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量小说免费读·TXT / EPUB 详情页免费下载·无需注册

第22部分

《荣飞的梦幻人生》》 · wanglong · 2026-07-25

字号
行距
背景
宽度

哥哥最可怕的就是把一件事情说到底,揭开那些浪漫背后的残酷真相。这就是与他的差距吧。不过嫂子拥有这样一个丈夫似乎也有些不幸呢,看破世情的结果就是无趣。人总是要有些幻想吧?

荣逸回家后被哥哥叫到他的书房里。“小杰是不是该换个地方?我觉着和你在一起弊多利少。这个,你是什么主意?”最近老太太身体不太好,拉了几天肚子,荣飞要送她去医院,她又死活不去。只好请了医生在家输了液,所以这几天荣飞每天都回甜井巷的家。

“让他去哪里?”

“我的意思是让他去物流公司去。物流和物业一样,没有什么技术含量,拼的就是管理和服务,当然还有超前的眼光。多走几个单位不是坏事。得空你跟小杰聊聊,愿意的话跟秋生说一声,就说是我的意思。”

“成。估计小杰愿意去。”

“你不要小看物业。你这样想,如果别人先占据了开发区,你后进来,靠什么打开局面?我跟你说,随着开发区的成熟,别的物业公司会大批涌进来,你的竞争压力就出现了。所以一定要拼管理和服务,要创新。物业这块可做的文章非常多,就看你能不能想出来,只要有需求,就要市场,只要有市场,就有利润。要将公司当做事业来做,不是只想着挣钱。这是个境界问题。很多人已经不缺钱了,但依然兢兢业业地干着他的事,我非常佩服这样的人。社会的脊梁就是他们撑起来的,比起他们,我差的很远。另外就是有时间多读几本书,书读多了,道理自然就悟出来了,比别人教给你的深刻的多。另外就是要学会读书,好书的标准就是在讲述一个显浅的道理背后隐藏着深刻的寓意,这个就需要你自己去领悟了。当然,这种书不多。”

“我记住了。”哥哥很少跟他这样聊天,荣逸想,秋生说的不错,哥哥还是关心自己的。

“就这样。我去奶奶那儿坐会。”荣飞结束了和弟弟的谈话。

“哥,是不是麒麟汽车不顺?”原定于国庆下线的首车肯定推迟了,具体的原因却不清楚。

“有点问题,会解决的。”荣飞起身走了。

黄晓敏抱着荣珊从里间出来,看见荣逸发呆。丈夫重新被启用,黄晓敏自然高兴,可是看不到荣逸有多少高兴。

“你哥对你多好,以后不要惹他不高兴了。”黄晓敏在里间,把兄弟俩的谈话一字不落地听到了。而他俩都以为黄晓敏不在呢。

“你在家也不吭一声?像个鬼魂似的”荣逸恼怒道。

“怎么了,被大哥揭了老底恼羞成怒了?跟你说,那个女的的事,只要你不再和她来往,我就不提了。”

“你提什么?我和她就是工作关系,非要让你搞得满城风雨”想起“无辜”的李春霞,荣逸真的有些恨妻子。

“刚才你跟大哥都承认了,还嘴硬。你就欺负我吧?”

“我不愿意顶我哥,懂吗?我现在的一切都是他给的,我不愿惹他生气。懂吗?你不要觉着有靠山,再怎么地他也是我哥,不是你哥。”

黄晓敏嘤嘤哭起来。

“好啦好啦,你就别烦我了。不管怎样,她已经离开我了,你就放一百二十个心吧。让我哥听见了,又该收拾我了。”

这句话比较管用,黄晓敏平静下来。

“其实我哥也挺可怜的。”荣逸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

“怎么这样说?”黄晓敏惊诧道。

“你不懂的。”荣逸仰身倒在沙发上想事情。

黄晓敏扑哧一笑,“他可怜,你倒幸福了?”

“真是这样。之前我挺羡慕他的,现在觉得我哥真是可怜。”

黄晓敏似乎听懂了荣逸的意思,“也是。睁着眼睛就是事,公司的,家里的,都压在他身上。这几天奶奶身子不好,大哥挺着急的。”

“奶奶年纪大了,总要------”

“瞎说什么。老人体质挺好的。”

“奶奶已经八十多了,哪有长命百岁的?这个道理我哥能不知道,医治不死病,佛度有缘人,懂吗?我是担心我哥会受不了。”

“看你说的,奶奶也算有福人了,谁能比得上她老人家?一个电话,医院的副院长亲自上门诊治。有大哥那样的晚辈,老人家有啥放不下的?”

“不是奶奶放不下,是说我哥呢。我奶奶脑子好使着呢,什么事情都能想开,但我哥不行。他心里最重的就是两个人,奶奶和嫂子。一旦奶奶走了,他非得大病一场不可。”荣逸不知道,荣飞已经托人为老人寻找合适的墓地了。因傅家堡的发展,老家的祖坟绝对要迁的,大家都清楚,荣飞想在一个山明水秀的地方为奶奶找一处永久的栖身之处。不过这事他瞒着全家,跟父母也没说。

“到时候劝劝大哥就是。他脑子那么好使-----”

“想不通的都是脑子好使的人。傻子永远是乐呵呵的。”荣逸叹息了一声,“算了,我过去看看奶奶,你们睡吧。”

第三卷横空出世第二百一十三节荣氏的方向

陶莉莉的儿子张裕聪考入北京邮电大学,收到通知书后请最厚的朋友们在紫薇设宴庆贺。裕聪没有受父母离异的影响,让陶莉莉极为欣慰。一度时间她有让儿子和女儿出国深造的念头,又舍不得,而早熟懂事的裕聪也不愿远离母亲,最终还是选择了在国内上大学。

除掉有限的亲戚,陶莉莉的朋友圈比较窄,大都在联投系。走得最近的就是王爱英和荣飞了,李国俊和邢芳自然都在被邀之列。其他的大都是和陶莉莉一起跟着荣飞打拼过的联投系的元老,只有一个不速之客秦至善,他正好因生意上的事来北阳,身为荣氏餐饮的董事长,大股东陶莉莉家的喜事一定要参加的。

张诚一直没有确切的消息,有人说在澳门见过他,也有人说他在上海做起了餐饮生意。令人感慨的是此人竟然对一对亲生儿女不闻不问,自离去后便杳如黄鹤了。

这是一个目前在北阳绝对的富豪圈。每个人的身家说出来都是令人生畏的数字。但财富多是以股份的形式存在的。每年年初(一般在二月末)都会书面确认股权。联投成立后总部做的主要工作之一就是明确手下一二级公司经营者的股权确认及分红。最初大家的股份都是在各自的公司,几个一级公司,陶氏建筑,傅家堡实业,枣林建材,明华贸易,以及后来加入的新都机械,每个人的股份只存在于自己的企业中。只有荣飞一人在所有的企业中都有自己的股份,其他领导都没有这个情况,包括联投的二把手隆月,隆月的股份最早是在明华贸易中的。

在记忆里的研修期间很是研究了当时国内最著名的民企或者类似于民企的企业,如联想,华为等。荣飞认为华为的股权管理模式是最好的。华为聘请人大教授为华为制定企业战略规划,参照了当时出台的《香港基本法》,很创意地将这份规划叫做《华为基本法》,华为的一把手要起草《基本法》的教授回答三个问题,华为是谁?华为从哪里来,华为要到哪里去?这部“法律”前后搞了三年,一直到97年春才定稿,共103条。这部被后来认为是改革开放以来中国企业的第一部企业管理大纲的东西,创始人惊世骇俗地提出了员工持股的感念,“普惠认同华为的模范员工,结成公司与员工的利益与命运的共同体。”为此,华为的创始人大量稀释自己的股份,转让给了骨干管理层。

荣飞对华为的这个创举钦佩之至。中国不乏目光远大的企业家,也正是华为的这个做法,让华为成为一家前程远大的中国公司。

在最初设立联投时,荣飞就参照了华为的员工持股制度。现在的华为还是名不见经传的小公司,荣飞也没有兴趣调研它的现状,但可以肯定,华为现在还没有《基本法》。联投也没有叫《基本法》,而是用了不起眼的名字——《联合投资公司股权管理与激励暂行办法》,这部八千余字的文稿是荣飞自己执笔写出的,规范了最初的股权管理模式,对于荣飞自己出让股权,联投旗下各企业的高管们基本抱着欢迎的态度。这部暂行办法在三年内做了二次大的修订,将受股范围扩大至中层(含主任工程师),对股权转让及分红做了详尽的规定。荣飞的目的就是将这帮创业元勋们用利益紧紧捆在一起,让他们与企业荣辱与共。记忆里参观华西村时华西的掌门人说过一番话,大致意思是如果管理者每年的薪酬高达数十万时,企业离解体就不远了。这个道理很通俗易懂,股权是一个抽象的东西,但分红却是实实在在的。

所以,按照《暂行办法》,联投的老总们除掉他们的薪酬,大部分收入都转为了股权。而他们的股权根据其职务和任职年限确定了上限比例,这个比例将随着企业的资产规模和经营规模做动态的调整,趋势是越发展经营者的股份越少。股份去了哪里?自然是转给了更多的“骨干员工”了。他们的分红都是象征性的,比例虽少,但因为基数的庞大,每年实际到手的现金也是一个惊人的数字。因此像崔虎等人才可以最早实现了富豪的生活。只有联投高层极少数人才知道这些老总们真正的财富在股权,而不是薪酬和分红。

三年来,出让股份最多的正是荣飞自己。结果就是在他的股份逐年减少的同时,他的现金存款却直线上升。联投总部的资产部专门有人管理荣飞的个人账户。

联投旗下的一级公司中,只有麒麟和明华贸易是例外。建设麒麟汽车的资金大多来自明华贸易的巨额金融及贸易盈余。因此,麒麟的控股方说是联投,不如说是明华贸易更为准确。为了确定麒麟的地位,92年初联投旗下的各企业进行了一次内部的换股,近年来盈利最多的陶氏建筑和傅家堡实业大规模向麒麟注资,用于稀释明华贸易的股权比例。

------

大家只是象征性地随了份礼。荣氏餐饮分出去后不再受《暂行办法》的约束了。公司运作一直良好,每年陶莉莉的分红是一个很可观的数目。秦至善此次来也是与总裁叶家澜及陶莉莉等商量扩张问题,计划在临同等省内城市开设分店。

隆月、邢芳、王爱英、殷淑等女宾坐了一桌,不喝酒,邢芳在酒席上对王爱英说,“你们是不是帮莉莉姐找个人?”

王爱英本是热心人,这个念头早已有过,“怎么没有?她根本不想此事啊,说了几个,连听都不想听------”

陶莉莉只有四十二岁,孤身一人过完一辈子想想也觉得有些残酷------

“条件太好,选择的范围反而窄了。”隆月说。

这是事实,一般的恐怕陶莉莉真瞧不上了。

自结婚就有些远离尘世生活在象牙塔里的邢芳道,“只要对她好就行嘛,管其他的干啥?”

这个条件其实是最高的,对人性和社会比邢芳又更多了解的隆月和王爱英闻言只是笑笑。

秦至善饭后请荣飞到他的房间。荣飞知道,老秦一定是想谈联投在海南的房地产。果然,秦至善开门见山,“如果荣氏现在进入海南,合不合适?”

“所谓物极必反。我觉得意义不大了。”

“请原谅,我只是好奇,去年荣少如何看出国内形势会大变?”

“我哪里能知道会出现南巡,碰巧罢了。当时军方将压着的一笔军贸款还回来,闲着也是闲着------”

“我觉得荣少一定隐瞒了什么消息。不然就很难解释双龙国际在原材料上的大额囤积了。”

“要说内幕消息,那是绝对没有的。不过国内政治经济形势相对比较压抑,想着总会发生一些变化。因为手里有点闲钱,就赌了一把,没想到压中了。”这种话有很多人问,荣飞只能这样说。

荣氏集团高级副总裁秦至善半信半疑。最近荣氏在黄金期货上狠狠的赔了一把,主管财团金融贸易的他深感愧意。虽说生意有赔有赢,但前几次和联投联手搏风击浪所向披靡的感觉真是爽。也就是那几次投机,奠定了他在财团如今的地位。92年春后,大陆政治经济局势急剧变化,经济加速的形势已现端倪。一直关注联投的秦至善通过多种渠道了解到联投并非按荣飞所说的将主要精力放在造车上了,而是多线出击,继续演绎着投资神话。现在看来,双龙国际在海南和国内原材料市场获取巨利已成定局。饶有意味的是,联投在进行这一轮投机没有用联投控股的明华贸易,而是使用了一直有些神秘的双龙国际。很有些避开荣氏财团的味道。

秦至善此次来北阳,主要目的就是与荣飞谈谈在贸易和金融上继续合作的问题,恰巧赶上陶莉莉请客。饭后,秦至善请荣飞到他住的套间深谈。

“秦先生,麒麟汽车将我的主要精力缠住了,对国际贸易真的没有关注。乍一问我,还真说不上来。”荣飞接过秦至善的古巴雪茄用专用火柴点着,“抽不惯呢,觉得味道怪怪的。不过,南巡讲话披露后,国内经济将会出现新一轮高速增长是可以肯定的,与其将目光放在看不到商机的国外,还不如投资国内。”

“荣少有什么具体的建议?”

“姑妄言之。如果荣氏财团寻求战略上的突破,有二个方向,一是信息产业,该行业前程似锦,不可限量。二是新能源。我敢断定,下个世纪一定有能源短缺之虞。先行一步,商机无限。”

“荣少的联投准备往哪个方向发展?”

荣飞苦笑,“秦先生,我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了。”

“荣少看好信息产业?”秦至善轻声问道。其实不需要荣飞回答,这个问题的答案已经浮出了水面。

“是的。非常看好。如果听我的意见,我建议你们加大手机或者家用计算机的研发力度。这条路怎么走,却要好好研究。手机的核心是芯片,这方面都被欧美垄断了,台湾和东南亚好像都在上自己的晶圆厂,据说投资巨大。如果芯片依赖进口,上手机项目也不难。至于家用计算机,国内已有了联想一类的企业,我没有做过研究,据说发展的不错。你们不是有自己的电子器材分部吗?”

荣氏集团有自己的电子器材部,但不是主力。产品集中在无线电元器件上。集团内部也有建议加强通讯器材研发的声音,具体的就是个人通讯工具。但荣诚认为大陆的手机市场不容乐观,而进军欧美又有些以短击长了。秦至善知道,荣诚在几次金融战役获巨利后,目光锁定在贸易与金融,这和他之前的经历有关,对实业的投资有些信心不足。

“你认为国内的手机市场在本世纪末会达到什么样的规模?”秦至善随口问道。

“八千万至一个亿。”

“天啊”秦至善被这个数字吓了一跳,“荣少如何得出这个数字?”

这个数字对荣飞印象深刻。他记忆里听过国家统计局总经济师,新闻发言人姚先生的一次演讲,当初所谓的专业人士曾预测本世纪末的手机销售不足100万部。事实开了个天大的玩笑。

现在是92年,买大哥大的都是所谓的成功人士,是暴发户的专利,谁能料到国人对于手机的令人惊异的热情?

“数字手机即将普及,由于技术的成熟和成本的下降,手机不再是昂贵的奢侈品了,将成为普罗大众最喜欢的通讯工具。这个数字是我的判断,没有什么依据。其实,除掉现在的无线寻呼机和手机,个人终端通讯市场有着无限开发的价值。说实话,我曾有过进入此行业的打算,但受累于人才的积累和政策对于私企的限制,困难实在太大了。但荣氏不存在这些问题,如果上手机项目,我会有一些好的建议给你。将来的生产基地可以放在国内,你一定注意到了人民币的迅速贬值了。91年对美元的兑换是4,现在到了5.7,我敢肯定,还会继续贬下去。这意味着什么?国内商品的价格将更具吸引力。在国内建厂成本优势将更加明显。其实研发也可以放在国内,上海或者深圳都是不错的选择。”

“人民币会继续贬值?”这个消息,或者说判断对于秦至善来说意义重大。

“我认为会。”

如果荣飞的预测准确,必须说服荣诚下决心。但,这个预测确实太惊人了------

“既然如此,联投为何不及早涉足?要我看,汽车做成功的难度或许更大呢。”

“可能。联投与荣氏相比,无论时间还是底蕴都差远了。挣钱的生意遍地都是,我不能样样都来。其实,办公司也适用马斯洛的理论。我想,荣之健先生创立荣氏至今,早已达到追求自我价值实现的层次了吧?”

“我一直认为,民企在大陆的发展比较艰难。荣少或许认为信息产业会受到限制?说实话,麒麟得到政府的支持,我也没想到呢。荣少想过没有走出去发展?”

荣飞摇头。

“出于爱国的考虑?”

“为什么这么问?”

“其实我觉得,做企业就是做企业,抱着回报国家或社会的念头去做,未必做的好。企业家在缴纳税金后就尽了自己爱国的义务。难道不是吗?就政策与环境,香港比大陆似乎更适合企业发展------”

“秦先生认为我应当将联投移至国外?”

“联投已经有财团的气象了。这不是恭维。近年来我研究最多的就是联投了,”秦至善笑笑,“请原谅我的直率。十年内在大陆打造出如此规模的企业集团,绝对是个奇迹。以荣少的眼光,如果立足香港,联投或许与现在大不一样。但我觉得联投上汽车项目有些意气用事了,我担心联投因此而停下了发展的脚步------如果联投有意在信息产业上与荣氏展开深度合作,我想荣氏会做出积极的应对。”

“我想联投真的没有精力再开一个主战场了。”

“是担心资金问题吗?”

“秦先生,荣氏为什么看好联投?”

“说看好联投还不如说看好荣少。就像你在海南的布局,就让荣氏深感惊羡。我承认你的目光有着与众不同准确与长远,荣氏需要你的判断。这样说,能不能说服你?”

“哈哈,秦先生让我有些飘飘然了。其实,比起荣老先生为代表的一代华商,我真的没有什么远大的志向。当初做生意是为了摆脱难堪的贫困,可没想到会发展到今天。至于将联投移至国外,根本没想过,也不现实。联投是做实业的,发展的基础还在国内。而且,我的家人,朋友都在国内,就算我将家人带走,朋友们也不可能跟我走。我想,联投不再谋划更大的项目了,专心做好麒麟,争取在十年之内让麒麟在国内有立足之地,于愿足矣。或许到时候我就该退位了,游怡林泉,不亦快哉。”

“哈哈,荣少真会开玩笑。十年后你不过四十岁,正是男儿的黄金年龄啊。你说的手机和计算机,荣氏曾有考虑,但真不敢对内地的市场做如此乐观的估计------”

“如果是担心这点,我可以跟你打赌。”

“哈哈,我会向荣先生报告的。”

回家的路上,坐在后排的荣飞一直在想与秦至善的对话。

爱国主义或者爱国曾是自己这一代及之前的教育主旋律。从来没有怀疑过爱国的正确性。我们评判历史人物的一个主要尺度也是用是否爱国来衡量的。没有长期在国外生活过,但相信无论哪个国家,哪个民族,爱国主义的大旗都是高擎不放的。高中时期看过一部遭受批判的小说,主人公讲,你很爱这个国家,但这个国家爱你吗?曾对自己产生很大的震撼。遭受批判的原因也就是为了这句话。按照主流观念,爱国就应该不计回报,无条件地去爱。

现在看起来有些问题了,特别是在新世纪股权整理后。

国家既是抽象的,也是实在的。那些官员就代表了国家。官员的无耻便是国家的羞耻。

第三卷横空出世第二百一十四节协议签署

在召开了纺织厂职工代表大会后,10月7日,北阳纺织厂与明华服装的合资协议正式签署。未来的新公司暂定名为北阳明华纺织有限公司,新公司筹备组同日成立。对于新公司的权力框架,北阳方面和明华服装已经议定,董事长拟由市轻工局局长谭先河兼任,总经理由明华北阳公司总经理苏伟担任,原北阳纺织厂代厂长苗沛霖担任常务副总经理。合资后依然设立党委,党委书记仍由原书记马刚担任。

北阳纺织厂原先的产品主要是面纱和棉布两大系列。原定的将明华北阳公司置入新成立的北阳明华纺织公司的计划在双方充分酝酿讨论后被推翻了。因为明华北阳公司的产品主要是牛仔系列,属成衣制造的范畴。北阳纺织厂希望将明华北阳置入未来的新公司,是出于将收入规模做大的考虑,因合资的过程曲折连环,最终北阳市放弃了控股权,规模对于他们已经没有表面的意义了。

而产品线延长,销售渠道必须新建或者沿用明华服装的渠道资源,将增大负担,最后还是尊重明华服装的意见。因明华北阳公司不再置入合资企业而维持现在的管理格局,明华服装完成合资将纯以现金注入,其实这样更符合北阳纺织厂的利益。

苏伟算是创立明华北阳的元老,这个分公司当初完全是为了程恪的政绩而设立的。在苏伟的领导下成为明华服装最挣钱的分公司之一。产品完全是牛仔系列,1991年的销售收入突破了4000万,税后利润820万。各项考核指标在明华服装九个分公司中名列第三。

在研究合资后总经理的人选时,李粤明力主让熟悉北阳情况的苏伟上任,这个提议得到了荣飞的支持。但在确定明华北阳不置入合资公司后,对于明华北阳分公司的人选问题让李粤明黄明福等人颇费踌躇。最终李粤明大胆启用了在深圳总部越来越上手的郑小英,征求苏伟的意见后提上了董事会,荣飞并没有参加,只是在电话里发表了自己赞成的意见。

李粤明如今对明华服装已经颇有心得。一个运行良好的企业一般不会以一把手的更迭而陷入混乱,因为它的管理已经成为常态化。什么是常态化,就是以事务的本来面目办事,每个人都找准了自己的定位。北阳分公司产品市场已经非常稳定,近期并没有大的改变,对一把手的要求不高。北阳公司紧靠联投大本营,各方面都会得到联投的支持,派郑小英出任经理是适宜的。

明华服装高层均知道公司与联投的关系,也知道郑小英与荣飞的友谊,于是这项任命没有阻碍地通过了。

郑小英于11月初来北阳上任了。

在离开北阳七年后再次回到北阳。她的身份已经发生巨大的变化,回想自己七年前的心境,内心感慨万千。回到北阳的她首先到荣飞家“谒见”明华的幕后大老板,昔日曾经很平凡的学生。

师生俩深谈了很久。对北阳分公司的管理发展及个人生活安排郑小英均有完整的想法,丈夫保罗仍留在南方,暂时夫妻俩必须分居了。但儿子将跟她来北阳,由她居住在北阳市郊区的父母照看。苏伟离任后,最终会跟着新公司迁入开发区,他在市里的寓所本是明华服装的财产,将留给郑小英。这段过渡期间,荣飞力主她和孩子就住进甜井巷自己的家,院子大了,最怕的就是没人气,奶奶常这样说,所以增添个洋娃娃会让荣家老少非常喜欢。等一切正规,可以将她的父母接过来彼此照顾,也圆了她对父母歉疚的心意。

郑小英答应了。

“当初不是你,我现在的日子真的不知是什么样子。”郑小英感慨地说。回想当初,一晃十年过去了。

“对没有发生的事就不要想了。”初冬的北阳夜间温度已经降至零度以下,荣飞不想与她谈已经完结的事。看她只穿了一身浅灰的职业装,觉得穿着过于单薄了,“嘿,这儿可不是深圳,马上置办冬装吧。我觉得这几年已经将你变成了南方人。”

“南方与北方区别大吗?”

