、供热及傅家堡实业大力兴建的生活服务设施已经基本完成布局。所缺的就是政策了。

联投给程恪的报告里详细阐述了建立开发区的设想,目的一是吸引省内外甚至国外的符合条件的企业进驻开发区,形成一个崭新的工业园区;二是将市内一些企业由政府组织迁至园区内,腾出地方进行商业开发和城市改造。报告特别强调了城市改造的必要性和远景意义。三是借开发区组建的机遇调整北阳的产业结构,整体提升北阳的工业基础和盈利能力。政府应出台相应的鼓励政策,工商注册的效率、税收的减免以及土地开发的配套政策。

这份报告何时递上去还要斟酌。有句吉利话叫福无双至今朝至。四月份国务院召开的经济工作研讨会上G省受到了周延东副总理的点名批评。周副总理认为G省的改革力度小,抓经济工作没有新思路和新办法,作为经济落后的省份更应当有迎头赶上的急迫感,小平同志讲的那些话你们要深刻领会,拿出具体的措施来。

省委于五月中旬在天龙山宾馆召开传达会议精神暨全省经济工作研究会上,程恪将北阳设立国家级经济开发区的报告递交给省委书记李建斌。这份非正式的报告已非正式的渠道上传是违规的,程恪仔细计算了其中的利弊,还是采纳了荣飞建议的方式。

国务院召开的经济研究工作会后,有李建斌书记将调离G省的传言。但荣飞强调必须将报告交给李书记而不是梁省长,程恪其实不需要荣飞的“指点”,他更懂官场的运作规则。

程恪对李建斌书记说,这是自己关于加快北阳经济增长的一点思考,没有来得及上市委常委会研究,一是感觉到时间紧迫,二是认为设立国家级经济开发区只能由省里牵头。

李建斌收下了这份报告。在为期三天的研究会上也没有公开和私下找程恪。

但在五月底的最后一个星期天,李建斌书记在省委副秘书长杨百鑫的陪同下视察了傅家堡和安堡。出人意料的,省委书记对南郊的视察没有惊动市里,而是由岳志军通知了联投。荣飞、隆月、傅春生等联投高管接待了轻车简从的省委书记一行。说到轻车简从,李书记这回确实是轻车简从了,不仅没有通知各级政府官员,新闻媒体也只有一个《经济信息报》随从,他是荣飞认识的,程恪的棋友任由泉。

李书记参观了傅家堡物业公司和新都机械。还看了傅家堡中学。在新都的发动机工厂总装线上对杨百鑫说,简直难以置信!一家乡镇企业竟然有如此先进的设备和厂房,管理也这么好。我来晚了。他详细向发动机总成厂的负责人了解在产的产品的性能和市场,很是鼓励了一番。

午饭就在新都的职工食堂用餐。跟就餐的新都机械职工交谈,了解了他们的工作、薪酬及生活情况。

下午去了麒麟安堡工地。

临离开时荣飞请省委书记说几句话,哪怕是对联投的批评也好。

“今天我来南郊本来是不准备讲话的。但联投的荣飞董事长要我说几句,那好吧,就随便说几句。”站在车前,李建斌解开了衬衣的领口,“中央领导同志曾讲,改革是一场**。其难度不亚于夺取政权。南郊这两个乡我是来过的,过去是什么样子在场的许多同志都了解,现在是什么样子大家都看到了。谁说联投在搞资本主义我就批评谁,因为这不符合事实。联投改变了两个乡的几万村民的生活,在一片庄稼地上兴建了如此令人振奋的工业园区,我必须感谢联投的领导们,代表傅家堡和安堡的乡亲们感谢他们。这不是资本主义,这些财富,这些建筑,既是联投的,更是社会的!

“乡镇企业和民营企业的兴起是一个潮流。许多新观念是他们教给我们的。中国的老百姓最不缺的就是创造精神,联投就是一家非常有创造力的企业。也是一家有社会责任感的企业。南郊的村办小学是全省最好的,这有赖于联投无偿的援助。联投每年拿出上千万的利润来做政府应该做的事情,我在感动之余也感到羞愧。联投对职工的生活是非常关心的,过去耳听是虚,今天我亲眼看到了,也体会了。一些国营的企业竟然不如一家民企,值得我们认真去反思。我听说联投主动关心和解决由于工业而带来的环境污染问题,这种责任感非常可贵,值得所有企业,包括省内的国营企业学习。

“联投有非常先进的工厂和产品,我参观的新都机械放在国内也是不多的。是全省的骄傲。就在这块土地上,联投的汽车基地将生产出我省第一辆轿车。这点我毫不怀疑了。这是联投的骄傲,也是全省的骄傲。

“在日新月异的改革大潮中省委省政府应当做的就是支持联投这样有社会责任感的,为社会创造财富的民企。让他们创造出更多的经济奇迹。要说南郊的不足,我认为就是在南郊这块土地上,应当有更多的企业来创业,来与联投合作或展开竞争。一花独放不是春,百花齐放春满园嘛。”

讲完后的李建斌叫过荣飞和隆月,叫记者为他们合影留念。

第三卷横空出世第一百八十八节摆不脱的家务

李建斌书记视察南郊的讲话二日后在《经济信息报》刊出,次日,《G省日报》、《北阳日报》等G省主要媒体转载了《经济信息报》的文章。这篇由任社长捉笔而成的长文大约7000字,纪实性地描述了省委书记视察南郊两乡的过程,忠实转录了李书记在视察结束时的讲话,没有专门为联投邀功叫好,但这已足够了。

6月2日,程恪打电话叫荣飞到家里,告诉他一个期待已久的消息,胡友荣要调离北阳了,到省人大担任副主任。市委书记一职将由程恪接任。中组部的考察组已到北阳,不过是走个形式了。

“恭喜程伯伯了。”这是关键的一步,正厅级官员升入副省级非常难,尤其是在[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程恪这个年龄。中央对干部的“四化”抓的很紧,一度时间程恪认为自己毕生无望再进步了。

“先别恭喜吧。我是给省委立了军令状的!北阳市在‘八五’计划的末期经济总量要翻番呢。只有三年半的时间了。”

“谁当市长?”

“杨百鑫。”

“如果由冯国川接任就好了。”荣飞道。

如果冯国川调任北阳,王林十有八九会再进一步,由市长而市委书记,这样北阳和北新两个市将成为联投的基地。

“冯国川的年龄不适合当市长了,王林暂时还不好动。北新的班子配合不错,老冯这个班长当的有水平。”程恪揉揉太阳穴,转移了话题,“你给我估算一下,到‘八五’末期,联投能不能上到120亿?”

“比较难。这要看陶氏和麒麟。当麒麟的产量突破五万辆,这个指标将轻而易举,但我估计麒麟的路比较艰难。当结束福利分房制度全面实行商品房制度,陶氏将成为联投一台举足轻重的发动机。120亿不在话下。”荣飞估算后回答。

“就这样说定了,100亿交给你了。三年后我向你要答卷。”程恪接过老伴递上的茶杯,“开发区已经在省里正式立项,由省里主抓,但唱主角的还是市里,一部分在市区的企业将逐步迁入新区,其中包括纺织厂。这次一定要解决纺织厂问题,我希望明华服装加入进来,没问题吧?”

“应当没问题。”荣飞笑笑,“请放心,联投一定全力以赴。”

“当初未将重汽定在傅家堡是一个失策。现在再动就比较难了,今年他们的产销争取突破2000台,会用一部分新都的发动机,你让新都早做准备。”

当初新都最早两款机子就是针对的重汽,这个要求自然不难,“井永清太保守了,他不离开重汽,重汽总像小脚女人般,很难快速发展。”

“这个以后再谈。还有一个传言,你知道就行了。梁宏可能会动。”

“上吗?”

“不,可能会离开我省。”

“谁当省长?”

“八成会由上面派来吧。”

南巡后带来高层密集的人事调整也是预料中的事。梁宏算是省内的改革派,虽然与荣飞是君子交,但对联投一直持支持态度。乍听到这个消息,荣飞有些不乐意。程恪既然说出来,估计应当是真的吧?

“这次你在海南会捞不少钱吧?我提一个要求,这些钱全部投至北阳,不准他用。”

“呵呵------”荣飞没有正面回答。程恪带给他的消息令他振奋,但他也知道,程恪跃上这一台阶,与联投的关系将会调整,与以前不会完全一样了。

中午荣飞照例在总部办公室吃饭休息,李宁给荣飞打来简单的饭菜,告诉他一个叫黄河啸的人约见他。

“是我弟媳的哥哥,请他来吧。”

荣飞在给弟弟“打通信”时见过黄河啸,对黄晓敏这个胡子很重的哥哥印象很好。见黄进来,起身相迎,“很久未见黄兄了,过得不错吧?”回头对李宁说,“黄先生一定没有用午饭,你再去打一份来。”

黄河啸没有客气,“我真没吃饭呢。”他看荣飞摆在茶几上的饭菜极为简单,一份米饭,一荤一素两个菜。他有些惊讶,但没有说出来。

“有事?”

“嗯,是晓敏的事。她不好跟你说,我这个当哥的不能不管。”

“晓敏怎么了?”

“把晓敏调到荣逸的公司吧。”黄河啸斟酌着词语,“我找他,他说他说了不算。”

黄晓敏曾多次说过要离开电视台到联投,荣飞都没有太在意。中间黄晓敏生了荣珊,事情就不再提了。

“是不是小逸有什么事?”荣飞沉声问。

“我是一面之词,做不得数。如今荣逸是联投的老总级别了,不是所有人都想你一样。而且,荣家的事是你做主,我只有来找你了。”

荣飞沉默。见李宁送餐进来,示意他将饭菜放下,李宁便出去了。

“黄兄,我们先吃饭,饭后再说,好吧。”

“行。”两个男人不再说话,埋头对付自己的那份饭菜。

荣飞吃饭的速度极快,黄河啸还有一半的时候他已经吃完了,起身用电热水壶烧了一壶开水,泡了一壶君山银针。

“黄兄,我们算是亲戚,有什么话就明说吧。我不会袒护小逸的。”

“我再说一遍,我是一面之词,没有调查,更没有证据。据晓敏说,荣逸跟物流公司一个统计关系非常,晓敏希望到荣逸身边去工作。”

“叫什么名字?”

“李春霞。”

“我会了解。黄兄请放心。”他知道黄河啸不去家里找他的原因了。

黄河啸走后,荣飞打电话给傅春生,托老傅了解一下情况。

很久没有管家务事了,但家务事总是找上自己。荣飞希望黄晓敏是多疑而不是事实。傅春生办事极有分寸,荣飞不用多吩咐,知道老傅会处理好的。

两天后傅春生约见荣飞,到荣飞办公室将荣逸与李春霞之事汇报了。

说起来这个李春霞还是个远房亲戚,她是魏福常女友楚月的表姐,中专毕业,分配到北新,但没有去报到,凭着魏福常的介绍到正在组建的物流公司当了统计。算起来也就几个月的事。

“这么说这个李春霞是未婚?”

“未婚。人长的比较俊。小逸跟他也就是来往多一些,并没有出格的证据。”

“黄晓敏,哦,就是我弟媳不会无中生有。老傅你不必瞒我。”

“我问了小逸,那个女孩给他写了封信,被老婆洗衣服时看见了,信还在你弟媳手里。但小逸赌咒发誓绝对没有出格的事。我想将那个女的调出来到秋生的公司。小逸有些怕你,这事不宜声张,过激处理往往事与愿违。”

“贵易友,富易妻。本是人之常情。这个黑脸还是由我来唱。那个女孩就按你说的办。小逸的总经理不能再当了。我宁愿他安安分分地做个普通人,也不愿他搞得妻离子散。”荣飞坚定地说,“你不要为他开脱,那个女孩尚未成家,而他已是做父亲的人了。就算收到求爱信,直接拒绝就是,何必装在兜里?”

“小逸组建物流是很尽心的。公司马上就要注册了,临阵换将不妥。我不同意你的意见,我还是傅家堡实业的董事长,你应当尊重我的意见。”

“老傅,我从来都尊重你的意见。隆总一直希望给她配个副手,我推荐了你。但这事既是公事,也是家事。家里是个讲情不讲理的地方,我这样做是为了他好,真的反省了,联投的岗位多的是,还怕他会失业?就按我说的办,免掉他的总经理,让罗晓代理吧。”

罗晓是物流外聘的副总经理。傅春生沉吟着,没有表态。

“老傅,我是他亲哥,岂有害他之理?如果他与李春霞难分难舍导致婚姻破裂,我那小侄女或者没父亲,或者没母亲,我于心何忍?老傅,如果事情搁在秋生头上,你不管吗?”

