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部分
《《荣飞的梦幻人生》》 · wanglong · 2026-07-25
这些变革都是在农机局备案的。当时并未引起农机局的重视。主要原因是农机局将农机厂视为包袱,只要常乾坤一帮人能将这个负债累累的企业糊弄住已经很满意了,谁能想到其中的深谋远虑?谁能想到一个被视为包袱负担的小厂子很快就脱胎换骨走向辉煌呢?
当然,说农机厂走向辉煌还是有些过誉了。1990年底,农机厂负债仍高达1275万元,其中500万是常乾坤向荣飞的个人借款(第一期300万,第二期200万),300万是联投担保下的银行贷款,欠陶氏建筑的建筑费用269万元,其余为其他负债。资产负债率仍高达85%。
但困扰农机厂多年的内部欠账全部处理完毕,职工的工资比原来翻了二番多。
如今农机局领导明白了,农机厂经过一番脱胎换骨的改造,如今基本翻身了,七八个新产品先后推出,厂子蒸蒸日上,职工心气也高起来,90年预计盈利70万元,一举扭转了长期亏损的局面。这还是在投入大量的研发费用后的结果。按照现在的势头,明年的销售和利润将是一个相当可观的数字。只有少部分人看到了农机厂拥有的另一部分优质资产——专利。按照荣飞的提示开发出的小家电都去申请专利了,已取得6项专利证书。尽管国内对知识保护做的不好,但这些产品却是有可能走向国外市场的。
市经委、农机局主要领导跟常乾坤谈话,肯定了农机厂这一年多来的变化,肯定了常乾坤的贡献和能力。上级研究了老常的使用问题,决定提升他为农机局副局长。
常乾坤读出了背后的阴谋,当即拒绝了。理由是他的任命不仅经过了主管局,而且经过了职代会,有民选的味道。如果免职另调,需通过职工代表大会的批准。
农机局盯上了这块肥肉,决定将其收回来,却遇到了常乾坤设置的障碍——目前的局面是这个曾经是包袱或鸡肋的厂子快成了常乾坤等几个人的私产了,生产经营完全由其把持,除了上缴利润外,局里竟完全插不上手了。可是农机厂这一年多来的折腾完全是常乾坤带着人完成的,从资金筹措到产品开发,局里没拨过一分钱。相反,局里的领导每人还得到处于市中心的农机厂旧址上新起的一套住宅楼。欠着常乾坤好大的情。于是有人曲线救国,建议将已成为农机厂核心的常乾坤调局里,老常是正科级,提一步升为副处。然后派人接管农机厂。
消息传到农机厂,厂里自然不满。总支书记去局里反映情况,职工不会答应将老常调走的。
之前只是传言,现在局里将底牌亮出了。做法还是有些人情味,毕竟将常乾坤提升了。
“我不会离开。我想问你的是,如果硬来,我该怎么办?”
“之前的布局只是预防措施。硬来自然不好。只要方法对头,他们会尊重你的意见的。”
“他们肯定想接手农机厂了。我在他们眼里属于不大听话的。”
“局里会同意的。只要你的思路方法对头。国企最大的悲哀就是没人为其真正负责。只要有利于决策者,你的意见就会被采纳。”
“我就是向你讨教来了。”
荣飞没有直接回答,“我有个想法已经有一段时间了,终极目标就是将农机厂拉进联投的体系来。这个不必隐瞒你,你们现在搞的家用电器非常有前途,联投的汽车上来后,车载的收录机,影碟机都是大市场,加入联投彼此都是双赢。但农机厂是国企,小也是国企,有国有资本搁在那儿总是很麻烦。北新那边会启动一轮力度很大的国企改制,具体的做法就是将一些效益不好的企业出售给个人,其中有个微电机厂,规模很小,处于半停产状态。我建议你们将其买下来。家用小家电的核心部件是微电机,有必要将其抓在手里,买下后投入资金对其进行改造,成为内部的核心供应商。在这个过程中将农机厂改名,扩大已经实施的员工股份,叫股份合作也好,总之将目前的国有股权打散,最好将其降到绝对控股之下。”
“局里不会同意的,他们大概觉得上当了。”
“你们年底的分红让人眼红了。后续工作就要解决这个问题。很简单嘛,局里的领导都可以赠股,不要给领导本人,给他的亲属好了。我那些钱就算做你股份。具体的细节你再考虑一下。有必要的话可以让我的规划和资产部帮你做一个方案。”
由于是关系很密切的亲戚,荣飞的打算不瞒常乾坤。
“嗯,好法子。不过为什么落在我名下?直接写成你的不就结了?而且,厂里的中层都知道钱是我借亲戚的。”
“我有可能臭名远扬,就不要出现我的名字了。只要不是贪污的,谁管钱的来源?就按我说的办吧。你抽空去趟北新,最好在年前。节后他们将启动有关工作。”
电话里王林跟他沟通了几次了,他的计划越来越大,想一举将北新的亏损企业全都卖掉。微电机厂是后来列入名单的,先是联系了枣林建材,因产品结构问题,枣林建材不同意并购。荣飞想到了农机厂,正好今天老常提起了此事。
“农机局会不会不同意?这样的事他们也需要请示经委。”
“你们的房子明年交工吧?经委那边没有考虑?”
常乾坤笑了,“你这是行贿。”
“怎么是行贿呢?他们不是你们的上级吗?既然厂子在傅家堡安家了,可以将一部分职工安置在傅家堡。那边的生活设施越来越完善,只要相关政策到位,职工会接受的。陶氏以傅家堡实业的名义要盖一大批住宅楼,你们可以留一栋,足够了。钱先欠着,或者算成联投对你们的投资。”
“股权会不会太复杂?”
“以后要适应现代企业的股权管理。多元化投资是现代企业的特点之一,企业要扩大,单靠自身的利润积累是办不到的。一般通过资本运作,引进战略合作伙伴,这样自然面临股权稀释的问题。独资唯一的优点就是决策简单,在我看来这其实是缺点。”
“将来进入联投我就不再考虑这些问题了。你说给厂子改个什么名好?”
“新世纪电器,如何?”
“是不是有点大了?”
“要有雄心壮志啊。”荣飞笑道,“你不想在新世纪将你的公司走向世界,成为全球五百强?”
“不想。我没那个本事。厂子交给你还有可能。其实想入股农机厂的人也有,我的副手张立国的亲戚,也是一家私企,最近就找张立国,被老张拒绝了。”
“谁都想不种树,直接摘桃子啊。”当初常乾坤因流动资金不足想继续跟荣飞借钱,在荣飞这儿碰了钉子,老张同志满以为可以从女婿那儿拿到百十万,结果被拒绝了,为此张立国很不高兴。
荣飞清楚常乾坤说的是谁,“这家私企怕是有些背景。直接拒绝可能导致你的股份改造流产。我看引入他们也无妨。厂子可以拿个雄心勃勃的扩张计划,他们的资金只要占不到一半,就是给你做贡献了。”
“厂子肯定要扩张。几个新产品量产需要的设备、模具都不是小数。明年至少要再建二个分厂,所需资金至少1000万,搞不好还得贷款。”
“老常,记住我所的机制问题,必须有个健全的机制企业才能长久生存发展。”荣飞不太担心农机厂的事,因为他知道,春节后北新开始的国企改革将吸引省市两级的视线,农机厂的问题就不算问题了。
第三卷横空出世第一百四十五节纺织厂风波
第二天荣飞给奶奶办理了出院,驱车回家时道路被上访的人群堵死了,上访者在路中央拉起了横幅,一群穿着臃肿的老头老太太坐着小马扎坐在横幅下护卫着横幅不被人夺走。横幅上的一部分字被人群挡住了,露出来的字样让坐在后排的荣飞猜出是讨薪要工作一类的问题。
荣飞看见有警察的身影。他让邹铁调头重新找路回家。
“这是咋了?”老太太问。
“厂子效益不好,欠工资-----”荣飞简单地说。
用这种办法解决问题是不是国际通用不知道,在中国却是一个比较有效的方法。尤其在逼近年关的当口,东城区政府该有压力了。却不知是哪家企业的职工所为。
回到家方知是纺织厂的堵了路。荣飞昔日的邻居李志梅阿姨在家与母亲正谈论此事,荣飞得以知道事情的原委。
曾有人来找荣之贵夫妇上街,但夫妻俩以不同的理由婉拒了。
以荣之贵夫妇现在的身家当然不愿意跟昔日的同事上街喝西北风。
这天已经是腊月二十八了,一些企业已经放假,居民们都在为春节进行着最后的忙碌。不是困难到了极点,有谁愿意在寒风中堵路讨薪要政府帮助呢?
纺织厂的问题终于浮出水面。已经四五年了,北阳纺织厂这个国企大厂一直就那么半死不活着。职工工资严重拖欠,长期休息的职工占到了职工总数的百分之六十多。上班的职工大部分也不能按时领到薪水,企业不止拖欠职工的,欠电业局、自来水公司、养老保险所的费用也达到了惊人的地步。而且,纺织厂因资金问题买不起煤,导致锅炉房开动率不足一半,纺织厂仅有的几栋有采暖设施的宿舍楼无暖气,职工在寒冷的冬季苦苦煎熬。昨天,腊月二十七,一个长期患病无法报销医药费的职工喝农药自杀,留下了没工作的老婆和两个正上学的孩子。
承办后事的亲朋有感于死者难以想象的贫困,消息以超乎寻常的速度在纺织新区流传,激愤的职工终于不顾厂方的劝阻抬着尸体上了街。
在大节来临前堵了主干道,市委、市政府不能坐视不管。市委书记胡友荣闻讯后责令市政府立即解决疏导,务必尽快恢复交通。纺织厂所在的东城区领导,市政府的主要领导出面了解情况,安抚职工。纺织厂的领导更是如坐针毡,平时不将职工当人看的谢蔚山如丧考妣,恨不得给堵路的工人们下跪了。
解决自杀的职工要求不难,但几千人几年来的欠薪是天文数字,此刻职工提出来,他哪里敢答应?面对现场办公的程恪市长,谢蔚山心里恨透了这些丢了他脸的工人们,但堵路的一大半是退休职工,这些人哪里会怕他?
程恪只好亲自安抚情绪激动的职工,首先由市政府出资解决死者的拖欠问题,让死者入土(火葬)为安。然后承诺节后由市政府组织有关部门了解诊断纺织厂的经营困境,尽快采取得力措施,尽快让纺织厂恢复正常生产经营。
程恪市长站在堵路的退休职工面前用手持扩音器动情地讲,“纺织厂的经营困境市委市政府是知晓的,也是关心的。造成这样的困难我这个市长有责任,对不起大家了。在这里我给大家鞠躬道歉。”他真的深深鞠了三个躬,“各位退休和在职的工人兄弟们,纺织厂的困难不是一天形成的,也不是一天可以解决的。请大家相信我程恪的承诺,节后我会亲自了解厂子的问题,制定相应的措施和办法,尽快让纺织厂这个为国家做过巨大贡献的老厂重新站起来。政府可以出面担保让银行贷款用于解决最困难职工的生活问题,请大家相信我。马上就要过年了,请大家先回去过年,一切问题我们节后解决。你们在场的很多人年龄比我大,是我的大哥大姐,这么冷的季节蹲在马路上让我心里很难过,大家听我的话,先回去吧。政府绝不会不管大家的!”
工人们是最善良的群体,也是最具有服从性的群体,市长郑重做了承诺,他们也就达到了目的。到天黑的时候人群逐渐散去了。建设北路终于恢复了交通。
谢蔚山颠颠的跑来向程恪汇报,被程恪冷着脸毫不客气地训了一番。谢厂长本来就是主动找抽,这个时候最好躲开领导远一些,不过他也躲不开,市里的领导,轻工局的领导都没走呢。
“你这个厂长当的有水平!年关将职工逼到了大街上!”
“程市长,您又不是不知道我们的困难-----”谢蔚山心里也觉得憋屈。
“你还委屈是吧?”副市长赵晓波骂道,“像死者这样的家庭在纺织厂比比皆是?还是少数人?你们困难到连极少数特殊情况的职工医药费也无法报销了?不用程市长亲自去,我会做调查,纺织厂有没有招待费?你的费用报不报销?”赵晓波转头对纺织厂党委书记马刚说,“马书记,你是党委书记,职工的困难过问过没有?党委、工会有没有开展针对性的工作?组织上将你放在这个岗位不是让你当官做老爷的!”
马刚垂着脑袋不敢搭腔。谢蔚山则一脸的委屈。
“你们,还有轻工局的领导们,我真为你们羞耻!为什么别人搞企业就搞得那么好?人家什么时候跟政府要过什么政策?扶持?为什么我们这些干部总能将几千万资产的厂子从盈利搞到亏损,搞到职工自杀、上街!”程恪不能对堵大街的职工发火,对谢蔚山、谭先河终于将心底的愤怒发泄出来。
“立即回去组织人对困难职工进行摸底排查。用最快的速度,最大的力量进行必要的工作,两节期间决不准再出现类似的问题。摸底情况和解决措施正月十五前我要听汇报。谭局长,你们轻工局要关注此事。就我所知,下属的企业很多如纺织厂的,马上行动起来。这个年别想喝酒打牌了,拿出你们的责任心和党性来。”主管工业的赵晓波副市长布置道。
荣飞在大年初一去程恪家拜年时没有见到程恪,听程恪老伴说他去纺织厂给职工拜年去了。荣飞和程恪回家探亲的儿子程伟业聊了一气上交所开业以来的情况。联投新成立的金融贸易部已是上交所的“大户”了。此时尚无“大户室”制度,“坐庄”一词大概还仅限于赌博上。
“企业都像你们联投,我爸就省心了。”程伟业深知荣飞与父亲关系莫逆,“你看看北阳这个德行,像纺织厂这样的厂子可不是一家,我爸压力太大了。”
也可以说是历史问题,反正在进入九十年代,一批国企将积累多年的矛盾终于爆发了。
让荣飞不快的是程伟业关注的是带给父亲的麻烦,或许根本没有想对生活绝望而死的可怜职工。
“我在想那个仰药自杀的职工。只要生活还有一线生机,何至于此啊。”荣飞叹息说。
“是啊是啊。经济在发展,企业两极分化了。这类事全国范围内都存在。还是要靠企业来解决啊。”
“依靠企业自身很难解决。即使政府帮助他们贷到款子不过是延缓矛盾而已,很难真正解决问题。必须另行寻找解决办法。”
“荣总是我非常佩服的企业家,在你面前我简直白活三十多。你一定有好办法,是吧?”
“你高估我了。联投与纺织厂最大的区别是没有沉重的历史包袱。客观上讲,责任也不能全由谢蔚山这帮人负。我就是纺织厂子弟,所以对纺织厂的情况还不是两眼一抹黑。就现在的情况,只能走重组改制之路,别无他策。”
“愿闻其详。”
“方法很多,比如分立,破产,引进资本进行重组,具体如何办市里一定有通盘的考虑。一些历史问题也离不开政府的政策支持。”
“破产?”
“破产是见效最快的法子了。债务大概是银行和企业的最多,在解决内欠后,破产可以免掉沉重的外债。引入资金的机制后重组,职工的利益基本可以保证,企业就可以改头换面后轻装前进了。”
“银行的损失不是要国家承担?这是转嫁债务。政府未必同意。还有,职工如何安置?”
“这是必要的改革成本。不付出这个成本就救不活类似纺织厂这样的企业。职工的稳定问题就悬在政府头上。靠银行贷款扶持不过是饮鸩止渴,万万不可。至于职工安置,政府可以出台相应的政策,多路前进,拿安置费走人,提前退休,带薪内退,竞争上岗,总之会有办法的。”荣飞记忆里曾操作过北重的分立破产,但那时已有完善的配套政策,职工一直很稳定,没有引发任何不稳定的事件。但此时好像没有此类政策。
“你说到重组,如果让联投接手纺织厂,愿不愿意?”
“这种情况下当然不愿意。联投可以帮助农机厂那样的小厂翻身,但纺织厂的债务太沉重了,收购的代价太大,联投无法说服股东的。”
“是啊,靠银行肯定不行。如果采取同类企业兼并呢?哪怕是跨省跨地区的兼并,先将生产启动起来,不就会慢慢好起来?”