“很大。就历史而言,每一次**,最佳的组合是由南方人领导北方,然后由北向南席卷全国。做企业嘛,南方人的精明超北方十倍,但格局不免限于繁琐而做不大,缺少北方人的果敢。因此,最佳的结合是北方人去南方管理企业。”

“你这是谬论。”

“哈哈,本来就是开玩笑嘛。说正事,北阳纺织厂在了解你的公司后非常想将这颗金蛋抱进怀中。最终被我黄了。听苏伟说,今年预计销售5000万,利润将突破850万。日子滋润着呢。老苏有些不想去合资公司,我还给他上了一课。合资公司的起点高,有没有信心在两三年内将销售规模突破两个亿?规模就是市场啊,这是一个坎,过了这个坎,你的公司在业内就有一定的地位了。他动了心,认为两个亿的目标似乎低了点。合资前北阳纺织厂还将近一个亿呢。”

“地位?”

“是的,地位。”荣飞肯定地说,“就像政治家讲地位一样,企业的地位是市场决定的。我认为,技术地位决定市场地位,市场地位决定企业地位。不同的行业之间也是可以比的,比如明华服装,将来很难和陶氏及麒麟相比,因为它们更关系每个人的生活,更深刻地改变着周围的环境。而明华贸易及双龙国际,就算它再盈利,注定会籍籍无名。对了,你认识于子苏吧?”

“认识,怎么了?你这样说对于总林总他们不公道呢。”隐隐的,郑小英对荣飞轻视明华服装的态度不服气。明华服装已是国内一流的成衣企业,它怎么不关系每个人的生活呢?

“我和你说的是两个概念。于总的个人问题你关心一下,看看能不能帮她物色一个合适的?这话我跟你说过?”

“是,但比较难。于总的个人条件太出色了,寻找配得上她的很难。哎,我对接手北阳公司心里有些怵。李董跟你说了吧?你可得帮我。”

“说了。也没什么,老苏留下的底子蛮好,暂时萧规曹随好了。对于服装厂的业务你比较熟悉了,抓住技术改造和市场扩大这两个主要环节就行,原来的管理班底都在,维持现状不难。难的是在原来的基础上更上一层楼。而企业的特点决定它不进则退,慢进也是退。”

“反正你得帮我。”

“先不要急,熟悉情况后你就会有自己的想法。新做一把手,紧张有压力是正常的,不要急。”

“嗯。明天我想回学院看看,你有时间不?”

“没有。我派人带你去吧,新院长你不认识吧?我让他帮你引见一下。”

“不,我不找领导们,就是悄悄的看看。”

“那你就自己去吧。学院的变化很大,原来的很多建筑都没有了痕迹。”

痕迹仍留在心中。对于郑小英想悄悄回北工看一看的念头,荣飞希望她既是对昔日往事的彻底告别,也是新生活的开始。

------

北阳方面在程恪的强力协调下,就合资工作计划迅速与明华服装达成了一致并推出了时间表。北阳市的急切态度跃然纸上。10月中旬,双方认可的会计师事务所已经进驻北阳纺织厂开始资产债务的清查工作。10月下旬,在审计结束后确认结果后,北阳纺织厂8500万银行债务被联投旗下的陶氏建筑接手。剥离主要的债务后(尚留下2350万的债务由新公司承接),纺织厂的净资产总额(不含土地资源和对设备重做估价)为2200万,无形资产(品牌,市场)作价2500万。合资采取增量的办法,明华服装将注入4850万现金作为新公司的改造资金。

11月初,在郑小英来北阳接手北阳公司的时候,明华服装的第一笔资金(2500万)已划入联合筹备组在工行开设的特别账户,这笔资金将用于在开发区的征地建厂房。但北阳的冬天即将来临,土建工程必须等到明年春季了。

新公司先期的设计论证工作已经展开,等于要在开发区新建一个纺织厂,涉及的工作方方面面,这些更多是论证,调研,计算类的工作都要在这个冬天完成。

在市委市政府的协调下,纺织厂已经在开发区征地220亩。新址在傅家堡和安堡之间,这块土地是开发区成立后规划出的工业用地,规划招商三十户企业入驻,目前已经有四家企业正在与开发区洽谈中。正式签署协议的北阳纺织厂是第一家,也是第一家规模超五千万的企业。

联系开发区有关工作的是未来的董事长谭先河。仍担任轻工局长的谭先河曾与王林走的很近,一度时间因胡友荣的缘故有意疏远程恪王林这个圈子,但在程恪上位后通过王林又取得了程恪的信任,至少是表面上取得了信任。纺织厂改制是程恪上任以来抓的第一件大事,各方面给予高度关注和支持是必然的。纺织厂在开发区征地的价格为每亩6000元,恰好和麒麟在安堡的地价相同。纺织厂只需要付出130余万元的购地成本。

由于保持原有的产品线,未来的新公司要做的就是设备和技术升级,明华注入的资金是相当充裕的,程恪最关心的不是纺织厂厂址的搬迁和下一步的技术升级,而是留下的那块地的开发及涉及纺织厂70%的职工未来的住房安置问题。

联投接手8500万的银行债务后即取得了北阳纺织厂生产区和纺织新区的土地开发权,计算面积为506亩。准备建设一座设施完善的居民小区。纺织厂拆迁户(主要为棚户区居民)将在新的住宅小区建成后按照一比一获得面积的补偿,其余不足部分按照开发商(陶氏建筑)的给出的市价的95%购买。这种后世非常普遍的补偿方式时下还比较少见,方案出台后拆迁户基本满意,倒是纺织厂未涉及搬迁的职工向筹备组提出要求全部拆除,一体搬迁的提议。这些职工都住在原来条件较好的楼房里,所谓的楼房建于七十年代的为多,八十年代的就比较少了,因为厂子效益越来越差,福利房根本建不起了。这些楼房的设计和施工质量都较差,面积最大的不过六十平,配套设施更是不值一提。当一些传言开始在纺织厂流传,居住在楼上的职工(原来都是幸运儿)又患得患失起来,大部分人便希望陶氏将全部土地都拿去,让他们也享受将来的补偿政策。

最终的结果是签署了一份补充协议,如果市政府推动纺织厂西区(楼房区)约107亩土地的开发,陶氏有优先权,而东区的二十一栋住宅楼的居民的补偿优惠略低于首批开发的住户,因为楼房的开发成本高于棚户区。

程恪连续召开了两次常委会听取交通局、建设局对于纺织厂搬迁后的市政规划问题,这个环节不打通,陶氏的商品楼规划就没法做。

纺织厂生产区在建设北路的北端靠西侧,纺织新区(棚户区)在路东,七十年代因住宅紧张,纺织厂将生产区南端腾出来陆续建了二十来栋住宅楼,形成了所谓的楼房区。

纺织厂搬迁后市政建设可做的文章就多起来,难怪那位后来升入政坛中枢的太子党成员对于城市改造的基本经验就是“拆拆看”三个字,不拆真的没法子做文章。

北阳的街道基本是正南正北格局,南北走向三条主干线,中间的解放路,东面的建设路和西面的民主路。再往西就是安河了。但建设北路被北阳纺织厂给挡住了,如果去掉这只拦路虎,建设北路就一直可以向北延伸接上80年代新建的东西向的迎宾大街,北阳的南北交通将得到很大程度的改善。可是纺织厂以北还有个不大不小的企业——北阳液压机床厂,只有彻底将这两个企业搬走,这个打通肠梗阻的方案才好实施。

早在五年前规划局就有这个方案,但因根本不具备操作条件被搁置。

现在可以将液压厂的搬迁提上议事日程了吗?程恪认为可以。液压厂的规模不大,搬迁也容易。在纺织厂示范作用下,原来认为不可逾越的困难将迎刃而解。

在开发区未设立之前,市内企业的搬迁基本不要想,但现在市里拥有了一个国家级的开发区,一些困扰市政建设的障碍便有了解决的希望。

那个小家伙在傅家堡搞企业时是不是已经想到了今天呢?

第三卷横空出世第二百一十四节变化

1992年11月11号,传说中的光棍节那天,麒麟汽车公司总部大楼落成。这栋银白色大楼坐落在安河岸边,据安河的直线距离约500米。东面是连片的麒麟工厂。这一片的环境已经彻底改造,道路宽阔,绿树成荫。麒麟大厦前是大片的绿地,种了北阳很少见的草坪。上面星罗棋布地点缀着怪石,鹅卵石铺就的小径上安装了原木颜色的长凳。已经是一个非常优美的袖珍公园了。

因为天气转冷,第一场雪已经降临北阳。这个看上去很美的公园有些萧瑟凄凉。

联投总部正式迁入这栋地上八层地下二层的现代化的办公大楼。结束了在凤仪酒店的二年多的“侨居”生活。这栋非常吸引前卫的大厦被正式命名为麒麟大厦。

联投总部占据了麒麟大厦的七、八二层。荣飞、隆月、傅春生等联投领导的办公室都被安排在顶层。但傅春生因工作调动,基本不在北阳总部办公了。

麒麟汽车占据了大楼的三至六层。最底的二层留给了傅家堡实业。一楼是物业公司的办公区,二楼留给了物流公司。按照目前的趋势,傅家堡实业或许会在某个时间注销。其旗下的二个发展迅速的二级公司升级为一级公司。

麒麟的生产车间至九月份已基本建成。在麒麟生产基地的南面正在兴建联投物流的大型仓库也竣工了。

和以往一样,联投尽可能低调地处理了总部搬迁之事,媒体邀请的很少,官方参加落成仪式的只有有市委常委,开发区党委书记赵晓波,开发区管委会主任冯元庆等人。程恪和杨百鑫都没有出席。

仪式结束后来宾被邀请至荣氏餐饮旗下在安堡的酒店——百盛酒楼进“工作餐”。开发区税务分局副局长曹俊斌的级别本来是无资格参加宴请的,但冯元庆还是叫上了他。

曹俊斌调任南郊区税务分局担任正科级副局长,在三名副局长中排名第一。去年九月,曹俊斌获得一次重要的提升,担任了东城财务分局的副局长,级别为副科。局里传言他的提升都是沾了表舅王东亮的光,但王东亮和曹俊斌都清楚,他这次关键的提升不是表舅的功劳,而是另有其人。虽然那个人事后也没有跟他提起过。二十八岁升为有实权的副科还是非常值得期待的,为此表舅专门请他到家里吃饭,为他贺喜。

时隔一年,再升一级,成为正科了。这绝对是破格提升。职务虽然看上去是平调,但开发区的级别要高于其他区,从赵晓波的任命即可证明。而且,此时的税务尚未分开中央与地方,是很“肥”的岗位。绝对比东城财务分局副局长重要的多。何况他的级别还升了一级呢。因此,这次升迁让曹俊斌喜出望外。

这次的提升让财政局的人眼镜跌了一地,因为市委在八月份的干部调整中,曹俊斌的靠山市教育局局长王东亮离开了岗位进入市政协了。虽然级别提了一格,但实权没有了。曹俊斌的提升似乎和王东亮再也扯不上关系了。于是有同事猜测,曹俊斌有更硬的后台。

曹俊斌非常喜欢这种感觉。他知道自己的连续提升来自荣飞。那次荣飞派人将他接来参加了一次他对开发区主要领导的宴请后他的命运就再次改变了。那次荣飞将他介绍给赵书记和冯主任,说这是我从中学到大学的同窗好友。从赵晓波和冯元庆的态度他就知道荣飞是将自己推荐到开发区了。只是没想到竟然升入正科并得到一个相当满意的岗位,简直太令人满意了。

荣总的影响力真是可畏啊。曹俊斌对表舅王东亮说,“有几个私企的老板可以见到副总理和省委书记的?你一定要抓住这条线。联投不倒,你的仕途将畅通无阻。”

是啊。曹俊斌当然记得荣飞两次令人震惊的“亮相”。

这天的“工作餐”确实简单,采取的还是联投的老传统,自助餐。满面春风的赵晓波端着红酒与荣飞聊着麒麟正式投产的时间。如果麒麟顺利投产并在三年内达到至麒麟制定的最低纲领,开发区的经济总量将可能超越北钢所在的南城区而雄踞北阳之首

开发区也有几家相当不错的企业,比如正在联系在上交所上市的新世纪电器。但促使总量直线上升唯有麒麟。假定一辆麒麟轿车售价十万,一万辆就是十个亿麒麟的第一期目标是年产三万辆。按照赵晓波所了解的情况,麒麟的生产能力是按十万辆轿车设计的,达到三万辆似乎不难。三万是什么概念?那是三十亿的规模北钢目前的产量不足150万吨,总量不过三四十个亿,那是多大的投资,多久的积累?若算利税,开发区绝对比南城更具优势

更令赵晓波兴奋的是由于麒麟的量产,已经有好几家为麒麟配套的企业联系开发区表达了购地建厂的愿望,将来还会有更多的企业冲着麒麟入驻开发区。从政绩到现实的收益都让赵晓波不得不将联投当作他的衣食父母。

赵晓波希望在自己一届任期届满的时候联投达到自己的第一期生产纲领,那样对自己的仕途将是一个极大的帮助。

在南巡讲话后,追求经济总量的增长成为一个考核干部的重要指标。旧有的体系正在崩溃,正式确立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的十四届三中全会已经召开,市场经济不再被刻意回避,而是一个非常热门的话题。

在赵晓波面前,荣飞坦承麒麟轿车的研发并不顺利。

“我低估困难了。”荣飞脸上并没有多少沮丧,“今年首车下线肯定是完不成了。要我看最快也得明年二月份。”

“要重新设计?”

“不,要做几项重大的改进。第一款嘛,总要让它尽可能的完美。”

“什么时候揭开面纱让我瞧瞧?”赵晓波对麒麟的第一款轿车非常好奇,但麒麟的保密工作极其严密,至今仍严锁消息。

“不要着急嘛。会让你惊喜的。”荣飞眨着眼。从荣飞的表情赵晓波可以看到强烈的自信。

每耽搁一天都是巨大的资金损失,赵晓波对麒麟的投入是大致清楚的,担心麒麟的资金链是否正常,“资金方面没有问题吗?”

“暂时还没有。双龙国际出手了一部分铝锭,回笼的资金基本够麒麟运作至首车下线了。”其实联投的资金链已经非常紧张,隆月几次提出脱手双龙手里的大批物资套现,荣飞一直在压着。最近终于开始出货了,售出了5000吨铝锭,大约回笼资金6000余万,双龙国际单笔生意盈利近3000万。

“真不知道该如何评论你,不声不响囤积了大批的材料,转手赚了一倍------”半年多,铝锭已经上涨了一倍有余了。从程恪那里得知联投在一年前即大肆囤积物资,赵晓波的感觉只能用无话可说来形容自己的心情。

荣飞淡淡一笑,“如果不是麒麟过于花钱凶猛,我宁愿再压一段时间。”双龙手里大约还有一个多亿的东西,这些东西至少会带来等价的利润。当然,要抛去不菲的税金。

“贸易的利润真是可观呀。”赵晓波和大部分了解联投的人一样,对联投在贸易金融上的恐怖收益感到心惊,但同时又会产生强烈的疑虑,为什么要上汽车呢?麒麟自筹建以来,吃掉多少资金呀。单算聘用的那些外国专家们,哪个的薪酬不是令人咋舌的天文数字?

“实体经济过去是,将来也是真正的基石。它是贸易的基础啊。看看麒麟的厂房设备就会感到一种满足,”荣飞笑笑,“这些东西很难说是麒麟或者联投的,更不好说是个人的,它就是北阳的嘛。”

从三楼的窗子望出去,曾经是一片荒野的土地上已是崭新的新城镇。从某种意义上讲,这一对无数人影响深远的变化从傅家堡实业筹建开始,一步步发展到今天,正是眼前这个尚不满三十岁的青年一手促成。

随着麒麟的建立,大批的工人涌入开发区,据统计,开发区的非农业人口去年就超过了农业人口。随之带来的是大批生活服务设施的建设,傅家堡物业大赚其钱,联投一手大把的花出去,另一手再毫不客气地赚回来。

“这一带的农村改造该提上议事日程了。听傅总说你有一个总体改造的规划?什么时候我们研究一下?”

“那是针对傅家堡的。原想着将村子彻底拆掉,可以腾出大片的面积。但村民们还是舍不得旧有的已经习惯了的生活方式。这事不能强迫,联投更无权强迫。结果就是村子拆了一小半。”荣飞跟赵晓波碰杯,“最近村里又提起旧话,我却有些新考虑。主要是村东那座建于明代曾经做过二次修缮的文昌庙。想将其保留下来,由联投出资对其进行恢复性的修缮。可惜庙里的塑像都在破四旧时被毁了。南郊各村都有些值得保护的建筑,比如庙宇,戏台什么的,算不算文物不知道,但一概的拆掉变成水泥森林很煞风景的。怎么将传统与现代结合起来是个很复杂的课题,建议市里对此进行专题研究,联投愿意支付一笔研究经费。”

“嗯,你说的那座庙我去过。除掉那些老树,建筑物损坏的厉害。保护性修缮会不会影响整体的布局?”

“拆除当然简单。一些东西拆掉就再也没有了。看了梁思成对北京改造的建议,很可惜没有按他的意见办。如今的北京,除掉那些皇家宫殿和园林,还留下多少与世界其他大城市完全不同的东西?”

“像这样,”赵晓波指着窗外耸立的麒麟大厦,“不好吗?这才是现代化的标志。谁能想到这儿曾是一片荒滩?”

“如果都是水泥森林,想想也无趣味吧?”

城市拆迁马上就会兴起,如果不做针对性的研究,结果就是所有的城市千篇一律。某种意义上,落后也是先进,据说斯里兰卡的所有河流的水质都能达到饮用水的标准,这个完全意义上的农业国是不是很令被严重污染的工业国羡慕?还有饱经岁月沧桑的旧房子,代表了城市的历史沉淀。不将甄别地一概拆除是不是对后人的一种犯罪?

“农村的住宅习惯还是要改变。我觉得联投在南郊的建设非常有示范意义。已经跟建设及规划的人交代了,让他们主动找联投有关部门。对了,这次联投总部是不是要扩编?”

“不,暂时没有必要。”

“我有个亲戚的孩子明年大专毕业,学财会的,想进联投总部。”

“审计缺不缺人我不知道。但刚毕业的还是到基层锻炼为好。下面的企业随便选吧。”

“到时候再说。真希望南郊再多几座联投大厦出现。”赵晓波笑着跟荣飞碰杯。

纺织厂谈判并未留下芥蒂,在他人看来,这位开发区的一把手跟联投的老板亲密无间。

酒会散后,主要的客人们陆续离去,走在最后一批的曹俊斌看见站在酒楼前沉思的荣飞。

穿着纯黑高领羊毛衫双手插在裤兜的荣飞更像一个刚进入社会的青年,谁能看出他是手握近百亿财富并可以左右无数人命运的人物呢。

荣飞也看见了曹俊斌。朝他点点头,走过来,“如果不急着回去,我们随便走走吧?”

“求之不得。估计很少人有此荣幸。”曹俊斌开了个并不可笑的玩笑。

荣飞没有回答。

沿着水泥道向麒麟大厦的方向走,路边隔五十米有一盏路灯和一个卡通造型的黑白相间的垃圾箱,路边栽种了大批的不知名的树苗,树龄至少五年了,树干被刷成了白色。一个身穿橘黄色工作服的清洁工在清扫着看上去非常干净的路面,远处尚有未融化的残雪,但路面已经找不到初雪的痕迹了。

安堡和傅家堡或许是北阳市环境最好的地方了,曹俊斌记得初来是的震惊,万万没想到南郊曾经的农村在短短的几年间变成了如此优美的新城镇。

下午的阳光还是有些暖意,曹俊斌跟着荣飞慢慢地向南走着,他穿的有些单薄了,吹来的北风带了冬天的寒意。

“喏,在这儿坐坐吧。”荣飞指着树下一条漆成白色的长凳。望着夕阳下的麒麟大厦。

“谢谢你。”曹俊斌蹦出一句。

“唔?”荣飞楞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曹俊斌是指他的破格提升,“那个事不要提了。俊斌,刚才我在想我们上制图课,古老师讲过透视之美,说实话,我的制图课学的很糟糕。你看麒麟大厦在西斜的阳光下真的很美------”这栋大楼是陶氏设计室的作品,标志着陶氏的设计水平跨越了一大大台阶,“建筑是凝固的音乐。这话真是精辟。”荣飞感叹道。

曹俊斌猛然想起荣飞曾是学院的流行歌曲之王,“现在还有没有心情创作歌曲?”

“哈哈,这不是最好听的音乐?”荣飞指指麒麟大厦。

在懂建筑人的眼中,流行音乐当然不如凝固的音乐更震撼人心,“在上面办公的感觉是不是很特别?嗯,就是那种很自豪很指点江山的感觉?”

荣飞看看老同学,“为什么这样说?我像是指点江山的人?”

“你是。你已经是了。曾听高书记说,开发区是你一手打造。如果在春暖花开的季节,坐在这儿会有更诗意的感受吧。”曹俊斌的眼里充满了羡慕。他想让大厦的主人带他去参观眼前美奂绝伦的大厦,但又说不出口。他不知道的是,高小山曾谋如今赵晓波的位子,不过他失败了。

“嘿嘿,俊斌你还是不很了解我。”荣飞笑了笑,“我只是改变了这么一小块地方而已。最终是否真的改变还说不准呢。一些事情是自己在推动着自己,不以人力为转移。”太祖曾对美国人说只是改变了首都附近的地方,荣飞是否刻意模仿太祖曹俊斌却不知道。他更不知道麒麟一号仍在艰难的试制中,每一次的改动都是数十万上百万的投入。现在已经可以确定,这款车售价十万是不可能的了。原来设计将做大幅度的修改,用麒麟一号的低价策略来冲击几家已经站住脚的合资厂显然已经不太现实了。

或许,自己刻意经营的这一切不过是镜花水月。记忆深刻的所谓熊猫汽车不就是给当地留下了一片水泥森林?如果麒麟最终失败,麒麟大厦,还有已经竣工入住的职工住宅楼还有什么意义呢?