“好吧,你这人呀。”

6月15日,就在北阳政坛发生巨变的同一天,傅家堡实业行文免掉荣逸物流公司总经理一职,由副总经理罗晓代理总经理。

荣飞没有等到荣逸来找他,却在棉花巷等来了弟媳黄晓敏。

“大哥你不该将小逸免了。那个女的已经调走了。这样一来,小逸很灰心-----”

荣飞将侄女抱过来,“矫枉过正。晓敏你不应该替他求情的。他怎么不来?灰心,他灰心什么?”

“他不敢见你。”

“我又不会吃了他。”荣飞将姗姗交给邢芳。

黄晓敏不想说她受到的压力,现在她倒成为罪人了,不仅婆婆公公埋怨,连自己的父母都埋怨不已。

“晓敏,你觉得家庭重要还是他的职务重要?”

“当然是家庭重要------”

“那就没什么分歧了。让小逸滚过来见我,如果不想来,以后就不要来。”荣飞郑重地交代。

黄晓敏走后,邢芳小心地说,“是不是回甜井巷一趟?”

“星期天会回去,也不必专门跑。我这个人你是了解的,如果认为做错了,我会努力改正,如果没错。谁说也没用。”

荣家因荣逸的免职吵成一团。情绪激烈的荣之贵要去找长子理论,被魏瑞兰劝住了。

“老大做事有谱。他怎么会胡来?你等他回来再说吧。”

“多大个事就撤掉自己的亲弟弟?将公司交给外人?让人看笑话?我就是想不通。”

魏瑞兰也想不通。这件事老2媳妇曾跟她说过,那封信也给她看过,她当然得安抚媳妇,当着黄晓敏的面训斥了荣逸,但荣逸坚决不同意将李春霞开除。黄晓敏则坚持必须赶走那个女人,事情越闹越大,直到黄家人出面找了荣飞,事情遂急转直下。

荣飞星期天回家时,跟父母解释了他的做法。荣之贵还是那副德行,总怀疑老大打压老2,总希望荣飞给荣逸更多的实权。骨子里老头子总担心长子庞大的财富没有老2的份。

“老大,你办事要摸摸自己的良心。小逸再有错也是你的弟弟。”

荣飞知道无法让父亲明白一些在别人看来很显浅的道理,或许自己确实矫枉过正了,“任何人犯错都会受到惩罚。小逸也一样。公司是我创立的,规矩就得按我的来。谁说也没用,除非他自己认识错误而且让我相信他已经改正了。”

“这事你应该先跟我们商量的。”魏瑞兰说。

“妈,我跟你们商量?你们会同意我免掉小逸?”

“小逸的性子就是那样,对谁都硬不起来。这件事小逸有错,但不至于这样。我问过小逸,他和那个女的没有什么瓜葛。现在傅春生已经将那个女的调走了,还是让小逸回去干吧。小逸自接总经理,很尽心尽力,他也是为你嘛。”

“小逸是过来人了,已经当了爸爸,而人家还是个大姑娘。你们想想,如果那个女的家长找到你们,你们怎么办?”

荣之贵叫道,“他敢?他敢上门我叫人将他打出去!自己的女儿不要脸还要赖人吗?”

“爸,我和你处事风格不同。这事固然对方要负些责任,但小逸的错就是他的错。如果断然拒绝,后面写信呀什么的就不会发生了。小逸是物流公司的一把手,他犯错必须处理的比下面的更严厉,这就是我给联投立的规矩。”

“你太霸道了。”荣之贵气呼呼地说。

“行了老荣,你就别说了。小飞也是为小逸好。那,妈问你,小逸的工作怎么办?”

“那得问他自己。”荣飞对母亲说,“连见我的勇气都没有了吗?”

荣逸其实就躲在南院分给他的厢房里。被魏瑞兰揪着耳朵从床上揪起来,荣逸就这样被揪到荣飞面前。

恰好老太太回傅家堡了,荣飞和荣逸在老太太的正屋里长谈了二个钟头。

黄晓敏一直忐忑不安地等着。这场风波是由她挑起的,事态发展到现在,黄晓敏仿佛成了罪人。包括她的父亲都有些埋怨了。倒是大哥黄河啸赞扬荣飞,认为荣飞不仅事业上了不起,人品更是没得说。

荣逸回来,黄晓敏看丈夫似乎放下了包袱。

“晓敏对不起,以后我不会再犯类似的错误了。”

“大哥怎么说。”黄晓敏更关心大伯子如何处理丈夫,真的免职吗?

“我有这个哥哥既是福气也是枷锁。”荣逸倒在床上双手抱头,“他叫我去麒麟汽车的售后服务中心帮一段时间忙。”

“不叫你回物流了?”

“实话说,物流公司全靠罗晓。人家是看在我哥的面子上尊重我,论到真才实学,我连人家十分之一也没有。我哥的意思我懂,他是想让我在各个岗位上都学学,小杰不是让他给打发到物业了吗?”

“那就好。”黄晓敏还是有些不放心,“那待遇呢?你的总经理还算不算?”

“当然不算了。”荣逸倒没有烦恼,“联投的资产早过十亿了。其中我哥的股份至少一半。哪里会少了我们的?他说了,你要想过来也行,北新旅游开发公司要在北阳组建一个分公司,可以去那里。反正事情挺多的。我哥对我的要求很简单,尽量多干事,决不准干坏事。”

黄晓敏扑哧笑了,“好的很。以后你敢惹我生气,我就找大哥为我做主。”

她以为荣逸会反驳她,但荣逸只是长长地叹了口气。

第三卷横空出世第一百八十九节恒运

为南巡讲话带来的经济高速增长欣喜不已的不止隆月。跟随联投布局海南的恒运集团也欣喜若狂。从五月份起,海南地价直线飙升。带动更多的投资者涌进海南。主持恒运地产的王志雄后悔自己的反应慢,力度小了。根据他掌握的消息,联投在海南大约囤积了500亩公寓楼用地,入手的价格大致在每亩15万左右,半年多的时间,地价涨了一倍多了。如果现在出手,联投大约在海南卷走快1个亿了!(假如就此脱手的话),这还不包括联投已经动手在海南盖的楼房。而恒运壮着胆子使尽力气只投入了3000万,而且比联投动手晚了二个月,土地的入手价格也高了些。当时确实有些提心吊胆,但海南92年房地产市场的红火景象再次证明了他的判断,盯死联投就能挣钱!

为此,王志雄反思自己,比起荣飞,缺少的不仅是眼光,而且是魄力。荣飞看清了海南蕴藏着巨大的商机后便毫不犹豫地断然出手,而自己已经认定了联投不会无的放矢还是犹豫再三,提心吊胆,这就是差距!

恒运集团的掌门人还是王鸿永。但旗下二块最大的业务分别被儿子和侄子所把持。王志鹏领导着鸿运运输,王志雄领导着恒运房地产。

就经商的天赋而言,王志雄远胜于堂弟王志鹏。别看后者留学英国,受过高等教育。的确,经商和大多数行业一样是需要天赋的,这种天赋的表现在于优秀的商人能够敏锐地发现一些行业有着辉煌的前途而另一些行业则没有。这种天赋不是表现在企业制度的制定和执行,不是一般性的管理,而是凌驾于其上的东西。你可以靠着出色的管理将一间平庸的公司变得优秀,但不可能靠着管理将其引进世界五百强。

这就像战略和战术的关系,你可以凭着出色的战术打赢一场战斗但你绝对打不赢一场战争。

王志鹏领导的鸿运运输这些年一直中规中矩,收入利润逐年上升。但让恒运出名的不是鸿运运输,而是王志雄领导的恒运房地产。

王志雄承认叔父王鸿永也是最早发现城市商品房蕴藏的巨大商机的人,否则就不会支持自己创建恒运房地产了。但叔父对中国式房地产行业的内在规律绝对没有自己清楚。虽然他承认自己在某些地方也是模模糊糊。

房地产有几个要素,第一是制高点。其包含着大城市、高消费人群。第二、良好的地段。包括完善的交通、学校、医疗、商场等因素的地段。第三、深厚的官场资源,包括银行资源。第四就是巨大的野心和铁的手腕。没有野心和手腕很难将前三项因素化为胜素。

叔父其实占有了他认为的诸项资源中最重要的一个,官场资源。这就是王志雄力主将恒运集团本部从临同迁至北阳的主要原因。

有几个私企的老板能跟省委常委、市委书记称兄道弟呢?这样的资源不利用起来不是暴殄天物吗?

王志雄在创建恒运并进军北阳后发现制约他发展的不是资金,也不是政府,而是缺少必要的政策。

当福利房仍大行其道时,商品房最多也就打打擦边球。正是那段时间,王志雄盯上了联投,所谓的荣诚、陶氏,背后都是联投。西湾、制氧厂以及农机厂的拆迁,联投都挣了钱,也建立起了他们在官场的关系。王志雄对联投的这种运作模式比较欣赏,也尝试着利用胡友荣的影响照猫画虎地做成几笔。最大的是和北钢的合作,恒运拿到了六栋居民楼的建设工程。尝到了甜头的王志雄四处出击,所以才发生了新都机械搬迁与联投的第一次冲突。王志雄承认,自己当时就是凭借着胡书记的强硬后台,根本未将联投放在眼里。搁在现在,他认为处理的会更圆滑一些。

因为政策问题,恒运在北阳挣了钱,受到了家族的赞扬,但没有达成王志雄心中的理想。

因为有个联投。

联投似乎在进入九十年代就不太注意房地产了,而转向了汽车零部件和整车制造。联投在重汽碰了钉子王志雄是知道的,他有些幸灾乐祸。一向钦佩的荣飞竟然如此无知地上汽车项目。汽车是民营企业可以搞的吗?先不说你有没有雄厚的资金和先进的技术,那张经贸委颁发的“准生证”就不好解决。零部件制造可以,但你不该上发动机和变速箱呀。那是汽车的核心部件,国有的汽车厂会受制于一家私企?客大欺店的道理也不懂?

联投与香港荣氏合资后兴建紫薇酒店不久,恒运也推出了同样的项目。这个项目是胡友荣提议做的,标准也是五星级。当时似乎各省会城市都在攀比。既然是胡书记的要求,富源大酒店的建设资金基本来自贷款。王鸿永有些担心,酒店的兴建将开辟恒运集团新的经营领域,这是王鸿永愿意看到的。当时的民营企业家很少有专心做一种产品的,多元化简直就是大家共同的选择。但公司为此背上高额的债务又是他不愿见到的。这点王鸿永有些老派了。为此王志雄给叔父讲了个道理,当你存一万元在银行时,你的命运被银行掌握,当你贷一亿元时,银行的命运被你掌握。哪有害怕的道理嘛。

从兴建富源大酒店起,恒运与联投走上了不同的两条发展道路。联投的债务一直非常轻,很多人奇怪联投如此疯狂扩张从哪里得到资金的支持?甚至连胡友荣都向银行打听过联投是不是拿到了巨额贷款。只有极少数人知晓联投的资金来源。王志雄获悉这个秘密也是后来的事了。自然艳羡不已。这就像两个盖房子的人,一个向亲朋好友借债盖房,而另一个则到赌场晃一圈就拿到了盖房的资金了。抛去有些荒唐的比喻,二人以后的生活水准高下立判。

但这却是恒运无法比拟的。联投一开始就将目光放的很远,恒运却从来没有跨出省内一步。

接下来就在联投那里碰了壁!谁能想到联投采取海外注册的方式完成了对银环的兼并从而真正踏入了汽车行业呢?安堡庞大的工程自然吸引了恒运的眼光。资本天生就是逐利的,王志雄担心荣飞会因新都的事记恨在心,因此找了官场的引荐人,但荣飞根本不买账!