“问题是很多厂在亏损!不干小亏,干了大亏。怎么办?将其他企业也拖死?机制不改,和银行注资有何区别?”
“呵呵,和你聊真是有启发。放假期间最好和我爸聊聊,他很看重你的意见。”
“程伯伯高估我了。我最怕市委有人拿这事说事,将责任推到市府头上。”
“本来就是市府的责任嘛。他有什么办法?嘿,这个年过的。年三十就蹲在纺织厂了。安抚能解决根本问题?”
纺织厂的问题引起了省委的重视,李建斌书记专门听了胡友荣程恪关于纺织厂的汇报,目前北阳市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不过是安抚而已,由政府出面给予了纺织厂一笔专项贷款,解决非常严重的工资拖欠问题。媒体也没有报道腊月二十八建设北路的堵路事件。
节后北新开展的动作将省里的目光吸引过去了。
各位书友过年好!阿龙给大家拜年!祝大家兔年大吉,工作顺利,家庭和睦,钞票多多!
第三卷横空出世第一百四十六节甜井巷的春节
甜井巷三号院的装修在元旦后就结束了。装修的实际花费近90万。当初设计师周先慎100万只是一句大话。实际操作中周先慎确实没有顾虑资金的问题,只是考虑效果了。
承担修缮任务的除了周先慎找来的专家外,陶氏公司的装修公司派出了精兵强将,这部分人工费用不计入周先慎的预算,将由荣飞直接支付。
整个装修费时数月。终于在春节前交付使用了。
按照周先慎起初的设想,面向古井巷的被前任主人王惜福打开的铺面应予拆除,将整个院子的大门变回朝南。面向甜井巷只留一个不大的后门。这样宅子的房屋将改变朝向,那样的话要按照古式结构再起二排新屋。
这个方案遭到荣之贵的坚决反对。
荣之贵倒不是替儿子省钱,他是舍不得那间古董铺子。
这样周先慎便改回来了,基本按照原来的布局,拆除掉北、中二个院子那些乱盖的小房子,首先将这套三进院子还原为原来的样子。将中院作为整套院子的中心,变动最大的是中院的北房和北院的大门。
中院的三间正房做了内部结构的改变,向东延伸出去又建了二间,扩展为五间,设计为主人的卧室和起居室,东西厢房作为客房和书房。出入前后院的门原来占据了东侧近一半的空间,这部分空间让周先慎占用了,只留了一个不大的带门扇的状如故宫宫门的小门。晚上中院的小门一关,北院就与中、南院隔开了。
南院的变动很小,这套院子被先主人保护的不错。基本未做结构性的调整,只是做了修缮。魏瑞兰极喜爱傅家堡老院的凉棚,周先慎于是在南院地当间设计了一个木制凉棚,再移来葡萄苗,夏天纳凉的地方也有了。
面积最大的北院改动最大。有些残破的大门重新修整,二个破损的石狮子都换了。这套院子被设计为佣人所用。院子的东西厢各有三间房子,设计为工人房、厨房(餐厅)和储藏室,在大门左右各修了一个车库。
装修好的甜井巷三号院计有卧房十五间,会客室一套,书房三间,储藏室两间,大小厨房各一个,锅炉房一套,车库两个。主要的卧室都带有现代化的卫生间。
整个院子的屋面都是青色的预制的瓦,屋里屋外地面没有用水泥,都铺了高价订购的青砖,全部房屋的门窗都是定制的,地板是木制或青砖铺地,灯具都选用了和房屋匹配的造型,所有的电路都重新设计了,加大了容量,以适应越来越耗电的生活。全套家具都是新定做的,也是古典的风格,这部分的花销不小。取暖设施都被巧妙地遮挡起来了,全部屋子,除了厨房和锅炉房外都看不到一条暴露的管道。电器从棉花巷搬来,又买了三部电视。
钱如流水般的花出去。等春天再移来一些适宜居家所栽的树木(原有两株春天飘杨花的杨树则被周先慎砍掉了,只留下北院的一株枣树,南院的一株香椿和中院的一株丁香),一所古色古香美奂美轮的宅院就出现在北阳的中心区。
荣之贵和魏瑞兰一直关注着三号院的装修,当院子交付给主家,荣之贵和魏瑞兰到三号院做了最后的接收视察,魏瑞兰按捺不住内心的喜悦,当即提出了到三号院过春节的提议。理由是极为正当的,这套院子足以宽敞地容纳全家!这个提议得到王老太的赞同,老人总是喜欢过大节时全家团聚,儿孙满堂。
虽然出了二十七的那档子事,荣家到新院子过春节的决定并未改变。家具已经齐备,只要买来被褥厨具就成。荣逸刚拿到傅家堡实业奖励性的工资2.6万元,兴高采烈地采购回大批卧具、厨具及日用品。全力操持春节的最后准备工作。这部分的开销其实不少,荣之贵如今对长子的观感已经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不再公开与长子发生任何形式的矛盾了。但骨子里还是偏心幼子,总怕荣逸在经济上吃亏。见荣逸开了他新买的皇冠不管不顾地采购,问清采购的钱都是小儿子掏的腰包,便肉疼起来,提醒荣逸,“不要挣几个钱就烧包。你那几个钱与老大比就是九牛一毛而已。钱还是攥在自己手里踏实。何况家里每人都挣钱。这些事还是跟你哥商量一下再办。”
荣逸知道父亲对哥哥一直有成见。之前他并不完全向着哥哥,也曾对兄长有过怨恨。但在傅家堡饲料厂担任副厂长的近一年里心态发生了很大的变化,父亲对他的偏心听起来就反感了,“爸,不是我说你。你这人最大的本事就是将一件好好的事给搅黄。如果按照你的思路,我住进来我哥是不是该向我收钱呢?”
“你这混小子,简直是不知好歹。”荣之贵骂道。
“算了。现在我知道你为啥只能领几块钱生活费而我哥可以搞出联投了。”荣逸对父亲简直无话可说。
老太太在腊月二十九“参观”了装修一新的三号院。陶氏临时派了一个姓常的锅炉工,焦炭也是陶氏派车拉来的。回到暖烘烘的中院正房,老太太坐在铺了软垫的太师椅上热泪双流。
她在想过世的老伴。老伴也算有出息了,由傅家堡一个穷小子“杀”出村子,小小年纪到了北阳当小伙计开始打拼自己的前程,混到了掌柜的位子并在城里置了自己的房子。但随着政局的变换又返回原点,成为了一个普通的老农。老伴最大的愿望就是拥有一套自己的院子,估计他也没有想过自己的后人会拥有甜井巷如此“豪华”的宅子吧?当长孙将傅家堡老宅整修一新时自己是何等的喜悦,觉得了却了老头子的心愿,觉得老头子在地下也开心。何曾想到在繁华高贵的甜井巷拥有这样的院子呢?两个儿子差不多让自己寒了心,何曾想到到孙子辈出了小飞这样让荣家兴旺发达的孩子呢?
魏瑞兰知道老太太的心思,“这都是小飞的出息。没有他我们哪能住到这样的房子?当初搬进棉花巷时,过去看我的邻居同事羡慕的要命,如果他们来这儿看看还不知说什么呢。妈,你有个好孙子,真是福气啊。”
“你知道就好。之贵,你来。”老太太擦擦脸,“这个家靠谁你应当清楚了。刚才瑞兰说了我有福气,这话对。但我不如你们有福气。我今年八十多了,还能再活几年?嗯?你们都是五十多的人,有小飞这样的孩子你们还会享受多少年?咱家不缺钱了,小飞指头缝里漏下来的,你们到死也花不完了。咱家缺的就是和气。小飞在外面忙,心里总记挂着我们,你们要做的就是让他回家感到舒服,感到开心,明白吧?”
“妈,看你说的。好像我们总给他气受似的。这个家早就是他说了算了。”荣之贵不太服气。
“你这个当爹的不称职啊。算了,马上就过年了,之英他们也要来,你提前将房子分配一下,这也不是住店,哪间房子归谁,就此定下来,不要让小飞操心了。”
魏瑞兰早有划算,“这五间正房归小飞和您,我和之贵住南院,之英他们随意选吧,反正房子多的是,都这么漂亮。”
“小飞再有钱,回家也是晚辈!正房当然留给长辈,之英住厢房他这个侄儿哪有脸住正房?我看你跟之贵占南院好了,反正之贵总喜欢鼓捣你那些古董,”老太太想到就是古董才引发前日的纠纷,脸不自觉地沉下来。“改日我再说古董的事。这套正房我跟之英两口子住,西房给小飞夫妻,小逸晓敏跟你们住南院,中院的东厢留给小杰和芙蓉。就这么定了,你不要说是我的意见,明儿之英来,当面说给他听。你是老大,有资格决定。”
这哪是自己的决定?荣之贵却不敢顶撞母亲,他郁郁地答应了。等离开母亲,跟妻子说,“中院是最排场的。怎么给了老2?以后怎么跟老2算?”
魏瑞兰却比丈夫想得开,“你呀,就是心眼小了。之英怎么也是你弟弟,小飞的亲叔叔。之前你能想到我们住上这样的院子?老2有自己的房子,不一定常住这儿,再说了,以后小飞还指不定给我们搞来什么呢。只要哄着老太太高兴就行了。小逸不是说明年公司在安堡盖房子吗?小逸现在的位子不低了,也有他的,指不定新盖的房子更好。”
“算了,我就在这儿了。南院也不错。”
荣飞一直忙到腊月三十下午才回到三号院的新家。叔叔一家已经来了,荣之英正领着荣杰荣逸满院子的贴春联,一岁半的鹏鹏穿着新衣服嘻嘻哈哈地跟在后面乱跑。
荣飞和站在正屋台阶下的婶婶打了个招呼,笑眯眯地看叔叔他们忙乎。
“小飞你可算回来了。你叔说你字写的好,本来还要等你回来写呢。”安萍道。
“都丢下了,拿不出手了。”
“你妈说你菜做的好,今年的厨师就是你了。”安萍笑着说。
“没问题,只要你们不拒吃就好。”荣飞回来时从花园取了些食材,拒绝了叶家澜为其准备的菜肴,菜还是要现炒方好,“我妈呢?”
“刚才没见?他们在北院包饺子呢。你奶奶也在那儿。”
“那我去凑个热闹。”
荣飞转回北院,做了厨房的东厢里,奶奶,母亲,邢芳,纪芙蓉及甜甜正围着一张长桌包饺子。荣飞到水龙头下洗手,准备上手。
“这儿哪里用得着你!俺娃快去歇歇。”老太太慈爱地看着孙子。
“我包饺子的手艺可不差,比小五强,嗯,比芙蓉也强。咦,晓敏不在吗?”
“她被你奶奶撵回屋里休息了。”魏瑞兰道。再有二月黄晓敏就临盆了,老太太关心,不让她干活了。
“哦,”荣飞靠着奶奶坐下,“饺子里包了钱币吗?”
“包了,一共十三个,看谁吃到多。”老太太笑着说。
“那一定是大哥。”纪芙蓉微笑着说。
“不一定。”老太太笑道,“古往今来就是一个铁理。挣钱的不花钱,花钱的不挣钱。家里有福气的不一定是他。”
“哈哈。”荣飞大笑起来。
诸事顺遂,荣飞的心情极好。记忆里的过年,全家没有过如此融洽的场景,自己的努力终于换来回报。
“哥,三缺一呢,过来凑个热闹?”荣杰过来拉荣飞。
荣之英他们贴完春联,荣逸闹着要打牌,荣之英答应了,荣杰便过来找大哥。
“玩多大的?我可不能和大哥和你比。”荣杰问荣逸。他本来不敢和其父同桌竞技的,但今天的情况特殊,看父亲的脸上一直笑眯眯的。
“玩高兴嘛。推倒胡,五块钱。”荣之英定了规矩。
“叔,你们歇几天?”荣飞问。
“七天。”荣之英给荣飞烟,荣逸也拿了一支,荣杰不抽烟,“你今年不用回空山了吧?”
“不回了。对了,我是不是应该跟小五去他爸那儿看看?”荣飞不熟练地码牌。
“上午我送嫂子去了凤仪桥,给他爸送去年货了。你就别操心了。快打牌吧。”
“那就好。小杰小逸你们也该去看看岳家。”
“小杰啊,你俩都要好好学习你哥。”
“叔,咱们玩就是,不说别的。”荣飞收回心神,专心打牌。
荣之贵将他的铺子收拾毕,关了门,跑来看打牌,荣飞见父亲跃跃欲试,将位子让给父亲,“你来玩吧。我玩不过他们,都输了100多了。”
“是啊?看我给你打回来。”荣之贵笑呵呵地接了位子。
荣飞前后院转了一圈,让那个烧锅炉的工人回去过年,家里这么多人,家用的常压锅炉也不难烧。忽然想起什么,叫住正推车准备走的工人,“常师傅,这些钱你拿去,给孩子买点糖吧。”荣飞摸出500元塞给老常。
“啊呀荣总使不得,已经发过工资了。”
“过年嘛,图个高兴,快拿起吧。”荣飞目送老常离去。
暮霭渐渐笼罩了天地,远近的爆竹声成片的响起来,荣飞坐在奶奶屋子的窗前,凝视着院子里苍茫的暮色,心里一片宁静。
第三卷横空出世第一百四十七节胡敢给卢续拜年
自元旦前调整班子后胡敢就没见卢续。换位思考。被一撸到底的卢续在家休息也是情理中事。一周后胡敢曾派组织部长去卢续的家里,向征求卢续工作安排的意见,卢续当然不在。卢续夫妻早已搬出北重的消息胡敢方才知道。同在一个班子共事,卢续搬家的消息胡敢竟未闻知,可见两人的隔阂有多深了。奇怪的是班子里的其他人也不知道卢续竟然搬出去住了。如今厂里分给他的房子只住着卢续年迈的父母。岁末年初,集党政大权于一身的胡敢忙的脚不沾地,卢续的事情也就放下了。
又过了几天,有消息说卢续已经跳槽到外面了。这个消息引起胡敢的警惕。真的跳槽了?去了哪里?卢续毕竟曾是副厂级领导,如果被人传出被排挤的连北重都呆不住了,对自己的名声也不是什么好事。为此胡敢严厉地批评了组织部,批评他们不关心退下来的领导,组织部每天都在忙些什么!
大年初一上午胡敢率队慰问值班不休息的单位,电话站,锅炉房,职工医院,警卫大队,又去张昌君、王志文等几个老领导家拜了节,转了一圈差不多就到午饭了。
家里坐着一帮来拜年的部下,有几个特别处得好的就留下没走。反正过年的饭菜也不差几个人。饭后胡敢取消了午睡,和几个部下摸起了麻将。脑子里却想着卢续的事,问基建处高处长。“你去打听一下卢总在市里的住处,明天我去给他拜个年。”高永年和卢续私交不错,应当有联系。
“给卢续拜年?”另一个中干奇怪。
“卢总!卢续下来就不叫卢总了吗?是不是我下台你们就不认我了?”胡敢不高兴地说。
“他哪里能跟您比?你现在是我们的领导,将来时我们的领导,永远是我们的领导。”
“说的蛮好听。”胡敢哼了声,”做官先做人!上山要想着下山。”
心里有事,麻将只打了四圈就散了。胡敢让在总务处工作的老伴去准备一下烟酒一类的礼品,老伴却是个财迷,平时日子过得克勤克俭,连手纸都舍不得买,只用报纸的,“你那是公事吧?干吗用家里的?让厂办给你准备去。”
“家里的是你买的吗?这事我不准备让厂办知道。你懂个屁!”
万一卢续意气用事给他下不来台,部下在总是不好看。胡敢说完给秘书贾青打了电话,让他明早将车送过来,胡敢有本,自己开就行了。
晚上高处长给胡敢打来电话,告诉了卢续在市里的地址。
胡敢开车去了新华街,这一片都是北钢的宿舍,不知卢续怎么住在了这儿。
拎着礼物送礼的感觉很久未体验了。胡敢敲开卢续的房门,开门的是傅雅兰,她认识胡敢,胡敢却不认识她。
“胡厂长?找老卢?”
“过年好。给你们拜个年。老卢不在?”
“他加班,哦,他出去了。”傅雅兰失口,赶紧纠正。
“看来老卢真的要离开北重了。”
傅雅兰心里有气,“厂里不用了,还不让别人求条活路?”