荣飞还是很快将发散的思绪收回来,转到眼前的老同学身上。曾经的曹俊斌是个嫉恶如仇的人,曾经非常喜欢曹俊斌善恶分明眼里不揉沙子的性格,自己变了没有不晓得,但曹俊斌已经变了。

生活就是无所不能的大师,它让我们对它适应再适应。

------

因发存稿,总是不小心搞错章节排序,致歉

第三卷横空出世第二百一十五节规划

11月13日上午,联投在新入住的总部召开会议研究麒麟汽车城及安堡园区的规划问题。联投邀请了开发区主要领导赵晓波、冯元庆等参加了会议。

陶氏的建筑力量基本上腾出手了,原定的一揽子规划中很多项目因资金问题搁浅了。今年已经无法进行土建施工,现在讨论的是明年的规划了。

这个会议是在陶氏建筑的策动下召开的。

按照麒麟的规模,两栋十二层的住宅楼对于麒麟而言是远远不够的。而且,自开发区正式成立,表达了“入园”意愿的至少有十几家企业了。目标盯着麒麟的配套厂商已经有五家,其中三家已与开发区签署了置地协议。

这些企业都有员工住房上的需求。而且,联投旗下的新都机械、傅家堡实业都在扩张中,也希望总部统一考虑员工的住房问题。仅傅秋生的傅家堡实业就提出他们需要住房300套的要求。

赵晓波的爱人在四月份调至麒麟汽车公司。在第一栋竣工的高层住宅楼中获得一套大户型,当然,是需要花钱购买的。麒麟对于内部员工的价格是每平米(含公摊建筑)450元。就目前社会购买力而言,这个价格是不低的,但考虑到联投付出的征地费用和陶氏的所建楼房的水平,赵晓波认为还是很有实惠的。在看过房型后,赵晓波毫不犹疑地拿出积蓄买下了和联投老总们一样标准的房子。

因为原规划中的别墅群尚未开建,这次新楼竣工后,联投系的大部分老总都买了新房,包括隆月。只有荣飞等极少数人因各种原因未买。

听陶氏建筑副总经理谷南阳对着大幅彩图讲解开发区的住宅规划,坐在前排的赵晓波书记有些异样的感觉,这似乎是政府的工作,却被联投主导了。他又不得不承认联投的规划非常超前,如公共绿地的建设,图书馆,综合体育馆,篮球场、足球场、游泳馆及大型超市、医院的规划,非常周到细致。

赵晓波和冯元庆感觉到联投是将开发区整体当作了自己的大本营。那些公共设施并未讲由谁投资,如果是联投来投资建设,绝对是亏本的买卖。会场上联投的老总们没问,他这个开发区的党政最高首脑也没有问。

负责开发区绿化工作的傅家堡旗下的物业公司一直在花大钱移植成材树种和幼苗。黄楝,国槐,三角枫,合欢,柳树,龙爪槐,银杏,水杉,玉兰,黄金槐,雪松,黑松,油松,赤松,梧桐,木棉,几十种植物分区栽种。物业公司的做法让一直细心听讲的赵晓波感觉到联投很可能要自己建设那些公益设施了。

谷南阳讲解的重点是开发区商品楼的布局。在傅家堡将形成二个集中的住宅区(不含村民旧址),而在安堡,将建设四个住宅区,这六个冠以A1、A2、B1、B2、B3、B4的住宅区都用特殊的颜色标出了,目前竣工的二栋高层是B3区。而靠近安和的一大片原滩涂地则为B4区。

陶氏建议,立即启动B2区的第一期工程,那是十二栋六层的住宅楼和二栋高标准的集体公寓。住宅楼的建设标准比B3要低一档,预计的售价在400~420元。显然,这是为麒麟一般员工建造的。十二栋楼将安置720户职工。

赵晓波知道,麒麟目前招聘了大量外地员工,总数可能超过了1500人,这些人都住在陶氏临时建造的集体宿舍楼里。陶氏首先为麒麟解决住房也从侧面上表示了麒麟的决心。

补充发言的崔虎强调,谷南阳所讲的是经董事会通过的,前期的报建等手续也完成了。公司应当严格执行董事会的决定。

联投大规模投资安堡及南郊区,陶氏成为受益最大的公司。联投投出去的资金一部分又流回了自己旗下的公司。赵晓波想,联投确实实行了一套高薪政策,但发出去的工资又通过大规模营建职工住宅将钱收了回来------

与会的老总们开始就规划问题做补充发言。傅秋生就建议A2区的工程应该与B2区同时进行。主持会议的隆月问赵书记和冯区长的意见,赵晓波只是关心那些标志着开发区整体水平的公益建筑,他小声问身边的荣飞,荣飞明确回答,那些规划中的设施是联投企业自身的需要,但也是开发区必需的设施。至于由谁来投资,我们可以商量。这些设施建成投入使用后还有一个管理维护的问题。联投确实制定了一份未经董事会批准的公益设施建造计划,视自身的实力分步实施吧。94年将修建一座室外运动场,它包含一所标准尺寸的足球场和四百米跑道。满足麒麟、新都、傅家堡实业召开运动会的需要。

开发区至今尚无一所像样的体育设施。赵晓波在心里盘算着,是需要跟联投商量了。

之所以没有按照之前联投董事会通过的决议进行,主要原因是资金问题。主持会议的隆月没有回避联投的资金链问题,“目前可以动用的资金只能支持一处动工。等到明春,资金将大幅度缓解。所以,请大家讨论一下,在规划中的几个区,最先开工建设的是哪个区?”

联投也开始被资金所困扰了。赵晓波心里感慨,安堡麒麟汽车城的建设规模令他大开眼界,说联投在规划一座新城也不为过。为了服务麒麟,傅家堡物业和物流两个公司建设着周全的配套设施,使得这片传统的农业区再也找不到昔日的模样。曾听程恪讲过,北临高速公路的资金缺口,联投将在明春前报效二个亿。现在已过国庆,麒麟投产的日期还遥遥无期,而隆月讲明春资金问题将得到缓解,联投手里还攥着什么大项目不成?

赵晓波忍不住问,“隆总,你说的明春将大幅度缓解是指总部对各子公司利润的上收吗?”

隆月看一眼盯着彩色的规划图沉思的荣飞,“赵书记,这是联投的商业秘密,恕我不能相告。”

果然。赵晓波知道联投一直有在金融市场攫取巨额收益的传统,这次恐怕又是故技重施了。

赵晓波说的总部上收各子公司利润的问题基本不存在。陶氏、傅家堡、枣林建材、新都机械等一级公司按照内部确定的额度向联投总部交纳管理费,用于总部的开销。但利润的使用基本用于各公司自身的发展和股东的分红。

自创立联投,荣飞一直奉行集体持股的政策,即不断缩减自己的持股比例,出让和股份和新增的股份按照确定的制度用于内部的股权奖励和职工认购。

荣飞一直认为,最牢固的联盟莫过于利益的联盟,当联投的高层、中层管理者和技术管理骨干成为公司的股东,享受着公司扩张和盈利带来的巨额收益后,瓦解这支团队就比较困难了。联投创立之初,荣飞是绝对的控股者,无论在陶氏还是傅家堡实业抑或枣林建材,他都是第一大股东,一半的公司他是绝对控股。但运行三年多,他的股权在不断下降,其中除掉内部转让,也有增股带来的相对比例下降。当然,他的银行存款在急剧升高。但存款的利息收入绝对没有公司的股权收益大,因为旗下的几个一级公司除掉新都机械和麒麟汽车外,盈利水平都相当可观。这也带来了内部认购股份的高度积极性和股权奖励的巨大意义。

91年底各子公司都召开了意义深远的股东会,以前董事会完全可以取代股东会,但现在的股东会就比较像那么回事了。董事会要像股东会报告工作,要接受股东会的审议。在这种情况下,联投首先在陶氏和枣林建材成立了相对独立的监事会,聘用外部的财务专家担任独立监事,对公司的财务运作进行监督,和总部的审计部双规运行。

现代企业制度并非神秘的东西,说穿了就是符合公司发展壮大后各方面利益的一种成功体制,民营企业因为其所有权的明确,更容易建立真正意义上的现代企业制度。监事会成立后的工作出乎意料的顺利也证明了这点。当重要干部都将企业当成自己的财产时,对企业决策的正确性就更为关注了。

话题有些扯远了,回到国庆节联投对于开发区住宅小区的整体布局。就开发权的现状和未来的发展,各方面都希望加速住宅小区的建设。但联投内部的建筑公司又受制于资金问题,这个会上,一直没有发言的荣飞建议采取集资建房的模式,向申请住房的职工(主要的购房者为联投系职工)收取建房资金。

“既然大家都认为A2和B2应当马上开工,那么就换种思维吧,先收钱后建房吧。”

之前都是将建好的房子卖出去,现在却要用购房者的钱来盖房子了。

后来都是这样做的,开发商自己哪有钱哟,不就是拿着土地的批文去贷款吗?房子还没有盖好就开盘售楼了。对于相对封闭的北阳,这种思维显然有些超前。

大家觉得这是个好办法。

“既然大家不反对,那就这么办。我相信联投系的职工不会担心钱被崔总卷走。”荣飞对崔虎笑笑,“就委托陶氏出一个办法,注意内外有别,联投系的职工可以少交一点集资款,外面的就得多交一点了。至于房子的产权问题是一个不能回避的东西,尽管很多人尚未意识到,我们这些开发商们不能不提前考虑。产权证是要政府来发的,今天赵书记在百忙之中也参加了我们的会议,等下赵书记还有做重要的指示,关于房产的产权问题,还要请赵书记研究,房子就盖在开发区嘛。”

压抑了几十年的住房需求即将释放出来。荣飞知道那个能量是多么的巨大。联投吸引人才的杀手锏其实不止一个高薪,还有住房待遇。前期竣工的二栋高层成为北阳最抢手的住房,许多人托人来买房就是证明。开发区不仅是工业园区,而且是北阳最现代化的新城镇,当初建立傅家堡实业开始创业时的设想正在变成现实。

为此,一直因麒麟郁闷不堪的心情开朗了许多,“我还是改变了改变了环境,也改变了很多人的生活啊。”荣飞想着,脸上不自觉地挂上了微笑。至于产权问题,荣飞坚信会得到妥善解决,联投在开发区的房子建的越多,这个问题就越好解决。

会议最后决定,位于傅家堡的A2区和位于安堡的B2区同时施工。原来规划的别墅区(B4)区第一期六栋别墅的建造也启动设计工作,这些高档别墅应该是北阳的第一批私人别墅,将用来安置卡布诺等外聘的高级管理者。

“我已经跟荣氏餐饮联系过了,他们将在B4区靠近B3区的地方投资建一栋西式风格的餐馆。大家明年就可以吃到正宗的西餐了。”荣飞最后讲道,“在坐的各位在B4区都有一栋别墅的,当然,这要大家掏腰包买。我很喜欢英国的俱乐部管理,我们可以在B4区建一所私人会所,服务那肯定是一流的啦。我曾经说过,联投在创造财富的同时应当让高级管理者享受到更有尊严更有体面的生活。大家努力吧。下面,让我们欢迎赵书记讲话。”

参加这个会议的有麒麟的中方副总裁卢续和孟启新,卡布诺等外聘人员没有出息。荣飞没有讲麒麟的困境,但会议的议题给卢续等人的压力极大。

这个会议带给赵晓波很多思考。感觉到开发区的很多工作在被联投推动着,这样下去开发区或许会成为联投的政府机构了。有联投这样的企业是好事,但也给政府带来了压力。无论是房地产的开发还是整体规划,包括文体设施的建设,联投远远的走在了政府的前面。没错,开发区会因税收的大幅增长而变得富起来,但如果由政府独立完成那些公益设施还是不敢想像,至少现在不敢想象。

“联投的老总们给我上了一课。很生动的一课。我想,大部分的企业,包括国企在内,尚没有这样超前的意识。”赵晓波站起来走到台前,“之前联投在南郊区投入了巨额资金用于基础设施的建设,这些为成立开发区奠定了基础,否则很难想象上级会顺利批复。无论是公益设施还是住宅的开发,对于开发区都是一个崭新的课题。刚才荣总讲了明年会兴建一所体育场,这个非常好。我个人的感觉,这些工作政府应当参与进来,联投是开发区规模效益居首的大公司,由于联投的存在,开发区正在吸纳着更多的企业进驻,联投的总体规划将主导或影响着开发区的格局。所以,请荣总,隆总考虑一下我的建议。开发区党政机关会将服务联投及开发区企业为己任------”

第三卷横空出世第二百一十六节内幕

新世纪电器在香港上市遭遇挫折后转而寻求在国内上市了。国庆节后,房培明,常乾坤和从经委等部门选调的人组成了上市工作组,一直在跑这件事。虽然工作量极大而且对于常乾坤们是完全没有接触过的东西,但有经委的全力支持,主要是人力上的支持,市里调集了一拨财务专家帮新世纪电器完善资料。至元旦前,企业上市前的综合评估工作已经完成,企业的内部规范重组在专家的指导下页已经开始,在常乾坤看来原来如镜花水月般的东西总算有了眉目。

自沪深两市相继开业,企业寻求上市成了一种时髦。而且,上市企业的股票增长情势也很不错,给最早投身股市的那批先驱带来了欢乐。

国企上市对于主管部门也是一种政绩,会有越来越多的政府官员热衷于所管的企业上市。政企不分还是现在的一个特点,党政高官,如程恪杨百鑫王林之流,很大的精力放在了辖区内的国企管理上。解决严重的国企亏损的压力也放在了党政主要领导身上。

具有房培明这样的眼光的干部还是不多的,他来北阳经委任职后认真研究了市属的国企,第一个就注意到了新世纪电器。这是个具有远大前程的企业,在产的十几种小家电都是非常具有市场前景的东西,拥有若干产品专利和实用新型也是一笔更有意义的财富。这个目前还比较“小”的企业完全可以成长为令人瞩目的大家伙。不在这家企业身上下大工夫简直就是犯罪。房培明对轻工局原来的迟钝和短视感到可悲,都是些尸位素餐的家伙,没有一点责任心和敏锐性。

好在自己总算将这家企业抓在手里了。房培明从中央部委下放到地方任职在别人眼里或许是贬值,他知道这是对他仕途的一个重要的过渡。他认定新世纪是他建功立业的地方,但如果新世纪电器中参与着大量(37%)的私人股份将无法凸显自己的作用,尤其是私人股份是联投的创始人所有。

对于北阳横空出世光彩夺目的联投,房培明在北京就完全知晓了。自麒麟出世,计委便盯住了联投,关于麒麟背后的一切完全遮不住计委的目光,这是一个涉及全局的新问题,如果这家实际上纯正中国血统的企业做成了,就改变了汽车行业全军覆没的局面,对国家的意义非同寻常。主管经济的计委出生的周延东副总理在计委和经贸委的一封关于产业调查的联合报告上做了批示,鉴于国外大批老牌汽车厂商纷涌入华,落后的国企一触即溃,寻求合资成为唯一的出路,唯有麒麟在逆势而上,应高度关注麒麟,在政策允许的范围内给予麒麟以最大的支持,要将其放在战略的高度上看待此问题。

周延东对于联投的态度是明确的,在银环汽车揭幕式上已经暴露无遗。尽管周副总理与传统相比有些特立独行,经常说出一些令人惊讶震撼的话语,但毕竟是在国内环境中成长起来的大政治家,当着众多媒体表态绝不会是心血来潮。

如果不现在就痛下决心解决荣飞在新世纪的股权问题,新世纪无疑会落入联投的囊中,岂不是拆掉了自己的用武之地?所以,宁可现在得罪荣飞,也不能坐以待毙。而且,房培明坚信,荣飞能创立如此规模的企业集团,其人的心胸气度一定不凡,这种“规则”内的“冒犯”一定不会记在心上。当然,房培明也要有个底线,所以,按照现价以现金退股就做的很彻底,绝不拖泥带水,给荣飞的六百多万现金就是在他的运作下迅速支付的。

但在香港还是遇到了麻烦。其实他更愿意让新世纪电器在国内上市。既然之前曾有香港上市的动议,他还是愿意顺水推舟地跑一趟。寻找券商本是上市的最后环节了,在前期工作没有完成之前还到不了那一步。但没有多少人懂这些,遇到挫折本是意料中事,而且也不算挫折。但香港接触的二家券商却意外地提出了荣氏的问题,如果荣氏曾经有包装该企业上市的念头,他们就需要跟荣氏联系了。荣氏在香港经济界的地位房培明是知道的,而荣氏传出话来说当初是想帮助联投,既然新世纪被政府收回,荣氏对此便没有兴趣了。

这个结果让房培明有些担心,感觉到荣飞或许并不像他想的那样心胸开阔。

新世纪电器面临着扩大产能的问题,面临着完善产品系列的问题,面临着提高产品质量尤其是外在质量的问题,面临着重新设计销售渠道改善管理的问题,这一切问题都是钱的问题。但企业一旦上市,资金问题不就彻底解决了吗?中央已经确立市场经济的大政方针,企业面向市场不是最正确的选择吗?搞好了新世纪电器,不就完成了自己来北阳“镀金”的最终目的吗?

但常乾坤就没有了房培明的谋略了。对于新世纪电器的股权之争,常乾坤更看做是对国家财产的维护。上级有了决定,作为一个国家干部,一个受党教育多年的老党员,能不执行组织的决定吗?但他骨子里他又将联投作为自己最可靠的靠山,在新世纪“脱离”联投后他还是想和过去一样,在重大关头得到荣飞的亲自指点。

荣飞真的再不过问新世纪的事情了。常乾坤将每一段的进展都在电话上汇报荣飞,荣飞说我不管了,你不要跟我讲了。但老常还是要说,想听听荣飞的指点。荣飞真的再没有问过新世纪的事,更没有评判老常他们正在进行的工作。

荣飞对新世纪的态度让邢菊很难受。那段时间,邢菊和老常的关系有些别扭,总是责怪丈夫伤了妹夫的心了。老常跟她解释了一万遍了,怪不得人嘛。国企就是国企,总得听上面的命令嘛。

老常也憋气。因为在香港碰了钉子,房培明总觉得荣飞在其中搞了鬼,因为他与荣飞的关系,几次敲打他,让老常郁闷非常。

邢菊憋不住事,跑去新华街找大姐邢梅。却遇到邢梅正跟李声吵架。她去了,两口子也就不吵了。李声跟小姨子打个招呼便回了卧室。

这是怎么了?邢菊还是第一次见大姐两口子吵架。她想了想对大姐说,“我们出去走走?”当着姐夫的面,邢菊也不好向大姐细问。

“也好。”冷静下来的邢梅取了灰色羊绒外套穿上,和邢菊出去了。

“咋回事嘛,大姐夫那么和气的人。”下了楼,邢菊急急问邢梅。

“气死我了。没出息的窝囊废。”提起刚才的事,邢梅又开始生气。

李声自交通局腐败案后便辞职离开了交通局跑到陶氏建筑上班去了。崔虎安排他到公司人力资源部任副部长。今年陶氏的再建工程非常多,大小十几项。一直在招人,管理人员也在招。

他的辞职报告上面一直没有批。但他是不去交通局上班了。大概嫌交通局的风言风语。余向高一案对交通系统的直接间接影响非常大,一度时间高速公路的工程都停下来了。为稳定局势,市委很快任命了新的领导,交通局的新班子组建后新局长曾派人叫李声去上班,李声未去。新任命的局党委书记亲自给李声打电话,说余向高腐败案已经查清,和你并无关系,你也不涉及违纪问题。局里希望你在身体养好后回来工作。语气很是客气。

邢梅觉得李声还是留在交通局的好。自己问心无愧,怕闲话做什么?联投是企业,私企是不养闲人的。明摆着让荣飞照顾合适吗?在新疆一直从事技术工作的李声说这不是我想要的工作,心里太累了。联投那么大,我又要求不高,地质专业在联投是用不上了,搞点具体的管理工作还行。怎么会吃闲饭?

去了陶氏后却被直接任命为人力资源部副部长。崔虎和谷南阳跟李声说,陶氏这两年发展的很快,招人多。承接的纺织小区是个超大工程,几十栋楼房呢。技术,管理都缺人,人力资源部的任务很重。在新疆就是处级干部了,工作经验丰富,最适合干人事了,这个安排并不是因为荣总,希望你放手工作。

李声声明自己刚来,对情况一无所知,直接担任公司人事部门的领导不合适的。崔虎说事情已经定了,不要推辞了。

李声觉得做人事工作没有很高的技术含量,自己完全可以胜任,但邢梅却觉得这样不合适,为此两人拌了几次嘴。

李声最终还是辞掉了铁饭碗,专心到陶氏做起了人事。他对妻子不支持自己感到郁闷。今天妻子忽然说起小玲的事,李声与妻子的态度原本就不甚一致,说着说着便争吵起来。

邢梅不隐瞒,将刚才的争执跟三妹说了。

今天的天气不错,无风,太阳红彤彤的,没有多少寒意。邢梅和邢菊出了小区,也没目的,顺着新华街往西走,边走边聊。

“小玲的事还是让她自己做主吧,大学都毕业了,什么道理不懂?难道你还要包办婚姻?”邢梅劝大姐。

“你说的轻巧。大学毕业怎么了?我没权管了吗?何况,社会的复杂,人性的险恶她懂个屁啊?不管怎么行?”

觉得大姐在子女的问题上管的太细了,有些病态。一时间又想不出怎么劝大姐。

“还有你二姐那个死心眼,气死我了。”

邢梅让荣飞帮童贵山在二桥矿谋个差事,谁知童贵山和邢兰一对傻蛋,宁愿守在贫穷的十里坡死活不愿出来,“你比我更晓得老家的情况,平均每人才五六分地,靠种地怎么活嘛。李声的事可以不求荣飞,但你二姐必须出去找个差事嘛。孩子看着就该花大钱了,难不成连学都不能供?”

邢兰的孩子们好像没有一个学习出色的。邢菊想,“二姐夫还当着村干部,可能离不开?”她自父亲来到北阳就很少回村了。再嫁后与前夫家彻底断了联系。

“屁的村干部,一对糊涂蛋。我听说二桥矿被联投买下后搞得很不错,又不要他下井,怎么就不去呢?”邢梅不理解。

“二姐是个很自理的人,在村里生活惯了。由她吧,我们遇大事帮帮她也就是了。倒是常乾坤的事,我想找荣飞聊聊呢。最近他对老常有了意见。”

“为什么?”