王志雄有深深的挫败感,估计胡书记更甚。

王志雄自己安慰自己,让顾盼自雄的联投由此树一强敌也不坏。

接下来是联投在北新眼花缭乱的兼并。这次王志雄不再犹豫了。他敏锐地发现这是一场资本的盛宴。如果不抓住这次机会自己简直不能原谅自己,简直是白来世上走一遭!联投在北新有政治资源,恒运在临同却有着同样的优势。又是利用贷款,恒运一口气在临同市属的县级煤矿里拿下了七个!为此恒运组建了恒运煤焦公司。王志雄坚信这是一笔大赚的买卖。家里的反对意见不是没有,只有弟媳张昕说出了他想说的,张昕的原话是,只要是资源,将来一定会涨价。

不是所有人都能看出这点。

之后与联投发生了第二次冲突,虽然是隐性的,双方甚至根本没照面。那就是纺织厂的兼并问题。联投看中了那块地段,恒运一样看中了那块极具商业潜力的地段。最后的结果谁也没办成。王志雄相信,联投一定知道了恒运从中作梗。

就在王志雄和堂弟一同扎回临同消化兼并成果时,他得到了联投布局海南的消息。在做了一番调查后,王志雄承认自己看不出联投这步棋的用意。不过他相信荣飞,相信他绝不会做没道理不赚钱的事。看不出的棋往往都是妙棋。于是他说服叔父投资海南,但最大的问题是资金问题,由于资金的不足,比紫薇动工只晚两个月的富源酒店交工期竟比紫薇晚了八个月。

恒运再次动用胡友荣的关系用临同的煤矿开采权做抵押在建行贷到了三千万,全部投入到海南,运作方式也学了于子苏的手法。在这件事上,联投在明处,恒运在暗处。坐镇海南的于子苏在遍地开花的房地产公司中也难以辨别清楚还有一家来自同省的新公司在悄悄的窥探着自己。

一度时间,具体的说是在91年末至92年初,王志雄因海南的投资如坐针毡。恒运吃下临同的七座小型煤矿也没用了三千万,就凭着对联投掌门人的崇拜就将三千万甩到了海南?王志雄在地价房价平稳不变的时候甚至怀疑这是荣飞设套对他的报复,疑神疑鬼的他反复检查自己是不是走漏了风声。

在家族的汇报会上,还是他的副手,弟媳张昕支持了他。这位在90年辞掉北钢的工作进入家族公司管理层的美貌女人本来他是不想让其担任副总经理的,但这是叔父的意思,他不能拒绝。他知道,在张昕为志鹏生了儿子后,这个女人在王家的地位就直线上升了。

侄子毕竟不是儿子啊。恒运房地产在集团的地位越来越重要,远远超过看家的基业鸿运运输,老头子派个钦差也是题中应有之意啊。

但张昕在临同及海南的两次投资上都支持了他。

事后他问过她,为什么相信在海南的决策?张昕说,我相信你的眼光。这使他大起知己之感。但他不知道,张昕是听了他决策海南的基础——跟紧联投后才支持他的。他不知道,张昕竟与荣飞有过一段不堪回首的恋情!

张昕隐瞒了这段故事,王家人根本不知道。这也是人之常情,谁会对配偶没事找事地讲自己的过去呢?

第三卷横空出世第一百九十节阴魂不散

真是阴魂不散。

张昕在婚后尽量让自己彻底忘记荣飞。她像古代的名门闺秀一般,嫁入夫家后努力以丈夫为中心开始新的生活。

基本上她做到了,也换回了她希望要的东西。

学识渊博风度翩翩的王志鹏很爱她,这点她深信不疑。这是婚姻幸福的基础之一。在此之外还有一个很重要的东西就是物质因素,这点恰恰王志雄毫无缺陷。王家固然不能与那个家伙一手打造的怪物般的联投相比,但在省内也是最早富起来的那批人。吃穿用度按照大陆的标准早已跨入豪门。结婚的第二年王志雄就给她买了进口的甲壳虫。虽然不算什么豪车,但这辆流行欧洲数十年的果绿色轿车开进北钢还是引起轰动,这让张昕非常有满足感。

还有保证婚姻幸福的一个辅助条件,那就是夫家的人口结构。这点王志雄的条件也是一流的,他是王鸿永的独子,理论上恒运集团的唯一继承人。虽然有个精明强悍的堂兄也在主持家族生意,但父传子的流行了几千年的传统想必不会在王家被破坏。

王志鹏的母亲早死,王鸿永续弦了,但继母何映红只有一个上高中的女儿王志敏。几年来王志敏和她这个嫂子处的还真不错。

但荣飞仍阴魂不散地缠着她。

当与丈夫逛街时总能看到穿着明华服装的人们,总会让她勾起在明华专卖店巧遇的一幕,自结婚以来,她再没有买过哪怕一件明华的衣服,虽然她承认明华的衣服尤其是牛仔服非常不错。王志鹏问过她,她只说不喜欢明华。

回娘家也会听到那个家伙的消息。父亲张立国似乎成了他的拥趸,总是说起他的奇思妙想,总是讲起农机厂在他的帮助下如何变化。不知何时,家里充满了功能不同造型各异的小家电,好像这些家电都是他的创意。夫家也有这些产于父亲厂子的家电,这个她却无法拒绝。她喜欢喝新鲜的果汁,外观漂亮,功能实用的榨汁机就产于新世纪电器。每次使用时仍不免产生联想。

偶尔听到熟悉的歌曲会想到他。那些至今仍传唱着的歌曲不少是他的作品。小姑子王志敏喜欢听歌,买了不少的歌带,她见过那盒《荣飞作品集》。曾借回来在她那台先锋音响上放过。歌曲是有怀旧作用的,一首歌可以将你带回昔日的时光。

“你究竟好在哪里,好在哪里!”她固执地认为那就是他千万次的问。

如果去年或者再往前带给张昕的是苦涩或者温馨的回忆,今年以来就是震惊了。

周延东副总理视察梅阳银环汽车在新闻联播播出,时长一分半。大部分镜头里荣飞都在很醒目的位置,周副总理与荣飞握手的镜头,荣飞在生产线上为副总理讲解的镜头,主席台上与副总理交谈的镜头。她在震惊中甚至听不清播音员的解说。荣飞是联投董事长她是知道的,但荣飞与副总理的镜头足以说明联投的地位!H省的省委书记省长都得靠边呐。

荣飞在镜头前从容自若,和自己的记忆相比,他显得沉稳自信,绝没有面对大人物的慌张局促。记忆深处那个清秀腼腆的男孩子再也没有了。

六月份李建斌书记视察安堡麒麟基地的讲话她没有在电视上看到,却在《北阳日报》上看到了。王志雄要求她每天坚持读大报,学会看大报。那些被一般人忽略的新闻报道里隐藏着商家不可忽略的商机。比如邓公南巡的消息。

在报道李建斌书记视察安堡的报道中,记者几处写了联合投资公司董事长兼麒麟汽车公司董事长荣飞的字样。

几年之间,那个曾经苦苦追求自己的穷小子竟可以和副总理省委书记见面并“平等”对话了。正是这两则新闻,击垮了张昕被王志雄鼓舞起来的信心。超越这样的“对手”?可能吗?

民营企业被什么级别的官员所重视忠实地折射着企业的实力,恒运被胡友荣重视,但胡友荣能和李建斌相比?能和周延东相比?

而且,恒运的靠山胡友荣已经退出了,进了人大。

父母早已搬入傅家堡的新居,每次回父母家都会想到那个家伙。傅家堡周围林立的厂房大多是联投的产业,她有时会坐在父亲书房明亮的大窗户前望着南面的楼群遐想,王志雄是优秀的,但比起那个缔造了经济奇迹的家伙就黯然失色了。

自生育了王翔,她在公公的劝说下终于下决心辞去了北钢那份无聊的工作。进入了家族企业的管理层。逐步品尝到经商的艰难和快乐。研究生意时不时会遇到联投这个庞然大物。她好奇地收集联投的资料,不禁产生深深的困惑,他是如何做到的?他是如何在不到十年的时光内缔造如此庞大的经济帝国的?而就像冥冥中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推动,恒运竟然走向了联投的对立面。她不知那个混蛋是不是在商议生意时会想到她。

王志雄是个野心勃勃的家伙,他妄想击垮联投登上省内民企第一的宝座。但又在内心钦佩联投,处处模仿着联投的经营之路。无论兼并国企还是布局海南,莫不如是。

恒运只是集中在运输和房地产。但联投的业务比恒运广的多。击败或超越恒运是一个目标,恐怕更是一个妄想。

富源酒店开业后,恒运的总部便迁入了富源。那里张昕有一间独立的办公室。每天她都会自己开车去富源上班。在恒运她是王志雄的三名副总经理之一。负责公司的财务,为此张昕自学了工业会计等课程,逐渐进入了角色。当然,恒运的财权仍绝对掌握在王志雄手中。她这个主管财务的副总经理更多的像是在实习。

张昕仍住在青羊巷的院子里,和夫家人住在一起。这套院子住着公公、婆婆及小姑子王志敏以及一个保姆,一个厨师。她一般不叫何映红阿姨(王志鹏就是这么称呼的),因为何映红的年龄更多的像她姐。

院子里,何映红抱着她一岁半的儿子王翔正跟保姆崔嫂聊天。这位理论上年轻的婆母对孩子很不错,因为何映红是全职太太,有更多的时间来照顾孩子。保姆崔嫂虽然也管,却没有何映红管的多。

“下班了,刚才小敏还念叨你呢。”何映红跟张昕说。

“我去找她。”张昕从何映红手里接过孩子,“想妈妈了?”

“不想。”王翔清脆地答道。

确实,王翔似乎和何映红更亲一些。

最近张昕总有替何映红抱屈的感觉。特别是公爹王鸿永年初因糖尿病加重住院后。现在虽然出院在家疗养,但身体真是不行了,家族企业的管理基本上落在丈夫和堂兄身上,只有大事才找他汇报决策。张昕估计老头子已在考虑接替人的问题了。

可是何映红今年才四十岁。估计老头子已经没有房事的能力了。

小王翔挣扎着去找何映红,张昕正好腾出手去小姑子的房间。王志敏戴着耳机正在摇头晃脑的听歌。看到张昕进来,王志敏伸手关了录音机。

“嫂子我暑假报了夏令营,但我妈不让我去。你给我说说话,行吧?”

“夏令营?要去哪里?”

“海南。”

“那么远啊。”

王志敏秋天就升高三了,学习一般。在班里也就二十名的样子,这个成绩肯定是考不上大学的。不知学习为什么组织高三的学生搞夏令营。

“不补课吗?”

“补。烦死了。我是报的高一的活动。嫂子,我不准备高考了,没意思。”

“即使你出国留学,现在也要好好用用功啊。”

“出国旅游还差不多。留学我可不去。还没学够啊?”

有些叛逆的小丫头。

“那你考不上大学怎么办?”

“我压根就没想着上大学。多无聊啊?”

“那你的工作问题呢?怎么解决?”

“嫂子,你可真逗。你们挣钱不就是给我们花吗?那天大哥过来吃饭不是说了吗?海南挣了上千万了。我也不多要,给我100万,我去全世界旅游:去澳大利亚看袋鼠,去瑞山登阿尔卑斯山,去美国看尼亚加拉大瀑布,去赤道看乞力马扎罗的雪,到埃及攀登胡夫金字塔。多好玩啊?你说,干嘛要工作呢?”

张昕知道自己这个小姑子是有些叛逆的,但对自己还是很好的。隔了十岁,已经和她是两代人了。仔细想想也是,每天在商场上打拼,算计对手,也被对手算计着。何如像王志敏设想的那样去潇洒地生活呢?接触到恒运的财务底子,大致知道了家族企业的家底,虽然背负着沉重的债务,但净资产还是很可观的。假如,张昕是在假如,家族的资产被人以账面值买去(暂不考虑税金问题),小姑子所希望的生活完全不是梦想。张昕知道自己的想法很荒唐,不仅那个野心勃勃的王志雄不会答应,就是本分稳重的丈夫也不会答应。

生意正蒸蒸日上,为什么要卖掉企业呢?

张昕想,如果荣飞变卖他的产业,他手里会有多少钱呢?上亿是肯定了。如果按照王志敏的消费观,他可以不停地随意旅游到死!可他为什么还要继续扩张呢?

经商挣钱的最终目的是什么?