胡敢宁愿跟卢续沟通。眼前的场合时他最不愿碰到的,已经来了,也没办法,主人不让座,自己只好一屁股坐了,“嫂夫人,我今天就是来找骂的。不错,老卢的工作跟我有很大关系,但不是我能决定的。决定权在部里。我今天来就是想跟他好好谈谈,说起来我们是二十年多的朋友了。一同进厂,一同提中干,又一起进班子。说起来真是不容易。我想征求他工作安排上的意见,看来用不着了。”
“用不着了。他怎么能跟您比?能力差太多了。他已经写好了辞职报告,就在这儿,”傅雅兰从写字台抽屉里找出丈夫手写的辞职报告,这份报告卢续写了很久,撕掉几回,曾经偷偷落过泪。最后这份只有几十个字。
胡敢微笑着点了支烟,没接那张纸,“共产党的干部,上下都是正常的。我们是国企。不是私营。我这个厂长也是打工仔嘛。老卢到哪里高就?”
“幸亏有人念旧收留他。一家不起眼的私企,不说也罢。老卢是个规矩人,不上班是不好领公家的钱的,从他休息算起,工资我们不再领了。”
“嫂夫人是怪我啦。年前实在是太忙,没有及时过来。北重上万人,领着工资不上班的大有人在,也不差他一个。老卢去了联投,对吧?”
“没错。”傅雅兰涌起自豪感,自参加了联投组织的迎新酒会,傅雅兰就深感自豪,为丈夫成为那样一家企业的一员而自豪。
“荣飞准备给老卢什么职位?”
“我不晓得。我从来不管老卢的事。”
胡敢没法子再坐下去了,那张手书的辞职信自然也没收。带来的东西强行留下了。卢续住在四楼,没等胡敢出了楼梯,外面咣当一响,他带来的烟酒被傅雅兰从厨房扔了出来,就砸在他车跟前,酒香四溢。
胡敢苦笑。离开北重,他的任何权威都使不上了。人家已打定主意要走,自然不将他这个厂长放在眼里。
钻进汽车里胡敢没有急着走,而是将车打着,点了烟慢慢抽,很想知道卢续在联投担任什么职务。很想见见这个已经闯进他生活中的荣飞。记得荣飞离开前的那幕,他逼着荣飞和妻子同去同留,本意也不是要他离开呀。本来他很欣赏那个青年的才华,如果他投靠自己,如果他不是任性而为,何至于调他离开计划处呢?胡敢抽完烟,将烟蒂扔出窗户。推上档启动车子。
联投和我有毛的关系?北重还是屹立在北阳,自己还是北重说一不二的皇帝。荣飞嚣张也嚣张不到自己头上吧?
此时的卢续真在加班。在慎重考虑后,卢续加入了麒麟汽车筹备组,担任副组长,负责整体计划的制定、各子系统的协调。这本是他的长项,荣飞这样安排肯定考虑了卢续的履历。
卢续现在的职务在已经逐步正规的联投职务序列中应为一级公司的副职,相当于傅秋生、张雄夫一级,待遇分为二部分,一部分是固定的薪酬,每月为2000元。绩效奖励也按照一级公司副职的待遇,但这个筹备组与其他的实体公司不同的是,他们没有销售、利润之类的业绩,绩效考核将按照董事局给定的任务完成麒麟车的前期筹备,董事局要求在92年7月前,麒麟轿车首车下线。
根据级别,联投为卢续配了车,但没有司机。联投系统只有荣飞和隆月以及元老陶莉莉配有专职司机。卢续不会开车,所以虽然有车,他还是骑自行车或打的上班。荣飞知道后将黄天临时配给了卢续。
这个任务极重。在利用银环汽车解决产品准入的问题后,一系列的难题方才浮出水面。轿车的难度远胜卡车,如果把造卡车算作小学,轿车就是大学了。
年前荣飞召集会议专题研究汽车项目,决定了工作的大致目标。第一步是麒麟汽车技术工程中心的注册成立,这个预计设在北京的技术工程中心将承担麒麟轿车的设计任务并指导生产工程的建设问题;第二步是注资将设在梅阳的银环汽车复产,提升银环汽车的制造水平。因为银环汽车一直是生产轻型卡车和中型客车的,将来也不会承担轿车的制造任务。第三步是在北阳,具体的说就是在安堡建设麒麟轿车生产基地。预计在92年间试制出第一辆轿车。
涉及的子系统极为繁复,设备的引进购置,非标制造,大型模具的设计和制造,土木工程,还有极为关键的人才引进和培训问题,不仅是技术工程人员的短缺。还有大批的熟练工人的培训和招收。
现在需要一份精确的可以指导以后工作的网络工作计划,这份计划的制定就落在了新加盟的卢续身上。
卢续只在大年初一休息了一天,第二天即召集他手下的几个青年——整个筹备组是以新都机械和动力研究室为基础组建的,人员基本来自这两个单位。对于完整建设一家集设计、制造为一体的汽车公司谁都是摸着石头过河,同为筹备组副组长的张雄夫年前即带人去了梅阳,在并购协议正式签字后,张雄夫等人的任务是借鉴银环的管理基础,为麒麟公司的整体设计积累经验。
初二的加班张雄夫和孟启新都来了,十几个人在新都的会议室热烈讨论,梳理问题,确定解决的思路及牵头人员。
大家沉浸在一种神圣紧张的气氛中,以至于荣飞走进他们的会议室都没发觉。直到一个工程师看见荣飞。
“给大家拜年,过年好。”荣飞笑眯眯地抱拳拱手,“初二是拜岳父的时间,工作要干,拜年也要拜。不然夫人们该有意见了。”
张雄夫笑道,“你不去给老岳父拜年吗?”
“去啊,我就是从岳父家过来的。那里没我什么事,就溜出来了。想起年前老孟说初二就开始加班了,就过来看看。”他抬手看表,“哎呀,快十一点了,你们也散了吧。”
“你给的时间太紧,事情又太多,没办法呀。”张雄夫笑道,“你当我们愿意啊?”
“谢谢各位了。不过想让我请客可办不到。哈哈。”他将拎着的二条红塔山放在桌子上,“算是我的一点心意。”
联投财务制度是不报销烟酒一类的东西的,涉及公司事务的宴请根据业务分工由总部或各一级公司办公室安排,就是荣飞和隆月也不破例。
“卢总,就到这儿吧,你也该陪傅阿姨拜年了,要不我都不敢见她了。”
“我们还有一个问题,马上就散。”今天主持会议的是卢续。
“好好,那我就不陪你们了。”
卢续离开时已经十二点了,和傅雅兰通了电话,直接让黄天将他送至岳父家。卢续到联投上班的一个月里深切地感受到联投与北重的不同,给他以耳目一新的感觉。或许这就是荣飞所说的机制和体制问题吧。
联投的企业毫无效率的扯皮极少。请示报告也极少,各级主管手里的权力极大,凡是自己职权范围内的事情完全可以自己决定。一级对一级负责的特点非常明显,好像只有一个上司,完成上司交给你的工作就可以了。比如自己,制定总体计划是分给他的任务,计划的制定没有来自荣飞和隆月的任何一条指导意见,非常尊重自己的决定。
制度执行非常严,但只要符合规定,没有任何形式的阻拦。还有一个特点,几乎所有的工作都不受资金的困扰,只要在预算内,马上支付。
虽然忙,但心情却相当的愉快。
联投是全速奔跑的骏马,而北重更像是脚步蹒跚的老人了。
第三卷横空出世第一百四十九节土地补偿
初三(2月17日)上午,荣飞带着程恪的秘书王峰约上南郊区的书记区长去安堡乡。荣飞将未来的麒麟汽车总成厂放在安堡得到了程恪和主管工业的副市长赵晓波的大力支持。
傅家堡的带动作用非常明显,除掉本来的傅家堡实业这家乡镇企业,新都机械、农机厂(更名手续已完成)和因重汽扩建而搬家的二家小厂子先后搬入傅家堡,让傅家堡真的成为了一个崭新的工业园区。90年单计算傅家堡区域的工业产值即高达2.4亿!这还是联投投入巨大的新都机械没有贡献产值,如果北阳重汽逐渐上量,新都的减速器将成为新的增长点。在确定新都减速器为重汽二配后,程恪亲自了解了新都产品装车后的情况,反映说新都的产品技术上一点不比一配的厂子弱,这让程恪感到欣慰。
新都的发动机在荣飞出人意料地将银环汽车收购后找到了市场。银环厂原来并无自身的发动机厂,这下子新都发动机将在91年逐渐量产,预计的产量为5000台。程恪在大年初一荣飞上门拜年时详细了解了银环汽车91年的复产计划,联投初步确定的目标为6000辆。新都在解决市场后将成为傅家堡园区新的增长点。
荣飞也汇报了傅家堡实业产业调整的规划,最大的一块赢利板块——傅家堡饲料厂下半年将逐渐搬入北新。据不权威的统计,傅家堡饲料厂的产量已是全国三甲,距位居第一的四川远望集团差距不远了。如果鼓足力气加油一把,这个曾不被人看好的产品竟然大有可为。
搬走真的有些不舍。那是个下金蛋的母鸡啊。但是程恪认可了荣飞关于傅家堡区域的整体设想,一些不符合整体规划的企业逐步迁出将提升该区域的形象和实力。
安堡作为联投新一轮的开发地程恪是赞同的。原来感到虚无缥缈的开发区规划竟让这个青年神奇地一步步促成了。
关于安堡的开发,程恪赞同荣飞的设想,还是先默默地做起来,尽量不惊动政府高层而是利用基层乡镇希望快速致富的热情。
傅家堡的示范作用和联投慈善基金会先期的工作(刚刚开始)使得安堡乡政府和下辖的村庄对联投占地建厂持绝对支持的态度。
土地的严格管理制度尚未形成,程恪为了替荣飞扫清障碍,还是派出了他的秘书王峰及南郊区的两个一把手,与安堡乡的领导一起冒着严寒勘察了靠近安河的大片土地。因隆月与王林回北京过节了,荣飞只带了崔虎、谷南阳、卢续、孟启新、王爱英及规划部、法律事务室的人员。
初步规划征占6000亩土地,其中1900亩是耕地,荒滩地有4000多亩。占用土地联投采取了有偿征用的方式,而南郊区和傅家堡都没有想到联投会为此付出巨额的补偿。因此,荣飞的方案一出,谢希仁、冯元庆及安堡乡的领导简直是喜出望外。
联投的补偿方案是这样的:对占用耕地每亩给予6000元的补偿,计算方法是每亩地按500斤小麦计算,每斤小麦0.4元,补偿30年。荒滩地按照每亩2000元征占。这个价格让安堡乡和南郊区都深为满意,或者说料想不到。认为联投非常“够意思”,安堡乡为此将获得2000万的巨额补偿金。除此之外,联投对建厂后的公益设施建设,人员招收等给予安堡乡充分的优惠。
这笔巨款将采取分步到位的办法,在与南郊区政府签署协议后,联投将支付一半共计1000万的现金。余下的另一半在三年内支付完毕,每年支付330万元。
谢希仁简直将荣飞当成了赵公元帅下凡了。这笔钱当然不能全留给安堡乡,区政府会留用约一半。其余的将补偿给被占土地的农民。大约涉及三个村子的450余户,为此,没有被征用的农民还纷纷找到村里乡上,希望联投多占一些地。这就是当时的实际情况,谁也想不到十年后联投在大片的荒滩地上建起了想象不到的美丽城镇,那片曾经无人光顾的土地成为北阳地价最高的地段之一。
对于土地的巨额补偿,联投内部也有着不同的意见。比如崔虎、傅春生就认为不必要付出如此大的代价。安堡的条件尚不如傅家堡,那些荒滩地如何能卖出每亩2000元的高价?这不是开玩笑吗?当初傅家堡征地建厂也没有如此大的代价啊?但荣飞坚持这样做。联投在利用他的先知先觉在攫取先期的巨额利益,尽可能地将今后可能带来的法律政策和道义上的纠纷减少到最低。
不出意外,明年将在全国范围内兴起大办开发区的热潮。较91年相比,增长率是惊人的二十倍!全国的各种形式的开发区将逼近2000个!虽然深处内地的G省尚无一个国家级的开发区,在大潮流下岂能不随波逐流?而开发区的征地价更是五花八门,低的出奇。江苏一家开发区出让70年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地为每亩2000元。荣飞想,联投以每亩6000元占用耕地,使用权仅定为三十年,即使有回头看之类的检查,足以过关了。
荣飞等人在野外乘车查看了预计征占的土地,表示尽可能的占用不能作为耕地使用的荒滩,就在现场最后敲定了征地的范围和补偿的最后标准,当然,联投方面要经过董事局的最后批准,荣飞清楚那不过是个手续问题。
荣飞委托法律事务室起草与政府的协议。
王峰在现场,谢希仁和冯元庆都知道他是代表程市长的。所以表示将按照联投的意思尽快签署协议。当麒麟汽车披着外资的衣裳,又给出巨额的补偿后,谢、冯都认为没有任何值得怀疑和犹豫的。这样的事在乡镇企业迅速崛起不是很普遍吗?当然,他们往往是自己占用自己的土地,不过不像麒麟汽车这样一下子圈地6000余亩罢了。就像傅家堡实业那样。但鼓励引进外资的政策省市两级都有,不止一次地专门下发过文件。
崔虎等陶氏的高层是选择建设联投新住宅区的地段。按照荣飞的要求,这是一个庞大的住宅工程,将建设北阳第一批高层公寓。之前陶氏在住宅楼建设上最高的就是盖过六层楼。这次将建设十二层的住宅楼,对陶氏的技术施工力量也是一个不小的挑战。陶氏在节前就联系了G省建筑设计院,委托他们进行设计。等占地的协议签署后,陶氏与工程设计院的合同就可以签订了。等春暖花开,大批施工队伍将进驻此处。
第一期工程将建设两栋十二层的住宅楼,预计可以容纳500余户。
“那边,”荣飞眯着眼指着靠近河岸的一片芦苇地,“我想盖上十几栋别墅。联投的老总们有权住的更好一些。”
这个决定更鼓舞人心。崔虎笑道,“太荒凉了吧?”
“当这一片建筑都起来后,你就知道这儿是黄金宝地了。”身边没有政府的官员,荣飞轻声对崔虎和谷南阳说,“别墅先设计着,施工先不急。你们要扩大设计室了,陶氏应当学习明华服装,从外国延请一批高水平的设计师过来。”
“荣总,今年的资金会很紧张,是不是跟银行方面先吹吹风?”谷南阳盘算着陶氏今年在安堡极其巨大的工程量。不仅是两栋高层住宅楼的投入,三平一通以及麒麟汽车厂方的投入也是极其巨大的,虽然设计工作还没有开始。
“政府方面,”看看不远处缩着脖子正在交谈的谢书记和冯区长,“电业、水利都要先动起来。老谷你亲自抓这些事。你比崔总更熟悉门道。程市长会跟他们打招呼的。”荣飞低声说。
“荣总,真难想象这儿将来会变成什么样子。”王峰凑过来说。
“我只知道一旦麒麟投产,南郊区的工业产值将位居全市第一。”荣飞笑着对走过来的谢、冯二人说。
“这还要感谢荣总和联投啊。”谢希仁笑道。之前谢希仁对联投在南郊区的动作采取不闻不问的态度,既不支持,也不反对。但在梁省长视察新都后态度就大变了,变得积极起来。
“联投是企业,麒麟公司也是企业。一些事情离不开政府的大力支持,我还是应当谢谢二位父母官啊。”荣飞道。
“荣总客气了。我和谢书记一定为联投服好务。”冯元庆算是联投的铁杆支持者。
“大年初三将二位领导拉到这儿吹凉风,真是过意不去。中午我们一起去喝点酒如何?我个人掏腰包,算是一点心意。”荣飞微笑着对谢冯说。
“好,好。难得有与荣总喝酒的机会。”谢希仁笑道。
“就在乡里吃吧,已经准备好了。各位别嫌档次低就行。”安堡乡书记张会元说,“联投对安堡的教育上的投资安堡人将永远记在心里。而麒麟汽车的建设将改变安堡人民的命运,酒一定要让安堡请,各位赏我个面子吧。”
“荣总,怎么样?”