邢菊将新世纪股权清理的事说了。邢家的靠山就是荣飞,邢菊不愿意因生意与荣飞产生隔阂邢梅很理解。

“按说荣飞不是小肚鸡肠的人。每年拿出那么多钱捐资助学呢。何况老常毕竟是国家干部,上级的命令他能不执行吗?何况他也没有吃亏。是不是有其他原因?”

“我不知道。但可以肯定,荣飞对老常有意见了。”

邢梅回想着几年来的事。之前哪里会想到小妹夫彻底改变了邢家每个人的命运,十里坡的乡亲们无人不羡慕邢家找了个好女婿。没有人再敢小觑邢家,乡里的领导对当着个副村长的童贵山都尊敬客气,因为背后站着荣飞,因为荣飞与北新的党政一把手关系莫逆。

“我觉得不尽然,荣飞不是小肚鸡肠的人,你怕是多心了。”邢梅说。

“不是多心。我能感觉出来。”

“等见着荣飞跟他谈谈吧。或许是因为别的事?荣飞哪里会在意那点钱呢?每年捐出去的有多少啊。”邢梅不太相信。

“我就是怕荣飞不痛快。心里一直欠着情,年轻轻的,压着那么重的担子,他家的事,咱家的事,全靠他。说实话,老常他们那个破厂子原来是什么样我最清楚。没有人家荣飞,早关门了。他们这么做是有些不地道,我知道老常虽然是厂长,大事上其实做不了主,但他毕竟是厂长啊,荣飞不跟他说跟谁说?当初荣飞奶奶住院,荣飞支招给老常,我知道就是想让他摆脱上面的婆婆。现在厂子好了,上面就盯住不放了。”

“工作上的事不会伤感情的。你放心吧。李声的事也是小事,去陶氏就去吧。我最挠头的是小玲,这丫头拗的很。”

“这事我倒要劝劝你了。”邢菊在一家小百货店门口停住脚,“小玲不是孩子了,既然她喜欢,强拆散他们就不好,那个男孩,你究竟讨厌人家什么?”

“除了学历,什么都不好。”

邢菊笑了,“男人要的是本事。长相和家庭算什么?又不是你跟他过,小玲不嫌,你嫌什么?”

“如果你有个女儿,就知道我的心情了。”说完这句话邢梅就后悔了,三妹这辈子最闹心的恐怕就是孩子了。有些哪壶不开提哪壶了,“对不起,我只是比方。”

“没事。”邢菊的心情明显低落了。

虽然计划生育抓的紧,但像邢菊这样的情况是允许生育的,不知为什么,和常乾坤成亲的这些年,邢菊却从来没有怀过孕。妹妹的私事也不好问,难道真是妹妹身体有问题怀不上?

既然说开了,邢梅问,“按政策你可以有孩子的。乘着年轻,早点要个孩子吧。”

“他怕常静学习受影响,想等她女儿上了大学------”

“太自私了。亏他还是过来人。这件事我要批评他,不能总想自己,也要想想别人呀。”隐约间,邢梅对常乾坤似乎不如其他二个妹夫亲近,她知道,这是因为常乾坤的身份问题,原配和再婚的区别还是很大的。

“你不要管了。可能我本没有子女的命。”

“瞎说什么”三妹是姐妹四人长相最出众的,但天妒红颜,就算现在诸事顺遂,孩子的事还是她的心病。

“真的没什么。我其实有些怕呢。再想,鹏鹏他们也算我的孩子,外甥那么多,老了也不会闷吧?前些日子将鹏鹏接到我那里住了半个月,我还怕他认生,谁知孩子和我亲的很,每晚都和我睡一个被窝。”

“你是他亲姨嘛,血缘在那儿呢。不过,还是要有自己的孩子。人来世上基本的任务就是生育自己的后代,将生育自己的父母养老送终啊。就因为在孩子身上下的功夫太多,才对他们的终身大事格外关注。人是很讲究缘法的,小玲那个男朋友我第一眼就看不上,说不出的讨厌。真不知她怎么就喜欢上那样一个人。”

除了邢梅,都没有见过小玲的男友。邢菊却一直想着常乾坤和荣飞的事,对大姐念念不忘的女儿的事不想搭茬,“我是担心,荣飞不再管老常他们,他们还会走回原来的老路。”

“这个你就不要多想了。这不是你该想的事。对了,你好像不正常上班呢。”

邢菊还在荣氏餐饮做她的后勤,工作很轻松,“谁说呢?我怎么不上班?不过不忙是真的。”

越是管理水平高的企业,紧凑,但不忙。加班多的一定存在管理上的问题。

“你还年轻的很,应当有些上进心,报名去学点管理什么的吧。千万别像你姐夫,回来就像变了个人,一点上进心都没有了。”

“今天是星期天,干脆我们叫小五他们俩一起过来吃饭吧?”邢菊很想见见荣飞,背着老常一些话反而好说。

“也好。”邢梅立即答应了。

第三卷横空出世第二百一十七节君子之泽

于是俩人拐到菜市场买菜。回去后给邢芳打电话,要她叫了荣飞一起来。

招待客人是需要李声掌厨的,邢梅也就是会弄几个家常菜。刚才买了些鲜活的水产,邢梅叫出钻在卧室看书的丈夫,“赶紧出来收拾鱼。”李声不理她。邢菊推开门笑道,“大姐夫,不要那样小心眼嘛。老夫老妻了,拌几句嘴还要我劝吗?待会儿小五俩口子要来,我们等着品尝你的手艺呢。”

李声听荣飞夫妇要来,出来系上围裙钻进厨房忙乎去了。

荣飞和邢芳过来时,一桌子颜色靓丽的菜肴已经摆上了桌。

“大姐夫的手艺吧?”荣飞笑道,“估计大姐没这水平。”

“小看人了吧?”邢梅笑道。

邢梅举家来北阳,在家里办过家宴。李声的厨艺得到了全家的认可,“这清蒸桂鱼你就做不出这样的水平。而且,不是我看不起女人,这个世界本就是男人主宰,在每个领域,顶尖的高手都是男性,就算是女性优势的行业,比如厨师,化妆师,最好的一定是男性。就是妇产科的专家也是男性居多。”

“想不到你如此歧视女性。”邢菊说。

“我不过是说出事实而已。三姐你可别给我戴帽子,要不小五回去该批判我了。”荣飞笑着说。

邢菊也是开玩笑,要说尊重妻子,荣飞是当之无愧的模范。

邢芳没有带孩子来,而李小玲也没回家。家宴就是五个大人。

“咦,礼拜天小玲怎么没回来呢?”邢芳问大姐。

“死丫头,跟我置气呢。不说她,吃饭吃饭。”邢梅招呼荣飞夫妇就坐。李声拿出一瓶张裕葡萄酒,荣飞说,“你那个不行,我带了法国红葡萄酒,正宗的拉图酒庄的东西,贵族喝的玩意,贵得很。大家尝尝吧,别,我带着专门的工具呢。”荣飞从他棕色的皮挎包里摸出亮闪闪的起子,开始旋起软木塞子,“就这个塞子的讲究就蛮多。我那个香港的朋友秦至善先生教过我不少关于酒的知识,我都记不住。这玩意也是他送的。”

重新找了几个高脚玻璃杯,每个人都斟上半杯。

“要醒酒呢,”荣飞看看时间。这瓶酒是秦至善送给他的,告诉他喝前最好醒酒90分钟。当然不能等这枚长时间了,这边的菜都摆上桌子了。

等了几分钟,邢菊忍不住端起喝了口,“也没什么特别的。”

“还是有些区别。”李声品味道,“少了普通葡萄酒腻腻的甜味,比较爽利一些,味道稍有些酸。”

“需要慢慢的习惯。香港上层社会对红酒比较痴迷,可能是长期殖民的结果。他们喝酒就是喝酒,不需要搞这么多菜。就像电影上看到的,每个人端了杯子就那样品。我们则是无酒不成宴,不一样。”荣飞说,“茶,酒,烟,都是有品位的,好的差的相差很大。沾上了就容易陷进去,越陷越深。我父亲就是,消费的档次是越来越高了,原来喝六安瓜片,现在则是太平猴魁了。”

李声也嗜茶,“猴魁当然比瓜片好了。不过喝茶对身体的益处很多,你也应该喝点好茶的。”

荣飞也喝茶,但不专一,根本谈不到品。花茶,红茶,绿茶乱喝一气,咖啡也喝,更多的时候是白开水,为了省事。

“我没喝出味道来呢。更谈不上品茶了。”

“一直想问你,你爸的古玩店生意怎样?”邢梅问。

“我也不知道。好像还可以,看起来蛮热闹的。我不管,也没时间管。”荣飞道。

“听小五说你攒了些好邮票呢,还攒着?”李声问。

“攒着呗。”那些从黄石头“骗来”的猴票还保存在邢芳手里。大姐来北阳后一次曾谈起荣飞的唯一的一次“集邮”,竟然是数百倍的收益。大姐不禁惊叹,这挣钱也太容易了吧?

当初她也不晓得猴票竟然涨成这个样子,“我就想不通,几张邮票竟然那样值钱?”邢芳问过猴票的价格,学校就有集邮者,说出的价格让她大吃一惊,那还是散票的价格,如果方联或是整版就更为惊人。

“一张整版一栋楼。将来会涨到你想象不到的高价。”当时荣飞对她说,“留着吧,给鹏鹏和甜甜各一张,算是留给他们的纪念。”

随着荣飞在各一级公司股份的有计划出让,邢芳对钱的感觉有些麻木了,不是李声提起,她都快忘记自己柜子里的邮票了。

“当初怎么就看中这枚珍邮呢?”李声追问。

“也没什么,见同学手里的猴票觉得好看,胖乎乎的小猴子蛮招人待见的,正好遇到机会,就买下了。算命好吧。”

李声心里赞叹,真是命好,什么发财的机会都能抓住。

大家随意聊着,将一瓶葡萄酒喝完,结束了午宴。

李声泡了铁观音,他最喜欢的茶。

“荣飞,你是不是生老常的气了?”邢菊道,“老常不在,你跟我说实话。”

“我原来想在小家电上做点文章来着,这下好,为人作嫁了。不过我也顾不上了,联投的多元化经营趋势越来越严重,我一直在考虑是不是做重大的调整呢。”

“他们确实在过河拆桥。”邢菊插话。

“是我想简单了。上市也是我提起的。这事不怨老常,三姐你就不要乱想了。”

“我是担心老常他们将来会跟着那些混蛋领导倒霉。别人不晓得,我是知道你在农机厂上下的功夫的。这个领导那个领导,全是些练嘴的货,他们有本事能将厂子搞成那样?你不管他们,将来他们一定完蛋。”邢菊恨恨地说。

“哈哈,你夸奖我了。上市后会募集一大笔钱,都是股民的,他们又不要你还,用这笔钱发展生产加强研发,他们的公司会越来越好的。”荣飞有些心不在焉。

“我看够呛。你不生气就好。也犯不着为此生气。他们离了你不一定行,你离了他们却好的很。”邢菊觉得荣飞很看得开。

“也不能这样说。”荣飞漫不经心道,“谁也不是神仙。现在联投一些人将我当成神仙,麒麟不顺,也想找我拿办法,这不胡扯吗?我要是有办法干嘛花那么高薪雇老外?摊子太大啦,应该想着改变管理办法。新世纪电器彻底独立不是坏事。将来联投还会有企业独立出去,这也算是一个规律吧。大姐夫你喜欢哲学吧?我最近就看了不少哲学书,主要是西方哲学家的,有一个重要的定律就是事物总是走向他的反面。这个我相信,也深有体会。”

朝气蓬勃的联投将来会四分五裂?李声难以想象,他服务的陶氏已经非常有气派了,他也知道,陶氏不过是联投数个一级公司之一。

“联投的企业还会分出去?为什么?”李声不解地问。

“当初荣诚公司一直在盈利,发展前景良好,我不是将其交给荣氏了?现在的管理权基本交给香港人了,管的也不错。或许哪天有人看上了陶氏或者枣林建材,谁知道呢?买了去也是可能的。我不一定反对。”

“换了我就舍不得。”

“舍得舍得,会舍才有得。联投将来的总体规划是该认真考虑了。对了,在陶氏还行?觉得这个建筑公司怎么样?”

“比我想象的大多了。仅下面的建筑队就有三支。你们叫分公司,搁在外面都是非常规模的建筑公司了。设计室非常先进,进口设计软件利用计算机搞设计还是第一次见。”

“计算机能做的事多啦。这不过是个开始。我是想问问你对陶氏的整体观感,比如对几个领导的印象如何?”正好有个机会,或许李声这样有一定经验的人才可以看得出问题来。而且,李声对自己应当没有什么不好说的话。

“崔总比较豪爽,比较喜欢新潮的东西,对建筑设计似乎在追求外观上的唯美。管理上的问题更多的是谷总在抓,每周五的例会也是谷总主持的。韩总嘛,我觉得他对崔总谷总似乎有点意见,总部露面不多,更多的在下面。”

“哦?”这个情况荣飞还是第一次听说。韩慕荣是他挖掘出的人才,记忆里韩慕荣在城市改造上曾经大放光彩。韩慕荣对谷南阳和崔虎有意见?荣飞沉思着,韩慕荣看不上草莽出身的崔虎是知道的,但谷南阳的水平却不低于韩,难道是这几年更重用谷南阳?荣飞在纺织小区的改造新建上还是准备以韩为主的,“有没有别的?”

“陶氏今年招收的技术类大学生不少,但管理类的相对少一些。我觉得陶氏有些大了,业务不太集中了,开发,设计,施工其实都是应该分开的,下面还有各种各样的专业公司,同时在扮演开发商和建筑商的双重角色------”

“嗯,有道理,让我想想。”荣飞眯着眼看着墙上的一副书法,陷入沉思。

陶氏和麒麟将是联投产业的两大支柱,这是荣飞一直不动摇的方略,随着住房政策的松动,陶氏应当取代明华贸易成为联投的造血机器,管理上绝对不能出问题的。

“你看你,难得他休息一天,说什么工作嘛。”邢梅责怪李声。

荣飞笑笑,“大姐责备的是。不谈这些乏味的东西了。刚才说到喝茶,其实真应该养成几项好的消费习惯。朋友总劝我,工作和休息享受不应该矛盾起来。我觉得很正确。正培养爱好呢。”

“就是,你最有资格。”邢菊心情放松了,“你不知道,上午大姐他们还为小玲的事拌嘴呢。”

“那就没必要了。等小玲带他男朋友来,我看看,帮你们把把关。”

邢梅知道荣飞是反对自己干涉小玲恋爱的,“事情不在谁头上谁不愁,你们当然不知道我的心烦。”

也许是喝了点酒,谈兴很浓,“教育子女上中国人应当多学学西方人。他们对于子女的教育,财产继承等问题的处理上我看比我们高明。先说财产继承,我们总是将财产留给子女当做天经地义的事。如果我说将来将我的财产全部捐给社会,第一个反对的就是邢芳。因为她还要给鹏鹏呢。”荣飞笑笑,“可是你们想,鹏鹏如果知道他会继承一笔这辈子都花不完的钱会怎样?将心比心,搁我头上,我就会产生不用努力了的感觉。这样对孩子是不是也有些残酷,因为他丧失了享受成功的快乐了。其次还有更严重的问题,不劳而获带来的恶果不仅是社会丧失一个有进取心的家伙,而且会埋下犯罪的因子,会毁掉一个人。因为现在这个社会,外部的诱惑是越来越强了。

“我在我家搞了个家族基金,亲戚们有事都会找管钱的我妈要,理由嘛总能找出来,搞得我妈不胜其烦。又一次抱怨我搞的这个家族基金简直就是给她找罪。”

想到母亲当时的表情,荣飞笑了,“其实家族基金对于成员最残酷的事,莫过于摧毁了他们当中心智一般的人,让他们更加蠢笨了。凡事有一利必有一弊。这算是我的心得或人生信条吧。我几次跟小五说,你也在你家搞个家族基金吧,她一直不同意。现在她就在这儿,可以证明我说的是事实。”

“我可以让亲戚们衣食无忧,可是却不能满足所有人的欲望。欲望总是在不断变化的。就像我父亲,原来抽的烟很少上一块钱,现在是阿诗玛了,大概一天要抽两包,酒已经换成了泸州老窖。其实对于他这些都无所谓的,人不就是那么几十年?有条件了,享受人生是应当的。但如果搁在年轻人身上,就有些问题。古人说富不过三代,穷不过三代。古书讲,君子之泽,五世而斩。最近我重读《史记》,萧何曹参都是开国的大功臣,子孙三四代上就被禠夺祖先传下的爵位了。没有别的原因,原因就在于人的本性就是好逸恶劳,守着祖上留下的财产,谁还努力进取?制度和教育又跟不上,犯罪也是必然。美国一些亿万富翁将全部资产捐出,不给子女留一块钱,也是对子女的一种爱。不过我们的传统接受不了。”

“再说说关心教育子女,最体现特点的就是上学和婚姻两件大事了。外国人说最好的父母就是中国人的父母。因为我们对于子女的爱太厉害了,全方位的关心。唯恐自己的失误或错误在孩子身上重犯,从上幼儿园起,就恨不得给孩子最好的教育,什么二课堂啦,培训班啦,奥数啦,只要自己能做到的全办。等孩子大了,又关心起孩子的婚姻,尤其是做母亲的,简直比自己的事还上心。可是,基本的规律是,一代人比一代人更聪明,基本的道理讲给他们就可以了,不要替他们做决断。说起封建包办婚姻,都恨得咬牙,你就不要做变相的包办了吧。”

很少对亲戚说这样多的话。荣飞一口气讲了这么多,歉意地对大家笑笑,“不好意思,你们都比我大,有经验。我是瞎说,仅供参考吧。”

总是觉得荣飞成熟,考虑问题周到细致。听了荣飞关于子女教育和财产继承上的看法,李声和邢梅都感到这个妹夫过于老成了,像子女继承,鹏鹏才三岁多,用不着考虑吧?同时也觉得荣飞有一种说不出的倦意,似乎有萌生退意的念头了。

第三卷横空出世第二百一十八节麒麟首车的问题

11月29号,麒麟汽车经营班子向董事会汇报样车测试总结,地点在新落成的麒麟大厦,也是联投大厦。因为联投总部占据了该楼的七八二层。汇报就在八楼的小会议室。这里有先进的投影装置。

施尔梅、张雄夫及麒麟一号的主设计人员从北京赶来参加这次重要的会议。

因为语言问题,汇报是由副总裁卢续进行的。卡布诺和孟启新都出席了。卢续放了约120余张幻灯图片。结论是,由于样车存在一系列的问题,正式的首车年底下线绝对是不可能的了。这些问题得到有效的解决,时间再推一个季度都未必够。

在10月初,麒麟已经组装出二辆供测试的样车。开始对全车各系统进行测试。测试是在麒麟汽车总厂的专用试验场上进行的,麒麟做了严格的保密工作。

这个进度令麒麟高层与联投的老总们格外振奋。甚至有曙光就在前面的感觉。

荣飞有一种非常不好的预感。他的记忆里在担任北重的中层时,每件比较大的工作在进展顺利时一定会出乱子,反而是开始磕磕碰碰的项目反而能按计划完成。

两辆涂成白色的麒麟一号车荣飞亲自测试了。对于底盘,发动机,变速箱等关键部件他不懂,只能靠感觉。但对于内饰、中控台的认知却在包括卡布诺等专家级的大腕之上。毕竟他拥有一份超越时代的记忆。

首先是喷涂的质量令荣飞不满。感觉漆层发雾,亮度不足。问了技术人员,认为是车身钢材质量问题,导致附着力不够。

坐在驾驶位和其他位置仔细品味,空间是不错的,但中控台的感觉不好,当初的设计图荣飞是看过的,还根据他的记忆提出了几个需要修改的问题。甚至连材料都提出了具体的意见。但现在的样车却令他感到失望。按钮不好,做工粗糙,按上去软塌塌的,像是用橡胶做的。还用了自以为高档的桃木件,这已经被证明是失败的设计,貌似高档其实品质低劣和老土。

座椅不是电动的,他曾希望实际为电动的,自认这不难。手动的也就罢了,但摇柄不舒服,不知道是不是新车的缘故。

橡胶门封有刮手的收边。

车内有刺鼻的异味。

这些都需要改也必须改

造工与品质这些看得到的地方相对容易做好,人机工学等细节上的推敲还需要大力锤炼。荣飞想,人机工学的概念不知现在提出了没有。

接下来的两天荣飞一直泡在试车场上,继续为新车挑问题。

麒麟的工程技术人员及卡布诺、施尔梅等高级管理者惊异地看着荣飞驾车在试车道上飞驰,车速至少被他提升至100迈了。毕竟是新车,安全性不敢说没有一点问题。赶到现场的隆月批评邹铁,让他拦下荣飞。

在记忆里自己曾有过飙车的经历,将一辆1.8T的宝来开出200迈的高速。但现实里似乎失去飙车的激情,无论是号称安全性第一的沃尔沃还是德国人骄傲的奔驰,他都开得四平八稳。

虽然不是专业的试车手,荣飞还是在驾驶中为麒麟一号找出不少问题:

方向没有路感,而且方向盘转弯时圈数太多,转向比例不够快速。这就带来一个问题——车辆的转向反应不够敏捷。

变速箱在三档换四档时有些涩的感觉。档位不流畅。

专家测试的结果也令人沮丧。刹车系统的问题更为严重,测试发现在连续刹车时偶尔会出现系统失灵状态,判定整个系统都需要重新设计。

底盘也是来自大众的,最大的特点就是没特点。或者说本来在设计调校上就没有什么企图,只是造一部车给人轻松安心地开就是了。反应出总体质数与调校的平衡性上,与合资厂存在着差距。

既然麒麟的外形彰显了青春活力,那么对于底盘的调校应突出其运动性,而不是四平八稳。

中控台的塑料件是重庆一家军工厂的产品,连续二次送样不合格,麒麟技术部派出的工程师专门赴重庆,判定是模具问题,必须重开模具。现在的问题一是按钮,二是刺鼻的异味。异味应当是材料的选用不当。

在深入进去之后,越来越发现基础工业与发达国家的差距。

其实还有一个重要问题,就是车身的钢板问题。因为成本因素和董事会的要求,决定使用国产板,经过一系列的对比试验,最后选定上海的产品,但实验发现涂漆的附着力不行。所以卡布诺在会上发言,强烈要求更换进口板。

卢续汇报完后,麒麟一号的主设计师,德国人魏泽曼做了发言。施尔梅和张雄夫却没有说话,麒麟总厂这边的领导和技术专家也不再补充,会议室的气氛略有些沉闷。

荣飞有些头痛。周延东副总理曾通过秘书打电话询问麒麟轿车下线的时间,看来要让副总理失望了。

联投董事会里主管麒麟项目的就是荣飞,所以大家都看着他,等他决策。

“没什么值得研究的。一个字,改一直改到满意为止。时间服从质量,这没啥说的。关于钢材的事,卢总,你和北钢联系的如何?”