第三卷横空出世第一百九十一节城市改造的发轫

6月20日晚,程恪和新任市长杨百鑫在北阳宾馆宴请荣飞和隆月。

北阳宾馆坐落在北阳市东西向的中轴线中山大道上,旁边即是北阳最大的市内公园中山公园。宾馆的环境是很好的。但建于七十年代的宾馆硬件设施有些落后了,虽经几次装修,除掉环境优美外,确实无法与市内新建成的几家豪华酒店媲美。胡友荣当家时,程恪一般不去北阳宾馆,而是选择市内条件好的几家酒店招待客人。自紫薇开业,市府重要的宴请有时会在紫薇。为此胡友荣曾批评市政府摆阔气,耍排场。指的大概就是这件事。

程恪升任省委常委兼任市委书记。市委市政府的活动又回到了北阳宾馆。

“程书记,杨市长,北阳宾馆是不是该大修了?”荣飞当着杨百鑫的面,只能正式称呼程恪的官衔。

“行啊,你这个阔财主出一半钱,杨市长就把北阳宾馆彻底翻新。”程恪心情很不错。

荣飞苦着脸说,“您就饶了我吧。联投花钱的速度太快了。哪里有钱孝敬您和杨市长啊。”

“哈哈,你这个大财主也有哭穷的时候?这可是新闻。”程恪很少这样开怀大笑。

酒席开始时,程恪的第一杯酒敬了荣飞。

杨百鑫知道程恪与联投的关系深厚,也有传言说胡友荣离开市委书记的宝座不完全是年龄的原因,更多的是受到了联投的逼迫。但是现在,堂堂的省委常委将第一杯酒敬给了一个不足三十岁的青年,如果不是杨百鑫知道些内幕,绝对要让在场的惊掉眼球。

看样子程恪确实欠了联投的情啊。杨百鑫想。

“哪敢。我敬程伯伯,恭喜程伯伯了。”荣飞站起来先干为敬,在这种场合,改变称呼似乎更合适。

“也敬我们北阳最出色的女企业家。”程恪的第二杯酒敬给了隆月。隆月站起来回应。

“坐下坐下。”程恪也喝掉杯中的茅台,“酒无好酒,我和杨市长请你二位,你们可得有心理准备。”

荣飞再度一脸苦相,“不带这样欺负人的。咱们只吃饭,不谈工作好吗?”

“哈哈,你敢来就说明你有准备了。”

“杨市长,我敬您,希望您多关怀联投。”隆月不失时机地照顾杨百鑫。

“客气了。王林同志跟我很熟的。当初他在北阳任职就认识了,当时他可是最年轻的副市长。就是隆总您也是全省企业界赫赫威名的女强人那。应该我敬你。”

程恪与省内最大的民企首脑的聚会不避杨百鑫,让这位新鲜热辣的市长大人感到舒服。虽然从省委副秘书长平调市长,杨百鑫深为满意。毕竟一市之长的权力不是省委副秘书长可比的。杨百鑫最担心的就是程恪可能的强势。程恪敢于和胡友荣分庭抗礼,如今上升一步,要压制他这个市长易如反掌,怕是他没有程恪在市长任上的实力跟市委书记叫板。

杨百鑫认识荣飞很久了,但今年以来才感觉到这家私企可怕的实力。无疑,麒麟的上马让联投真正进入中央的视野。G省和北阳拥有联投这样的企业对于他这个市长真不好说是福是祸。

“今年市里要办几件大事。第一就是北临高速的建设。你许诺的二个亿资金在年底一定要到位。财政的这个缺口联投要补上。”

荣飞放下筷子,“书记大人,且不说联投能不能挤出这两个亿。市里怎么还这两个亿?您可别学着我那位老师,卖给我几个破厂子,还讹去我几千万。”

“北新的事我们不管。这两个亿都是你赚北阳的钱,不还给北阳怎么能行?当然,我俩也不会打土豪。具体怎么还,你可以和杨市长商议,具体事我是不管的------”

“程书记,如今您虽然是省委领导,但还是市委书记,怎么能说北新的事您不管呢?”

程恪没跟荣飞扯,“我说第二件。北阳纺织厂的问题今年必须解决。百鑫同志,这本是市府的工作,但我可以推荐一个人,就是这小子。联投应在纺织厂改制上发挥其重要的作用。别跟我说明华服装跟你没关系------”

北阳纺织厂还在不死不活中,简直就是资金的无底洞了。胡友荣既然离开了,程恪下决心解决该问题也是正常的,但还是要依靠联投啊。杨百鑫心里叹息一声。

“杨市长,如果市里将北阳纺织厂现有土地的开发权无偿交给联投,联投可以促成明华服装与北阳纺织厂的合资。两年之内,我还您一个现代化的盈利的纺织厂,而且东城将出现北阳最时尚的住宅区。当然,需要市里出台相应的政策------”程恪提到这个问题,荣飞之前已有基本的考虑,于是正色向杨百鑫汇报。

杨百鑫动心了。市里不出一分钱,解决掉一个老大难厂,还换回一个崭新的住宅区------“荣总------”

“您叫我小荣好了。”

“荣总,明华不追求控股纺织厂吗?”

“不一定要控股。但必须说服明华的股东会,他们的制度非常严格。”

“那纺织厂的债务呢?”去年纺织厂发生稳定问题后,杨百鑫看过纺织厂的资料,对纺织厂的巨额负债(主要是银行负债)印象深刻。

“大部分负债可以转入联投,我指的是银行债务。也可以用联投注入高速公路的资金来冲抵------”荣飞看了程恪一眼,又和隆月交换了眼神,“联投毕竟是企业,而且是股份制的民营企业,我从来不隐瞒联投追逐利润的目的。第一,纺织厂的资产评估要由我们和市里共同确认的评估机构来操作,以此作为明华服装合资的基础。第二,联投的收益将在那块土地的开发上作出补偿。为此,联投获得的开发权应包括纺织厂住宅区的一部分,具体的讲就是平房区。大约35000平方米,和生产区合在一起交给联投开发。在平房区居住的居民,大都是纺织厂的职工,由市里出面组织拆掉那片棚户区。联投承诺按照建筑面积计算,在新房建成后给予适当比例的补偿。”

这些老套的拆迁技巧在后世简直不值一提了,但此刻提出来还是让程恪和杨百鑫眼睛一亮。

“你的意思是在原址上建好房子后对拆迁户在面积上给予补偿?”杨百鑫问道。

“是的。这需要市府出台政策给予背书。而且,拆迁容易发生问题,联投可没有政府的公信力------”荣飞想了想,“联投还可以承诺,那片土地,联投不仅盖房子,而且还会建设公共绿地和街心公园,保证它的环境是一流的。这部分产权,联投将无偿移交市里。”荣飞想了想,“拆迁纺织厂的棚户区还有一个好处,那就是市政交通方面的规划------”

程恪心中一动,纺织厂毗邻建设北路,这条北阳南北向的主干线到纺织厂形成一个死胡同。纺织厂搬迁并将纺织新区拆除,建设北路就可以打通了,往北接上东西向的迎宾街。对于改善北阳交通将是一个非常有力的举措。

杨百鑫也听懂了,和程恪交换个眼神,“不错,确实如此。”心里感叹,这样的点子说穿了毫无技巧,可是规划局建设局做的市政改造方案硬是没有提出来。估计都对纺织厂的厂区和住宅区遮住了眼光。没人敢想着将纺织厂搬走,即使搬走厂区,大片的住宅区也让规划局的人望而却步。

“好主意。”程恪眼睛放光,“就这样说定了。杨市长,你是不是让规划局等单位介入进来?”

“好的,我抓紧安排。”

程恪早已对城市改造有着迫切的渴望。每次去沿海大城市出差都会感叹北阳基础设施的落后。但测算资金又没有实力大兴土木。改造不同于兴建,今天谈纺织厂改制,意外地打开了以前没有想到的路径,“为了你的点子,我再敬你一杯。”

“程伯伯客气了。”荣飞抢先喝掉自己杯中酒。

话题转回联投,程恪问起联投今年的盘子,荣飞概要地做了汇报。饶是荣飞做了保守的估计,联投旗下投资最大的麒麟和新都都没有产出,但营业规模仍让杨百鑫惊心,北阳或许只有北钢可以与联投相比吧,但北钢是冶金部的企业。

因为谈到了联投,“是不是为联投重新派个书记?那位田大书记不适合企业的工作。”隆月直截了当地说,她对田瑞山实在是烦透了。

田瑞山告状的事情在座的两位政府高官都心知肚明,隆月提出的要求让程恪感到为难,这样会不会助长联投的骄横之气?“是不是因为田瑞山告了你们的状?这样可不好。”程恪亮明了态度。

关于撤换党委书记的提议隆月并未与荣飞商量,此时突然提出来让荣飞稍感不快,但必须保持联投高层的一致,“隆总并不是因为他告状,而是其工作作风问题。这个为我们派驻的书记大人关心的不是自己的待遇就是迎合上级的口味,对于建立基层组织正确引导联投员工的思想动态基本不予考虑。说穿了,他是做官来的,不是做事来的。”荣飞稍微停顿了下,“联投从来欢迎政府的监督与指导,绝没有别的意思。”

“这个要求我暂时不能答应。”程恪说,“瑞山同志的缺点我们可以指出,他的错误你们也可以批评。但因此撤换就过了。荣飞你要相信,每个人都会变的。”程恪认为这是荣飞的主意,所以话题只对着荣飞。

荣飞点头。其实胡友荣离任后田瑞山已经不足为虑了,程恪至少现在不会站在联投的对立面。失去支持的田瑞山根本翻不起什么浪花。

“还有一件事,”程恪慢吞吞道,“谢蔚山贪贿案已经定性,你说的金条确实有,与此案关系没有直接的联系。所以------”

“我明白了。能不能让我看看家传的东西?主要是不想让祖母留下遗憾,她已经是八十五岁高龄了。我想法子买黄金重新按照老样子铸出来。”

“这个应当没问题。”程恪答应道。他知道荣飞对祖母的感情,“我跟纪委打个招呼吧。”

“麒麟投产的时间还定不了?”杨百鑫问道。他担任市长,经济增长的担子立即压上来,麒麟是预计增长最快的部分,晚一天投产的损失都是巨大的。

“情况是这样的,轿车制造的难度超出了我的想象,整车的工艺问题,车身制造需要的薄板北钢都无法制造,目前只好买上海的产品,技术人员仍然心存疑虑。另外是一些重要的零部件外协进度滞后,比如中控台,是在重庆定的,送样两次都不合格。我们的态度是宁可晚一些,也要将已经发现的问题解决,不想凑乎。还有大量的零部件的进度不一。我注意到汽车杂志对麒麟的批评,质疑一家完全自主技术的民营汽车厂是可以理解的。但我决心杀出一条血路,外国人有上百年的技术沉淀,我们的起步晚,但不等于中国人造不了汽车麒麟搞十年不行,就二十年。我们有信心拉平差距”

荣飞的这番话斩钉截铁。

汽车是一个国家工业水平的标志。汽车带给国家的不一定全是繁荣,也有莫大的烦恼。记忆里自己生命结束的时候,汽油的价格绝不是现在的一块多一升,而是涨上了六元。北阳的交通已经非常糟糕了,更不要说首都了。北京昔日通畅快捷的三环路成为了一个偌大的停车场,小区一个停车位的售价已经是数万元。闹市区开车不如骑车快已是事实。尽管有着如此多的缺憾,但是它毕竟加速了人们生活的节奏,让更多的普通中国人享受到有车一族的方便快捷。

更重要的是大量的劳动者的血汗积累被外资公司夺走了。就自己的印象,所谓用技术换市场最终成为一个笑柄,一些合资公司连清洁工具都从国外进口,我们除了提供最原始的劳动还有什么?那些生意兴隆的合资企业从国内赚了多少钱?在一条完整的产业链中,我们只是占据了最末端的位子,如果不是他们看中中国的庞大市场和过于廉价的劳动力,他们会将厂子设在中国吗?不仅是汽车,马上就要火爆起来的手机业也是如此,想想梦境中朋友们的手机,有几个是纯正的国产血统?一笔生意赢利了,总不能说都是双赢,那么输家在哪里?如果那些利润和税收都留在国内,会不会是另一番景象?会不会劳动者的收入能够得到有意义的提高?在思考汽车合资带来的一系列问题时,荣飞深切地感觉到联投制定相对高薪的策略是正确的。

会不会造车和造不造车是完全不同的两个概念。这就像有车的人步行上班是锻炼身体,无车的人步行上班是无奈啊。

我可能无法扭转历史的走向,但我要试试能否让未来变得更合理一些?提到麒麟,每次都会涌起一种难言的悲壮。或许它只是过眼云烟,很快被人们所遗忘,或许今天努力建设的麒麟汽车城,将来会在隆隆的炸声中被彻底摧毁,但我一定要试一试。