“盛情难却啊。看来我的那顿只能先欠着啦。”荣飞对谢希仁点点头。
崔虎是自己开车来的,去安堡乡时荣飞钻进了崔虎的车里,“和虎莲嫂子关系彻底改善了吧?”
崔虎没有正面回答,“荣总,你这人什么都好,就是太苛待自己了。人活着就那么几十年,掐头去尾,能有三十年的好时光就不错啦。何必呢?”
苛待自己吗?荣飞不想跟崔虎争论。曾经因崔虎养外室严厉地批评过他,搁到现在未必还那样处理了。
“崔总,”荣飞很少这样称呼崔虎,“我注意你在看《射雕英雄传》,武林高手有个习惯,叫自重身份。如今陶氏的规模已经不小了,你是陶氏的行政一把,做事说话也要自重身份。”
崔虎骨子里江湖匪气很浓,但自认识荣飞就很尊重他,崔虎很聪明,属于那种天赋高的人,荣飞的话外意思当然听得懂。虽然对荣飞的生活方式不太赞同,但也不敢反对荣飞的告诫。
第三卷横空出世第一百五十节纺织厂解决方案
春节放假期间程恪及赵晓波带队两次去北阳纺织厂,带去了市财政紧急拨付的30万元慰问金,用于解决最困难职工的生活问题。程恪和赵晓波走访职工,和厂领导、职工代表、退休职工代表座谈,纺织厂占用了程恪半个假期。
节后向市委常委会汇报了纺织厂的问题,赵晓波副市长列席了会议。程恪指出,纺织厂的问题不仅是资金问题,也是体制、管理问题。仅仅靠贷款或者其他的方式解决开工不足的问题不是好办法,应另觅他途。
主持会议的胡友荣轻轻敲着会议桌问,另觅他途是什么途径?
程恪说可以尝试引入外资,借鉴外面的管理经验和体制。
“程恪同志和晓波同志基本将情况讲清楚了。春节前发生的建设北路堵路事件让市里很被动,建斌书记专门给我打了电话。节日期间程恪同志和晓波同志深入基层进行了座谈调研,也提出了解决问题的思路,大家的意见呢?都说说。”胡友荣抬腕看表,这是他的一个独特的习惯性动作,表示今天的会议时间有限。
“引入外资当然好。但纺织厂事实上已资不抵债,资产负债率高达95%。如果请第三方评估,结果会更难看。谁会要这样的企业?”发言的是常务副市长董维辰。
“我也这样看。我们手里可打的牌并不多。主要是北阳招商引资的脚步慢了,甚至比不上临同。”发言的是组织部长贾攀峰。
组织、宣传两部的部长一般是常委的铁定人选,而且一般也是市委书记的喉舌,接着贾部长的话,宣传部长汪树森说,“远水不解近渴呀。讨厌的是纺织厂开了个坏头。市里开工不足,工资不能按时发放的企业不少,如果都去堵大街,我们这些人就成了救火队了。还是要从根本上想想办法。”
常言,跟着组织部,年年有进步;跟着宣传部,容易犯错误。或许是汪部长的职业所致,一番发言里,谁也不能说从根本上解决问题不对。
“北新的胆子比较大。据说他们向省里,向省经贸委上报的方案里,突出的一个字就是卖!改革本是摸着石头过河,省里也没有否定冯国川和王林的想法------”董维辰的意思大家都清楚了。
“你这个同志,不就是想学学北新的做法吗?”胡友荣现在牵制程恪的主要棋子就是常务副市长董维辰,“先不说可不可以卖,问题是,纺织厂那样的企业,会有人买吗?”
“仅仅是纺织厂的设备厂房,当然没人买。如果加上土地,就不一定了。”程恪说。
已经有这样的先例了,远的不说东城的制氧厂,后来的农机厂、新都厂都符合程恪所说。
“纺织厂的位置不次于新都,应该是可以的。”董维辰说。
胡友荣在心里骂了一句。程恪当然在为联投张目,你董维辰究竟站在哪边?市里有实力拿下纺织厂的除掉国企,不就是联投和恒运?恒运因维华大酒店和临同的煤矿项目,资金已深陷其中,哪有力量吃下纺织厂?只有那个永远不缺资金的联投了。
国企绝对不能想,那不过是用更大的问题去掩盖眼前的问题。
“这种做法是不是钻政策的空子?现在还不好说。改革开放以来,民营企业蓬勃发展的同时,各种新问题也接踵而至。逃税漏税的还是小事。像农机厂那样,将厂子搬至南郊,在原址上盖职工宿舍并向外出售的做法是不是违法?现在还不好说。农机厂是个小问题,纠正起来容易。纺织厂可是占地数百亩,职工数千人的大块头,谁敢保证不出问题?谁敢保证?”胡友荣的口气严厉起来。
胡友荣的发言给会议定了调子,再谈整体出售肯定是政治白痴了。
“纺织厂的问题确实比较严重。除掉其他因素,谢蔚山等主要领导在管理上存在严重问题。长期脱离群众,对职工的疾苦不闻不问。我和晓波同志走访职工,几乎都对他有很大意见。如果工作做在前面,是不会发生建设北路的事情的!我建议调整纺织厂的主要领导,这是纺织厂翻身的必要条件!”程恪是二把手,又负责了纺织事件的善后,这个话由他说出来是合适的。
“嗯,大家的意见?”胡友荣看着常委们。
“我不同意。纺织厂的问题积重难返。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现任的领导班子工作上有缺点,但非常时期,相当于临阵换将了,是不是慎重一些?毕竟谢蔚山他们对工厂是熟悉的。”董维辰立即表态反对。
程恪在心里叹了口气。他知道谢蔚山是胡友荣线上的大将,胡友荣绝不会轻易放弃谢蔚山。董维辰作为常务副市长,站出来反对,力度是很大的。果然,其他的常委们基本都表态反对现在调整纺织厂的班子。只有市委副书记欧阳春赞同自己的意见,认为有必要做人事上的调整。
欧阳春是外来户,他的声音不足以扭转局势。
“那就照大家的意见来吧。暂不做人事上的调整。”胡友荣道,“不过,轻工局以及晓波同志要对谢蔚山等纺织厂主要领导提出严肃的批评,指出他们的错误,责令其改正。”转头看着坐在左手第一位的程恪,“如何尽快扭转纺织厂的困境,就请程市长牵头,召集有关部门抓紧研究。银行那边我会跟他们打招呼的。正好中午和工行印行长有约会,程市长也一起去吧?解决国企的困境,还要银行大力支持嘛。说来说去是个钱的事。有流动资金注入,情况就会缓解。”
在座的常委们都清楚,依赖流动资金的补充无疑是饮鸩止渴。何况银行也未必一直给市里面子。胡友荣这样定了,就表明纺织厂的问题还在原来的老路上运行。改制或者引入新的投资者就不再考虑了。
程恪晚上约了荣飞到家,跟荣飞讲了白天常委会的有关情况。程恪确实有让明华服装收购北阳纺织厂的打算。也跟荣飞交流过。没想到出了堵马路的事,进而发现谢蔚山的问题。但现在一切都回到原点,胡友荣亲自为其拉贷款,力保谢蔚山。
“这是饮鸩止渴。”荣飞道。
“你有什么办法?”
“程伯伯,我觉着你必须反击了。这样下去会越来越被动的。”
程恪垂下眼睑,“反击?怎么反击?”他当然想反击,但胡友荣死死压制着他,谈何容易。
“或许这个谢蔚山就是突破口。”荣飞忽然有了主意,但他不能对程恪说。
因谢蔚山买走了爷爷留下的祖产,对这个一手搞垮纺织厂的牛人残留着一些记忆。此人在世纪末(大致如此)才下台,不久就被实名举报,在其妻弟身上纪委找到了证据,顺藤摸瓜,使得谢蔚山在临近退休时进了大牢。
时间虽提前了十年,但谢蔚山这条癞皮狗贪贿是可以肯定的,能不能不动声色找到其贪污的证据就没有把握了。荣飞决定试试看。
第二天早上他跟母亲问起谢蔚山的情况,前面是从年前堵路聊起的,魏瑞兰是纺织厂的老工人,对谢蔚山的家庭情况还真是清楚。当问到谢蔚山的小舅子时,魏瑞兰惊讶道,“你怎么打听他?他这几年可是捞够了。几年的采购科长,早养肥了。”
记忆里谢蔚山的妻弟自己开着一间小公司的,看来是后来离开了纺织厂了。荣飞随便糊弄了母亲两句便出去了。
事情交给了黄天和邹铁。邹铁进总部后黄天被调入总经办当了副主任。不再当司机了,而是学着做起了管理。
荣飞设计的联投系统的职务体系有些另类,和一般企业不一样。是按职别分类,而不是按职务定薪。只有上到一级公司的副总级别后才是按职务确定基薪的。这样做是避免下面一些优秀的业务技术人员盯住管理岗位。因为荣飞对国企内职工拼命当官有着深刻的印象,因为只有职务上去了,薪酬才会高起来。一些很优秀的技术人员也去当中干去了,实际上是人才使用方面极大的浪费。
因此,联投一级公司老总一下的人员分为技术、技能(技术工人)、业务(管理和销售)和服务四大类。按照级别计薪。总部与旗下各企业又有不同,但四类人员分别计薪是一致的。每类设有数岗至十余岗。黄天就是走的服务岗。目前升至三极了,邹铁因进入联投时间短,还是一级岗。这个体系下会出现职务高的级别不一定高的现象。
荣飞将监视谢蔚山及其小舅子的任务交给了这两人,没有说详细的情况,只是讲明这个姓谢的和姓周的绝对有经济上的问题,我们无法去查账,只能用非常手段在不惊动他俩人的情况下找到证据。邹铁和黄天接下了这个任务,只对荣飞负责。
第三卷横空出世第一百四十八节枣林亲戚
魏瑞兰本来预定的是正月初三回临河给母亲拜年,没想到初二即从老家来了一大帮人,老2明兰、老四新兰和小弟魏建军领着一帮孩子来给大姐拜年。大哥魏建国的女儿小喜夫妇带着他们七个月的儿子——他们是结婚后第一次来大姑家;魏明兰的儿子福常,魏新兰的女儿纪慧,以及三妹如兰在北阳念高一的儿子许宝忠。
下了火车,一行人在棉花巷扑了空,费了好半天劲才找到甜井巷的新家。
娘家人上门让本来因搬入新居心情大好的魏瑞兰更加高兴。就老魏家而言,魏瑞兰是对家庭贡献最大的成员,自58年参加工作,每月给家里寄钱就成为铁定的功课,虽然数额现在看起来不大,在那个贫困的年代是起了很大的作用的。但受惠良多的兄弟姐妹们似乎并不是很领情。表现在拜节上,魏瑞兰也不是年年回枣林,但姊妹们(老大魏建国不计)没有给大姐拜过年。之前弟妹们最多派个侄儿侄女来,没有如此出动过如此豪华的阵容。
相比之下嫁入外村的如兰要关心大姐多些,今天却没有来。
魏福常也回来了,虽然因伤休学了一个学期,但还是跟着升入了高三,期末考试成绩还不错,估计考个一般大学有很大的希望,高三的总复习从正月初六就开始了,福常跟着母亲回来也属正常。
“啊呀大姐,你什么时候搬的家呀?整个院子就住你一家吗?真是漂亮,太漂亮了。”二妹魏明兰前前后后转了一圈,惊讶不已。
魏瑞兰心里极其自豪。想当初大哥魏建国不止一次的笑话自己,还城市人呢,住的跟鸡窝似的,还不如在老家呢。如今呢,农村的院子也宽敞,能跟自己的比吗?
看到正跟姨妈小舅拜年的黄晓敏,“这都是沾了小飞的光啊,靠你姐夫下辈子也不要想。”魏瑞兰说。
“是啊是啊,小飞可算出息了。现在咱枣林谁不知道小飞啊?连我这当姨的走在街上都扬眉吐气。”魏明兰说。
王林视察枣林建材,将荣飞彻底暴露在枣林的亲戚面前了。大家终于知道已经风光无限的枣林建材不过是外甥掌控的联投旗下的一家公司而已。
魏家人在中院见过了老太太,跟着魏瑞兰到南院了。魏瑞兰和荣之贵住的房子就是原主人王惜福住的房子,正房三间,结构作了部分变动,隔成了二间卧室和一间客厅,家具都是仿古的,整个屋子古色古香,富贵气十足。
姐妹们好久不见,家常话自然很多。
“咦,怎么家里没见暖气片?安在哪儿了?”魏建军找了半天没找到暖气包的所在。
“地下呢。安在地下了。是不是觉得脚下特别暖和?”
“这样也行啊?”魏建军感到意外。
“开始我也奇怪。都是小飞的主意。结果是不是很不错?准备明天回家的,没想到你们来了,大哥也就罢了,如兰怎么没来?”魏瑞兰说。
“喊她来着。”老四新兰说。如兰嫁在外村,和枣林的姊妹们来往相对少,但和大姐魏瑞兰走的却近。
“咱妈好吧?我还想将妈接来住几天呢。”
“年前病了一场,重感冒。输了二天液,没事了。接来吧,我帮你做做工作。”建军说,之前大姐多次要接老母亲来北阳住几天,但老人是那种非常顽固的重男轻女派,就是不跟大闺女来。
家务事就是这样,没什么重要的,但话题蛮多。家长里短地聊了一个多钟头,明兰终于将转入正题。
“大姐你瞒我们好苦。”
“我瞒你们什么了?”魏瑞兰奇怪道。
“建材厂呀。前些日子北新市长去咱枣林了,我们才知道小飞竟是建材厂的大老板。之前真的没想到。”
“王市长?”魏瑞兰真不认识王林。
“就是王市长呀。听镇长说王市长是小飞的大学老师,如今是市长了。说了小飞好多事。据说训了魏志安一通,哦,就是枣林的书记兼镇长,批评他对咱家照顾不周。魏志安专门到家里看咱妈,也见了我们,很客气。要我们年后一定要请小飞回去。”
“要他回去干啥?”
“我哪知道啊?国禄叔本来也是要来的,也是请小飞回去的。最后没来,怕小飞训他。小飞是建材厂大老板,你怎么不告我们呢?弄得我们还去求魏国禄那个老东西。真是的。”明兰的话里有些埋怨。
“求他干啥?”魏瑞兰不解。
“建材厂已是远近闻名的厂子了!听说工资比成立的厂子都高。咱村和十里八乡谁不想进建材厂找个事情做?就像建军管着采购,多少人求他?福常他爹想换个工作,老魏头说他说了不算,要那个郭总说了才行。中泉也碰了钉子,我们还纳闷,老魏头不是厂子的一把手嘛,怎么还要个外人管?后来才知道那个郭总是小飞派去管厂子的。很难说话。小飞也是,中泉他们总是自己亲戚,亲亲的姨夫,不比外人强?还能害小飞吗?真不知小飞是怎么想的。对了,小飞不在?”魏明兰说话直,有啥说啥,她的话让魏瑞兰知道弟妹们来北阳的目的了。
“他跟小逸都出去了。小飞大概去了邢家。去年小飞帮着将小五他爸从空山接出来了。”说话的是荣之贵,没注意他什么时候进来的。
魏瑞兰已经适应了荣飞带给他的惊奇了,以前预感到荣飞和建材厂的关系不一般。但没想到儿子真是已经做的很大的建材厂的大老板。
“这事小飞真没跟我们说过。”魏瑞兰说,“儿子大了,很多事都是自己做主了,小飞从刚上大学就做生意了,我和你姐夫也是很晚才知道。”
新兰说,“听说魏国禄他们每年都挣十几万,那还是明的。以前不知道,既然是小飞的厂子,他们凭什么啊?他们那些外人凭什么啊?建军是小飞的娘舅,开厂子就进去了,如今也只是个小官,竟然不如个外人?你说小飞是不是让他们给哄了?”