北钢副总邱志高在当初联投进口铁矿石就与荣飞建立了联系,荣飞曾计划就近采购北钢的产品,但提供的型号北钢根本没有生产过,难度很大。

“研制新型号北钢坚持要我们出钱。”卢续去了三趟北钢了。但傲慢的北钢认为麒麟根本就是瞎闹,不会成功。邱志高对卢续干脆说,我们不可能单独为你们生产特种型号的薄板,除非你们掏这笔钱。你知道单开一炉钢的费用是多少?

其实北钢也未必能生产出高档冷板来。荣飞想,国企就是这样,领导人很难为今后五年十年来考虑。更重要的是任期间的指标完成。

“那就进口。”荣飞拍了板。

对于荣飞的意见,董事会诸人除卡布诺外都有个近似的观点,麒麟不可能一步到位质量和品位提高是个渐进的过程。时间对麒麟非常重要,外资企业,特别是日资汽车厂正在纷涌入华,我们的实力无论如何是不能与丰田本田竞争的。早一些推向市场,早一些拥有顾客是当务之急。这个观点的代表人物是孟启新,对于新都产的变速箱存在的变档不顺畅的问题,他认为不是根本的,影响整车质量的问题。因为如果整改,看起来容易的事情实际上很复杂,很多零部件需要重新加工或者提高验收标准,那不仅意味着时间的浪费,也是成本的浪费。

荣飞不赞成这种观念,“整改不是浪费,明知存在质量问题才是浪费,甚至是巨大的隐患。不错,麒麟的定位不是高档的豪华车,但谁批准平民用的车就可以在质量上糊弄人?现在暴露的问题,除底盘的调校和板材外,其余基本上是零部件的问题,卢总,这是你的责任,请查明原因,是我们的标准定低了还是验收放宽了?请查明原因向董事会报告。先生们,董事会可以容忍失败,但不能容忍制度或者规定不被执行。”

卢续有苦难言。从无到有建立一个轿车的配套体系真不是件容易的事。尤其是像麒麟这样没有什么名气的企业。不过他心生警惕,在他进入联投系的小二年里,第一次见荣飞如此口气说话。

卡布诺要求发言。他认为,麒麟一号的设计是成功的,底盘,车身,动力系统这些可能导致整车开发失败的大部件没有问题,有的只是调整。就他个人判断,在一些关键材料(比如钢板)得到合理的更换后,麒麟一号的总体素质基本达到合资厂入门的门槛级别,有挑战的实力,但未有胜出的把握。差距主要在细节。

“细节?”荣飞哂道,“细节的改变是最难的就像一个人,他如果染上赌博的恶习,可以在强力约束下得到改正,但如果他不修边幅,改起来就难了。我们与一流汽车公司竞争的恰恰就是细节

施尔梅赞同荣飞的观点。就施尔梅看来,麒麟一号的设计非常注重细节,将可以想到的问题全想到了,比如倒车镜可以向前和向后旋转,这样就减少了行车时刮蹭带来的破坏,比如司机座上方没有安拉手,而是设计了一个眼镜盒,为的是司机存放墨镜之需。这些细节很多是眼前这位联投董事长亲自提出的,非常人性化。对那些来自欧洲的设计师们有很大的启发。施尔梅认为麒麟一号在细节上的设计已经远远超过了最初的目标车桑塔纳。达到一个很高的水准。而今天荣飞董事长关于细节的看法也深得这位做事严谨的德国人赞赏。

“荣先生的看法我完全赞同。麒麟一号在没有解决发现的问题之前不能推出。而且应当继续查找问题,做彻底的改进。”哈格特支持荣飞。

这意味着时间和大量资金的投入。

做汽车真是烧钱啊。隆月在心底叹息,联投自进入轿车领域,原先那种随心所欲迅猛发展的势头就终止了,难道这真的是一个错误的决定?私下里荣飞曾有过这样的疑问,以前真没有见过他对自己的决策怀疑过。

“就这样定了,做彻底的整改,董事会不限时间。”荣飞做了最后的决定,“请大家记住,麒麟不做模仿,而是要形成自己的风格,形成自我的风格就意味着长久长远的规划。而不是一系列的短期行为。”

第三卷横空出世第二百一十九节艰难的改制

纺织厂合资协议签署后,在开发区建新厂是必须做的第一步工作。原厂的生产在新厂建好之前并未停产。但苏伟已经接管了纺织厂的管理权。兼任新公司董事长的轻工局长谭先河表现的非常大度,在所有的会议上都强调要尊重苏总为首的新经营班子的工作权威。他本人的大部分时间还在轻工局工作,马刚和苗沛霖也不是擅权之人,所以苏伟接掌纺织厂倒是比较顺利。

苏伟在了解纺织厂情况后没有急于研究技术及生产问题,决定先解决机构臃肿人浮于事的现象。他在建议召开的董事会上讲,“明华北阳公司年销售收入四五千万,纯管理人员不足40人管理部门只有五个其中还有一个营销部。而我们呢?情况你们都清楚。光是中层干部和享受中层待遇的就有321人我认为合资后第一步必须削减部门,削减中层职数,精简非生产人员。”说完,苏伟给董事会的每个成员发了一份他亲自打印的精简方案。

这是一份纺织厂历史上从未有过的激烈的精简合并方案。从部门裁减做起,然后是中层的精简,最后是一般职工的竞聘上岗。预计将裁员30%。对于总数将超过1500名的“下岗”职工,苏伟有个后续的方案,这份安置方案是在联投总部的参与下做出的,竞聘失败的员工有三条路可供选择:采取买断工龄自谋职业,达到一定年龄的发原工资的80%内退回家,由联投旗下各企业给予一次就业机会。

苏伟在进一步的解释中说,根据他的测算,新公司在完成技术装备的升级后将进一步裁员。因为根本就不需要这么多人。人浮于事带来的问题不仅是人工成本的浪费,而且更重要的是效率地下,直接导致企业竞争力的下降。在人员总数降至合理的水平上,经理层将提出提薪的方案,大幅度升高现有的工资水平。

马刚书记看过后发言说,原则同意苏总的意见,但涉及稳定问题,动作应采取和风细雨的办法,在充分做思想工作的基础上再实施行动。

苏伟问马刚需要多长时间?马刚无言以对。这是很多管理松散的国企的通病,领导的意见往往是放之四海的真理,也是毫无用处的废话。

董事长谭先河支持苏伟的意见,认为纺织厂的问题积重难返,长期亏损的背后必然有管理上的原因。现在新公司成立了,应当有新气象。从人事改革入手,增加职工的危机感和责任意识是可以的。

常务副总苗沛霖没有发言。

苏伟在对新厂建设,老厂拆迁和新设备选定购置等一系列问题做了总体安排后最后讲,作为总经理,我的任务就是完成董事会下达的经营目标。如何管理企业是我这个总经理的职权。

不顾马刚书记的强烈反对,苏伟首先动手大幅度裁减了原纺织厂的管理部门,将原来的二十七个管理服务部门精简至九个。比如,将原来的党办,组织部,宣传部,纪委,工会,团委六个部门合并为一个党群工作部。撤销了原来的计生办,厂志办等部门,压缩中层干部编制的40%,定编定岗后通过考试考核后实现竞争上岗。这个举措赢得了纺织厂职工的热烈拥护,工人们和普通干部对纺织厂中干如麻也早有怨言了。新上任的总经理拿中干开刀,自然赢得职工的拥护。

接下来苏伟的动作就令管理干部们不爽了。苏总强令人事部门将全公司的管理人员压缩至员工总数的10%以下,办法也是先搞定员定岗,竞争上岗,落聘的和那些压缩下来的中层一起,到基层当工人

此举一出,全厂大哗。落聘的一部分中干在其中扇风点火,终于酿成集体围攻办公楼的事件。几个干部将苏伟的办公室给砸了,与苏伟发生了肢体冲突,苏伟受了轻伤。

事件引起公司控股方明华服装的激烈反应,也引起市里的高度重视,公安局核实情况后拘留了带头闹事的三个人(其中一名现职中干)。公司随后行文给予了开除处分。

这是从未有过的事。纺织厂自组建以来,除了刑事犯罪被判刑的,即使偷窃公物,也没有开除过职工。这下子一下就开除了三人。纺织厂全厂大哗,职工们本来希望着在合资后大幅度提升薪酬,这下倒好,涨工资还不知猴年马月的事,饭碗先给敲了。他们一面选派代表向主管部门反映,另一面却在一部分人的策动下罢工了。

市委市政府对纺织厂合资后出现的“劳资纠纷”非常关注。纺织厂也算北阳市数得上的大型企业,出现罢工是非常严重的事件了。程恪和杨百鑫亲自出席了明华北阳的专题处置会议,联投的高层也列席了会议。

在听取了合资公司领导班子的汇报后,主持会议的马刚请参加会议的荣飞讲,但荣飞摆手拒绝了。马刚只好请杨市长讲话。

杨百鑫没有料到合资后出现这样的问题。本来为解决掉市里的一个大包袱而高兴着。明华服装方面严格执行着合资协议,第一笔资金1000万已经到位,开发区的土地征用协议也已顺利签署,新公司已经在着手安排清偿职工的旧欠和调研设备了。这个苏伟却闹出了这一出事前杨百鑫已经请示了程恪,在这种程恪注定会亲自参与处理的问题上他必须跟程恪保持一致。

杨市长表态说,“市委市政府认为合资公司人事改革的总体思路是正确的。职工的安置也比较周到。问题在于事前没有做周到细致的宣传解释工作。明华北阳应加大宣传的力度,和职工代表,所谓的骨干分子认真沟通,让职工全面了解新公司的设想和政策,同时还要将新公司的光明前景讲清楚,让职工增添信心,不要为明春开始的大规模拆迁带来负面影响。”

程恪接着杨百鑫发言,他首先严厉批评了合资公司党委在此事件上的不作为。代表市委对受伤的苏伟表示慰问。认为人事改革是应当的而且是必须的,新公司找准了病根,但确实存在杨市长所讲的宣传解释不到位的问题。已经采取的措施不能翻烙饼了,开除就开除了。带头闹事的取消竞聘上岗的资格。市委绝不支持采取威胁甚至打砸抢解决问题。

关于接下来的工作,程恪指示要出一本小册子,将合资的意义,公司的前景,包括对职工旧欠和薪酬方面的原则承诺写清楚。人手一册发下去。纺织厂不是自己办了厂报吗?厂报也要登出来。同时指明罢工损害的是谁的利益。告诉大家,裁员不是损害工人的利益,恰恰是维护工人的利益嘛。再说了,联投旗下各企业哪个工资不比纺织厂高?有什么担心呢?内退,买断,都要坚持职工志愿的原则,做到这些,我想大家是会理解支持的。

程恪点名要荣飞说几句,荣飞站起来,“此事要从快处理。我历来认为普通职工可以享受改革的成果,不能承担改革的风险。苏总的用意没有问题,政策也可圈可点,但方式差了挨打也是活该。”他本不是董事会成员,也不是苏伟的直接上级,以这种口气教训苏伟大家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合适,“我同意杨市长和程书记的安排意见,希望北阳明华认真执行。有几点意见供你们参考。第一,限期复工,恢复秩序。不遵照执行者取消竞聘资格。第二,参与闹事或证实鼓动闹事的中层以上人员免职。第三,带头闹事者须向苏总及受冲击的其他领导写出道歉书或当面道歉,否则按第一条办理。可以声明,北阳明华取消竞聘资格者,联投系企业一律不予聘用。第四,尽快公布搬迁拆迁进度表以及薪酬调整原则。联投系将在三天内公布缺员岗位,录用资格要求及薪酬待遇。以安其心。”

“这样好。”程恪肯定道。

头上扎着绷带的苏伟站起来向荣飞做了检讨,承认自己有操之过急的错误。

荣飞示意他不必再说,“我建议从明华北阳及明华服装总部调一批管理骨干过来。如果需要,联投也可以支持。国企改制是一件非常艰难的事,只有让职工看到希望,得到实惠才能取得他们的支持,你要记住,北阳纺织厂和你原来管理的公司体制文化上有很大的不同。”

苏伟采纳了荣飞的建议,和郑小英商量后,从明华北阳公司调来一部分管理骨干,明华服装总部也派了一部分人来,以这些人为主,苏伟重组了明华北阳服装公司管理机构。而政府的态度和随即展开的宣传尤其是联投系陶氏,麒麟汽车,傅家堡实业以及荣氏餐饮公布的针对原纺织厂职工的数百个岗位及薪酬让大部分职工安了心,一批人已经去联投及相关企业报名应聘了。

一场风波暂时消除了。

第三卷横空出世第二百二十节陶氏分立

已至冬季,位于开发区的纺织厂新址室外工程无法施工了。但有关设计施工准备的工作正紧密进行中。新厂的建设工程将与原址的商品楼开发工程同时展开,限于陶氏的施工力量,决定开发区新厂工程由取得开发权的陶氏对外招标进行。陶氏将扮演开发商的职能。

这件事让荣飞意识到陶氏建筑必须进行一次大的变革了。按照他的设想,将目前的陶氏拆分为陶氏建筑开发公司和陶氏建筑工程公司。

前者扮演开发商的角色,后者则是建筑商。

自陶氏建立,一直在政策的夹缝中生存,看起来兴旺蓬勃的陶氏实际上主要依附在飞速发展的联投其他企业身上,不断壮大扩张的联投为陶氏提供了稳定的订单。尤其是麒麟汽车城的兴建,让陶氏的设计施工力量得到了飞速的发展,也衍生了一些二级三极公司,如陶氏拆迁公司,装潢公司。

自九十年代起,一线大城市的房地产市场已经开始启动,相关的地方政策逐步出台。但由于福利房制度尚未正式取消,存在着规模小,配套政策不完善等问题。城市居民对住房的渴求已经让政府意识到其中蕴藏的巨大商机。就荣飞的记忆,一直到亚洲金融危机爆发之后的第二年,我国周边因索罗斯的突袭泰铢成功导致危机蔓延,大部分国家的货币严重贬值,而我国政府为挽救危机承诺人民币不贬值,实际上升高了中国商品的价格,降低了出口竞争力。无可避免地带来了出口额的急剧下降。特别是索罗斯对香港股市的袭击,虽被中央政府与香港政府联手挫败,但不贬值人民币带来问题已经暴露,如果不迅速启动国内市场,将带来国内经济的衰退,后果不堪设想。那时国内居民存款总额已突破了五万亿,国务院主管经济的周延东认为,如果释放这部分购买力,即使人民币不贬值,也会保持国内经济的持续强劲增长。于是国务院决定启动国内房地产市场,一口气取消了48项针对房地产的收费,给处于困境中的房地产业带来了繁荣的春天。

当然,一些问题随即埋下或者暴露,这是另一个话题了。

鉴于自己熟知的历史,虽然现在只是92年末,荣飞还是觉得有必要未雨绸缪,做些必要的准备工作。而且,根据十年来的经验,熟知的历史或许部分已经改变。比如银环汽车,这家后来(大约在本世纪末)被外资兼并的汽车厂消失的无影无踪,而现在却是一片兴旺发达景象。比如麒麟,比如明华服装,比如北阳纺织厂。至少在北阳甚至G省,联投或者自己正在使其走向与历史本来面目完全不同道路。或者记忆里的东西本就是一个梦境,根本就不存在。

为什么不能提前将房地产市场规范到自己愿意看到的轨道上?而且,荣飞还有一个很大的野心,那就是城市改造。

北阳市的大规模城市改造是在九十年代开始的。城市变得现代化的同时是将北阳的传统或者独特的东西全部消失了。说的严重些,如果去掉那些地名标记,你可以将其当作很多存在同样问题的大城市。到处是高耸的楼房,巨大的商场,车流拥堵的街道,闪烁的霓虹灯------

城市应当由自己独特的文化。文化除掉方言,更多的是以建筑风格这种独特的艺术存在的。它就是城市的独一无二的名片。

北阳市应当保留那些独特的建筑?进之于虚言,不如做点实质性的东西更有示范意义。

12月6日,陶氏召开会议研究纺织厂住宅区搬迁补偿问题。荣飞和隆月以及回北阳总部汇报工作的副总裁傅春生都参加了。

纺织厂住宅区的一千多户居民必须在明春开冻前腾空。思路也是荣飞给的,陶氏调研了北阳城区目前的租房行情,给出了每户每月130、150、200三档的租房补助,拆迁户从腾空住房的当月领起,直到新房交付用户为止。预计陶氏将为此付出400万左右的费用。

发放住房补贴是荣飞提出的,从开始就尽可能规范房地产市场,尽可能扭转记忆里房地产公司的形象。

关于租房补助的事项很快就得到了陶氏董事会的批准。形成文件后将发至北阳明华,尽可能早的启动搬迁工作。

会后,荣飞留下了崔虎、谷南阳和韩慕荣三人。就陶氏拆分为开发和工程俩公司征求他们的意见。

荣飞估计崔虎不愿意将陶氏拆分,事前曾单独与崔虎做了一次长谈。将自己考虑的前因后果细细讲给了崔虎。没想到崔虎很痛快地投了赞成票。说他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不过没有荣飞想的这么透彻。既然分开有利于公司的发展,那就分开好了。荣飞很感欣慰,顺便问起分开的人选,崔虎认为他还是留在工程公司这边为好,对于工程建设,他觉得自己这些年还是积累了一些经验,但对于规划、开发乃至营销,自己绝对不如老谷和老韩。

荣飞也是这样想的。继续追问谷南阳和韩慕荣谁更适合担任开发公司的一把手,崔虎毫不犹豫地推荐了谷南阳。

那天荣飞心情很好,和崔虎一起喝了酒,商量了拆分陶氏的一些细节。和崔虎认识起源于陶莉莉,细算已有十年的时光。那时崔虎还跟着陶建平混社会,现在却是掌管联投最主要的一级公司之一的总经理了。崔虎坦承自己不懂的东西很多,虽然在G大进修过一年经济管理,但陶氏日常的管理很多是依赖谷、韩二人的。如果准备启用老谷,建议荣飞给他留下老韩。

荣飞的打算却是将谷韩二人全部调至新成立的陶氏建筑开发公司,谷为正,韩为副。荣飞说了自己的考虑,认为谷南阳和韩慕荣在房地产开发上各有长处,如果相得益彰,开发公司大有可为。

荣飞希望崔虎在陶氏自己选一至两名副手,也可以对外招聘。当然,是在拆分一事定下来后。

今天就是要研究陶氏的拆分。事前除了崔虎,荣飞只和隆月打了招呼。

荣飞将拆分的意义说了,谷南阳立表赞成。随即意识到崔虎的情绪,偷眼瞧去,见崔虎一脸平静。才晓得崔虎已经知道了荣飞的决定。韩慕荣也表示将建筑和开发分开是有远见的做法。

“既然大家都同意,那么这件事就原则定下来。大家都是陶氏的老人了,对陶氏的业务及财务状况一清二楚。最大的债务人大概就是麒麟汽车了,拖欠的款项我会督促麒麟在春节前全部支付。这样,今天这个会议的内容就延伸一下。作为董事长,我提议陶氏建筑工程公司总经理由崔虎担任,陶氏建筑开发公司总经理由谷南阳担任,老韩为开发公司副总经理。工程公司的副职由崔总提名,报董事会批准。”荣飞道。

隆月注意到韩慕荣一脸失望。这是预料中的事,一把手的椅子有限,而在任何一家企业,正职和副职的区别总是极大。

“我提议林恩泽为我的副手。”崔虎道。

林恩泽一直在设计部门,人品也没的说,对于管理------崔虎是不是考虑到林恩泽与自己的关系不能肯定,陶氏建筑工程公司即使在拆分后也是很大的一个实体,荣飞想了想,“关于崔总的提议,今天暂不定。董事会再做些了解和考察。”

“关于拆分,我的意见是这样。”荣飞继续讲,“陶氏现有的主体要留给崔总这儿,也就是工程公司这块。包括办公室。开发公司另行择址设立。设计室基本留在工程公司。但账面资金要大部分交给开发公司带走,这次对纺织厂的租房补贴就由开发公司支付。大家都是联投系的高级管理者,大道理我不讲了,拆分是为了更好地发展,不是削弱陶氏。老韩你要着手完善纺织小区的整体规划了,特别是后续工程。这方面你有长处。明春崔总的工程公司将进驻施工,将来他就是你俩的施工队,工程做完后由你们验收。具体的拆分方案隆总会带人指导,由董事会最终批准。拆分工作最终的完成时间不应超过元月底。”

纺织厂面临搬迁的很多职工存在一个共性的问题,那就是新房的房款。陶氏已经公布了相关的政策,房型,价格及租房补助都明白无误地写在了宣传手册上。

预定的房型有四种,最大的94平米,最小的66平。抛掉补偿的面积,每户差不多要出3万元上下。对于很多困难家庭,这笔钱的筹措便成了问题。虽然不用一下子交,但规定要首付房款的70%,扣除补偿面积,还是让很多家庭感到为难。

魏瑞兰昔日的老伙计不断登门,提出的都是同一个问题,借钱。或三千,或五千不等。魏瑞兰知道这些老伙计的情况,尤其是纺织厂的双职工,在企业多年亏损工资不能正常发放的情况下攒三万元是件很困难的事。

罢工风波后,很多人找魏瑞兰帮忙要求去联投。毕竟联投高于纺织厂二至三倍的薪酬非常具有吸引力。现在魏瑞兰已经不是前几年了,对长子的基业有了更深了理解。知道儿子不可能为几十个人亲自安排,对那些曾经共患难的老伙计或者曾当过她徒弟的人说,小飞不管具体的事的。我说了也没用。你们还是认真准备考试或者面试吧。这次联投设了这么多岗位专门招收纺织厂的人,不要挑肥拣瘦,肯定能上班的。联投的情况我知道,工资高,但工作忙,管的严,不像咱厂,上班不像上班,下班不像下班。你们要有准备。

现在又遇到借钱。不是好朋友很难开口的。他和荣逸商量,这钱借不借啊?荣逸说还是借吧,咱厂里的情况就那样,确实很难。谁有钱去借钱啊?开口借钱多难啊?借吧。

“不会不还吧?”

“三五千嘛,别在意。我爸鼓捣他那些破玩意花了何止三五万?再说还有个家族基金。”

“我也只能用基金的钱。不然哪有钱啊?不用跟你哥说?”