第三卷横空出世第一百九十二节新省长

在程恪与杨百鑫约见荣飞和隆月的时候,新任省委副书记、代省长齐明远正在胡友荣家里拜访老领导。

齐明远曾是胡友荣的下级。胡友荣担任北阳市委副书记时,齐明远是市委组织部副部长,在胡敢担任市委书记后顺利接任部长进入市委常委,这对于齐明远是一次意义深远的提升。之后齐明远平调他省,然后得到关键的又一次提升,进入了省级班子,得到某中央大佬的赏识。再以后就坐上了仕途顺风车,88年调入中组部工作,这次空降G省,当然要拜会曾提携自己的老领导胡友荣。

进入人大等待彻底休息的胡友荣在齐省长的眼里颓唐的很。南巡讲话以来的政治形势将胡友荣扫进了“二线”,胡友荣当然心有不甘。当着昔日的部下,如今的上级,胡友荣坦承自己输给了联投。如果没有与联投的一系列冲突,或许他会有更好的结局。

对于G省的首屈一指,全国知名的民营企业,齐明远听说过联投但不甚了了。胡友荣关于联投的叙述让齐明远感到惊心。联投已经超越他对民企的认知,短短数年竟然发展到如此规模令他好奇不已。联投深陷政局并试图左右政局的做法让其深感厌恶。

“联投已是程恪的靠山了,一直不遗余力地支持程恪。当然程恪同志也在不遗余力地支持着联投。如今是经济挂帅,诸神避位。据说马上召开的十四大要确立市场经济体制了。你在中枢的消息一定比我更灵通,搞了一辈子计划经济,闻听真有些想不通。”

齐明远不想谈这些敏感的话题,“老领导,联投一个私企会成为你的坎?我不相信。”想当初胡友荣是多么强势的人物啊。

“如果是过去,不会出现联投这样的怪物。但三中全会以来的局势我们都经历过了,当经济发展成为压倒一切的任务,出现联投和联投渗入政局就不难理解了。如今麒麟在北阳建厂,那是十几亿的大投资啊,据说周延东还要来为麒麟首车下线剪彩。就全省而言,估计将有数百家企业与麒麟建立配套关系,其中不乏重量级的国企,比如北钢和北重。麒麟汽车对北阳经济的拉动真的不可小觑。翅膀硬啦,不将我这样的老家伙放在眼里也是正常的。”

齐明远对一家民企竟然上轿车项目感到不解,直觉的就是有些不自量力了。但一些话还是不好直接说出来,如今已是一省之长,慎言慎行还是要时刻牢记的,于是他问,“建斌书记对联投是什么态度?”

“91年前基本不闻不问。现在当然是支持了。建斌书记就召见过联投的董事长荣飞,也在联投安堡工地公开发表支持联投的讲话。其实我没想到一家私企有如此大的杀伤力。明远同志,你很快就可以感受到联投在全省特别是北阳的影响力了。”

“这家私企的规模究竟有多大?麒麟汽车不是还没有面市吗?”

“麒麟汽车的下线时间据说还没有最后定。有一种不正式的说法是在今年秋季。不算麒麟汽车,联投控制着四五家效益规模都很可观的企业,涉及建筑业,餐饮服务业,机械制造以及建材。如今在开发区基本是联投一家独大,他们还新建了物流公司,雄心勃勃地要搞全国范围内的快递业务。对了,联投还控制着两家盈利能力很强的贸易公司,其中一家是在香港注册的,和香港的荣氏集团形成了合资关系,联投是控股方。”

“私企的特点就是多元化经营。改不了的陋习。”齐明远冷笑一声,“大邱庄的禹作敏四月份已经正式批捕。中国的社会主义性质永远不会变,搞资本主义那套东西在中国永远吃不开。后台?我们的高级干部什么时候需要私企做后台了?”终于忍不住,齐明远算是亮明了自己的态度。

听出对程恪的不满,胡友荣心里一阵安慰。其实他在市委书记任上也是有私企做某种意义上的后台的,那就是发展同样快速的恒运集团。胡友荣退居人大,干脆将自己的小儿子胡海程放进了恒运。如今胡海成已经担任恒运房地产的总经理助理了。齐明远上任,恒运立即向胡提出帮助引见G省新贵的要求,胡友荣正想着怎么跟齐明远讲,今儿齐省长上门探望自己,自然不会放过这个绝佳的机会。

“其实我对民企的发展并无偏见。省内民企的发展虽然比不上沿海省份,但除了联投,也有几家不错的企业。改日我给你引见恒运集团。这家诞生于临同的民企在房地产、矿山及公路运输方面做的很好,对地方经济的支持力度很大。希望你能抽空见见他们,恒运听说你来当省长非常振奋。一家独大的局面总是不如群雄并起嘛。”

“我虽然在北阳工作过,但北阳这几年的变化很大,情况真的比较陌生了。省会嘛,不仅要做全省政治的中心,应该也必须是经济的中心。之前临同的经济总量隐然有超越北阳的趋势,好在这几年北阳的增长势头很猛,这都是老领导的功绩------临同嘛,基础确实不错。”齐明远含糊其辞地应道,“在全国大背景下,出现几家有前途的民企也是好事。不过,北新等地的改制中大量地出售国企是不是有些不妥,有没有资产流失的问题?”

新华分社不可能不将去年兴起的改制浪潮通过他们的渠道上报中央,看来分歧始终存在。齐明远是正部级高官中的少壮派,和李建斌比有着年龄上的绝对优势,如果能顺利接任省委书记,对已经半只脚退出政坛的胡友荣显然是个不错的结果。

“冯国川和王林在北新的做法我是不赞成的。但省委的主要领导抱着试试看的目的,没有干涉北新的所谓改制。程恪也要在北阳搞类似北新的动作,我没有同意。什么改制盘活,搞了几十年的建设成果免费送给了私人,这也叫改革?”王林在北新与程恪遥相呼应,搞得省社科院的那些专家学者们无所适从。胡友荣很想借齐明远的手制一制北新。

“北新我是会去的,”齐明远沉吟道,“在北京时也看过关于北新国企改制的内参报道。亲眼看了才有发言权嘛。对了,北阳不是搞了重型汽车吗?情况如何?”那些报道对北新的褒贬不一,但北新的做法在全国是有影响力的。能上了新华社的内参,王林算是进入中枢的视线了。

北阳重汽是胡友荣的痛。也可能是永远的痛了。井永清真的不是搞企业的料,省市投入数亿资金,花了无数心血,光是协调会胡友荣就主持了至少四次,总算将汽车搞出来了,结果呢?一是打不开销路,逼着胡友荣搞内部的包销,给北阳市的企业下指标,和北钢等央企拉关系,还将工作做到了临同。但用户的反映不好,车款一直拖欠着收不上来。而且最大的问题是产能上不来,以井永清的研究结果就是在现有的厂址无法达到设计纲领。这还没有讲盈亏问题,胡友荣也懒得听。他知道北阳重汽很长时间将是财政的包袱了。

原来以为会成为自己耀眼的政绩,结果成为一个抹不去的污点。胡友荣后悔没有将重汽摆在南郊了,现在已经没有力量再左右重汽了,井永清提出工作调动问题,想离开很不顺的重汽公司,被胡狠狠骂了一通。

但现在却不能对齐明远实话实说。“齐省长,你问到重汽,我要向你检讨了。重汽是省市联合搞起来来的,建成后交给市里管,在90年即下线了,受到资金和场地的约束,产能一直得不到释放,至今仍是亏损的局面。这个责任,我是要负的。”

“南巡谈话后,关于加快经济发展已是全党的共识。作为一个经济相对落后的省份,我这个代省长的压力很大。中央领导同志嘱咐我一定要协助建斌书记努力加快我省经济发展的步伐。临来北阳前看了北阳重汽的材料,觉得这是一个好项目,你刚才也谈到麒麟汽车对全省经济的拉动作用,为什么不解决重汽的问题使其尽快发展起来呢?”

“你批评的对,市委确实存在观念上的差距。总是客观强调资金方面的制约了。汽车行业是技术资金双密集,要尽快将重汽做起来,还要省里的大力支持啊。”

“省里当然要支持事关全省经济发展的项目。”齐明远道。李建斌在齐明远就任不久就与他谈到了北阳重汽,建议他给予必要的关注。当时李建斌感慨道,学习南巡讲话收益良多,发展是硬道理真是振聋发聩。这几年经济转型,出现许多过去未曾有过的热点难点问题,确保稳定是我这个省委书记必须完成的政治任务,以北阳为例,“破三铁”的风一刮,出现了很多下岗失业的现象。幸亏南郊区出现个麒麟,招收了大批下岗工人,才让北阳的下岗问题平稳解决。但省里其他地方就有恶**件的发生。总结教训,总能找出七条八条来,其实小平同志一句话就说清了。必须用发展来解决改革中出现的问题。这下好,北阳一下子出现了两家汽车厂,这是好事。国企与民企同台竞技了,北阳重汽搞不好,就说明国企的体制确实有问题。这方面友荣同志有些护短了。我现在就可以下结论,重汽搞得不好。

省委书记当时严肃的神情记忆深刻,齐明远想,在启动自己的调研计划前,是不是先看看北阳重汽?

第三卷横空出世第一百九十三节求上门

银环汽车的改型车在四月份下线。这是一款载重二吨半的轻型卡车,驾驶楼设计为双排,可乘坐六人。设计参考了五十铃的某些元素,与江西某厂合资的五十铃在国内曾取得很好的销售业绩。

虽叫复产,但实际上完全是新的设计。发动机和变速箱都是内部配套,用的都是新都的机子。穆朝阳担心新都的产品质量,对新都的实验室拿出的数据不甚放心。新都总经理孟启新亲自带队联合银环的技术部门到天津专门对发动机做了更为专业的检测,得到的数据让穆朝阳无话可说。孟启新对穆朝阳说,荣总上汽车是从主要部件开始抓起的。知道新都前前后后投入了多少?实话说,买二个银环都有余了

银环的新轻卡在外观上做了尽可能的完善,样车推出后进行了四十五处改进,轮毂,车灯,倒车镜,录音机等都重新设计和选择了配套商。包括内饰方面,细节上尽量做到精益求精。说实话,穆朝阳也是银环的元老了,自认自己对卡车算是了解了,但像造轿车一样造卡车还是第一次搞,等正式的样车确定,穆朝阳坚信这款取名“银燕”的轻卡会引发市场的轰动。

果然,新车上市,市场的反映相当好。

在此之前,银环汽车对“银燕”进行了高强度的广告宣传。根据宣传推进计划,银环汽车对电视的投放广告力度并不大,而是以专业媒体和报纸为主,报纸则以大报为主。穆朝阳认为这款汽车的买主应是国企,而国企的决策者往往都有阅读大报的习惯。

穆朝阳不知道,他自认为非常周到的宣传计划在后来与麒麟的营销策划相比就是小儿科。

周延东副总理对银环轻卡的下线剪彩的广告效果超过了之前的所有努力,这是银环意想不到的。四月份下线,当月的订单即达120台,将第一批下线的汽车销售一空。五月份的订单上升到290台,六月份则突破了500台。穆朝阳估计银燕92年全年销售可达7000台以上。

其时以银环旧有的很不完善的售后服务体系为基础开始打造的“4S”工程(整车销售、零配件销售、售后服务、信息反馈)尚在建设中,这种“四位一体”的销售模式是荣飞反复强调的,务必做到行业最强。在银环的“4S”推进计划中,92年内国内省会城市以上的大城市均要建立统一标识的银环汽车“4S”店。93年将推进到全国40%的地级市。

这是一份疯狂的推进计划,涉及大量的资金和人才。联投之前对银环注资的一部分资金被用于“4S”计划。在银燕上市并取得不俗的开门业绩后,麒麟公司以银环汽车的资产为抵押,在梅阳市工行贷款1.5亿用于“4S”的后续推进。

作为麒麟总部所在的北阳,“银燕”的“4S”店在五月份即开张营业了。地点在南城区文化路上,距北阳重汽的厂址也就数百米之隔。分店开业,麒麟公司组织了隆重的庆典,第一批运至北阳的大部分银燕被联投物流及联投旗下的企业购买。