“明兰,你们来的目的是不是想找小飞?”魏瑞兰心里不快,弟妹上门也不是给自己这个大姐拜节,而是找外甥帮忙。
“是。大姐你也说说小飞,既然厂子是咱家的,还是让家里人来管好。钱不能都让外人挣了。”明兰直,说话不会拐弯。
荣之贵心里鄙夷,“要说厂子是自家的,那也是荣家的。什么时候成了你老魏家的?”心里想,嘴上却没说出来。
魏瑞兰突然明白了长子设立家族基金会的真正用意了。除了那最初给她的二百万,后来小飞又给她一张136万的折子,说是香港的朋友给他的分红,给小逸小杰各买了一辆车后剩下的。都存入基金会吧。她还说干嘛给他哥俩买那么贵的车呢?还是欢天喜地地接下了那100多万。基金会设立,除掉王志刚和荣杰借走的20多万,还没有真正使用过。
说来说去还是个钱啊。魏瑞兰想了想,“小飞做事是有主意的,我知道。就是小逸和小杰,也没有更多的在他的厂子里管事。小杰。就是他堂弟,最近离开厂子自己做生意了。小逸原来在傅家堡管着采购,年前被小飞调出来干别的了。怎么管好厂子我是不懂的,像我和你姐夫干了几十年的纺织厂就没管好,都快塌了,年前因为工资发不出来还自杀了一个工人,厂子里的人上街堵了马路。管好厂子不是件容易事,我看你们也别跟小飞说了,他是有主意的。如果家里有事花钱,小飞给了我不少,你们跟我说就是。”
这是魏瑞兰第一次站在长子的立场上考虑问题。
“二姐你就是不听我的话。小飞做事靠谱,建材厂大事他可能管,小事他是不管的。大姐说了,你该信了吧?”魏建军是建材厂的中层,也是魏家在建材厂唯一的中层,厂里开会郭凯庆等有时也提起荣飞,说荣总指示什么的,他知道外甥在厂里的地位,但没跟家里人说起过。
荣飞下午…多回来,见姨妈小舅来很高兴,本来平辈间是不必发压岁钱的,但他还是给未成家的弟妹们每人一个红包,平时很少和福常和宝忠交流,正好有时间,问了福常和宝忠的学习情况。宝国也在三中,邢芳比荣飞更了解,学习上不如福常。
“你得加把劲呢。不能太贪玩了。”荣飞对许宝忠说,转而看着母亲,“妈,棉花巷你们那套房子空出来了,不如让福常和宝忠搬过去,彼此有个照应,学习的条件也好些。”
“这没问题。那儿什么都有,除了电视。他们也不要看电视。宝忠你听见了吧?你哥说的是正理,你可得记牢了。”魏瑞兰说。
“信刚回去前我也没见。都瞎忙了。他们公司放假时间长,也是的。明年想办法将他媳妇也弄来,年轻轻的两地分居------”因为大舅和母亲的关系紧张,荣飞潜意识里对大舅是有意见的,连带着对这位大表哥关心极少。崔虎说过几次要调整魏信刚的工作,都被荣飞压下了,“信忠该结婚了吧?他只比我小一岁,年龄也不小了------”荣飞看着表妹小喜。
“嗯,二哥说着一个,基本成了。估计秋天会办。”表妹小喜答道。
“好,有时间我会回去的。”长辈间的恩怨越来越淡了,能让他们过得好些荣飞乐意看到。
“小飞哥,能不能让三娃去建材厂上班?”小喜怯怯地问。三娃是她老公,也姓魏,大号叫魏国柱。
“这个啊,建材厂内部的事情我是不管的,你们找他们管人事的问问吧。开春后北阳南郊我们要建一个新厂子,建筑公司会招人,那边将来工作的岗位也很多,不过你们孩子还小------”荣飞迟疑了一下。潜意识里,家族式经营他是不赞成的,已经证明了这是一条失败的路。何况,他知道表弟表妹们都在农村没有受过很好教育,恐怕很难担当大任。
“小飞,你不是建材厂的大老板?你可别瞒二姨。”
“二姨,建材厂是联投旗下的一家独立经营的公司,联投除了建材厂,在北阳还有几家已经不小的公司了,我是联投的董事长,只管联投总部的大事,对于建材厂,我只要求他们完成联投下达的经营指标,比如每年应完成利润多少。完不成指标我就处理他们最高层的领导,如魏国禄、郭凯庆。但建材厂的具体业务我是不管的,像招人,用人,那是他们的事。你不信问问小舅。二姨你想想,我既然跟人家要利润,就不能插手具体的事了,否则完不成会将责任推到我身上来,是不是这个理?”荣飞耐心地跟二姨解释,枣林的亲戚很多,这些矛盾才早要来,既然大家上门了,荣飞就此做个解释。
魏明兰在见到荣飞前还是憋着股气的,虽然家里这几年经济越来越好,但得知建材厂领导们令人气愤的高薪后真的让人生气,特别是传出外甥是建材厂的主人后。这次来北阳拜年也是她的主意,核心就是一个,想让外甥发句话,让丈夫或儿子在建材厂管点事,不要做一般的工人了。但见到荣飞后心情却转变了很多,尽管荣飞对大家很亲热,她总能感到外甥不时流露出的威势。这是一种上位者无意间表现出的气势,更多的是观察者自身的错觉。当知道面前的青年,哪怕是自己的亲外甥,竟然是身价亿万的富豪,掌握着难以想象的财富,这种感觉便油然而生。
“明兰,小飞设立了家族基金会,往里面放了一笔钱。枣林那边都是他的至亲,生活有困难基金会都可以帮助。厂子的事,还是按照小飞的规矩办吧。咱们不懂的,是不是?”魏瑞兰见有些冷场,对二妹说。
“你们聊,我去奶奶那边看看。”荣飞出来,邢芳也就跟出来,中午在弟弟家也遇到了类似的事,邢芳直接拒绝了。她知道丈夫心里压力大,“亲戚们多,又都是村里的。你做的很好,不要在意了。”
“我知道。大家还是穷啊,如果都富起来,找我的就少了。”
第三卷横空出世第一百五十一节省委书记
91年对于联投是很关键的一年。春节过后,联投进入新一轮疯狂扩张的时期。这个词是隆月在董事局会议上说出的。当时给人的感觉确实如此。
91年是联投确定的“管理年”,加强内部管理,增强竞争力是预定的主题,但从春节后开始的密集的资本运作将联投高层及大部分企业卷入其中了。
节后,荣飞、隆月等联投主要首脑造访梅阳,与梅阳市政府接洽并购银环汽车事宜。
经几轮激烈而快速的商谈,麒麟与银环就并购事宜达成一致。
双方争议的焦点在于银环高额债务及职工安置。
银环汽车债务高达1.7亿,其中的6000万(银行债务)由梅阳市政府承接,其余1.1亿被麒麟继承。
在安置职工上,麒麟汽车表示出极大的诚意和让步:银环汽车的5400员工去留权交给员工,麒麟公司不得自行辞退。员工可选择买断工龄、重新竞聘上岗和保留劳动关系自谋职业,时间为五年,五年内麒麟公司代职工缴纳各种社会保险。五年后或回公司上班,或解除劳动关系。解除关系仍可享受现行的买断工龄一次性补偿的政策,但职工保留关系自谋职业的五年不作为补偿年限。
工伤丧失劳动能力、长病等特殊弱势群体由麒麟制定新的安置政策,不低于原有待遇。
在解决以上两个关键问题后,其余问题的解决即变得容易了。
2月29日,在元宵节前,毕剑康、恽东和赵思明联袂来北阳联投总部汇报对苏贸易情况,乌鲁木齐公司购买的原中亚苏军留下的大批武器(主要为对空武器)协议谈定,涉及金额一亿多美元。这项合同军方已经插手,或者由军方主导了,但贸易仍以双龙为主体,资金还需双龙国际垫付。
3月19日,麒麟汽车收购银环的协议在北阳市正式签署。银环汽车的资本评估结束,根据银环的资本规模和发展需要,经双方协商,麒麟汽车总计注资1.28亿人民币,占有合资后新公司股本的63%。其余为银环汽车的所有者梅阳市政府持有。新公司法定代表人暂由荣飞担任,行政总裁由原银环汽车公司总经理穆朝阳出任。
根据协议,合资后的银环汽车公司整体置入麒麟汽车股份公司。但保留了银环的品牌。
协议明确规定,麒麟汽车股份公司注入的资金将首先用于银环汽车的复产及改进,包括大批设备的购置和提升,梅阳银环原厂将作为轻型卡车的生产基地,仍以银环为商标。尽管银环汽车自成立以来,总计生产的车辆不足二万辆,但也是国内有一定知名度的品牌。
原银环汽车生产的越野车(极少)将搬入麒麟汽车新的生产基地,注册商标将使用麒麟这个崭新的品牌。
G省及北阳市政府高调参加了协议签订仪式,梁宏省长出席签字协议并发表讲话。G省及北阳的主要媒体均在重要位置报道了这条消息。
与荣氏合资成立的麒麟汽车技术工程中心的协议在三月初正式签订。荣氏及联投共计注资5000万美元,双方各持股50%。中心总经理聘请了德国人哈格特.施尔梅先生。此人曾担任保时捷公司技术中心副主任。副总经理将由张雄夫担任。该中心成立后,新都动力研究室将整体置入其中。成为该中心的二级设计室。荣氏对成立技术中心在人才引进方面起了重要作用,哈格特先生就任后,一批欧洲的技术专家加盟了该中心,这是联投不能比的,如果没有荣氏,联投迈出这步很难。
中心成立还需要一系列的手续,但有荣氏这块金字招牌,估计会一路绿灯。联投方面负责此事的是动力研究室总经理张雄夫,预定张将出任中心副总经理,张雄夫在元旦后即在赴北京开展前期工作。三月底,联投总裁隆月赴北京协调中心成立的前期工作。
隆月亲赴北京,还有收购或注资天津津晟模具厂的任务。汽车行业是离不开模具加工的,必须自己掌握一家大型模具厂。银环公司有一个小型的模具厂,实际上更像一间修理车间。银环推荐了津晟模具厂是因为原来有过合作关系。而这家建厂历史很久的国营厂也陷入经营的困难,一直在寻找注资者。
在银环的牵线下,联投及尚未公开的技术工程中心派员立即赴津实地考察,双方进行了前期的接触。现在的分歧主要是注资额和股权比例了。隆月的使命是拿下这家大型的模具厂,然后进行必要的改造升级,以承担将来的重要使命。
同在三月底,北新市拉开了国企改制的大幕,在前期工作的基础上,北新市一批亏损企业被整体出售,甚至以零价出售(已资不抵债)。联投成为主要的买家,一口气买入两个煤矿,四个小型企业。总计作价5000万人民币。
省里对于北新的做法给予了默许,省经委参与了该项工作,经委主任安泽民代表省政府参与了北新这件引起很大争议的改革。当时国企大范围的亏损非常令人头痛,扭亏为盈带有了政治任务,省里非常清楚,依靠企业自身很难短时间解决亏损。当减亏扭亏成为各级政府的政治任务,将扭亏无望的企业出售给民企就成为见效快的选择。
改革本身就是摸着石头过河,属于没有成例可循的东西,谁能说出售不是一种选择呢,至少在短时间内解决了亏损问题嘛。
联投坚持在职工利益的处理上形成政策性的东西。转换身份,买断工龄,保留身份自谋职业等在并购银环汽车上试运行的方法被引入北新的国企收购中,不过更加细致和完善了。政策由联投主动提出来显得怪异。冯国川王林私下开荣飞的玩笑,现在双方的身份置换了,你这个企业老总考虑的是政府的工作,政府倒是站到企业立场了。
荣飞坚持北新市政府出台红头文件对企业并购的一系列问题予以明确,文件至少要管十年。
这当然是联投的一厢情愿。但联投及北新都明白了荣飞对于资产和人员安置后遗症的担心。
后遗症必须尽可能的提前消除。在改革急速进行的年代,一些矛盾被暂时隐藏了,隐藏不等于消除。等矛盾爆发,付出的代价要比现在主动解决大的多。
联投为一系列的收购支付了巨额的资金。完成这些工作竟未向银行贷款,业内所有人对联投隐藏的庞大实力感到心惊。
资金是企业的血液,是企业实力的真正体现。在略去人才、机制这些软实力后,资金是衡量企业实力的最重要标志。在九十年代初,G省的国企民企几乎没有一家拥有如此庞大的自有资金。
3月底,荣飞听取了新成立的联投贸易金融部的工作汇报,对他们在上海证券交易所的工作显得心不在焉,自上交所开业,联投成立的贸易金融部成为上交所的“大户”之一,投入的资金已达3200万,持有的股票债券都在增值,实际情况是几乎所有的上市股票都在增值。这是第一轮的牛市,大概一直会牛到1994年。然后就进入熊市了。
贸易金融部的部长是程恪之子程伟业的同学,叫康建华。在上海玩的风生水起的康建华本以为董事长会表彰贸易部在上海的工作,但荣飞并没有做出肯定和鼓励。倒是出人意料地安排贸易部和双龙贸易密切合作,大力在国内市场收购有色金属及钢材。特别是铝和铜。
双龙国际的业务主要是国际贸易而且是以苏方为主要贸易对象的,国内贸易的业务开展不多。参加会议的于子苏心里陡然兴奋起来,她预感到荣飞又有大手笔了。
“我跟董事会成员们通了气,大家授权我处理这次的国内贸易生意。可以动用的资金为2.5亿人民币。”荣飞看着于子苏由于兴奋而涨红的脸,“这项决定不要对外宣传,具体操作上也要慎重、隐蔽。于总你明白我的意思吧?时间不急,慢慢搞,一直到年底都是吸纳期。如果资金允许,我将追将投入。注意,这段时间的原则是只进不出。”
于子苏这几年在荣飞的指挥棒下股票、期货的四面开花。明华贸易的巨额利润支撑了联投的疯狂扩张。一场接一场酣畅淋漓的胜利让于子苏对荣飞产生了崇拜,她知道荣飞又闻到异常的气味了,但这回是对着国内!
“不要问了,按我的要求制定计划,行动起来吧。于总具体负责。”
4月5号,李建斌书记的秘书岳志军将电话打进联投,这位G省一号大秘之前曾与荣飞有过电话上一次没有实质意义的寒暄,这次岳志军很简短很直接地对荣飞说,李书记想见你,不知时间上方不方便。
在一系列足以将联投置于聚光灯下的动作后,G省的一把手终于露面了。
荣飞一直默默关注着李建斌,尽可能地收集这位主导着全省政治经济生活的大人物。荣飞知道,只要联投一直发展下去,李书记一定会召见自己。
这是避不开的。被李书记召见意味着联投正式进入省级的视野,今后的所有工作都将被省委关注。某种意义上荣飞不想出现这样的情况,或者尽可能的推迟,但这天终于来到了。
召见的地点不在安河边的省委大楼,而是在西郊的天龙山宾馆,这所坐落在天龙山脚下的宾馆是省委召开会议接待外宾的主要场所。
和梁省长一样,李建斌看上去比电视上要苍老一些。
“很难想象,这一切都是你这个二十八岁的青年一手造就。”李建斌握着荣飞的手软绵绵的,像是在生病中。
“李书记过奖了。我不过是生于一个充满机会的时代。”荣飞礼貌地双手紧握省委书记的大手。
“省委有一个会在这儿开,正好有点时间------请坐吧,我该怎么称呼你呢?荣总?”
“叫我小荣好了。”
“好像还不满二十八岁吧?”
“下个月就满了。”荣飞心里很清楚,联投的所有一切对这位封疆大吏都不是秘密。从八八年联投即按规定向省市报备资料,那些资料很可能面前这位老人都亲自看过。
“我注意到你们对银环及北新企业的并购中关于职工安置方面出台的规定,联投是有很强的社会责任的,这点值得所有的民企学习。”
“联投是凭着良心做事。”
“联投预计在明年可以搞出轿车吗?”
“恐怕很难。完全仿制的话或许可以,如果有自己的东西在内,明年很难。”
“年轻就是好啊。”李建斌轻轻地敲着茶几,“知道吗?你们对重汽形成了很大的压力。”
“我们不准备进入重汽的领域。汽车领域很宽广,我们和重汽没有直接的竞争关系。”
“有竞争总的来说是好事。澳洲的事还在做吗?”
“澳洲公司还在,没有力量了。麒麟汽车会将联投的每一个铜板都吸光。”荣飞很想将话题转到南郊,转到傅家堡和安堡,但李建斌没有提起。
“小岳会和你保持联系。”
“谢谢李书记的关心。”
会见很短暂,不过十几分钟。从天龙山回来,荣飞将情况告知了远在北京的隆月。
“终于见面了。”隆月明显的感到轻松,“北京这边的进展很好,预定在本月中旬举行中心成立仪式,准备在大会堂举行。你什么时候来?”