“说啥啊?我哥在北工和建院搞助学,每年花多少?他哪里会反对。你太小心了。给纺织厂的老邻居们办点好事好,我哥会赞成的。”

开了口子,关系差不多的就不好厚此薄彼,春节前魏瑞兰前后借出去十五万多。

第三卷横空出世第二百二十一节平等的含义

荣杰在物流公司工作,经常会带回些外地的新鲜水果。随着物流的繁荣,冬季吃不到的新鲜水果只要肯花钱也可以买到了。

星期六王老太吃了荣杰送来的哈蜜瓜,晚上老太太突然腹泻不止,和老太太睡一起的甜甜将已经睡下的邢芳叫了起来。当晚荣飞不在家,说是有个试验,住在了麒麟公司。邢芳问了情况,得知二个钟头便拉了七次,急忙到南院将荣之贵夫妇叫了起来。

这套豪宅说起来荣家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房间,但荣之英夫妇和荣杰夫妇很少在这儿过夜。这天晚上恰好荣逸也不在,有些着急的邢芳只好将公婆叫起来。

“叫医生来还是送医院?”邢芳对魏瑞兰说,“奶奶年纪大了,经不住这样折腾了。”

“已经这么晚了怎么办?小飞和小逸又不在。要不先吃点药?治拉肚子的是什么来着?”荣之贵说。家里倒是常备有些常用的药品。

“氟哌酸?”魏瑞兰看婆婆神情委顿,有些担心。

邢芳也觉着不踏实,“还是送医院吧,我去给荣飞打电话。”

“不要紧,”老太太说,“这么晚了,不要惊动他们了。瑞兰你去给我找点药就行。”说话间又要去厕所,邢芳搀了老人去。出来跟婆婆说,“可能是急性痢疾。跟拉水一样了。还是要去医院。吃药没输液见效快。”

荣飞急急回来,问清情况说,“赶紧去医院吧。”说着帮奶奶收拾东西。

天气已冷,荣飞让母亲把奶奶的冬装都取出来。

“这么晚了,怎么个弄法嘛。”荣之贵的意思还是不想去。

“挂急诊。”荣飞说,“大医院有值班医生。”

如果别人劝,老太太未必去,但荣飞坚持去,“那就去吧。人老了就惹人讨厌了。”

“说什么呀。奶奶你听我的就是。”搜索记忆,奶奶并无这样的经历,梦境早已证明在细节上并不可靠,老人蜡黄的脸色让荣飞很着急。他一面看着母亲和妻子收拾东西,一面问了奶奶白天的饮食,待会儿医生一定要问的。

黄晓敏也被惊醒,给荣逸打了电话。这边刚将老太太收拾停当,荣逸开车急急回来了。他喝了酒,满嘴酒气,“怎么搞的,下午奶奶不是挺好吗?”

“不要说了,跟我去医院。以后喝了酒不要开车。”

荣飞要背奶奶,被荣逸拦住,“我来吧。”

兄弟俩将老太太背上车,荣逸坐了前排,邢芳跟过来和老太太坐了后排。

荣之贵和魏瑞兰目送轿车出了院门,关了门回去睡觉了。

“去人民医院。”荣飞对邹铁说。因为荣飞在麒麟加班到很晚,邹铁一直没走跟着。

车上老太太又要去厕所,荣飞说,“你就拉在裤子里吧,不要紧,我替你收拾。”邢芳已经给老人垫了卫生纸。

王老太一辈子是那种很自理,很不愿意麻烦人的人,今天的事让她很尴尬羞愧。

荣飞一直对医院就诊心怀恐惧。记忆里不知和妻子(不一定是现在的邢芳了)来医院看病多少次,省人民医院因软硬件省内一流而身价凌人,医院真是老百姓惹不起的地方,心里恨的咬牙但还得软语相求。

晚上交通顺畅,邹铁的车开的快,不到二十分钟就赶到了人民医院了。荣飞让荣逸赶紧去挂号,自己在邢芳的帮助下背了老人往急诊楼走。

人民医院的急诊楼在门诊大楼的旁边,是一栋白色的二层小楼。荣飞背着奶奶进来,听见荣逸在大叫大嚷。

值班医生竟然脱岗了。挂号室解释说需要等一等,荣逸责问他们急诊门诊怎么能让病人等候呢,话不投机便吵了起来。

荣飞在邹铁的帮助下将奶奶放在走廊的长椅上,呵斥住荣逸,自己去与医院交涉。值班的女护士手里织着毛衣,刚才就是她和荣逸在吵。大概是因为荣飞呵斥荣逸的缘故吧,“内科的熊医生出去了,我也不知道去了哪里。你们急也没用,稍等等吧。刚才那个小子是你家人?真没礼貌。”

“或许他没礼貌,但你们简直就是没人性。”焦急中的荣飞训斥道。

“你怎么说话呢?”护士甩下毛衣站起来。

“忘了你这是什么地方了?急诊的意义懂不懂?病人得不到及时治疗你们负得了责?”

“这不用你来教。医生也不是神仙,有点事也是正常的,等等吧,熊医生很快就回来了。”护士被荣飞逼视,又从窗子里看到轿车开到了门口,有些害怕,语气不自觉地缓和了许多。

邹铁见荣飞脸色不豫,走到一边给隆月去电话。他知道隆月和韩院长认识。

“荣总,隆总找韩院长了。马上就有结果。”

“唔?”荣飞正在走神,他在想是不是赶紧换一家医院。

人民医院院长韩平山一度时间曾和王林走的很近,那时王林是主管文教卫生的副市长,韩平山虽不是市里直管的干部,但彼此比较熟悉。隆月因此和韩平山熟悉

“吹牛谁不会。韩院长,韩院长认识你是谁?”小护士听邹铁找他们的大院长,韩平山却不是一般人可以动用的。刚才有些气馁的小护士不忿地嘟嚷了一句。

“你给我记住,永远不要狗眼看人低。”邹铁忍不住训斥小护士。

“谁狗眼看人低了?”护士不干了,朝邹铁大叫大嚷。

已经是深夜,寂静的急诊楼里声音传出好远。

“小飞,”老太太耳朵一直好使,听得见刚才的争吵。

“我在。”荣飞急忙过去。

“这么晚了打扰人家已经很不好了,不要跟人家吵。”老太太少气无力地说。

“知道了,奶奶我们换家医院吧。这儿医生不在。”

“回家吧,我觉得好多了。”

“那不行。”

邹铁走过来,将大哥大交给荣飞,“隆总的电话。”

隆月告诉荣飞,她已经联系了韩平山,韩院长已找了专家副院长夏教授,医院这边的事他马上安排,韩院长马上过来。

荣飞哼了一声。

果然,刚才出言不逊的小护士跑来给荣飞道歉,说她不知道他们是谁------

荣飞摆摆手,示意她离开。

荣飞实实在在地感到了悲哀,开创共和国的那一代人可能真的抱着打出一个人民当家作主的新社会而浴血奋战过,但特权从来就没有消除过。如果没有隆月的电话,如果韩平山不知道自己是谁,自己只能抱怨,只能带着奶奶到下一家医院。

自己结识了许多“权贵”,但一直记着自己不过是个小人物,所以从来不愿意亮出自己的身份,而且,他也没觉得自己有什么身份。不就是个民营企业主吗?

真正的平等是机会的平等,而不是绝对的平均。这是他很早就意识到的。绝对的平均只能带来社会的停滞甚至倒退。我们已经为此付出了巨大的代价,得到了惨重的教训。因为人的能力不同,所以不应当平均他们的收入。平均收入不是平等。父亲常提起那个时代的平等,自己从来就没有同意过。即使在那个貌似平等的年代,依然存在着巨大的不平等。比如坐软卧,即使你有钱你也买不到票,因为需要你的职级证明。或者说,那节车厢不是为老百姓开设的。

但是,提供社会服务的部门,医院,学校,餐馆,博物馆,体育场,又需要一个对全社会公民公平服务的环境,服务是有档次之分的,比如体育馆分区售票就是合理的,因为享受的服务不同付出的成本也不同。但享受A区服务的却不应根据公民的职级,而是公平提供给每个人机会——只要你肯排队买票,只要你舍得掏腰包。

但实际情况却不是这样。似乎这个国度更最重要的是你的身份,你的职级。所以我们才痴迷当官,痴迷做公务员。当一流的人才进入官场,那些做企业的,做科学研究的只能是二三流的人才了。所以我们才建国五十多年没有一个诺贝尔奖。

眼前这一幕在自己的记忆里不止一次的出现过。医院存在的基础是病人,按说病人是医院的上帝。过去镖局的镖师走镖,遇到山大王劫道,一般都要喊几句切口,山大王问,吃谁的饭?镖师说,吃朋友的饭。听上去很滑稽,细细想想也合情合理。山大王没有了,镖师的饭碗也没有了。旧社会的药店常挂着一副楹联,“但愿世间无疾病,何惜架上药生尘。实际情况是真的那样的话,药店就该关门了。

但我们的大医院从来就没有将病人当成自己的上帝。或许是人口基数过大,或许是医疗资源相对缺乏。反正如人民医院这样的甲三医院绝对对一般的病人没有什么好脸色。挂号难,住院难也就罢了,医生护士那种好像你欠了他二百吊钱的脸色就让人受不了。记忆里因为邢芳的病没少受医生护士的白眼。又一次正在为邢芳诊断的医生因来了大人物便扔下病人去为权贵服务了,连句交代的话都没有,生生等到下班也没见到那个主治医师,当时那种被歧视的愤怒至今尚清晰地感觉到。

不满意?不满意你不要来啊

大概等了半小时,夏教授来了,随后韩平山院长也过来了。平静的急诊楼忙碌起来,刚才不知在哪里猫着的医生护士全都出现了,化验的,收费的,整理病房的,全都表现出极高的专业水准和服务热情。

夏教授为老太太亲自做了诊断,认定是急性痢疾。夏教授对荣飞等人说,老人年纪大了,拖不得,幸亏你们及时。

及时吗?在医院耽搁了近一个钟头。

迅速办了住院手续,韩平山院长将老太太安排至高干病房。很快就开了药输上液了。

韩平山因急诊出现的问题向荣飞道歉。身为省人民医院院长的他比荣飞更清楚荣飞对于G省尤其是北阳官场的影响力。

影响力最基本的表现在于能对政坛的巨头说上话,对于这点,韩院长毫不怀疑眼前青年的能力。如果他愿意,他可以见到本省的任何一位官员。如果他愿意,他可以将今晚发生的事讲给那些足以决定他命运的人。即使不添油加醋也够他喝一壶了。

人倒霉在于机遇,摔一跤不要紧,如果摔倒的同时正好驶过来一辆汽车就会完蛋同理,急诊医生脱岗或许不是问题,但遇到荣飞的家人就诊就是大问题。所以韩院长要向这个自己并不熟悉的青年道歉。荣飞对韩平山很冷淡,但却真诚地向银灰头发的夏教授表示感谢。如果没有韩平山的电话,已经休息了的夏教授估计不会出这趟诊。夏教授不一定会在意一个年迈的病人,但他不能不在意院长大人的电话。荣飞可以不将韩院长当回事,但必须对精心诊断病情采取措施的医生表示谢意。

现实就是这样,真他**的。

荣飞留在病房陪着奶奶,要荣逸和邢芳回去休息。套间可以休息两个人,荣逸和邢芳不放心,没有走。荣飞将邹铁赶了回去。临床服侍用不着朋友部下了。

当晚老人又发起了高烧,可能是路上折腾得受了寒。医生们再次为老人进行了会诊,做了紧急处置。

荣飞整夜没有合眼。奶奶骤然发病让他将心提到了嗓子眼。如果病情在一个年轻人身上,他不会这样担心,但奶奶毕竟是85岁高龄了,稍有不慎将不堪设想。

第二天早上七点钟隆月便跑来医院询问情况,昨晚已经从邹铁的汇报里得知了基本的情况。关于医院的服务水准,隆月深为不满,说韩院长决定严肃处理那个脱岗的熊医生了。

如果是纺织厂李志梅的婆婆来住院,韩院长一定不知道他的医生还会在急诊楼脱岗。荣飞悲哀地想。处理是应当的,活该

第二天上午荣之贵夫妇和荣之英夫妇先后来了医院,老人的病情已基本控制住了,高烧已退,痢疾也得到了控制。医生说老人的体质非常好,现在危险基本过去了。

第三卷横空出世第二百二十二节射击

12月初,于子苏一手操控的富海房地产将一栋已经建成的商品楼销售一空,另一栋尚在建设中的楼房也转手他人。共计回笼资金8400余万元。海南的房地产形势就是这样,你根本不必交付房屋,甚至不用在建的楼花,只要拿着图纸就可以卖钱。像富海出手一栋成品楼和一栋即将完工的楼房算是比较保守的了。不过于子苏手里还捏着市价2.9亿的开发用地。每天都有心急火燎的开发商追在富海后面希望得到土地的转手。

那栋半成品脱手还有点趣闻,香港的陆海公司看中了于子苏手里的楼花,不知怎么走通了海口市政府的关系,提出收购这栋在建的楼房。陆海虽然也是多元经营,但主要力量在娱乐业,香港在大陆知名的很多艺人都是其旗下公司的签约演员。老板唐知非是从祖父手里接过陆海公司的,不知为什么跑到海南搞起了房地产。几次宴请于子苏,对于子苏手里攥着的那栋半成品和土地很感兴趣。于子苏看对方给的价格还算公道,便与其签署了在建楼房的产权转让协议。

她是事后报告荣飞的,心里忐忑不安。尽管董事会给她授权了,但这笔高达三千余万的交易时应当请示董事会的。于子苏心中的董事长不是隆月,而是荣飞。电话打给荣飞,解释了为什么脱手。目前的价格还在涨,但对金融贸易既有极深理论造诣又相当敏感的她感觉到海口房地产市场过热背后的危机。脱手是为了规避风险。

荣飞沉吟半晌,电话里对于子苏说,这笔生意做的好,非常好。我应当建议双龙董事会给你发一笔特别奖。

这不像是讽刺,也不是开玩笑,心思敏锐的于子苏立即听出了玄机。她请示荣飞是否就下一步的工作当面汇报时,荣飞立即答应了。其实荣飞无权调于子苏回来,但事实已经形成,在联投系贸易公司的重大决策上,荣飞一直扮演着最终的决策人。

陆海公司买下富海的半成品在海口圈子里不是秘密。富海总经理于子苏悠闲地飞返北阳了。这是一个信号,表明富海尚未有脱手的意向。几家实力较强的建筑公司开始联系于子苏,希望得到富海的后续工程。在他们眼里,富海一定准备大干一场了。

于子苏回到北阳后,隆月和荣飞并未召开董事会。而是闭门秘密磋商,谈话是秘密进行的。为了保密,甚至将谈话地点放在了荣府。

荣飞终于断然决定将富海攥在手里的土地全部抛出。抛出的时间不迟于12月底。在12月15日前至少抛出一半。隆月以为荣飞惦记着承诺程恪关于北临高速的二个亿资金,但于子苏已经套现近一个亿了。几个一级公司手里的现金再调一个亿没有任何困难,现在出手是不是太急迫了?但麒麟一号试制的不顺利让荣飞最近心情一直压抑万分,于子苏的富海在海南大挖金子似乎也没让他高兴起来。

“风向真的会变?”于子苏对荣飞的决策惊愕万分,尽管她在回来的飞机上已经猜到了这一结果。

“道法自然。商家自有其必须遵循的商道。自然之道就是经商最好的老师。日月更迭,寒暑交替。海南的火热该终结了。如果有心人查一查海南竣工或未竣工的工程折算下人均面积超过了五十平,而现今北京的人均面积不足七平米,你们就不难得出和我一样的结论。”

“我的天。”隆月惊叫一声。她纳闷地盯着一脸淡漠的荣飞,心里奇怪这小子怎么总能发现别人发现不了的问题。

“其实一点也不难。有的是不愿意相信,有的是不敢相信。或许不允许他相信。大家都处在一个谎言的世界里,期盼着地价房价就这么一直涨下去。”

“政府不知道吗?”隆月自言自语。

“问题是政府已经卷进去了。”已经理顺了思路的于子苏已经完全冷静下来了,“眼下有一个机会。那家买了我们楼花的香港公司有意收购富海------”

“哦?”荣飞眼睛一亮,“能卖个好价钱吗?”

“你划个底线,我去谈。”于子苏道。

“这家港资公司,跟荣氏没有关联吧?”

“不清楚。”

“要搞清楚。如果扯上荣氏就算了。如果没有,交给你全权处理吧。”

“会有很多人跳楼的”深想进去的于子苏脸色苍白。对于海南房地产现状的了解荣飞和隆月都不如她。

“未必。在海南搞投机的更多是国有公司。”荣飞冷静地说,“恒运和临同的炎兴跑到海南,或许是受了我们的影响。我在炎兴有个校友,他就坦承在看着我们。这次叫你俩到家里谈,也是为了保密。总部有种说法,说我们仨凑在一起就有大事发生了。”话有开玩笑的意思,荣飞脸上却一直很严肃,“富海在海南的规模不小,搞不好会带来连锁反应,撕开那层血淋淋的纱布的工作还是让别人来做吧。”

“所以最佳方案就是将富海出售。”隆月点头。她在心里默算了富海出售后的收益,这次海南投资如果在年底收盘,确实是一次短平快的漂亮行动,收益或许会超过二亿。加上双龙手里囤积的原材料已经注定的收获,一年的时间里双龙国际一举成为联投旗下最盈利的公司了。她本人作为双龙的董事长,今年的收益应当非常可观。不过,隆月对于钱的数目已经麻木了。

“是的,欲擒故纵的手法于总应当不陌生。”荣飞开朗起来,“正事谈完了,下午我们怎么安排?”

“安排?”隆月发现书架上摆着一支手枪。

“前些日子北阳驻军的方副参谋长转送的,记得杨星光吧,是他的赠品。”

“手枪也能送人?”隆月取下把玩着,仍未发现是一款高仿真枪。

“什么真枪。仿制品而已,以色列的沙漠之鹰,真枪怎么会送给我?为了这把玩具枪,我那秃小子跟我闹了好几次了。哈哈。”荣飞提议道,“干脆我们去部队靶场打靶如何?”

“好,太好了。”于子苏没有打过真枪,立即表示赞同。

“杨星光也是抠门。白占用我们几个亿的资金好几个月,就送支仿真枪?”隆月嘟囔道。

荣飞没有回答,拿起电话拨号,“妥了,我们这就动身去吧。”

西山深处有部队的靶场,三人一同乘坐荣飞的奔驰,由邹铁开车去山里。每日都深陷各种事务中,除掉去年国庆黛山游的提议,荣飞这是第二次主动提出放下工作去玩。

一个中尉在靶场门口的哨位迎接他们,问明身份后在前面开了吉普带路,驶过开阔齐整树木繁茂的营区到露天靶位,对面一堵巨大的土墙起着遮挡子弹的作用。

方副参谋长已经等候在那儿了,“各位老总,玩短的还是长的?”

“手枪。”于子苏毫不犹豫,她不知道手枪的射击难度远胜步枪,在各种枪械里,步枪是相对容易上手的。

隆月也选了手枪。

给两位女士提供的是六四式,带他们进来的中尉耐心地讲解了射击要领和安全要求,对靶位发出了信号。

于子苏的第一枪就脱靶了,子弹不知飞到了哪里。

“双手持枪吧。学学香港电影里警察们的姿势。”荣飞在北重时,八一建军节总参加武装部组织的射击比赛,北重有一个设施完善的靶场。但一般不玩手枪,而是打五六式半自动多。

反正是玩,中尉没有纠正于子苏的姿势。另一边隆月的射击成绩比于子苏强多了,稳稳地将八发子弹打光,很快,对面报出成绩,四十六环。这是非常不错的成绩了,只有一发脱靶,而最好的一发竟然射出十环,估计是瞎猫撞上死耗子。

隆月将空枪交还中尉,甩着有些酸疼的右臂,

“隆总过去打过手枪吧?”荣飞这话问的有些暧昧,不过隆月似乎没有听出来。

“玩过,很多年前的事了。跟我爸在长辛店的一个军用靶场打过枪。”

“难怪,你打的还不错。”

“你为什么不玩?”

“因为你们的水平太臭。我一亮相会挫伤你们的自尊。要不我跟你们比试一番?输家晚上请客?”那边于子苏发出尖叫,刺耳的枪声遮不住女人高分贝的叫声。

“比就比。”隆月不服气。

“我们打步枪卧姿?”荣飞自信用卧姿可以打出80环以上的成绩。他注意到枪架上的八一杠,它的后坐力更小,操控性更好。

“随便。”隆月道。

中尉已找了块帆布铺在地上。

荣飞瞄准靶标,枪托抵在肩窝,一直在瞄准,标尺三的状态下该怎么瞄准他非常清楚。八一杠是部队的制式装备,北重武装部是没有这种枪的,但部队轻武器的换装史对于他这个军械爱好者却不是秘密,一支枪的设计定型到列装部队会经过十几二十年的时光。他在参观重庆一家兄弟厂时听过专家的介绍,材料问题就是困扰研制的主要因素之一。我国仿制AK47的寿命不如苏制原枪,因为枪管的钢材不如人家。

虽然专业不同,但造车的难度不次于造枪吧?荣飞的心思转到了麒麟汽车。

隔着四五米,隆月一枪枪射击着,于子苏已经站在荣飞身边,“你怎么不打啊?”

荣飞收回思绪,射出自己的第一发子弹。

开了第一枪后,荣飞的射速却很快,十枪很快就打完。他爬起来,接过邹铁递过的毛巾擦手,发现隆月的脸上溅上了枪油,很滑稽的样子,不由得指着隆月哈哈大笑起来。跟着于子苏也发现了,急忙掏出小镜子查看自己。然后找出纸巾给隆月处理。

成绩报过来了,荣飞83环,隆月59环。

“哈哈,晚饭有人请了。”荣飞笑着说。

“荣总,打得很不错呢。”邹铁道。对于一个从来没有见过摸枪的人,这个成绩应当说是非常好了。

“对了,你在部队服役时用的也是八一杠吗?”荣飞问邹铁。

“用过,但不固定。狙击手也用进口枪械。”

“什么枪?PSG-1?M82A1?SG550?”荣飞很想了解一下国产枪械与进口名枪的差距。特别是制造工艺上的差距及解决的方法。

“用过PSG-1,你说的那二种听说过,没用过。”

“比79狙击枪好?”

“不在一个档次。”

“荣总知道的很多嘛。”方副参谋长凑过来,对邹铁说,“你是部队上下来的?在哪儿服役?”