荣飞看了销售记录,发现北重也买了一部。

果然,一周后,沙成宝打电话过来,也不知这家伙怎么搞到的办公室电话。沙成宝在电话里约荣飞吃饭,说有事要谈。

荣飞看了自己本周的安排,确定在27号周末见沙成宝。这倒不是荣飞摆谱,现在荣飞的应酬日益增多,自程恪上位,官场的应酬也多起来。北阳的局级官员们多晓得程恪与联投的关系,胡友荣在位时顾及胡书记,很多人对联投敬而远之,一些部门还秉承书记大人或常务副市长董维辰的旨意或暗示,对联投设置过障碍。现在程恪上位,很多局长主任们纷纷通过各种关系约请联投的高层。荣飞本就是散淡的人,对无必要的约请尽量推脱,隆月则成了一段时间内最忙碌的人,即使如此,荣飞的饭局也增加了数倍,随着业务的开展,和政府的联系日益增强,一些局长真需要见见面,吃个饭。国情如此,做企业的埋头搞管理而忽略市场是绝对不行的,而官场就是企业最大的市场。

所以,沙成宝的约见荣飞真的感到有些为难。看了最近的安排,也就27号有个空闲了。已经很久未跟家人一同吃晚饭了,但老沙自八七年离开北重后就没有见过,第一次就将人家顶回去荣飞实在是不忍心,于是约了在紫薇的西餐厅见面。

约好的六点三十分见面,沙成宝迟到了五分钟。五年没见了,老沙的头发竟然稀疏起来,显得老相了很多。沙成宝长得有点像央视的播音员罗京,当初住单身时大家在看新闻联播就这样说。这头发一少,显得更像了。

“兆军怎么没来?”荣飞站在西餐厅门口与沙成宝握手。在荣飞的印象中,胡敢似乎更应当派出杨兆军担当这个差事。

沙成宝没有正面回答,“对不起来晚了,小车班的车总是腻腻歪歪。西餐啊?我还说我请你呢。”

“来市里还是要我请。”荣飞做了个请的手势,带沙成宝向预定的座位走去。送他来的司机则被侍者安排至另外的座位。

“喜欢吃西餐啊。”坐下后沙成宝搓着手,“我还怕你不见我呢。”

“怎么会?老朋友了。听单珍说你过得蛮好。”荣飞微笑着说,“喝点酒吧。”荣飞端起侍者刚倒的红酒向沙成宝示意。

开胃菜上来,荣飞做了个请的姿势。

西餐的讲究太多。沙成宝这几年跑销售没少吃,总觉得不如中餐爽,更主要的是喝酒。甜滋滋或苦丝丝的洋酒更是喝不惯。看看荣飞雪白的衬衫系着领带,自己的T恤显得太随意了。而且,西餐厅的高雅气氛让他有些压抑,而今天要谈的话题则需要热烈的气氛,那种气氛更多在酒酣面热之际更适合谈出来。

“怎么,找我有事?”荣飞将嘴里的菜咽下去,将叉子轻轻放下。

沙成宝感到了压抑,之前准备的打开话题的一套说辞竟然全用不上了,“没事不能找你了吗?真的将我们住单身的情谊全忘了?”

荣飞微笑着摇摇头。在北重的三年里,沙成宝与荣飞的交往并不多。老沙出身名校,有些孤芳自赏,虽不像曾和荣飞同寝的李卓崖岸高峻,一门心思要考研离开北重,也似乎不屑与和杨兆军吴志毅一帮人打牌赌钱。

“找你还真有事。”沙成宝在心里叹口气,临来跟胡敢吹了牛,但见到荣飞,对方因地位变化带来的距离感是深切地感受到了,虽然荣飞预定了餐位,独自陪他用餐,但沙成宝觉得彼此的距离实在是太大了。

在北重自己也算一号人物。但坐在领导着如日中天的联投的荣飞面前,即使性子洒脱的沙成宝,也感到扑面而来的威压。

“我还以为你会跟兆军一起来。”

听荣飞的轻言细语,沙成宝感觉荣飞似乎知道自己的来意。

“厂里的民品在向汽车零部件发展,能不能让北重进入银环和麒麟的配套体系?”最后还是直说了。说完,沙成宝直直地盯着荣飞的眼睛。

主菜上来了,荣飞做了个请的手势。

沙成宝不喜欢黑胡椒牛排的味道,其实他根本不喜欢半生不熟的牛排。吃肉还是红烧肉香,这点倒是像极了太祖。

“终于确定民品的发展方向了啊------”

“是的,汽车零部件是北重民品的主要发展方向。”

“老沙,”荣飞的声音一直很轻柔,“以北重的实力,根本无力在民品上多元化发展。主要的发展方向?农机,家具,还是舍不得割弃啊。”

沙成宝八三年进厂,从事过技术,也从事过销售。近十年来北重民品发展的坎坷经历算是身处其中,他也知道荣飞在计划处时的一些观点,当时也和大部分人一样认为荣飞就是纸上谈兵。但现在人家已经搞出联投这样的庞然大物,北重几乎还在原地踏步。

“你的观点我可以带给胡厂长。”

“不必。胡敢是有主意的人,更不会听我胡扯。老沙,北重可以进麒麟或者银环。不过梅阳的距离有些远了,汽车运输成本过高,而且银环已有完善的配套体系了------”

沙成宝大喜,“多谢多谢。有你这句话,我就好交差了。”

荣飞在心里叹气,国企的领导就是这样,各级都在像上级交差------

“不过,麒麟正在筹建中,即使北重进入,恐怕也是二配甚至三配。而且,麒麟的配套我是不管的。请你理解。你可以让你们的研发部门去找卢总,他在抓这件事。卢总已是麒麟的副总经理,如果是别人,我会给你引荐,但卢总就不必了吧?”

真是冤家路窄啊。竟然落到卢续手中了。

“今天胡厂长让你来找我而不是兆军,是不是兆军失宠了?”荣飞问。

沙成宝属于那种心机不深的直性子,“厂里传言杨兆军要投奔你,正想问问,真有其事?”

荣飞惊诧的神情给了沙成宝答案。

“我也觉得是谣言------”

“恐怕杨兆军那小子得罪了什么人吧?老沙,恕我直言,胡敢在位,北重是发展不起来的,即使进入麒麟,经营状况也不会因此而改变。改变的不过是胡敢的政绩而已。这话你可以带回厂里,也可以烂仔肚里,时间会证明一切。”荣飞吃完了,用餐巾擦嘴。

沙成宝不好接这句话。荣飞还是咽不下那口气啊。

“不相信?”

“荣飞,如今你是有成就有地位的人了,即使留在北重,最多也就是坐上总经济师的位子,不到三十岁进入厂级班子的人在北重历史上还没有。我想,北重即使有伤害你的地方,也该丢下了吧?”

“你误会我了。”荣飞端起橘子汁,“即使胡敢不赶我走,我留在北重的时间也就一半年了。我是说,北重的领导什么时候将企业当成企业来做,厂子才有希望。老沙,我从来不记恨北重,真的。我也真心希望北重能够发展起来,这也是真的。”

不当成企业来做?沙成宝在回厂的路上一直咀嚼着这句话。

北重在“4S”店买了一辆银燕。目的是仿制一些配件,从而进入银燕的配套体系。

胡敢一直关注着麒麟的动作,买那辆银燕,胡敢亲自带人去了“4S”店,实地调研了银环的销售环节,分店的周到服务给他留下了深刻印象。周延东为银环剪彩,具有非常先进理念的“4S”店,让胡敢预感到麒麟公司的前景要比北阳重汽光明的多,既然北重的民品确定了以汽车配件为主要方向,跟在慢吞吞的北阳重汽后面是不行的。

如何进入银燕成为胡敢日思夜想的问题。这边技术部门在解剖银燕,确定将来生产的部件品种,胡敢同时召集会议研究进入银环体系,这个任务交给了沙成宝为处长的销售处。

会后胡敢留下沙成宝,单独跟他谈了很久。

“这个任务比较难。”胡敢示意沙成宝坐下,“银环被麒麟收购,而麒麟的幕后老板是联投,联投则控制在荣飞的手里。由于历史的原因,荣飞对北重是有很强的敌意的,现在加上了卢续的因素,进入银环甚至麒麟的配套体系我知道很难。”

“荣飞将联投做到这种规模,必然有过人的心胸。”沙成宝道,“我觉得我们还是要靠实力,用实力说话。先整一份与北重配套的资料,我带去梅阳见银环的配套老总,探探路。而且,我觉得更应该盯住麒麟,麒麟就在身边啊。”

胡敢岂有不想为麒麟配套?“你能打进麒麟,我给你记大功。但联投是私企,如果荣飞说一句对我们不利的话,你做的工作再到位也办不成。你信不信?去年我们向工行贷款,只要荣飞说句话就成,杨兆军费了很大力气还是没让荣飞吐口。最后是部里救了我们的急。银环毕竟有国有的股份在里面,麒麟嘛------你和他过去住单身时没什么过节吧?”

“论到关系,还是兆军跟他走的近。要是走捷径,何不让杨兆军牵头?约荣飞出来吃顿饭,把话挑开?”

“杨兆军没信心了------”

沙成宝确实听到过荣飞刻意将杨兆军拉走的传言。但今天荣飞的表情又证明荣飞没有这个念头。

第三卷横空出世第一百九十四节生日一

北重自胡敢上台后民品连续调整,主要产品已经转到了汽车配件。其汽车配件项目已列入了部里的重点民品项目。带来的好处自然是资金的支持。厂里申报的汽车消声器技改项目已经在部里立项,这是一个980万的项目,国拨600万,自筹380万。还有一个减震器项目正在申报中。但随之带来考核的压力,最主要就是民品规模上的压力。胡敢及北重的领导班子必须继续扩大汽车配件市场,否则很难向部里交代。因为北重申报的项目首先就是市场分析,没有规模的预测部里很难批复专项的技改。

给北阳重汽配套总有些不解渴的感觉。91年北阳重汽的实际装车量不足1500台。主要是销售不畅,92年制订了一个上台阶的计划,原定是翻番,产销突破3000台,四月份市里加量至5000台。一季度的销售不错,同比增加了80%。但二季度即显出疲态。即使全年产量达到5000台,就算北重的配套件独家供货,按照财务处的核算,且不谈规模,关键仍是个亏损的局面。根本原因是达不到盈亏平衡点。加上92年二季度陡然升温的原材料市场,经营形势真的不容乐观。

胡敢在技改方案中的市场预测中将麒麟(银环)列为了目标市场,理由是北重与麒麟同属北阳,在配套半径上有着得天独厚的优势。而与北阳重汽配套的两年多中,北重已经积累了经验。胡敢的长处在于与上级领导相处,尤其是和部里的计划财务等实权部门关系搞得非常好。因此搞到批文一点也不难。难的是真的打入麒麟轿车。障碍当然在荣飞,现在又多了个卢续。

沙成宝带回来的消息让胡敢非常满意。荣飞既然已经表态同意北重进入麒麟,那主要的障碍就消除了。之前胡敢真的很担心。他不止一次的换位思考,换做他绝对不会放过报复的机会。看来沙成宝说的是对的,荣飞真的是心胸开阔,不计前嫌。

胡敢决定尽可能修复与荣飞的裂痕。现在他出面约荣飞是不合适的,主要还是个面子问题,担心荣飞会让他下不来台。所以他指示沙成宝抓住这个机会,尽快与麒麟达成零部件开发协议,消声器、油箱、减震器等都要进入麒麟,既然麒麟投入如此的巨大,作为一家私企,绝无图政绩可言,除了盈利还有什么目的?所以麒麟是一定会将一系列的新车投放市场的。麒麟的建设规模胡敢是考察过的,认为比北阳重汽要前途光明的多。

前段时间一直纷传杨兆军要跳槽至联投,甚至有杨兆军将担任新都机械的财务总监的传言。这个消息让胡敢感到恼怒,他期待着杨兆军做出解释,令他失望的是杨兆军一直没有就此向他汇报。胡敢不愿意问,杨兆军又不说,这使得胡敢有意识冷淡了杨兆军足足二个月。谣言慢慢平息,杨兆军的工作依旧,胡敢又觉得杨兆军做的对,用事实证明那就是谣言。所以沙成宝带回荣飞的承诺,胡敢决定尽量消除荣飞心中的块垒,便指示沙成宝找杨兆军共同做荣飞的工作,最大限度地为北重进入麒麟配套体系扫清障碍。