“我想我就不去了吧?有你就行了。那不过是个形式。”荣飞不想出现在聚光灯下,看来隆长风准备兑现原来的承诺了。
“周副总理将出席签字仪式,你不来不合适吧?”
“没有关系。周副总理在意的是联投,不是我。”
从现在起,联投已浮出水面。
第三卷横空出世第一百五十二节拒绝
四月份荣飞的大部分时间在北新。不仅因为收购了北新的几个企业需要投入很大的资金精力来整合,而且因为傅家堡实业旗下的饲料厂开始在平岗县建设他们更大、更现代化的饲料工厂。事情非常多,虽然荣飞尽可能地隐身幕后,但一些重大决策仍需要他的拍板。
这次搬迁,饲料厂将脱离傅家堡实业而独立运行了,因此在北新注册了北新饲料科技公司。公司法定代表人傅春生,总经理齐志明。
4月21日,北新饲料科技公司注册成立后的第三天,由该公司投入300万元与北新农学院在农学院内成立了饲料研究所正式成立。
傅家堡实业在划出饲料厂及建材业务(90年即转入枣林建材)后,新增了二个子公司,一个是秋生领衔的物业公司,以建立傅家堡开发区(联投内部正式确认了这个称呼)的服务体系为目标,整合整个傅家堡、安堡两乡的服务体系,包括饭店、食堂、单身公寓、超市、影院、浴池及在建的卡拉OK厅等项目,也包含绿化美化工程。联投拨出1200万巨款,这是一项长线投资,根本不能指望短期内收回。
一个是荣逸领衔的物流快递公司。关于物流公司,荣飞曾想就此建立全国范围内的连锁快递业务,这是一项庞大的工程,目前既无资金方面的预算,也无合适的人才。所以只是将陶氏建筑内部的运输队划出,从银环汽车库存的十七辆轻卡折价买入,又购入三辆东风重卡,组建了联投系统最初的物流配货车队。业务也以内部(主要是陶氏建筑的业务)为主。
“五一”前夕,荣飞组织人员就物流公司的业务发展在总部召开讨论,探讨开展快递业务的可能性。期间崔桂香进来低声说有客人找,荣飞问是哪儿的客人,回答说是市委的封副秘书长。荣飞让大家继续讨论,到接待室见客人。
来客有三人,领头的是市委副秘书长封国庆。他是一位四十余岁的美男子,穿着得体,相貌堂堂,除了自我介绍的封国庆外,还有一男一女,女的很年轻,也很漂亮,抱着个小巧的棕色公文包,荣飞猜测应当是另外那名男子的秘书。最后那个男子四十岁上下年龄,中等身材,大概做了发型,乌黑的头发一丝不乱,面白无须,一对眸子闪着精光,一看就是非常精明的人物。
封国庆介绍过后,那个男子迫不及待地掏出了名片,双手呈给了荣飞。
“荣总您好,很冒昧打扰,非常不好意思。”男子站起身,双手递上名片。
“恒运集团王志雄?”荣飞轻声念出,一时间没想到恒运是谁。名片的质地极好,一拿到手就感觉出来了。名片开始普及,但费工夫制作名片的还不多。
“正是鄙人。荣总如今财大势雄,自然不知道恒运了。”王志雄微笑道,“来打搅荣总,是在胡书记那里听到一个消息,想从荣总这儿讨口饭吃。”
“我不懂你的意思。”荣飞有些讨厌眼前这个男人。人对人的感觉,喜欢或者讨厌,有时候就是直觉。他不提胡友荣荣飞也能知道与市委书记的关系,否则由堂堂的市委副秘书长陪同过来就很难解释。
“荣总,联投上汽车项目,恒运旗下有比较强的建筑公司,他们想与联投合作。”封国庆今天的身份是说客。
王志雄微笑着说,“胡书记说联投在南郊有大手笔,恒运是做建筑的,想参与其中,正好今天封秘书长有点空闲,就让我给拖来了,不知荣总赏不上赏脸?”
此人两次提到胡书记,让荣飞更加反感。如果联投也讲政治资源,那么除掉北京的隆长风外,最可靠的就是程恪和王林。胡友荣恰恰站在了联投的对立面。不仅因为新都的发动机被重汽拒绝,还因为程恪。荣飞这时想起来了,恒运就是在夺去新都旧址开发权的那个房地产公司。程恪曾明言劝荣飞退让,那时就知道恒运背后站着胡友荣。
不过,既然是上门的客人,应当给予必须的礼貌,“王总是吧?对不起,南郊区的投资方是麒麟汽车。麒麟汽车选定谁来做建筑承包商是麒麟的事,好像王总找错了门?”
“荣总何必拒人千里之外?谁不知麒麟的控股方正是联投?”王志雄满脸堆笑,给荣飞递烟,荣飞摆摆手拒绝了,“恒运过去或许有得罪联投的地方,王某处事荒唐,愿意向荣总道歉。联投在荣总天才般的领导下一日千里,原也看不上新都那点残羹剩饭。何况商场没有永远的对手,恒运又如何敢与联投作对?关于发动机的事,胡书记说,重汽可以开放它的市场。”
作为交换吗?荣飞心里冷笑。重汽目前的情况一清二楚,今年能装1000台就够他偷笑了。倒是打的好算盘!不过此君的话足以说明胡友荣与恒运的关系,联投终于要正面对上这位政坛大佬了。
“对不起。麒麟汽车选择谁作为它的建筑承包商是麒麟董事会的事,我无权决定。”即使胡友荣站出来也无惧了,荣飞毫不犹豫地拒绝了王志雄的交换条件。
“恒运承认陶氏是优秀的建筑公司,难道联投就让陶氏一家独吃如此庞大的蛋糕吗?”
“王总找过陶氏?”
王志雄点点头,“我知道荣总对陶氏绝对的控制力。而且荣总也不是意气用事的人。恒运自临同起家,这十年里在家叔的领导下也算有些成绩。虽然不敢与荣总率领下的联投比肩,但在省内也算数得上的民企。新都那件事家叔曾严厉地批评了我,家叔曾说过,民企搞起来不容易,合则两利,斗则两伤。恒运进入北阳发展时间短,但在临同还是有些基础的,如果联投有意进临同发展,恒运愿意为联投牵线搭桥。”
“谢谢王总的好意。联投暂时没有向临同发展的计划。”荣飞脑子里在想胡友荣,“陶氏吃不下自然会向外面招标。如果贵公司中标,我将表示祝贺。”
“荣总真就不给胡书记个面子?”
荣飞惊异胡友荣密切相交的这位企业老总竟是如此光棍。堂堂省委常委、市委书记的面子就被其拿出来到处兜售吗?
“胡书记是省委领导,我哪里敢在胡书记面前玩面子?想必胡书记日理万机,也不会过问一家民企的内部事务吧。”
少来拿胡书记说事!荣飞心里恶狠狠地想,或许恒运就是这样发展起来的,别说是胡友荣,就是李建斌也别想对联投内部事务指手画脚!
“看来荣总是不考虑我的意见了。”
“王总,联投自设立起,就努力按照市场规律办事。”
王志雄和女秘书走了。费时大概半小时。荣飞叫过崔桂香,“以后找我,找隆总都要预约。哪有时间见这些乱七八糟的人物?”
崔桂香也算联投元老,属于第一批招入的,因荣飞以前来总部不多,彼此不熟。来人打着市委书记的旗号,怕真有大事给耽误了,结果办错了事。见董事长脸色不豫,心里有些怕,“是。马上建立相关制度。隆总曾吩咐给您物色秘书,有两个人选,都是从内部物色的,您是不是看看档案?”
“嗯,放我办公室吧?会议结束了吗?”
“还没有。他们等您。”
荣飞进会议室接着开会。等会议结束,回办公室看放在桌上的两份薄薄的档案。第一份赫然便是赵浅予,荣飞哼了一声便丢在一旁,拿起第二份看,是规划部的一个叫芮玉宝的男青年,档案的介绍这个叫芮玉宝的大学学历,来联投已经一年,目前在麒麟项目组工作。
这不是胡来吗?麒麟项目是联投的一号项目,从那儿抽人?开什么玩笑?
荣飞抓起电话叫来崔桂香。
“崔主任,给我选秘书是可以的。有几个条件,第一,男性,家在北阳,最好是未婚。第二,有比较强的公文写作能力。第三,学历要高。这两个人,不合适。这个芮玉宝,看介绍是麒麟项目组的骨干啊,调我这儿干嘛?”
“隆总比较欣赏小赵。目前她虽然是公关部的人,但更多是在办公室帮忙。小赵对经济学也懂一些。”
“懂一些?她是外文专业的。而且,女孩子不要考虑了。如果隆总喜欢,就让她跟着隆总吧。总部没合适的人就放一放,不急。”
荣飞摆摆手,示意谈话结束了。
关于女秘书,曾有两种说法,一是无所谓。如果领导要对女部下下手,不在身边就安全吗?另一种是反对,理由当然是老派的,相处日久,未免不暗生情愫。
作为两世为人的他,更相信后者。人都是感情动物,同性处久了会成为朋友,异性则可能变为情人。梦境中自己的荒唐并不是去“***”放纵,而正是演绎了同事变情人的老套版本。
如果没有记忆里的懊悔,自己会很喜欢明眸皓齿艳丽动人的赵浅予做秘书吧?荣飞负手站在窗前,心思转到胡友荣身上。
第三卷横空出世第一百五十三节二桥煤矿
胡友荣再没有出面。
土地解冻后,安堡成为北阳最大的建设工地,首先是道路的修建和修缮,这部分工程包给了省公路局,费用由麒麟公司和北阳市共同出资,麒麟的出资额占到55%。包括扩建从市区到安堡、安堡至国道的支线公路以及安堡乡各村间和村内道路的硬化。仅这部分投资就近6000万元。
其次是水源地、电网等基础设施的改造。这部分资金基本由麒麟公司出资,北阳市相关部门承办。在资金到位后,与公路建设几乎同时展开了。
第三才是宿舍楼、厂房的基建。二栋高层宿舍楼的设计是由北京一家建筑设计院完成的,他们在竞标中战胜了省院,拿到了这份大单。厂房的设计则交给了陶氏与省建筑设计院共同完成,以省院为主。因麒麟公司整体规划尚未确定,工程依旧停留在图纸上。
陶氏设计方面负责人为林恩泽,吕素英三月份出院回到家中,行动只能用轮椅了。荣飞托人从香港给吕素英买了件日本造的不锈钢轮椅,她估计要终生与轮椅相伴了。林恩泽从老家接来了一个远方亲戚照顾妻子,自己则投入到陶氏繁重的设计工作中。
四月七日,黄晓敏在医院产下一女,取名荣珊。有些重男轻女的王老太更希望是个男孩。不过前面已有一个重孙了,老太太倒也满意。
隆月一直在北京忙技术工程中心成立之事,荣飞则北阳北新两地跑。
当时就是一句话,没想到王林真的塞给自己两个煤矿。联投内部并没有成立相应的管理机构,仓促之下荣飞先将煤矿置于资产部的管辖之下,等隆月从北京回来,再研究北新收购的一揽子企业的管理重组问题。
荣飞有些后悔,但北新的态度很坚决,这两个矿就是搭配,近乎于零字承包,两个矿每年上缴总计只有100万元!市县各一半。
这不是白捡的元宝吗?疑问压在心头,一了解才知道两个矿都在亏损,挖出来的煤因煤质不好和交通问题竟然卖不出去!连续三年都欠缴利润,更别提技术改造了。
北新出售的两个煤矿规模都不大。二桥矿90年产煤15万吨,四洞矿大一些,只有45万吨。
记忆里后世煤矿成为了金娃娃。煤老板成为特定暴富者的代名词,有人曾说大城市,如首都的房价就是某省的煤老板炒上去的。
一直认为矿山资源应该也只能掌握在国家手中,但现在了解的情况是本省的小型煤矿大都在亏损。北新搁在全省是毛毛雨,临同将全市年产50万吨以下的小煤矿全部包给了个人,仅恒运集团就包下了七个矿!
亏损的主要原因是煤价过低。现在很难想象一吨几十块的煤二十年后会冲上八百甚至一千多元的高价。南方一些无煤省份的煤价更是高的惊人。
协议签署后,荣飞带李建光及资产部两名干事在空山县长季昌盛的陪同下去了二桥矿。
二桥矿在二桥镇东北,与邢芳的老家十里坡距离大约25华里。
没有来过煤矿,进入矿区,给荣飞的感觉就是压抑,相当的压抑。
路坏的很厉害,柏油路面基本被重车碾烂了。树木很少,空气污染极其严重。越往里走,情况越糟糕。整个颜色就是黑灰二色了,无论建筑物还是山体,或者偶尔残留的树木均是如此。
矿的办公楼是一幢灰糊糊的二层小楼,楼前是一块硬化了的平地,立着一副不知什么时候修的篮球架。矿上的领导已经接到了电话,站在楼前迎接。
视察一词很讨嫌,所以季县长说出视察的话荣飞立即制止了,“我可不是来视察。什么都不懂视察什么?我是来了解一下情况。”荣飞和二桥矿阎矿长握手,二桥矿属于乡镇煤矿,级别很低,严金兵看上去也不像当官的样子。
“煤矿转给联投,职工情绪稳不稳定?”荣飞问。
阎金兵是个五十多岁的驼背,“矿上职工有二种身份,一大半是正式工,一小半是农民工。国有身份的有些担心,农民工才不管主家换了谁,只要能按时发工资就稳定。”阎矿长的方言味很浓,不过荣飞完全听得懂。
“你担心吗?”
阎金生当然担心。八成新老板不会再用自己了。
“我都这把年纪了,无所谓了。”
“那其他人呢?市里的决定职工都知道了吗?”
“知道了。”回答的是季县长
猛地,荣飞想起死去的石芳生。
“哦,工资怎么计算?井下工人走计件吗?那管理、技术人员呢?”
“井下按班产出煤算计件。井上是固定的,领一点奖金。”阎金兵有些心虚地打量着面前的青年,据说他就是包下煤矿的大老板。
“一年的工资要多少?”
老阎想了一下,“不到二十万。”
“含保险?”
“都是民工,不上保险的。”
“养老保险也不上?人生保险呢?”
“人生保险有。其他就没了。”
“那矿上一年除工资以外的费用要多少?”荣飞问。心想,工资只有二十万,怎么会亏损呢?一吨煤三十元算,15万吨就是450万。扣除杂七杂八,水电、管理、设备折旧,怎么也不会亏损啊。
“管理费用要问问会计。”老阎明白新老板问什么,“关键是卖不了煤,而且,去年的实际产量只有7万吨不到。15万是理论数。实际上出了那么多。”
这个老阎不是个明白人,账目看了就会清楚。荣飞想了想,“安全情况怎么样?去年发生过工亡吗?你不要瞒我,我不是政府,季县长也不是来查安全的,实话实说。”记忆里矿难瞒报一直是个大问题。
“你就说嘛。荣总问什么你就说嘛。”
“安全倒是可以,没死人。”
“真没有?”荣飞看着老阎的眼睛,对方躲躲闪闪,估计在扯谎。
死了人总得赔偿,找个查账的高手就能查出来。记得邢芳曾说过石芳生的赔偿金额,大概也就是一万多元。
“采煤是机械呢还是人工?”荣飞问阎金生。
“二桥是个小矿,八七年投入了一条二手的采掘机。一些小的工作面也用手工。”
“销售呢?等着人上门拉煤?”
“是啊。不然挖出来也卖不了。”
“我想下井看看。”荣飞对季县长说,“你就不要下了。”
“不,不,”阎金生惊道,“不行,太危险了。不行。”
季昌盛也坚决反对。
荣飞犹豫了,“你不是说安全没有问题吗?”