邹铁报出他的番号。

“呵,”方副参谋长叫了声,“贵姓?”

“报告首长,我叫邹铁。”

“想必玩枪是一流了,来,打几枪。”方副参谋长向中尉要过一支上了膛的手枪,“让我们见识一下精锐部队培养出来的精英。”

邹铁不好拒绝,看靶位已经做出可以射击的信号,随意抬手,八发子弹连射出膛,很快就报出满环的成绩,接着靶位上跑来一个士兵,手里拎着胸靶。

“呀,”只见八个弹孔集中在十环区域内。

“用一支没用过的枪速射打出这样的成绩,不愧是精英部队退役的老兵。”

“在部队五四式用熟了,算不了什么。”

荣飞不想扯邹铁的问题,“你说国外的狙击枪好在哪里?我指的是工艺上的。”

“这我就说不好了。”邹铁哪里知道工艺问题。

“你可别小看枪。说它是工业的最高精华结晶也不为过。一支枪使用寿命最少几千发,一般都在万发以上,对机械加工和材料的要求极高,就说枪管,我国就造不出你说的那几种著名狙击枪的特种钢材。”方副参谋长接话道。

洗了脸简单补妆后的隆月知道荣飞还是惦记着麒麟。进入这个注定充满艰难的行业,方知道工业基础这个让人深切感到难堪的现实。

第三卷横空出世第二百二十三节爱情

九月,北重在与麒麟汽车签署配套协议后拿到了麒麟提供的全套图纸。接下来就是做技术的消化工作及样品制作了。

协议规定的送样时间是12月11日前,计算时间比较紧张,因为包含了模具制作的时间。为此,北重成立了麒麟项目组,模仿矩阵管理的模式,由主管经营的副厂长为项目组组长,计划处牵头制定研发计划,以研究所为主力,因为研究所本身拥有一个设施完善的机加车间,按照习惯的军品研发路子,研究所在完成样品制作及相关的技术文件后转技术处制定正式的生产工艺,然后转生产系统。

开发协议签订的零部件共三种:麒麟一号(内部名称为瑞风)消声器、油箱及避震器。

单珍被抽入到消声器小组中担任了设计师。开始了与麒麟研发中心及采购部的打交道过程。

麒麟也有自己的研发中心。业务跟北京的技术工程中心有交叉,但工作的层面不一样,基本不冲突。独立于麒麟汽车之外的技术工程中心做的是大的项目研发,而位于安堡麒麟总部的研发中心承担了大批小零件的开发。

不知是不是麒麟有个外国老总,单珍总觉得麒麟研发中心有些过于呆板。她对口的工程师是一个叫于敏杰的青年,和单珍的性子有些相似,都是在专业领域很认真很固执的人。在技术对接中屡屡发生冲突,于敏杰要求北重必须完全按照自己的图纸出产品,而单珍则在内部芯腔结构中做了大胆的改进,单珍坚持说这样的消声效果更好,而且插入损失更小。

因为没有实物做实验验证,于敏杰起初是根本不退让的,但单珍不依不饶地坚持自己的观点,两人便僵持在那儿了。于敏杰威胁单珍如果不按图纸做会判北重不合格,单珍不让,那要等产品实物通不过消声检测才算数。那天为此大吵起来,惊动了正在陪着荣飞视察研发中心的主管副主任。荣飞见是单珍,问清情况后笑着对副主任说这是我大学的同班,技术底子我清楚,就按她的设计试试吧。不过是不是做个对比?

用行政干预的方法结束了争执。自觉丢了面子的于敏杰很沮丧,单珍过意不去,执意要请于工吃个饭。副主任也去了,单珍当然知道都是荣飞的面子。但以后的工作变得容易,她负责的消声器是最先完成设计通过麒麟研发中心验证的,受到北重研究所的表扬。

一来二去,她和于敏杰的关系熟稔起来。俩人谈话的内容也不知不觉中超出了工作范畴。麒麟研发中心的纪律是不准在工作时间谈论与工作无关的事情的,交谈都是小于送单珍回市里的班车上。于敏杰是北阳人,开发区和市里有公交车,但麒麟自己有接送员工上下班的班车,有时候单珍便搭麒麟的班车回厂。这样跟于敏杰便有了更多接触的机会。等于敏杰星期天约单珍吃饭,单珍意识到她与于敏杰的关系似乎已经突破了工作关系了。

自平波八七年意外去世,单珍真的没有过这种感觉。于敏杰是属马的,比单珍小了三岁。这让单珍感到不安。

单珍星期天有空的时候还是会去吕素英家。八月底林恩泽搬入安堡的新家,第一栋竣工的麒麟家属楼给联投其他企业的中层留了四十五套房子,林恩泽得到一套,首付只要五万元,对于林恩泽已经不是难事了。这套三室一厅的大居室让林恩泽有能力将父母接来了北阳。

单珍不自觉流露出的变化引起了吕素英的注意,“妹子,你是不是恋爱了?”吕素英终于忍不住问道。

“嗯?你说什么?”沉思中的单珍没有听清吕素英的话。

吕素英笑了,“我说妹子,你一定是有了心上人了。”

正在想于敏杰的单珍不由得脸红了。

“这是好事呀,”证实了猜疑的吕素英开心地笑了,“恩泽和荣飞一直关心着你的终身大事,这个消息会让他俩很开心的。跟姐说说,他是谁?在哪儿工作?”

“这个,”单珍不知该不该告诉吕素英。

“跟我还有啥不好意思的?”

“他是麒麟研发中心的技术员,叫于敏杰。比我小三岁呢------”

“那有啥?女大三,抱金砖。年龄不算问题,只要他对你好就成。什么时候领她过来给姐看看?”吕素英极为开心。

“他家好像还不知道呢。”单珍迟疑着。

“妹子,如果是因为年龄而不自信就不对了。别人不了解,我还不了解你吗?谁娶了你那是他的福气。这个话我一定要跟他说。”吕素英郑重地说,“如果这个小于人品没问题,早些将喜事办了吧。房子不用愁,他既然是麒麟的工程师,房子肯定会有。先住棉花巷我的那套。我让恩泽先收拾出来------”

“你想远了------”

单珍立在窗子前想心事。昔日的同伴们除了自己都建立了自己的家庭。就她所知,大都过得不错。他们在一起更多谈论的是孩子,婚恋已经离他们远去,话题也随之转移。

每一代人都有自己的交往圈子,不同年龄段的人总是有各自不同的交往圈子,所里的同事们几乎不再关注自己这个老姑娘的个人问题了,除了工作,她变得越来越孤独。正是因为年龄愈大,考虑问题的角度与年轻人有了很大的不同。单珍希望找到林恩泽和荣飞一样的男人,事业有成,对妻子忠心爱护。和他们在一起的时候特别有安全感。特别是林恩泽,在妻子伤残后表现出一个有责任心的男人最可贵的品质,不仅没有厌烦妻子,而且更加小心呵护着妻子------这样的男人真是凤毛麟角了。林恩泽要了一楼的房子当然是为了照顾残废的妻子。吕素英的新家装修的很不错,窗子用了枣林建材的最新产品塑钢窗户,这种密封性和外观超过了铝合金的产品一上市便成为抢手货,近水楼台先得月,麒麟的二栋高层家属楼全部订购了枣林的产品。

看到别人谈论孩子,单珍很想有自己的孩子,马上就三十岁了,这是个让单身女人抓狂的年纪,表面淡定的她其实内心很着急。

消息很快传到荣飞耳中,荣飞极为高兴,抽空和邢芳跑到林恩泽家了解情况。单珍有了归宿让他放下了心里的一块石头,“我觉得很不错。我记得那个技术员,不错。”他对林恩泽说。

林恩泽深知荣飞的为人,只是呵呵笑着不说话。

“老林,单珍跟嫂子处得好,我知道她也没什么积蓄,那个小于刚上班估计攒不了多少钱。单珍的婚事花销我都包了,别让她知道,让嫂子办。”

“还不知成不成呢。”吕素英插话。

“这事荣飞出面,八成就没问题了。最关键的是单珍愿意就成。”岁人性有着深刻理解的林恩泽笑着说。

“你什么意思啊?荣飞哪里能管了人家的婚事?”邢芳不懂林恩泽说说。

荣飞知道林恩泽在说什么。“老林,你得空替我了解一下这个小于的家庭情况,准备好了就办,免得节外生枝。”荣飞很想早一些将单珍的终身大事解决了。

“放心吧。我知道该咋样办。小于的家庭一般,不好也不坏。具备条件马上就可以办。”林恩泽将单珍当成了自己的妹子,已经侧面了解过好几次了。

“那就让它马上具备。咱们那批进厂的,除了不知下落的李卓,都成家立业了,只剩了我这个老同学,我当然着急。”荣飞想了想,“这样,嫂子你出面,请小于跟单珍来家里吃个便饭。我也来。”

邢芳终于知道林恩泽说的是什么。三中领导对自己的态度当然教给了她许多东西,当于敏杰知道麒麟的大老板跟未婚妻的关系后不会不影响他的抉择。

这是不是另一种悲哀?

回家的路上邢芳对荣飞说,“你这样是不是不合适?好像威胁人家似的。”

“你这样想?”荣飞嘴角带着笑意,“没人能威胁他,只有他自己威胁自己。他不愿意我能拿他怎么办?”

“搞对象还是要顺其自然。”

“随着经济的发展,顺其自然的婚姻越来越少啦。其实我也怀念那种不计其他只看人的时代。可是社会的脚步会带动人们观念的转变。你信不信?再有十年,女孩子会宁愿躲在奔驰车里哭泣也不愿骑着自行车微笑。其实男孩子也一样的。”

“你怎么会这样想?”邢芳不赞同丈夫的看法,“把人想成这样不好。势利眼当然有,大部分人不是那样的。”

你当然感觉不到这种可怕的变化。荣飞心里想。高中时期政治课老师讲政治经济学时讲了资本主义国家唯利是图的人际关系,讲了冷冰冰的社会,断言资本主义就是有钱人的天堂,穷人的地狱。自己只当是一种宣传,可是社会真的就朝那个绰号叫杜丘的老师所言的方向快速前进。当时刚引进日本影片追捕。政治老师长相酷似主人公而获得那个绰号。

“小五,你要相信我,我从来都怀着极大的敬意对待那些追求真正爱情的人。尽管真正爱情的定义我真的说不清楚。”

爱情从来不是空中楼阁。爱情需要坚实的经济基础。当社会出现越来越悬殊的贫富分化,对爱情和婚姻的影响是致命的。你可以忍受贫穷,你可以身居蜗居而自得其乐,你可以没有私家车去挤公交,你可以一年不下馆子,不买时装,不看球赛不看电影不听音乐会不去旅游。但你不能要求你的配偶你的孩子也这样做。当你发现看不起病住不起院交不起托儿费择校费时,爱情的基础不动摇才怪。

谁也无法阻挡潮流。

于敏杰和单珍来林家做客,也就将自己的爱情曝光给最好的两个异性朋友了。在单珍心底,林恩泽和荣飞都扮演着大哥的角色,尤其是荣飞。于敏杰本不想来,但单珍说明今天荣飞会到场,于敏杰便再不迟疑地来了。

惊异地发现公司的大老板荣飞扎了围裙亲自下厨整菜。公司一大帮招聘进入的年轻人对极具传奇色彩的老板经常议论,但一般没有接触的机会,知道单珍是老板的大学同窗,于敏杰曾好奇地打听过荣飞的故事。六七年间创立联投绝对是一段难以复制的传奇,但单珍是那种不会炫耀关系的女人,对荣飞的了解也停留在学校和北重。甚至惋惜荣飞离开北重,说如果不离开,或许他已经进入厂级班子了。单珍也讲到荣飞学校时的歌曲创作,那些歌后来都很红的,如果不经商,或许是著名的词曲作者了。

于敏杰对荣飞曾创作如此多的“名歌”很惊讶,很钦佩。但对单珍的另一个故事很好笑。他是北阳人,对北重不陌生。学机械的他当初大学毕业差点分到北重而去了省属的北阳机床厂。干了一年半就断然辞职进入了麒麟汽车。当然是冲着麒麟二倍于机床厂的高薪。月薪已经是机床厂的二倍有余,而且还有丰厚的年终奖。成为技术主管(相当于主任工程师)后还可以选择股权奖励。他那届同学有很多进入麒麟。这批年轻人扎在一堆有时会议论麒麟的创始人。逐渐知道麒麟其实是联投的控股公司,而联投的大老板竟是不到三十岁的青年。

看到扎着围裙在厨房掌厨的荣飞,于敏杰感到非常惊异。

“荣总还有这手啊。”看着荣飞翻飞的炒瓢,于敏杰赞叹道。

“小于来了啊,待会儿品评一下我的手艺。”

还是荣飞擅长的川菜,色泽亮丽的菜肴一道道摆上桌,荣飞像交出答卷等待老师打分的学生,“你们尝尝怎么样?很久没有下厨了,手生了,手生了。”

于敏杰连声赞叹。

没有谈及工作。于敏杰以为荣飞会问及麒麟技术方面的事,为此做了精心的准备,但荣飞只字不提。只是问了他家庭情况,像朋友间的闲聊。然后话题一直围绕着林恩泽老家乌县的山水,乌县和空山一样,也属于贫困山区。林恩泽开玩笑说什么时候联投将厂子开在乌县就好了。也让乡亲们早日脱贫。

“乌县甚至不比空山,”荣飞对林恩泽说,“空山好歹还有煤。乌县走工业的路子条件太差了。北新的做法值得你老家借鉴。首先要大规模种树,必须像临河空山那样横下一条心种树,用十到十五年的时光,让乌县绿起来。下次你回老家跟县里说,只要县里制定相关的政策,基金会可以投资过去。”

“基金会准备调整方向?”林恩泽兴奋地问。之前一直在南郊区助教,从来没听说基金会在植树造林上投资。

“王爱英在北新做了些调研,市里确立了新的发展战略,大力改善环境是其中一项内容。基金会正在做前期的工作。”

“那就太好了。”

“你也别高兴。封山育林涉及方方面面,见效极慢,官员们未必有那个耐性。”大家都在追求政绩,谁去搞十年二十年才见效的东西?

“好了,最后希望听到的是,你们什么时候给我送喜帖?”荣飞微笑着对单珍说。

第三卷横空出世第二百二十四节开辟新战线

元旦前王老太出院回家了,荣飞与于子苏去了趟香港。同去的还有荣飞的安全事务助理邹铁。

大概秦至善在陶莉莉儿子张裕聪的上学宴会上与荣飞聊了信息产业的辉煌前景后回去跟他的老板汇报了荣飞极为乐观的看法,荣诚两次打电话给荣飞,但电话里又不便深谈。不知荣诚如何得知了荣飞祖母住院的消息,电话里说要来北阳看探望老人。荣飞却不希望他来,告诉他祖母已经痊愈出院,而自己已有赴港的计划,如果方便的话,三日内将会在香港见面。

荣诚很高兴,那就见面谈吧。

荣飞让身在海南的于子苏放下手里的事情直接去香港。海南房地产的火爆一定惊动了荣诚,而陆海公司的介入或许让荣诚产生了一些想法,这就需要当面解释了。

荣飞抵港后先去拜谒了已经赋闲的荣子健老人。就在荣子健足有五十平米古色古香的书房里,于子苏讲了联投在海南的“投机”过程。事前荣飞与于子苏已经沟通了,这个过程被于子苏解释的比较偶然,事实也比较偶然。

于子苏和荣氏的高层比较熟悉,由她将海口及三亚两地目前的形势汇报给荣诚,也将陆海公司如何接手楼花的过程讲了。于子苏没有说出荣飞的判断,但荣诚听出来了。

“你肯定海南的形势要逆转了?”荣诚盯着荣飞。

“基本可以肯定。主管经济的周延东对宏观经济的把握比较厉害,此人手腕强硬,在东北处理三角债就展现了他的执政风格。海南的事纯属胡闹,周延东不会视而不见的。真不知陆海公司是怎么想的。”

最近荣飞的烟瘾比较大,当着荣子健老人的面不好吸烟,小口呷着红茶,“最佳的入市时机已经过去了。说实话,我比较后悔。如果不幸被我料中,联投会在政府心中留下污点的。这件事是子苏胡闹,我已经批评她了。不过也不能怪她,我确实有在海南捞一把就走的打算。联投目前不准备在海南发展。”

荣诚笑了,“你的眼光还是厉害。不过唐知非这次怕是要栽个跟头了。你可能没有听说陆海和荣氏的恩怨吧?”

荣子健轻咳一声,“不要背后议论别人。”

荣诚有些尴尬地笑笑,“荣少不是外人。”不过他不再谈这个话题了。

荣飞却是知晓这段豪门恩怨的。当初唐知非的祖父唐逸凡先生与荣子健属于同一代人,白手创业,各自打拼出一片天地。唐逸凡创立了岛视,雄霸娱乐界。荣子健则以玩具起家奠定了如今荣氏的基础。

唐逸凡曾娶了荣子健的大妹荣子菡为妻,生性风流的唐与岛视的几个女艺人先后传出绯闻,悍妒的荣子菡却不能容忍丈夫的背叛,雇了私家侦探侦伺丈夫的行踪,将在酒店开房**的唐逸凡与女伴堵在了房间。有点惧内的唐逸凡始终不敢开门,导致大批的记者围堵。最终还是荣子健出面将抓狂的妹妹拉走。

但荣子菡不肯善罢甘休,去岛视将那个女演员脸部抓伤,迫使其退出岛视远走美国。而恼羞成怒的唐逸凡因此与妻子反目,分居,乃至离异。荣子菡在五十年代末服下安眠药自杀身亡,留下的遗书中对唐逸凡的凉薄耿耿于怀。

这就是当时轰动港岛的唐荣事件。为此,荣家与唐家也随之断交了。

假如荣飞的判断属实,陆海公司在海南栽跟头,也算是为荣家出了气。但荣之健却不允许荣诚背后议论别人。荣诚曾对荣飞说过,其父之所以欣赏荣飞,其中一个主要的原因是荣飞清白无瑕的私德。

一部文明史就是男人的征服史。成功的男人们在征服世界的过程中总是尽可能多的占有中意的女人。即使在法制号称完善的香港,豪门三妻四妾也是常事。以博彩业起家的葛家现掌门就拥有三个公开的太太,三房子女成群。

在香港商界地位超然的荣子健是个例外,老人一生没有绯闻。香港的狗仔队的业务水平极高,鸡蛋里也能挑出骨头,许多花边新闻纯属夸大其词。善于钻法律空子的小报记者们也不怕法律的纠纷,事实上如果当事人追究责任,得益的反而是那些捕风捉影的记者们。

荣子健商海博弈数十年没有一起绯闻堪称奇迹,也证明了老先生的洁身自好到了何种程度。

“听至善说起你对信息产业的看法,一直向当面请教,今天还望不吝赐教。”荣之健老先生客气地对荣飞说。

“不敢,晚辈一定知无不言。”荣飞欠欠身,“说下个世纪是信息化的世纪也不为过。和传统的产业相比,信息产业最大的特点是前景广阔,有好几个分支值得我们研究------”荣飞就自己所知,将信息产业的辉煌前景向荣之健和荣诚细细讲述了一遍,当听到微软的股票增值速度时,荣氏父子耸然动容。

荣氏有自己的电子产业。但属于那种传统的电子产业,香港在这方面一直有着不错的应用基础。但涉及半导体原料,芯片制造,软件业及听起来有些玄的应用前景,荣诚有些迫不及待。

“现在进入这个领域是不是有些晚了?”

“不。我认为正当时。闪存技术日本人是领先全球的,东芝公司的工程师们可能自己也未意识到其中的巨大价值。我已经让联投研究室做这方面的资料收集,从日本鬼子手中购买专利的可能性不大,但值得尝试。至于芯片原料的晶圆线,台积电是亚洲最先进的,马来西亚也在搞,但与欧美的差距比较大。欧洲是飞利浦,美国恐怕要数德州仪器。这个行业是个资金密集型产业,没有上百亿的投资不会出成果。联投实在是无能为力。如果荣氏有意进入这个行业,我建议先搞实用研究,我有一些想法可以拿出来,借用荣氏在电子领域的基础和香港的环境,可以申请一些专利,产业前景也属乐观。至于进入上游产业,则要看时机。这方面最大的障碍还不是资金,而是人才的储备。没有一个豪华的研发团队,连想都不要想。”

“我不明白,”荣诚慢吞吞地说,“既然你对信息产业如此看好,当初为何不策划进入这个朝阳产业?老朋友了,失礼莫怪。”

“不要这样说。”荣之健没让荣飞回答,摆摆手,“这正是我赞赏他的地方。任何时候,实业总是对国计民生影响最大。真正的商人从来就不是唯利是图的,比如郑国的弦高,何曾计过自己的得失?当初我建议荣氏对麒麟技术中心投资,就是看到了小友实业兴国的一腔热血。这方面你和他差得远。”

老先生看着荣飞,“我相信在你的领导下,麒麟一定会搞出大名堂的。至于荣氏进入信息业,老朽的意见还是要一起来搞。要我看,就小友脑子里的东西至少值一个亿。有钱大家一起赚嘛。所谓精力不济资金不足都是错误的,好项目本身就是钱,从来都是寻找好的机会,哪有机会摆在眼前不抓的道理?”