进入麒麟的配套体系不是荣飞的一句话。沙成宝已经不是刚来厂的那个愣头青。像麒麟这样的外资企业(他知道麒麟的总裁是意大利人)管理上一定比国企更为严格,通过麒麟的审查然后得到图纸展开仿制,送样成功,检测成功,还要走很长的路。

夏天不知怎么就传出自己要跳槽去联投。起初以为是孙兰馨的手段,用这个逼迫自己下决心,但孙兰馨赌咒说绝对没有。他相信妻子的话,孙兰馨自宋唯出现后与自己有了龌龊,但绝对不会做这种事。

一定是有人不怀好意。

杨兆军细想潜在的敌人,首先想到的是荣飞。荣飞受了孙兰馨的蛊惑用这种手段挖走自己。这个念头瞬间就打消了。得知联投的规模后杨兆军不再相信荣飞会用这种手段。计谋的采用和身份密切相关,拥有绝对优势的一方更多的会堂堂正正。劣势的一方才谋求以巧取胜。很难想象拥有一个资产数十亿的企业集团的老板要靠这种手段挖走自己。自己是谁杨兆军还没有忘记,自己没那么值钱。

那么,那个人估计就在财务处。自己被火箭般的提升为代处长,一定挡了别人的路。细绎处里几个有望登上自己宝座的,又找不出个值得特别怀疑的,原来的副处长调走了,新来的副处长孙洁华按说是最值得怀疑的,但孙处长几个月来与自己合作的很融洽,这个长相平平的女人没有表现出很强的权力欲,若是她用这种手法梦想着取代上司,杨兆军有些难以接受。

他想过向胡敢解释,说自己绝没有投奔荣飞的意思。最终没有那样做。原因很复杂,首先是感到了胡敢对自己的冷淡,冷淡让他失去了解释的机会。这种不知原因的冷淡是从来未有过的。之前也因工作上的失误被胡敢狠狠的撸过,他并没有感到心慌。错了,改了就是。考虑不周?今后努力学会从各方面周到地考虑问题。但这次老板(厂里中层将胡敢的称呼统一到老板了)对自己的冷淡就是莫名其妙。人和人之间的关系就是那样的微妙,关系近了感觉可能迟钝,但疏远了就马上感觉到了。特别是决定你命运的上级更是如此。去胡敢家希望得到一个私下的机会,但胡敢硬是不给,总不能当着牌桌上的其他人坦白自己的心迹吧?办公室就更没有了机会。作为万人大厂的厂长,每天的事物多的没有一点闲暇是很正常的。到办公室汇报工作,胡敢的神态根本就不给他谈其他事的机会。

其次因为自己内心未尝没有动摇过。卢续到麒麟担任了副总经理的事实对杨兆军的影响是很大的,卢续在麒麟的工资水平厂里有很多的版本,共同点就是高的吓人。在麒麟一年足足抵得上北重十年。社会越来越变得唯钱是举,没有钱简直就寸步难行。当初跟同学们说的那些做出一番事业的豪言想起来真是好笑,事业是什么?根本还是钱。企业要有钱,个人更要有钱。在财务处长这个位子上倒是不缺烟酒钱,但无论如何比不上卢续在联投传说中的高薪。

据说部里正酝酿对厂级领导实行年薪制,领导们的薪酬将大幅度上涨。但职工们呢?中层们呢?还要像蜗牛一般的爬行。去年年底厂里出台调资政策,晋级比例为50%,财务处的升级名单是前任处长征求他的意见后决定的,处里一个年逾五十的老同志没有得到机会,竟然在处长办公室嚎啕大哭

就为每月不到二十块的增资?杨兆军想起来就感到心酸。那次调资宋唯也没有得到机会,她来的太晚了,在论资排辈的机关里,处长不将她列入调资名单很正常,以至于杨兆军根本就没有为她争取。宋唯很生了几天气,后来对杨兆军说,现在你是处长了,以后每次涨工资都要有我,我才不管比例是多少呢。

这句话让杨兆军感到头疼。于是他就想,像厂里这种升工资的法子,搞上100年也赶不上人家联投。你在长,人家的速度更快。

第三个原因就是宋唯。那个传说还是宋唯最先告诉他的。宋唯对他说,你要离开,舍得我吗?好一个舍得我吗?这句话真他**的难回答。每次跟宋唯私会对他都是一次心灵和肉体的双重考验,私会前是期待的,焦急的,也是恐惧的。迷恋着宋唯近乎完美的肉体,就像瘾君子看见了毒品。但又担心事情不小心败露。虽然风气越来越开放,但如果败露,将会是北重最大的丑闻。领导会怎么看自己?自己的前程会不会彻底完蛋?宋唯的丈夫及家人会怎么找自己算账?杨兆军思来想去,孙兰馨会不会原谅自己反而搁在了最后了。

宋唯对他说,走也可以,你带上我。好一个你带上我。即使荣飞接收,绝对瞒不过孙兰馨,荣飞会替他在孙兰馨面前解释?荣飞会承认是他招收了宋唯?还有,荣飞会收留宋唯?

就是这次谣言事件,他意识到宋唯或许是他一生最大的错误。挽回错误却不是那么容易。这就像撒谎,为了掩饰谎言,需要一连串的更多的谎言。纠正错误或许就是犯下更多的错误。

还是那四个字说的好,顺其自然。当然,这是他对自己的安慰。

沙成宝找到他传达胡厂长的指示时,杨兆军已经与宋唯约好了到市里为她过生日。所以不容商量地拒绝了沙成宝一块儿吃晚饭兼谈事的要求。老沙在销售处练的酒量忒大,杨兆军有些怕和沙成宝在一起喝酒。

他跟孙兰馨打了电话,说自己与税务局有个饭局。这种情况比较多,估计孙兰馨不会怀疑。当然不能一起走,下班后杨兆军准时离开办公楼,步行到厂外打车去金色年华。这个地点他并不知道,是宋唯告诉他的。她和他会在那儿碰面。

杨兆军兜里揣着200多元钱,那是他私房钱的一部分。他不能将为数不多的私房钱一次花光。吃顿饭再送她一个小礼物差不多够了。虽然物价一直在攀升,但他计算过,应该够了。

第三卷横空出世第一百九十五节生日二

杨兆军先到解放路百货大楼为宋唯选生日礼物。这是件需要经济基础和技术含量的工作。所选的礼物不能让宋唯的家人起疑,比如项链,高梁一定会追问项链是从哪里来的。推己及人,杨兆军必须慎重。何况,杨兆军兜里也没有那么多钱。

不知何时,杨兆军再不奢望着与宋唯组成家庭了。

转了大半个钟头,杨兆军终于选定一个可以挂在墙上的饰件,一个纯白色毛绒绒的小羊,因为宋唯是属羊的。黑漆漆的眼睛是玻璃做的,看上去倒也不俗。这个小玩意花了他29元。还好,也在他的预算之内。

打车到了目的地,杨兆军才发现金色年华是一座歌城。因为金色年华四个金色大字的右边还有两个印刷体的小字——歌城。

歌城是什么杨兆军真的不知道。对于悄然兴起的卡拉OK,一直窝在北重的杨兆军真没玩过。这是一座三层楼的建筑,灰色的外墙没有任何的出众之处,但门前站立迎宾的二个身穿旗袍的美女却十分的吸引他的眼球。迎宾女身材高挑,长相甜美,最引人的是她们的穿着,旗袍是无袖装的,白嫩光洁的玉臂尚在其次,最关键的是旗袍开叉很高,行动间露出大片的腻白。杨兆军甚至怀疑自己看到了女郎的粉色底裤。

北阳什么时候变得如此开放?确认自己没有走错地方。杨兆军整整衣冠,目不斜视地进入楼内。外表普通的它的内部却有着奢华的风格。大堂完全是欧式风格,墙壁的巨幅油画大多是体态丰满健康的**,他只认出其中一幅是安格尔的作品。这些画或许都是文艺复兴时期的名画,挂在人来人往的大堂还是让人感到不自然,眼睛想躲开那些白花花的肉体却又不由自主地瞟过去。

宋唯为什么会选择这儿?

还是一个身穿西式晚礼服的女孩上前招呼他,身材娇小的女孩身上的墨绿色的晚礼服开口很低,露出的乳沟跟她的个子有明显的反差。她的年龄比门口那两位要大,显示出成熟的妩媚,“先生是来用餐还是唱歌?”

“我等人。”杨兆军尽力避开那道诱人的深沟,“她马上就来了。”

“没关系。您请在这边坐。您等的人一到就可以看见了。”深沟指着暗影里的一排皮沙发,杨兆军过去坐了,很快有人上了茶。

服务真好。

不断有客人来,很少进对面的餐厅,大多上了楼。楼上飘来混杂在一起的歌声,所谓的歌城应当在上面。

喝光二杯茶,宋唯终于露面了。不等他开口,宋唯已经看到在远处沙发上吸烟的杨兆军。

“对不起,来晚了。”宋唯肯定是在下班后回家化妆了,从唇影上就可以看出来。杨兆军忽然觉得宋唯挺可怕的,她怎么跟丈夫公婆解释晚上的出动呢?相比自己,她的社交理由实在是太少太少了啊。瞬间的功夫,杨兆军想到了宋唯在动力分厂做外线电工的丈夫高梁。由于宋唯的缘故,杨兆军悄悄地认识了高梁,那是个敦实厚壮的青年,杨兆军对高梁的态度是既羡慕又悲哀。

“你发什么愣啊?”宋唯走近,推了他一把。

“他不知道今天是你的生日吗?”杨兆军脱口而出。孙兰馨是知道的,在他生日的那天,孙兰馨一定会在午餐加几个菜。

“不许提他。真扫兴。”宋唯撅起了嘴。

“好了,不提他。我们先吃饭?”杨兆军从背后拿出那个很可爱的小羊,“送你的。”

“不吃。来这儿就是唱歌的。啊,不错不错。”宋唯抚摸着毛绒绒的小羊高兴起来,“你定了包间吗?”

“没有。”杨兆军真的不懂。他是第一次来金色年华歌城。

按宋唯的要求,杨兆军找来服务小姐,但小包间已经没有了,只剩了大包间。费用是小包间的二倍,每小时要四十元。

“那就大包间。”杨兆军想,既然来了,就消费一次吧。

“可以在包间吃饭的。”宋唯显然不是第一次来。她挽着杨兆军的胳膊沿着铺了花格地毯的楼梯上楼。二楼都是一间间的歌厅,即使做了很好的隔音,声嘶力竭的歌声从各个包间里传出来。

大包间有四十平左右,沙发环绕,墙壁上嵌了一台大电视,旁边是点歌机。

包间的灯光有点暗,灯光从吊顶的边缘射出来,给房间增添了朦胧的暧昧。这儿真是个谈情说爱的好地方呢,难怪宋唯要选在这儿。

服务小姐敲门进来,送进茶水和瓜子,这些都是免费的。但其他的消费就要掏腰包了。宋唯叫过服务员,点了啤酒、果盘及两碟冷菜。

服务员出门后,宋唯将门反锁住,回身扑到杨兆军怀里,与他热烈地亲吻。长吻足足进行了三分钟,杨兆军才挣脱宋唯。

“你什么时候来过这儿?”他狐疑地问。

“嘻嘻,吃醋了?我有个小表姐,曾跟你说过的,她老公是这儿的老板------”

“哦。”依稀记得她讲过。宋唯给他讲的事情很多,杨兆军也记不住。

“我教你点歌。”她兴奋起来,拉着杨兆军到点歌机,教他学习操作。

“可是我不会唱歌的。”

“我知道你擅长的不是这个。但这个比那个更简单。”她暧昧地笑笑,“很好玩的,任谁也可以在这儿变成歌星------”

“思念。我俩一起唱------”宋唯已经选了第一首歌。

“你从哪里来,我的朋友,好像一只蝴蝶飞进我的窗口------”毛阿敏原唱的这首歌演绎好了并不容易,宋唯的声音太薄了,尖而亮,没有厚度,根本无法与原唱那种带着金属音的水平相比。但她唱得很投入。虽说是合唱,但杨兆军只能哼哼,因为他不太会唱。

宋唯很喜欢唱歌,一首首选着自己喜欢的歌曲。既然杨兆军不唱,合唱也就变成了独唱。进口的音响设备确实不错,听了几首后杨兆军甚至感到宋唯有做歌星的潜质了。

“你唱的真不错。是不是要点饭来?我可是饿了。”等宋唯再次唱完一首后,杨兆军拦住了她。

“你真没情趣。”宋唯撅起了嘴。

叫了服务员点了饭菜,杨兆军估算着价格,今天是不能让宋唯出钱的。其实他和宋唯在一起的时候宋唯也没有出过钱。自从有了宋唯,杨兆军的开销大了许多。

很快,餐厅将饭菜送至房间。

“我们是不是纪念一下你的生日?”等服务员取走残汤剩饭,杨兆军色心大起,笑眯眯地对宋唯说。

“你胆子很大呀。”宋唯的神态没有一丝的拒绝。

激烈的敲门声将正坐在杨兆军身上蠕动的宋唯吓了一跳。杨兆军顿时脸色煞白,灵魂出窍。

“快,是警察查房。”宋唯跳起来整理凌乱的衣衫,上次小表姐曾跟她讲过警察对歌城管的很严。

敲门声愈发激烈。

等两人穿戴整齐消除痕迹,杨兆军打开房门,心下稍定,门外站着一帮人,没有此刻他最怕的警察,倒像是一帮黑社会。

“我们就要这间了怎么的?不行吗?”刺青汉子指着屋里的俩人说,“歌厅还是ji院?他**的,不是不陪唱吗?这个女的是怎么回事?半天不开门,你们金色年华装什么大头蒜?”