“下井有严格的规定,非必要的人员,绝对不可以的。”
真有这样的规定倒是不错。荣飞心想,实际情况是怕我出意外吧?自己竟成为了尊贵的人,想想真是可笑啊。
“那好吧。阎矿长,原来的一切制度都不变,生产照常进行。这位李部长,”荣飞指着李建光,“他是联投资产管理部部长,联投总部决定,二桥及四洞矿由资产部管理,因此,你们将煤矿的情况向李部长汇报,他们将进行细致地整理,形成文字资料上报董事会,然后决定下一步的投入和改造。你放心,也请二桥矿所有的同事放心,联投会将煤矿搞好的。”
走马观花的视察让荣飞感到压抑。环境太差了。无论是办公条件还是生活设施都令人心酸。荣飞看了所谓的职工食堂和宿舍,食堂是三间简易的平房,周围污水横流,空气中弥漫着难闻的气味。卫生条件更是差到了极点,案几估计从来就没有清洗过,蔬菜肉食就在这样肮脏的案板上切出来,然后送进矿工们的肠胃里。宿舍和办公楼在一起,办公在二层,宿舍在一层,有四个可以住人的屋子,每间屋子有四张床,床上的被褥都很肮脏。
“阎矿长,联投旗下的企业有一个共同点就是重视职工的生活,不但是个薪酬的问题。我看到的你们估计已经熟视无睹了。”这个家伙未必有文化,“看惯了就看不到了。矿工们洗澡的地方在哪儿?”矿山洗澡是和吃饭同等重要的问题,刚才荣飞却没有看到浴室。
“在楼后面。”
“过去看看。”
当然不能让荣飞满意,应当说很不满意。
“不看了。”当着季昌盛,荣飞不想说过分的话,“有关生活设施的整改立即进行。建光你用最快的速度做个方案。不要靠他们了,他们不懂该如何改。”
四洞虽然规模要比二桥大,估计也好不到哪儿。
“职工的法定保险要交,就从这个月开始算吧。”荣飞有些心灰,后悔接这二个矿了。
“四洞那边还去不去?”
“不去了。李部长会过去。季县长就不要陪了。”
二个煤矿的情况没有搞清楚就做出收购的决定真是愚蠢啊。自自己跻身商界,这是最愚蠢的一项决定了。
回到市里跟王林谈起二桥矿的印象。王林认为主要是个欠账问题,这几年煤炭供过于求,销售困难,价格没降但各种促销一直在搞,北新境内的煤矿都存在共性的问题,联投既然接了,希望投入资金改造吧。
供过于求的情况以后会改变,拿到二十年的开采权不会吃亏。但二桥矿的情形让荣飞提不起精神,如果将二桥矿改造达到他心目中整洁、美化、安全、文明的标准,不知要投入多少资金!
“这笔买卖不划算了。”荣飞说,“绝对存在死亡瞒报的现象,我敢肯定。邢芳三姐夫就是在二桥矿工亡的。农民太可怜,给上点钱就算了了。如果按照国家标准将安全问题解决,几年内别想盈利了!这下亏大了。”
“嘿,煤矿可是你要的。四洞矿是北新的大矿,我几乎白送你了。以你小子的精明,怎么会吃亏?我不信。”
“能挣钱你为什么要出售?”
“不挣钱的原因是没钱。我实在没办法让他们扭亏。但联投有钱啊,交给你们我放心。”
“嘿,你倒是说的轻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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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横空出世第一百五十四节走或者留
卢续辞职离开的消息在北重引起比较大的动荡。有二个方面的影响,一是有人(主要是离退休老同志们)替卢续叫屈,认为厂里将一个正直廉洁又有能力的好干部生生给挤走了。另一个影响则是卢续的现在,据说到联投过的很好,新单位给配了专车,薪酬也高的吓人。这又引来争议,或者说卢续的不是,好像卢续即使被免职也不应该背叛北重。或者羡慕,没想到一家私企竟然有这样好的待遇。
杨兆军是少数知道真相的人。胡敢给他讲过卢续的现况。当然也讲到了荣飞。一些消息是井永清或赵晓波传给他的。井永清和胡敢已经比较熟了,重汽开放发动机市场竟然被联投拒绝!消息一般越传越走调,即使消息来自恒运,吃瘪了的王志雄当然不会披露全部真相。
胡敢比较难受。最近重汽逐渐上量了,四月份装车单月突破60台。但对于投入巨大的北重来说这点产量肯定不足以回笼资金。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北重的产品都属于技术含量相对较低的小产品,价格低,边利小,没有批量加上质量问题,单算绝对在亏损。
北重供应的零部件开始暴露问题,装配的干涉问题,表面锈蚀问题,总之很不顺利。
成批的退货开始发生。
某种意义上民品真的比军品更难做。
杨兆军递交的关于重汽产品的成本分析报告让胡敢感到恼怒。按照财务处的分析,重汽项目的十几个配件综合计算盈亏平衡点要达到年产6.4万套!
要知道重汽起先的目标为年产10万台,后来调整为5万台。业内人士都清楚,这个目标是重汽三年的奋斗目标。也就是说,重汽三年内达到这个目标就相当不错了。1991年的装车计划只有5000部!
胡敢就此大发雷霆。召集专门会议研究成本及质量问题。莫说是三年,今年的日子已经很难过了!如果不解决亏损和退货,重汽一个市场就将北重拖死了!
杨兆军也挨了批评。胡敢生气是很怕人的,胡敢训斥财务处,你们不仅仅是给我提供一份糟糕透顶的成本分析报告。而且要帮助基层解决成本过高的问题。市场是无情的,重汽不会因为我们亏损就提高采购价格,按照重汽主管采购的宋总透露的消息,重汽的整车价格每年下调5%!莫斯科不相信眼泪,市场也不理会我们的困难。现在的形势就是这样,成功或者灭亡。
有过企业管理经验的人会知道,盈亏是账面的问题。最困扰的是现金流,如果现金流不断,即使亏损,企业也会运转良好,至少在表面上运转正常。工资到点就发,电费、社保、差旅费、医药费及一切开支都没有问题。但现金流一旦出现问题就麻烦了,老板会很难受的。
北重的现金流真的出现问题了。
89、90两年是依靠部里的巨额技改资金度过难关的,这些资金大部分属于军品项目,包括“小橡树”系统的二期改造资金。但其中的大部分被挪到民品,而且,一部分变成了流动资金的补充。
今年将面临项目验收的严峻形势,缺口形成了,必须补上。眼下也只有银行一途了。
从三月起财务系统就在争取新的流贷。额度是二千万。郭总,杨兆军都在跑工行。令人气闷的是银行就是嫌贫爱富的典型,吴厚川在巴结联投争取放贷,北重求上门却待理不理。
这个消息不是传言,是杨兆军亲眼目睹。吴厚川很少能在办公室抓住他,据信贷部的人说主任在跑联投,他们在南郊有大项目,工行在与建行死磕。尽管吴主任跟联投荣总是朋友,但大行长下了死命令,拿不下联投他老人家的位子都没了。吴主任追着人家荣总北新北阳的来回跑,哪里还顾得上你们这点毛毛雨?那是三个亿的大项目!
这他**的是什么世道?堂堂大型国企为二千万的流贷发愁的要死,银行却在巴结一家私企求人家贷款!
联投的大老板竟是荣飞!这个消息也绝对让杨兆军震惊!
之前曾有这个感觉,当联投浮出水面,杨兆军预感到荣飞在这家横跨数个产业的私企不一般的地位,但没敢想他竟是联投的董事长!
跟胡敢汇报,胡敢说,我已经知道了,卢续如今是荣飞手下的重要干部了,他们要上汽车了,就在南郊。工行追着的大概就是这个大项目。胡敢说,小杨你原来跟荣飞不是好朋友吗?记得住单身时你们走得很近的。
那个时候真的关系很铁。杨兆军当然记得荣飞借了五辆轿车去帮他接新娘子,也记得荣飞在车上跟他说要珍惜小孙。
那些快乐单纯的日子就像梦境一般啊。
但现在疏远了。当自己感到与昔日的朋友疏远了后,关系就真的疏远了。
“你能不能找找荣飞,让他跟吴厚川做做工作?”
竟然到这步天地了吗?胡敢当时逼走荣飞肯定想不到吧?
“怕是难。”杨兆军不想接这个差事。
“不找也行。反正任务交给你和郭总了,拿到贷款是目的。”
真是郁闷啊。
孙兰馨下午下班时鬼使神差地拐到杨兆军的办公室,门虚掩着,她推开一看,见穿着纯白夹克留着顺直长发的宋唯正跟杨兆军嘀咕什么。俩人的脑袋挨着很近。听到门响,宋唯兔子般地跳起来。
“是孙师傅啊,找杨处长?”宋唯美丽的大眼里有一丝惊慌。孙兰馨没说什么就走了。
杨兆军刚才确实找宋唯说正事,还是因为那份重汽配件的成本分析报告。宋唯目前在他以前待过的成本科,他找宋唯是布置将各个零件分分类,既然要盈利,目前的情况整体盈利怕是很难,分路突围或许是个办法,找出边利高的零件,也找出边利甚至为负的零件,当然还有材料利用率过低的零件,分类制定不同的对策。
结果被妻子误会了。
“继续说,不理她。”杨兆军沉下脸继续讲他的思路。
宋唯伸出葱白细嫩的手指捅了下杨兆军,“看把你厉害的,有胆子休了她。我立马嫁给你。”
“说正经事。”
晚上回家果然气氛冰冷。孙兰馨和丫丫显然已经吃过饭了,正在卧室看电视,没人理他。
之前孙兰馨听到或看到他和宋唯在一起会哭,或者跟他吵。最近却代之以冷战的形式。
灶台上还好留着给他的剩饭。没有恼怒到连饭也不给做的地步。
杨兆军是较早使用上液化气的人家,大部分职工还在使用蜂窝煤的时候,家里已经用上液化气了。孙兰馨曾为此高兴的很。
今天的液化灶却总也打不着,躲在卧室看电视的孙兰馨根本不管,杨兆军最后是用打火机点着的,火焰“腾”地冒起来,差点烧了手。
将就着吃了简单的晚饭。一般孙兰馨会在晚上炒二个小菜,因为中午的时间相对紧张。晚上他有时也会小酌几杯酒,但今天孙兰馨连菜都没炒。
杨兆军没回他们的卧室,而是躲进另一间屋子看书去了。这间屋子现在还空着,将来会是丫丫的天地。孩子还小,目前还是跟父母一起睡。
估计丫丫睡觉后,杨兆军回到卧室,孙兰馨也躺下了。他过去摇摇妻子的肩膀,“睡着了?”
孙兰馨不理他。
“别使你的小性子了,今天我在布置工作。”杨兆军当然知道她在生什么气。有时候也想过,孙兰馨其实一点也不小性,除了忌讳宋唯外,其余大小事情真不和他置气。最印象深的是一次和银行的人打牌,一晚上输掉小一千元,几乎是他半年的工资了。心里气闷,回来她问起缘由,问胡厂长不给你报销吗?那都是工作啊。什么票据都没有,咋报销嘛。孙兰馨反而安慰他,输就输了,别生气了。
只有宋唯。只要发现他单独与宋唯在一起,必定生气。
“我真是跟她布置工作呢。她管着重汽的产品成本,胡厂长要求分析亏损原因,我不跟她讲跟谁讲?”
“你就编吧。”
“怎么是编呢?起来,跟你说个正事。”
孙兰馨真的坐起来,“我先跟你说个正事吧。我决定离开厂子了。”
“调走?去哪里?”
“去联投。你知道的,荣飞会收留我。”
“你见他了?”杨兆军心里一动,孙兰馨已经知道联投了。
孙兰馨奇怪杨兆军竟然没叫唤。“见邢芳了。她说荣飞的公司缺人,我想荣飞会收留我。”卢续进入联投获得的待遇在厂里传的很玄,孙兰馨想,这足以证明荣飞是念旧的人。
“你又不是活不了,要他收留?”
“这也是为了你啊。我离开,不碍你的眼,彼此都方便。”
“你呀,就是不信我。”杨兆军想了想,“我说的事也和荣飞有关,我想去他家一趟。当面求他。你跟我一起去吧?”
“你还有求人的时候?”
“喂,总要分清里外吧?我真的遇到麻烦了。”
“什么麻烦?”杨兆军一脸的凝重打动了她。
杨兆军将贷款的事说了,“你知道就行了。别外传了。”
孙兰馨惊骇万分,“三个亿?银行追着给他三个亿?”
“那是贷款,要支付利息的。现在的利息可不低。”
“那你们不是急着贷款吗?不怕付利息了?话都让你说了。当个北重的代处长就这样了,我还以为北重天下第一呢。”
杨兆军忍住气,预感到孙兰馨去不去是大不一样的,“我们得过我们的日子,不是吗?厂子困难,我们也倒霉嘛。”
“我没你那种觉悟。我也不是厂长的亲信红人。卢总被免职,跑到荣飞那儿,荣飞不是收留了,而且还给了很高的职位和待遇?兆军,我也跟你说说我的心里话。我不怕吃苦,不怕穷,你知道我怕什么。如果没有荣飞,我可能别无选择。但现在真给我们另外一条路了。卢总的事让我总想荣飞邢芳他们跟我们在一起的时候,荣飞真把你当朋友的。我们结婚时彩电多难买,人家直接送我们一台。不把你当朋友会这样?你去荣飞那里,未必,不,绝对比在北重强。你答应我,我去跟荣飞说,相信荣飞会收留我们。你不是想干事业吗?银行追着放贷三个亿的企业没有你施展才能的天地?”
杨兆军真有些心动。沉思半晌,“我们去不去还要从长计议,眼下的事还得靠他帮忙啊。否则我走的也不安心。”
第三卷横空出世第一百五十五节赖妮的不满
宋赖妮搬来北阳后整整休息了半年,每日跟年迈的老公公呆在家里感到憋屈,开春后找邢芳要工作。荣飞每天忙,见不着,她也大不敢向荣飞提要求。邢芳征求荣飞意见后找到叶家澜,宋赖妮于是去荣氏餐饮上了班。和丈夫邢彪一样,也是在后勤上管了仓储。
联投系各企业薪酬各有特点,但共同的都是技术类的岗位薪酬明显高于管理和后勤,所以邢彪夫妇的工资在联投内部属于低薪。而且北阳的生活费用绝不是十里坡可以相比,而进入城市并逐渐融入城市的邢彪夫妇当然会逐步学会一些在老家不懂也没有的消费,主持家政的赖妮开始感觉到经济的紧张。
更为关键的是邢芳在赖妮上班后取消了给弟弟的生活补贴(原来每月给数百元不等),于是引发了与弟弟弟媳间的第一次矛盾。
赖妮没有找邢芳诉说,而邢彪又不善诉说。赖妮找的是三姐邢菊。如今寄人篱下,赖妮本来很强悍的性格也就收敛很多。休息日在去邢菊家串门时(此时邢菊已搬入傅家堡新房)将心里的不满自认婉转地表达出来。
天气渐渐的热起来,赖妮身上只穿着一件鹅黄色外套,里面是粉色的衬衣,裤子是水洗牛仔裤,脚下已经是皮凉鞋了。从外表看已经没有原来村姑的样子了。
邢芳不再给弟弟补贴的主意是邢菊出的,邢菊认为从房子到用具小五全给彪子置全了,俩人又都上了班,和北阳市民比他俩的工资也不低,加起来也有四五百了,偶尔还有奖金。每月再给生活费只能惯他们的毛病。听说彪子在陶氏也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不给人家好好工作。就是嘛,有你在后面大包大揽,他急什么?而且,据彪子说每次赖妮回家都要给她家钱,因为钱掌握在赖妮手里,给多少彪子也不晓得。难道你还管她家的生活?
邢芳自弟弟成家就对弟媳有点意见,觉得三姐说的也有道理,于是便停了弟弟的“生活补贴”。当然,老父亲那里是常去的,每次都带些水果零食之类的东西,也给老头一点零花,但不给邢彪了。
现在赖妮提出工资低生活花销大,邢菊当然懂她的意思。
邢菊在姐妹中性子最直,“赖妮,你是不是嫌小五卡了你们的钱了?那是我的主意。”
“五姐又不缺钱。”
“她确实不缺钱。你和彪子来北阳,都是人家荣飞帮的忙。小五的钱也是荣飞挣的,就她的那两个工资能养活你们?何况你们都上班了,工资也不算低,活不了吗?”
“荣飞是邢家的女婿,照顾老丈人不应该吗?”
“他做的还不够多吗?从你们结婚,什么事不是人家办的?”