荣之健抓起茶杯喝茶,“要说你的不足,在于过于老成了。我像你这个年纪,没有不敢做的事。乘着年轻,将自己的抱负尽情施展一番,即使失败了也为后人留下一些有益的教训,自己也不后悔。”

“谢老伯的指教。”

“对不起,我不是那个意思。”荣诚歉意地道,“具体的意见你说说,明天我陪你去看看荣氏的电子工厂。”

“就我的看法,如果进入该行业,比较容易走的路是加强实用新型的研究,先不进入软件业和芯片制造业。电子消费品的基础是电脑技术包括软件业的飞速发展,由电脑而派生的新型电子消费品将层出不穷。比如录音机,将很快被CD唱机取代,比如汽车上的录音机就是一个例子。另外,建立在芯片技术和软件技术的基础上的电子游戏机,阅读机,导航仪等实用消费品前景广阔,你们可以在这方面取得突破,树立企业品牌,然后从容进入上游产业。确实有一些想法,容我细细整理,梳理思路。”

“这事容不得你置身事外。至善先生从北阳回来就一直在考虑我们双方的合作问题。联想到上次那个什么公司在香港的上市,我这里也有一些具体的想法。这次你多留几日,我们谈出一个结果来。”荣诚兴奋地搓着手。

“这样好。如果是资金问题,你不要放在心上。”荣之健先生含笑对荣飞说。

晚上荣诚请荣飞在他下榻的四季酒店吃饭,位子临窗,对面是巨大的一副广告牌,上面一个在荣飞看来非常暴露的女孩搔首弄姿。女孩子漂亮的大眼睛中密含荡意。

“茹可,才出道的雏儿。最近她拍了一部《季节》红透香港,三极片,内地怕是看不到。”荣诚戴了副茶镜,他已是香港的闻人,在这个自由岛,难免会有记者纠缠。

九十年代是港岛三极片的黄金岁月,荣飞没有想到在这儿看到略嫌青涩的茹可。

“我知道她。”计算年龄,茹可现在也就十七八岁吧,这个靠脱衣出名的女孩子竟然在十余年后获得一系列电影电视大奖,其中就有奥斯卡小金人。

“荣少知道她?”荣诚稍有些诧异,随即换上一副男人谈论美女的神情,“我一直觉得荣少的私生活过于严肃了。想不到身处内地也知道她------”

“荣总想差了。内地并不是你想的那样封闭------”

“唐知非不会放过她的。”荣诚笑笑,“岛视旗下的美女,一半都被他发展到了床上。唐家门风使然,都一个德行。不然的话我倒是可以安排你跟那个茹可见上一面。”

荣飞不由得再次将目光转到广告牌上,细看并不算十分漂亮的茹可有一种与众不同的魅力,荣飞不知道她是不是沿着自己的记忆走下去。此刻却是个不折不扣的脱星。

“我见她干什么。如果需要美女,内地的多了。”论姿色,赵浅予绝对在她之上。

荣氏的电子产业部有二个工厂,其中一个在菲律宾。产品主要是电子游戏机。荣诚陪荣飞看了香港的工厂,规模不大,但很紧凑。看上去管理不错。问了去年的效益情况,果然不错。不过,就荣氏目前的版图,这一块大概还引不起荣诚多大的重视。

“我心目中的游戏机不是这样的。而且,从成本考虑,最好将厂子建在内地。”

“这个可以考虑。等你将你的策划搞出来后。”

经过二次秘密磋商,联投与荣氏达成了新的战略合作协议的原则确定下来,双方决定在荣氏电子产业部的基础上成立香港联合电子有限公司。

荣氏将择机收购枣林建材50%的股权,然后促成枣林建材在香港的上市,从股市圈回来的资金作为联投对联合电子的投入,荣氏投入的资金视联投而定,因为双方已经议定联合电子的股权比例为各占50%。

这一切都是秘密的,暂不对外界宣布。

于子苏每次来港,都要买一些奢侈品回去,购物地点当然在中环的六大名店,尤其喜欢太古和置地,在置地一楼的咖啡座,于子苏亲眼看见过许多著名的艺人,他们是这里的常客。

这次陪荣飞来港,对于绝密的与荣氏达成新领域的战略合作,荣飞并没有隐瞒于子苏的意思。回到下榻的四季酒店,荣飞和隆月进行例行的通话,于子苏就在身边。荣飞也征求了于子苏关于枣林建材上市的意见,可惜于子苏对这个业务额在92年将突破2.5亿的一级公司根本没有没有去过,也提不出什么更有价值的建议。对于上市的流程,于子苏是熟悉的。荣飞对她说,如果董事会批准枣林建材上市,这项工作将交给她。

“双龙国际和明华贸易都有人在管,你回去就做些前期的准备吧。将海南的事情料理毕,就专心抓这件事。”说到海南,荣飞心情大好,“董事会会给你发一笔奖金的。足够你在香港这个消费之都狠狠消费一把了。

荣飞将自己当做最信任的部下,让于子苏也相当的开心,“这次我得打扮打扮你了,你看人家荣诚,才有大老板的样子嘛。”

“嘿,我怎么就没有大老板的样子了?”

“佛靠金装,人靠衣装。你呀,太苛待自己了。明天跟我去置地广场,你舍不得我请客好了,就算我巴结你这个大老板”

第二天于子苏拖了荣飞去中环,在遮打大厦为荣飞选了二套Armani西服,一套深蓝的,一套黑色的。还建议荣飞买块名表,“你看人家荣诚戴的是什么?要说资格,你比他更有资格,他是接了他父亲的江山,而你是开国皇帝。真搞不懂你了,舍得每年掏上千万搞慈善,就舍不得给自己打扮打扮?我早看好一块江诗丹顿了,走,我带你看看合适不?”

在置地买下了那块被于子苏看好的江诗丹顿。当然要买机械表,背面镂空,可以看到复杂的机芯在运动,正面为黑色的底面,三个显示日期、星期和24小时格式的小圆圈分布在左、下、右,上面是江诗丹顿的黑十字标志。

33万港元。只能算是这款世界名表的中档货。

“别心疼了。算我送你好了。”于子苏开荣飞的玩笑,邹铁不远不近地站在后面。

“哈哈,我不是舍不得,是不需要。”

“怎么不需要?这种表都是可以收藏传世的,将来留给你那宝贝儿子好了。”于子苏用她的信用卡付了帐。

第三卷横空出世第二百二十五节基金会转向

陶莉莉和王爱英领导的慈善基金会在完成了对原南郊区村办学校的投资后,面临着转向问题。基金会对签约大学(目前只有北工与建院)只有规模很小的助学投入,对于每年2000余万的资金预算,王爱英在11月末就向联投董事会递交了报告,建议对加大对北新市绿化行动的支持。

联投慈善基金会这两年对北新有小额度的支持,两年来大约投入了120万,改善了十几所小学的办学条件。92年后期,王爱英和基金会的主要力量在北新“调研”了一个多月。对北新市的空山、临河、平岗等县的生态情况做了实地调研。王爱英“深入”北新既是王林冯国川的邀请,更是傅春生的建议。组建北新实业集团的傅春生对北新总体上的生态恶化深感惊人。生态一词他是说不出的,这个时候全国也没几个人讲生态问题。但二桥煤矿周围的状况以及二桥矿道路情况震撼了他。从四洞矿到二桥,三十五公里的道路两侧,成年的大树竟没有一棵那时正是烈日炎炎的夏季,路边栽种的杨树大概只有三年左右的树龄,瘦弱的身躯在烈日下苦苦挣扎。入目所见都是秃山荒岭,路经的村庄都很少有绿化好的。

对农村有深切了解的傅春生专门对二桥矿周围的几个村子进行了调研。这几个村子都有人在矿上打工,调研并不费力。

无他,砍伐比栽种更快。那些生长期长的树木成材困难,而盗伐严重,农民除了在自家房前屋后种几棵树外,大承包后的农村也没有有效的手段大规模栽树育林了。资金不足,人手也不足,管理上更是困难重重。

矿山需要大量的木材,所以靠近煤矿的地方尤其惨不忍睹。

傅春生给荣飞写了封报告,强烈建议基金会关注北新的绿化工作,第一步要在二桥和四洞两个煤矿周围大规模植树,资金可以由基金会和北新实业提供,人力方面由北新实业和周围乡镇府协商解决。

傅春生在社会责任感上比自己尤甚。荣飞读了几遍傅春生手写的报告,在上面批了一段话,叫李宁送至王爱英处。

基金会的资金来源于联投旗下各企业,92年开始吸纳联投系高层的个人捐款,荣飞带头捐了100万。傅春生也是这个数,大概碍着荣飞,不好僭越。为此,基金会完善了管理制度,每季度向董事会汇报资金的使用方向和数额,接受审计部的审计。按照各一级企业分摊比例,92年基金会可使用资金额度为2450万,在分离对北工汽车实用技术的研究资助后,这笔巨款的使用确实要好好研究一番。

在联投高层,对基金会的存在持质疑态度也不少。隆月就认为联投不适宜取代政府的某些职能。像91年以来对北阳社会福利院的捐赠是可以的,对困难大学生进行适度的助学补助也是可以的。但大规模,有计划地重建或返修村办学校则不妥。而且,和联投的巨额捐赠相比,宣传的力度过小了,不利于提升企业的形象。

这番话是单独对荣飞讲的。隆月非常注意维护荣飞的威信,一些意见都是私下提出的。

谷南阳,罗晓,林业可,于子苏都是质疑者。而出身下层的崔虎、陶莉莉、魏国禄等则是坚定的赞成派。

在面临基金会转向的时期,荣飞认为有必要在联投高层进行一次专门的会议,讨论基金会存在的必要性,以及研究基金会的工作方向。

不可能统一思想,荣飞要的是统一行动。北重开会最常用的词就是统一思想,但从来没有统一过行动。一个团体,应当允许有各种不同的思想存在,但在重大的部署上必须步调一致。这是他创立联投就希望的企业文化之一。联投高层的反对声音从来就没有断绝过,谁也未曾受到打压。但董事会和总经理办公会(隆月主持召开的例会)决定的事项则必须无条件执行。到目前为止,联投各企业在这方面做的还不错。

元旦前夕,联投董事会专题研究基金会资金筹措和运作方向。

两年前的情况与目前已有很大不同了,各企业的经营规模和盈利能力较两年前发生了很大的变化。目前联投直接控制的一级公司,北新实业,枣林建材,陶氏建筑(尚未拆分),傅家堡实业,明华贸易,双龙国际,麒麟汽车及荣氏餐饮,明华服装的主要领导均参加了会议。荣氏餐饮和明华服装之前并未交纳“慈善金”,本次也将其邀请参加了。

会议由联投董事局主席荣飞主持,首先由基金会理事长王爱英汇报了92年基金会的运作情况,因审计部尚未展开对基金会的审计,数据都来自于基金会。

王爱英的汇报实际上囊括了基金会成立以来的成绩:共计返修和新建村办小学38所(含北新9所),金额452万;资助傅家堡中学及安堡中学36万元;资助南郊区(现开发区)乡镇卫生院两所,金额105万元;资助困难大学生(北工及北建)累计1034人次,金额为39万元;捐赠北阳福利院50万元;其他60万元(含对邢芳所在的三中的捐赠)。上述项目总计为742万。基金会目前正式人员6人,成立以来的自身费用(差旅,工资,办公费等)总计为36万元。

总计收到各企业上缴的慈善费4852万(含92年联投高层的个人捐赠350万),其中2686万作为定向研究费支付给北工和北建。目前账面余额为1388万元。

“定向研究要剔除,”隆月讲道,“根据研究内容,这部分要转入相关企业。具体的讲就是麒麟汽车,枣林建材和陶氏建筑。主要是麒麟汽车。基金会实际余额不是王爱英的数字,应为,”她低头看了眼笔记本,“应为4074万。”

“足够投资一个中大型项目了。”第一次参加联投最高层会议的傅家堡旗下的物流公司总经理罗晓说。作为联投主要的二级公司总经理,罗晓,荣逸都参加了会议。

“这个数字尚需得到审计部的核实,”荣飞道,“出入不会很大。大家看到了,我们花在慈善上的钱其实没多少。下一个议题,联投还搞不搞纯慈善的行为?”

“我的意见还是要做下去,而且要大做。”傅春生发言道,“或许在座的一些同事不晓得,我对南郊村办学校的改造一清二楚。基本解决了南郊几十个村办学校的危房问题,南郊区的两所中学的办校条件也得到了改善。助学行动让联投在南郊区赢得了声誉,建设麒麟汽车的过程中我们已经得到了回报。董事长一直强调企业家的社会责任感,我非常赞同。搞慈善是最好的行动。对于方向,我个人的建议是------”

荣飞制止了老傅,“先决定是不是继续做下去。基金会的钱来自每个企业的利润,钱是大家辛苦挣来的,有权赞同,也有权反对。下一位谁讲?”

和联投高层相对陌生些的林业可发言。“我不赞成在现阶段搞慈善了。至少不赞成目前的方式。陶董事和王爱英女士做的工作是值得赞赏的,我表示钦佩。但效果似乎不大。七百余万对于联投整个系统来说不是个很大的数字,但对于政府来说这笔钱已经很可观了。解决一个区的村办学校还不够意思吗?据我所知,内地的企业很少有慈善的概念,甚至纳税意识都很差。我们的基金会所做的正是政府应该做的,按说政府应当对联投倍加重视,倍加鼓励才对。难道不是吗?我要问一句,政府这样做了吗?没有吧?他们该怎么办还是怎么办,在座的诸位肯定比我更有感触------”

林业可的发言引起了一些共鸣。对于这二年来与北阳政府的关系,在座的很多人心情各异。

王爱英请求发言。她不是董事会成员,是以列席好汇报者的身份参加的,发言也就比较谨慎,“我作为基金会的具体管理者,在这儿向各位领导汇报一下我的感受。我觉得,基金会的工作是伟大的,神圣的,体现了我人生的价值------”王爱英开始讲述一些具体的事例,南郊区及北新村办学校对基金会的欢迎和感激,老师们和学生家长们自发给基金会送的锦旗和匾额,几十元不高的资助对于北工和北建困难学生的意义,特别是那些来自农村的学生,有了这几十元的补助的变化,他们可以吃肉,可以在假期回家与父母团聚。可以不再琢磨着勤工俭学了。“我们帮助了很多人,帮助他们解决了眼前的困难。上缴利税是企业的义务,但我们看不到它们使用的地方。基金会可以看到。这不就是办企业的意义所在吗?所以,我觉得基金会不仅应当办下去,而且应当大办下去。”

“这个问题,”隆月道,“其实不需要讨论。荣总在联投成立时已经讲明了。林总讲的问题不够全面,大家都是过来人了,从来不要理想化地看待政府,看待社会。基金会应当存在,关于使用方向和规模,才是今天的正题。”

“隆总说的是。”崔虎赞成。

“我说两句,”魏国禄很少在董事会上发言,“基金会应当办下去。记得枣林建材刚办,那时还叫暖气片厂,荣总就跟我谈过办企业的意义。这些年造林建材一直在稳步发展,一些问题真的如荣总当年所料到的发生了,所幸我们都得到了平稳的解决,一些坏蛋,败家子被撵走了。在座的各位老总都跟着联投发了财,”大家笑了,老魏继续讲,“发了财怎么办?我觉得就应该帮助那些值得帮助的人,我们的乡亲,孤儿以及天生残缺的人。这比花天酒地好的多基金会办的事都很好,我赞成。但林总说的也是个事,咱不能让那些官员们不知好歹,是不是?至少应当让人们知道联投与一般的企业是不一样的,是不是?”

接下来发言的人都赞成继续将基金会办下去。也赞成魏国禄的意见,应加强对企业形象的宣传。

“那好,我们转入下一个话题,基金会的转向问题。请李宁为我们念一封信,傅总从北新寄来的一封信。”

果然,傅春生这封言辞恳切,文风朴实,充满了忧患意识的信引起了众人的共鸣。

“空山和平岗的情况我是知道的,”魏国禄再次发言,“大跃进那会儿就将大树砍伐一空了。解放前空山可不是现在这样,山上有好多的野兽,猎户不少呢。71年发了次大水,淹了好多村子,还死了人。现在倒是没水了,山也秃了,河也干了。不过由联投基金会出面栽树不行。你栽一批,村民们不等成材就给你偷光了。枣林的情况比空山肯定好的多,比起原来也差远了。”

“这是政府的事。我们去栽树合适吗?”崔虎表示怀疑。

“这两年基金会是收大于支的,刚才大家已经听了爱英的汇报。关于慈善投入我们可以做很多文章,”荣飞道,“北新已是联投的第二大产业基地。目前枣林建材,平岗饲料厂的产值在全市是领先的,效益方面更是利税大户。基金会转向北新和树立新的企业形象并不相悖。关于投入的方式,大家可以集思广益。”

------

会议进行了整整一个下午,确定了五条基本原则:1、加强基金会的力量并加大投资的力度;2、加强对慈善投入的审计,确保资金使用到应该使用的地方;3、以北阳和北新两地为基本投资对象;4、不对政府控制的慈善组织捐赠。比如红十字会和福利院;5、资助范围以农村基础教育为主,适当兼顾北阳和北新的中学与大学。

董事会否定了傅春生关于资助空山、平岗的绿化要求。认为操作非常困难,不具备条件。至于决定不对政府管理的慈善机构投资,是因为对北阳福利院的第一笔50万捐赠便出了问题。有人举报福利院挪用善款大吃大喝和购买进口小汽车。王爱英曾要求福利院出具50万善款的使用说明,福利院拿出的东西没有任何说服力。说白了,北阳的这个慈善机构账务管理极为混乱。在王爱英如实向董事会汇报后,大多数董事都作出了不再向政府管理的慈善机构投资的决定。

王爱英知道当初荣飞是因养女的际遇才萌生了对福利院的捐赠,建议由基金会兴建一所孤儿院,这项提议获得了通过

第三卷横空出世第二百二十六节联投的资金问题

麒麟轿车推迟面世的时间在业内流传出许多的版本。如雨后春笋般出现的汽车杂志也有一些派出记者赴北阳实地打探麒麟延期面世的消息。现在国内的汽车厂还不多,一些合资正在筹建和商谈中,麒麟的真实身份倒是被无孔不入的记者们透露在国人面前,不管它注册在哪里,其实就是一家民族品牌。这个身份也增添了记者们的遐想。

甚至有人将麒麟和北阳重汽联系在一起,“如果麒麟轿车和已经投产的北阳重汽成功,北阳市将成为新的汽车城。但前者的面世遥遥无期,后者距设计纲领的路更远,质量问题不断使得它声誉不佳------”

麒麟董事会已经做出对麒麟一号彻底保密的决定,不对外界透露任何关于麒麟首车的消息。所以那些记者(其实不多)无不失望而归。接着,麒麟轿车已经失败的传言出现了,还有麒麟整体出售给日本本田公司的谣言开始流传,又说不是本田,而是丰田。

春节前,程恪在电话里找荣飞了解麒麟一号的详细情况。荣飞简单地做了汇报。李建斌书记也在关心着麒麟的进展,派出他的秘书岳志军找荣飞了解。

省里赞同麒麟董事会的决定,宁可推迟上市,也必须将发现的问题彻底整改。

但那却不是件容易的事。比如底盘的调校,各家都有不传之秘。或者说有自己的绝招。也就是有自己的风格的。而变速箱问题的整改需要的不仅是时间,经济上的损失也是巨大的。

麒麟汽车已经是超四千员工的大公司了,新的员工还在陆续的招聘中。麒麟必须为上市后的正常生产储备人员,每推迟一月上市,仅人工成本一项就是巨大的损失。

联投的资金链在内部人看来没有问题。双龙国际在91年四季度开始的二项投机给联投赚回约五个亿的利润。除掉承诺支持北阳高速的二个亿(这是程恪几次强调已经纳入财政大盘子的),按期归还建行一个亿的商贷。联投手里至少还捏着二个亿的现金。这是建立在麒麟未推出的情况下,如果麒麟一号上市,就算全年销售只有3000辆,这辆目标价位在十万元上下的车将回笼3个亿的资金,利润应当不少于4000万,由于对零部件供应商采取了N+2的付款惯例,现金流的改善更为明显。而联投高层都知道,上半年无论如何会推出麒麟一号了。而进展更快的内部代号为F1的小型车可能在四季度将面世。

联投似乎永远没有资金的上的问题。这是联投区别于其他企业的最大特点。

但荣飞知道,其实联投系的资金链远不是表面那样风光。

且不谈与荣氏在信息产业上的新合作,就是麒麟汽车的后续工程也是远远不够的。麒麟的第一款面向中低收入的真正的家用轿车已经完成了设计,模具也开始投入了。北京的技术工程中心后续车型的研发卯足劲往前跑,已有三个车型在研中。麒麟汽车至少要有四个大平台来支撑未来的发展,需要继续往里投大额的资金。

而且,北新实业集团亟待巨额资金的支持。

北新实业组建后拥有了数个情况不等的企业,效益最好的当然是平岗饲料了。92年一举突破了3亿大关,利润6500余万。各项指标跻身于联投二级公司之首。二个煤矿的产量在得到大量的投入后(总计投入2300余万,含生活设施的改造)较未收购前增长了48%,也处于盈利状态。

但原来市区的几个厂却因搬迁改造等原因处于停产半停产的状态,其中造纸厂和微电机厂基本停产了。造纸厂在建好污水处理工程之前不会复产,微电机厂面临产品转产的问题,一开始准备整合进新世纪电器的,但新世纪脱离联投后这项工作就停滞了,好在这个小厂子只有不到一百人,工资等费用并不高。荣飞与荣氏达成新的战略合作协议后,微电机将面临新的转向,有关论证已经开始了。棉织厂仍在生产中,等待巨额资金到位后的改造,荣飞的计划是将其整合进北阳明华中,但北阳纺织厂与明华服装合资后的问题堆积如山,根本没有精力顾及北新这个规模不大的小厂子,所以暂时维持现状。化肥厂已经搬出市区,新厂正在建设中,设计纲领是原来的四倍,资金概算逼近6000万(含先期投入但不含生活设施的建设),是个纯花钱的主,要想赢利至少是三年以后的事了。

平岗饲料的赢利不足以支持北新实业的发展,总部必须对其进行资金的投入,具体数额还在论证中。

93年由陶氏主导的房地产开发将进入关键,在化肥厂原址上兴建一个住宅小区,目前也是纯投入,回收至少要等到94年下半年了。微电机厂原址上新建大型超市将由傅家堡实业主导,傅家堡实业的盈利将投入到这个工程来。

还有,联投在开发区的规划蓝图中93年将兴建体育设施,已经纳入了93年的投资计划了。

一句话,由于北新实业的出现,将联投在北阳的几个公司也牵进来了,加剧了联投资金的紧张。

元旦前,北新市关于经济发展的一揽子规划上报省委省政府。第一次提出了“科学发展”的概念,调整了原来的思路,不再追求工业指标的突破,而将发展生态农业生态旅游改善北新环境放在了重要地位。

春节前省委对北新市领导班子做了调整。免去冯国川市委书记的职务,改任北新市人大主任。王林毫无争议地成为了市委书记,也是G省最年轻的地级市书记。成为G省最耀眼的政治明星。市长一职的揭秘却令人感到意外,自胡友荣下台后一直蛰伏的北阳常务副市长董维辰被省委派到了北新担任副书记代市长,成为了王林的新搭档。

像董维辰这样浸yin官场数十年的官员不可能没有自己的关系网。就像有人所说,你所知道的不是关系,你所不知道的才是关系。荣飞听到董维辰的新任命感到惊讶,原以为随着胡友荣的淡出,董维辰的政治生命基本画上了句号,谁知老兄竟上演了漂亮的咸鱼翻身。之前程恪还透露过董维辰将离开北阳呢。这种离开法只能让荣飞苦笑。

在纺织厂等一系列问题上联投与董维辰已经结怨了,荣飞从来没奢望董维辰会转而支持联投。如今联投对北新的布局基本完成,下一步还要筹划枣林建材在香港的上市,谁能料到半路上杀出个程咬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