“他们是一起来的。这位女士不是我们的人。”服务生并不惧怕刺青。

“我不管这些扯淡事。让他们滚出去。老子就要在这儿玩。怎么?怕我出不起钱?”刺青摸出一沓百元大钞,在服务生脸上拍了几下。

“这不行。总有个先来后到。”

“老子预定了不算啊?”刺青揪住了服务生。

“总台并未接到你们的预定。”

“啪”的一掌扇到了服务生脸上,“怎么跟涛哥说话呢。”这一掌打的极狠,服务生脸上立即浮现一片红印。

杨兆军看出这帮人根本就是来寻衅滋事的。正为服务生担心,走廊过来几个西装青年,为首的阴沉沉地对刺青说,“来找金色年华的麻烦吗?厉害,有种。”

“找你妈个逼。”刺青甩开服务生,劈手夺过同伴的不锈钢水杯照领头的西装青年砸去。西装青年伸手一拨,水杯摔到了地上。青年喝道,“动手。”他身后的几个健壮青年抽出警察配的警棍劈头盖脸的砸过去。刺青一伙似乎没有料到这帮保安说打就打,一时手忙脚乱,鬼哭狼嚎。

宋唯哪里见过这种群殴,一声尖叫躲在杨兆军身后。先前应酬的服务生顺手将房门带上了。

“吓死我了。”房门关上并上了反锁,宋唯心神初定。

“黑社会啊。”杨兆军隐隐地有些兴奋,跟刚才与宋唯缠绵的激情完全不同的兴奋。

“我们是不是该走了?”宋唯有些怕。

“你不是说你的亲戚很有后台吗?”杨兆军很想看看歌城如何收场。

宋唯所谓的亲戚其实只是个七扯八拐的远亲,来北阳找了工作只到过厂里看过一次宋唯的爸妈。前些日子宋唯逛街遇见那个她叫表姐的比她只大一岁的女人,被人家请到金色年华免费消费了一回。所谓很有后台只是宋唯从小表姐婚礼而得出的判断。

“我有些怕。”

杨兆军将宋唯揽在怀里,一只手攀上其高耸的乳峰,“怕什么,有我呢。”

刚才的激情没有了,宋唯挣脱,“不行,我们真该走了。”

吊在半空上的感觉真是不爽之至。杨兆军看看手表,已经是晚上九点半了。

外面又传来一阵骚乱声,很想知道结果的杨兆军打开房门,见走廊多了几个警察,正将鼻青脸肿的刺青一伙给铐起来。

“快走到地方有你讲的时候。”

“陶建平你**的等着,老子跟你没完”刺青大喊。警察一棍子抽过去,将刺青后面的辱骂打没了。

“啊,那个人就是我表姐夫。”躲在杨兆军身后的宋唯低声道。

“多谢各位了。改日请大家过来轻松轻松。”那个叫陶建平的根本不理刺青,对领头的警察说。

“好说。陶总,我们这就走了。”警察与陶建平握手道别,带着一帮滋事者走了。

“惊扰大家了。二楼唱歌客人们今晚的消费全部免单。”陶建平对簇拥在各间歌厅门口的客人们说,完了打了个响指,潇洒地走了。

“他不认识你吗?”杨兆军注意到陶建平的目光与宋唯有过交接。

“嗯,”宋唯低头想着什么。

杨兆军也在想,想回去跟孙兰馨需要编造的谎话。无论如何,今晚的大部消费免单了。

第三卷横空出世第一百九十六节条件

所谓夜路走多了遇鬼,杨兆军在金色年华为宋唯过生日的事没想到在宋唯的唇膏上留下破绽。他回到家已是晚上十点半多了,孙兰馨尚未睡觉,正躺在床上看电视呢,对于杨兆军和税务局喝酒的“理由”本来也没有怀疑,因为他此类的应酬确实比较多。但今晚他回家的时间有些不当,如果喝酒则早该回来了,如果打牌则又有些早了。而且和银行税务等部门吃饭他一般会喝大酒,也不会像今天这般轻描淡写,站在近处甚至闻不到多少酒味。心里不免起疑,灯光下杨兆军嘴唇上亮闪闪的东西更引起了孙兰馨的怀疑,这分明是女人唇膏的痕迹嘛,税务局喝酒喝出唇膏是怎么回事?

“你嘴唇上是什么玩意?”

这边一盘问,杨兆军借口到卫生间的镜子前自查早已洗掉了“罪证”。听见哗哗水响,孙兰馨心中悲苦,钻在被子里呜咽起来。这等于坐实了他对她的不忠。孙兰馨本来等杨兆军过来解释,但杨兆军竟然到另一间屋子睡觉去了。

以往杨兆军总会编造理由哄过妻子,但今晚在金色年华受到些惊吓,对与宋唯的关系产生些疑问,也就未像平时一般哄小孙。而是躲到另一间卧室去反思了。

半宿未眠,将一盒贵烟抽光,不大的屋子里烟雾升腾,原以为孙兰馨会追过来继续折腾,但那边根本就没动静。杨兆军忍住没有过去,将思绪集中在宋唯身上。

这天晚上,越来越冷静的杨兆军将“他的”两个女人认真做了一番对比。

结论是宋唯最吸引他的是漂亮的外表和床第间的泼辣的风情。除此之外就没有比得上孙兰馨的了。

首先宋唯没有小孙的文化水平高,孙兰馨和自己一样喜欢读书,可以就一本感兴趣的书进行探讨,宋唯最多也就看看读者文摘一类的小资情调杂志了。这样决定了谈话的范围,杨兆军惊奇地发现其实跟宋唯的话题没有跟孙兰馨宽。

其次是两个女人对钱的态度不同。孙兰馨跟自己谈恋爱时没有提过任何的礼物方面的要求。那时偶尔看次电影、吃个饭,她总是抢着付账。两人唯一的一次因钱的龌龊是在结婚前,丈母娘非要他给女儿买个金戒指,而他真的拿不出那笔钱了。除此之外就想不起什么了。至于结婚后,工资归拢在一起,生活上的开销不必说了,就是杨兆军个人的开销,比如抽烟,比如打牌,孙兰馨从来没有因此干涉过,在杨兆军掌握了很大财权后孙兰馨的态度是最好不要养成公款消费的习惯,理由是一旦你不是处长了会很难受的。

但宋唯不行,她大概认为男人付账是天经地义的事吧。特别是在杨兆军可以报销的项目上,比如吃饭。你当着财务处长,连顿饭钱都解决不了,不是傻子吗?有权不用过期作废哦。比如特殊的日子应当给她买礼物,像他们的恋爱纪念日,她的生日,诸如此类。俩人偶尔出去逛,她也会买一些小玩意,付账的当然是他。而这种花销从今年起呈上升趋势,化妆品啦,鞋子啦也要他掏腰包了。事实就是宋唯开始对杨兆军的经济情况构成了压力。由于结婚形成的习惯,杨兆军的工资都是上缴的,每月只留30元的零花,不能再多了,因为至今他的工资尚不足200元,每月还要给自己父母寄回30元。丫丫也开始花钱了,孙兰馨给女儿在西城报了个绘画***,说是让孩子多一点爱好,每个星期去一个上午,每月的费用是二十元。家里也不能一点积蓄都没有啊。

至于他自己,也不是什么花销都可以报销,至少打牌的亏空没法子办。就算打牌最终输赢相当,解决宋唯越来越多的零花(主要是衣服和化妆品)也开始让杨兆军心烦。他从今年起就有意识地找一些可以报销的发票来攒私房来应对宋唯。他也想过,一旦自己离开财务处长的位子,比如到人劳处,恐怕就没有这样攒私房的便利了。

一旦失去最初的激情,经济问题便沉重地摆在了面前,经济是基础真的不是一句空话。

杨兆军不是没有想过与孙兰馨离婚。起初的障碍是女儿丫丫、父母及桑树镇的乡亲。他们是老乡,自己当了陈世美后父母很难在老家抬头做人。然后是自己的前程,如果他与孙兰馨因宋唯离婚,自己在北重的前程怕是就此嘎然而止了。所以他数度起意,数度压下,现在则发现,真正适合自己的恐怕就是孙兰馨,而不是宋唯。

就这样想了大半夜,凌晨才迷迷糊糊睡去。醒来后发现墙上时钟的指针指着八点钟,屋里静悄悄的,妻子和女儿已经走了。

想起一上班还有郭总主持的一个会,洗了把脸,杨兆军急急赶到会议室,迟到了十五分钟。好在郭总并没有追问原因。

散会后沙成宝叫住了他。说昨天他与荣飞联系了,就进入麒麟配套体系的事,荣飞让他们去找卢总。

真他**头痛。开发市场是销售计划技术等处室的事吧?拉上财务干什么?

“不要推辞了,这是胡老板的命令。你脸色不好,是不是昨晚喝酒高了?之所以叫你去,还不是因为你跟荣飞的私交?别推脱了。老板催得紧,今天我们就去吧。卢总再怎么也怪罪也怪不到咱俩个小萝卜头身上吧?下午两点出发,我已经跟厂办要了车,先找卢还是先找荣你再琢磨琢磨。如果能将荣飞和卢续约一起吃个饭就好了。”

“那你就约吧。”既然是胡敢的命令,杨兆军不能拒绝。

回到处里,杨兆军没有见到宋唯,她的办公室开着门,但人不在。供应处的正副处长都在等他,催要钢材款。六月份的材料款还缺着150万,该死的钢材涨价,今年简直邪了门了,不仅是钢材,什么都在涨。

也不让座,杨兆军对供应处五十多岁一脸皱纹已经秃顶的李处长说,“我这儿又不是银行,你们不会赊啊?”

“你说的轻巧今年供应处的资金哪个月保证过?赊?我们已经赊了上千万了你本事大,你来赊吧。”对杨兆军的态度,李处长很不高兴。

“我又不是供应处长,干嘛让我赊?”杨兆军也不高兴。

“可你是财务处长我不找你要钱找谁?如果你不坐这把椅子,你看我找不找你我可告诉你,生产处已经给我下了最后通牒,这批钢板二十号不进厂生产就他**的停了”李处长的嗓门也高了八度。

克制杨兆军的资历无法跟对方比,而且,人家拿着批了的材料计划向财务要钱也无可厚非。

无奈,杨兆军赶紧找人盘点可以动用的资金和可以延缓的付款。请示郭总后先挤出100万给供应处,承诺在三天后再给50万,其余的由供应处自己想办法。

流动资金总处于超紧张状态。杨兆军上午临下班去郭总办公室汇报了供应处材料的事。郭庆阳也是焦头烂额,劳动局养老保险所因养老保险欠缴问题威胁要停发退休工资呢。郭庆阳要杨兆军今天下午召集一个会议,要销售处和生产处汇报最近的汇款情况(军品货款由生产处负责),不能总靠财务来对外融资吧。杨兆军说下午胡老板要他和沙成宝去麒麟谈配套的事。郭庆阳是知道的,“那你去吧,这也是大事。”

中午下班回家晚了,因一脑门子事,杨兆军甚至将昨晚与孙兰馨的龌龊丢在了脑后。早上没吃饭,五脏庙早造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