“三姐你也是的。人家缺这点钱吗?他有几个小舅子?成千上万照顾不来吗?指头缝里漏点,足够我们过一辈子的了,何必这样呢?”依着赖妮过去的性子,早就骂上了。
“我就烦你们这没骨气。北阳我来了好几年了,城市人怎么生活一清二楚。你们无论住还是吃,都算上等了。怎么就不满足呢?不错,荣飞能挣钱不假,那是人家的本事,和你有啥关系?”邢菊的性子也不好。
“我又没福气找当厂长的男人,如果彪子有本事,我们来这儿做啥?看人家脸色?”
“你怎么说话呢?”邢菊再嫁也是隐痛,当然一触即跳!
“三姐我不是有心的------”赖妮觉得自己还真惹不起邢菊了。
“算了,缺钱你跟我吭气吧,不要跟小五提了。”
“算了,再怎么说也比过去强多了。”
不欢而散。不过还好,彼此没有真的吵起来。
消息传给邢芳,邢芳又跟丈夫说了,当即遭到荣飞严厉的批评。
“真是胡来。当初设立家族基金,没将你家考虑进去是怕我妈为难。你真缺那几百块钱?胡来!这几年因为一个钱字跟家里产生多少不必要的矛盾你不知道?人生苦短,等你我都死了再给他们分钱?三姐也是的,馊主意嘛。这样吧,你每月给你爸吧,至少二千。”荣飞想了想,“三姐那儿不要提了。家里事本来就扯不清,她或许是好意,但效果不好。”
“可是彪子确实不好,工作也不给人家好好干。”
“别听风就是雨。你又不是崔虎老谷,彪子的情况你不清楚。别指望着谁都成神仙,彪子的性子你清楚,就那样。不要太出格我绝对不说,陶氏的人都知道他和我的关系,也不会太较真。要说彪子还真不错,至少从来不拿我说事。”
“你还夸上他了。”
“你也知道,联投扩张太快,到处缺人。我呢也有毛病,因为知道家人的缺点,不敢放手使用。其实唯才是用的根本在于不避亲疏,内举不避亲也是有古训的。孔夫子说过犹不及就是指这个。这回让小逸筹划物流,好多想法很不错呢。比我预想的要好的多。如果彪子真能成事,我又何惜给他一块天地?”
“彪子和小逸不能比。”
“看看,犯我的错误了吧?你对你弟弟了解,所以看到了他的缺点,我也一样。其实这是个误区。”
“不过小逸出息了,我很高兴。”
“总是在生活中学习生活。他在傅家堡一年成长很快。”
“自家人还是贴心。”
“有一定的道理,但更多的是要基于共同的利益。朋友是这样,家人也是这样。小逸将企业当做他自己的企业,自然就和打工者的心态不同了。他管采购,常常遇到给他好处的人,但据我所知,他基本没收过好处。去年年底绩效奖励,他将大部分都入成股份了。不然我也不会放心让他开创一片新天地。”说到有些脱胎换骨的弟弟,荣飞脸上漾起笑意。
三中老教导主任退休后,邢芳正式接了教导主任一职,很快就感到不胜任了。教导主任是校长在教学管理上的主要助手,安排课程,考核教师都是得罪人的事。尽管有马校长的大力支持,邢芳还是头痛无比。没两个星期就吃不住劲了。马校长无奈之下只好再选了一个老资格的年级组长担任正主任,邢芳还是副主任,依旧带她的语文课。卸掉了担子,邢芳快乐了许多。
“没有金刚钻就不要揽瓷器活,彪子不是干大事的,现在的情况就蛮好。我爹也开心。大姐终于决定了来北阳,我们全家都团聚在省城了,真是不敢想象的事。大姐电话告诉我的那晚激动的我都没睡着,那晚你去北新了,我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看你,跟个孩子似的。”
“大姐对我就像妈妈一样。我妈其实没怎么管过我,家里孩子多,她身体又不好。都是我大姐关心,我在白鹿上学的那三年,花的都是大姐的钱。他们也很紧张呢,还要管我家里,我姐夫家里。搞得他们几年都不买一件衣服。这下好了,大姐终于来了。”
李声回去后终于商定全家来北阳。当然是分步来。儿子李小龙还在上大学,暂时不要考虑。七月份女儿李小玲将从北师大毕业,可以先来。荣飞给他母校的刘思斌院长去了电话,希望接收。刘思斌自然满口答应。做行政当老师由孩子决定。另一个选择是来联投,那样就放弃了国有身份的权利了。总之李小玲的工作算是敲定了。
邢梅年龄大了,本来不好安置,荣飞通过程恪联系了市妇联,基本同意接收,增加一个编制对于市长来说不算难事。那边的工作一旦交接完毕,就可以过来了。最后就是李声还没有定,妻女的事妥当了,他晚一些来也不怕。
最后一个问题是房子,在新华街一直留着一套两居室,荣飞已经让人装修了。这套房子将留给邢梅夫妇。
“这都是沾你的光。”邢芳对荣飞说,“大姐要我好好待你,你说,要我怎么待你?”
“哈哈,”荣飞禁不住发笑,“这样吧,就像电视里丫鬟见了老爷,鞠躬打礼,‘老爷回来了,婢子服侍你洗脚吧。’哈哈。”
“那也不是不可以。”
“记得我给你说过的话,今生一定让你快乐幸福。”
“我很幸福了。大姐来了还有一个好处,我家的事她会管起来,不要**心了。”
“别扯这些了。你觉得福常今年有没有希望?”
“上次他是年级三十名,有点悬。搁在实验就是重点大学的名次,但在三中好像就在一般大学的边缘。”
“尽量让他走,别补习了。将来可以用功考研嘛。我的感觉,一些人越补越糊涂。”看来还得动用母校的关系。
“福常宝忠你得空多关心些。过年姨妈他们来总觉得不太高兴。都推给咱妈那儿是不现实的,一些事还要你出面才行。”邢芳对荣飞说。
初二枣林的亲戚拜年时提了一堆不切实际的要求,都被魏瑞兰顶回去了。只是每家从家族基金里拿了些钱给分了点。这也是荣飞事后知道的。
“嗯,现在实在事情太多了。以后我注意吧。”
第三卷横空出世第一百五十六节意外事故
黄天与邹铁都有部队服役的经历,邹铁更是特种兵高手。接到荣飞的命令,二人便留意上谢蔚山和周鹏举(谢蔚山妻弟)的行踪。
跟了一个多月,邹铁自认他摸到了些门道。
“姓周的常去纺织新区一套空着的楼房,这套房子本是谢蔚山的,借给了周鹏举。但周鹏举一年前搬到了市里住了,目前空着。周鹏举不定期骑摩托来,来的时候都带着一个黑皮包。我潜入301室,发现了这个。”
邹铁给荣飞看二张黑白照片。
纸箱里放着用报纸包着的一沓沓的钱。一万元一包,大概有十几包。
“不错。估计是赃款。又不敢存银行,不愿意交老婆,就存在这儿了。估计他家人不知道。”荣飞审视着照片,自言自语。
“肯定不知道。我没有发现其他人来过。”邹铁说。
“辛苦了。谢谢。不知道黄天那小子有没有进展。”
“要寄给纪检委吗?”邹铁问道。
荣飞摇摇头,“你自己冲洗的?不是到外面?”
“自己干的。”
“很好。让我想一想。”荣飞眯着眼睛思考,寄给纪检委未必会达到自己的目的,“那栋楼的居民都是纺织厂的职工吧?”
“应该都是。要我调查一下?”
“不必了。”荣飞心里有了主意,“你能不能将301的供水系统破坏一下,就像是自然的漏水?”
“没问题。”
“那就这么办。跑水后就有人报告消防队了。”荣飞呲牙一笑,“是不是觉得我太黑?”
“这是为民除害。不是贪来的干嘛藏在这儿?干嘛不存银行吃利息?只是没想到您会用这种办法------”邹铁跟荣飞几个月了,觉得这位身家巨万的大老板为人低调随和,处事光明磊落。很是敬佩老板。荣飞一交给他这个任务,想也没想就接下了。果然有猫腻,也不知老板从哪里搞来的信息。
“没办法啊。为了一个让我心安的目的,只能用点不光明的手段了。”荣飞微笑着对邹铁说。
二单元的住户下午就发现了301跑水了。楼房的建筑质量不太好,从厨房漫出的水顺着管道流到了201室。201的住户不敢撬开楼上的门,又不知该如何找主家,只好找了厂里的消防队。消防队的人来了后从窗户进去,从里面将门打开,楼下那对夫妇和消防队的那名小伙子开始寻找跑水的所在,没等找到跑水的地方,先发现了泡在水里的那箱子钱。
钱本来是在床下的,但被邹铁给移到了地上。地上积了一公分多的水,大家都认为是水给飘出来的。
这是91年啊,十几沓厚厚的“蓝精灵”绝对震撼人心。
“我的妈呀。”三个人目瞪口呆。
他们不敢处理,还在犹豫中,一个陌生人进来说,“还是报警吧,这么多钱,少几张谁也赔不起。”三个人想想也是,立即报了警。慌乱中竟然没记住那个出主意的人,等警察赶来,那个人已经不见了。
正常情况下谁将十几万现金藏在没人住的空房子里?用脚趾头都能想清楚其中的蹊跷。
周鹏举被警局传讯。但拒不交待钱的来源,只说是被人陷害了。市局分管刑侦的副局长钱正谊亲自带人抄了周鹏举的家,警察从周鹏举的写字台抽屉里抄出一个本子,这个红塑料皮本本上记录了二年来的每笔大额收支。大概周鹏举根本没有想到过自己会栽跟头吧。
本子里记录的支出的一半付给了“姐夫”。周鹏举只有一个姐姐,那就是谢蔚山。
5月21日,谢蔚山被传讯。
胡友荣简直不知道该如何评价这个谢蔚山。
一切都是偶然,房子偶然跑水了,消防员偶然发现了藏有大额现金的纸箱,根本没有阴谋的痕迹。但胡友荣还是闻到了阴谋的气息。
初步确定谢蔚山有受贿的嫌疑,而且数额巨大。周鹏举“截留”的资金即达13.4万元。谢蔚山的受贿就不是小数了。
5月27日,轻工局发文免去了谢蔚山的厂长职务,由原副厂长苗沛霖代理。
“谢蔚山肯定完了,估计会判无期。”程恪对荣飞说,“你是怎么做到的?”
“雁过留声。那是他咎由自取。其实我还有一件证据,谢蔚山的老婆是个妙人,这些年总将收的烟酒托一家小卖铺卖掉,小卖铺有完整的记录。不过现在已经不需要了。你说有没有意思?”
这几年发生的经济案件呈猛增的态势,涉案金额已经突破十万大关,正向百万元疾进。不过谢蔚山案子比较猥琐,这个当了十三年厂长的家伙平时比较低调,吃穿用度都不出格,没想到存款竟达七十余万!他无论如何也解释不清大额存款的来历。
“总会制定巨额财产来历不明罪的。值得高兴的是这个将纺织厂搞垮了的家伙终于垮台了。你不知道纺织厂的职工有多高兴------”荣飞说,“我爷爷留下的祖产被他买去了,那是时价三万多元的四根金条。八二年能拿出三万多存款的人可不多,谢蔚山的工资才多少?那时我就知道这家伙不是个玩意。”
谢蔚山倒台,纺织厂的工人们打出了“共产党万岁”的标语,鸣放鞭炮,像过年一般的庆祝。
职工为了数千元的医药费无奈寻死。厂长却昧心贪污了数十万巨款!欣喜中不免带着愤怒。
“党和政府的形象就被这帮家伙败坏了!”程恪愤愤地说。
“会不会带出胡?”
“估计不会。根据我对他的了解,他不贪。”程恪淡淡地说,“轻工局会有人掉乌纱了。”
恒运与胡的关系如此紧密,如果没有经济上的利益纠葛,荣飞是不信的。但联想自己,基本没对官员们进行贿赂。王林不缺钱,程恪这儿除掉一些风雅的小玩意,真没有给过什么。倒是在前几年对王林那个小圈子的下层官员给过一些好处,数额也不大。随着联投的建立,荣飞再没有干过这种事。
“程伯伯,你信不信?谢蔚山一类的人会越来越多?”
“为什么这样想?”
“国企最大的毛病在于产权在国家。厂长将厂子搞好很难,假如盈利巨大,未免不会产生困惑,自己创造的巨额财富竟然与自己基本无关------”
“胡说!怎么不想想厂子是谁的?厂长的薪酬数倍于工人,职务消费一块还不计入,怎么会有这种混蛋想法?”
“但人总是自私的。靠觉悟总是不牢靠吧?”荣飞看着程恪的眼睛,“如果哪天他想不通呢?会不会觉着吃亏了?还有,即使亏损了,就像纺织厂,连续亏损十年了吧?只要领导认为他还行,不是照样干下去?”
“你的联投是私企,确实不存在这些问题。但国企是政权的基石,岂容动摇?民营经济最多是国营的补充。荣飞,你的想法有问题呢。”程恪也觉得苦恼,北阳的情况就是这样,大大小小的民企好像都比国企活的滋润。从利税上缴的情况看,市属企业中没有一家可以比得上联投。就是效益最好的化工总厂也不过九百多万,不及联投的三分之一。这还是联投旗下一部分企业挂了外资的身份,比如明华贸易,否则简直惊人。
“不说这个了。经此一战,胡友荣在纺织厂改制的问题上必然退让。今年是个关键的年份,我希望您抓住机会推动纺织厂的改制,决不可坐失良机。”
“坐失良机?”
“是的。如果高层结束目前关于姓社姓资之类的争论,全力推动经济发展,致力于改革发展的官员将获得重用。程伯伯,机会难得,时不再来啊。”
“明华服装可以合资吗?”程恪顿了顿,“今年以来,北新、临同等市在国企改制上动作很大。省里一直没有反对,但也没有赞成的舆论。要我看省委还在看。市里的情况呢?胡书记在这个问题上的态度我是赞成的,简单的一个‘卖’字解决不了问题。所以北阳基本没走北新的路。要我看,国企亏损的原因有很多,跟不上市场,机制不活是一方面。历史负担重也是一方面的原因。很多私企在职工福利,甚至是根本性的福利上是有欠缺的,比如不给职工缴纳养老保险。所以,我主张合资,引入外来的资金和技术进行脱胎换骨的改造,而是简单的出售。”
程恪喝口茶,“我注意到明华服装一直在稳健地发展,市场也主要锁定在国内,他们的研发力量很强,装备也不错。北阳分公司我是看过的,确实先进。纺织厂的棉纱,布匹都是明华的上游原材料,如果形成一种合适的合作关系,不就是你说的双赢吗?”
荣飞听出程恪不想让明华控股,又想要明华的市场和资金,这也是程恪让他尊重的地方之一。想了想,“合作合资都是可以的。但明华也不能太吃亏。我能看看纺织厂上年度的财务决算报表吗?”
“可以。你有什么具体的打算?”程恪见荣飞没有拒绝,顿时一阵轻松。
“实话说,我对纺织厂没有特别强的信心,除非你彻底将它交给明华。而且,明华是上市公司,兼并纺织厂在程序上比较麻烦。必须顾及股东的利益。大致有这么几点,首先对纺织厂的资产进行评估,而且是第三方评估,将隐性亏损全部剔除。市里要给必要的政策,比如债务方面的。纺织厂的资产要我看,最值钱的一是地皮,二是品牌,其余就真没什么了。毕竟是七八十年的老牌子了,在国内还是由一些知名度。明华注资纺织厂,在南郊新建纺织厂,注入的资金用于新产品的研发和设备的升级,产品可以保留纺织厂的牌子,明华要取得那块土地的开发权,至少和市里共同开发,利益均分,以此作为利益的补偿。”
“职工呢?”
“我想大部分职工都会安置于新厂。联投在北新会总结一些经验,总之要照顾职工的利益,有政策的按政策来,没政策的和职工商量后办,不会让市里为难,也不会留后遗症。”
“这样好。你说的共同开发怎么搞?”
“纺织厂摆在东城,太可惜了。那块地用于住宅开发绝对是一等一的好地段,北阳的居民住宅欠账很多,陶氏做过调查,大概人均不足七平米。不一定准确,或许市里有更准确的数字?但住房紧张是毋庸置疑的,这就是巨大的市场。福利分房已经走入死胡同,何不另辟蹊径?”
“什么蹊径?”
“商品房啊?谁说房子不能做商品的?”
还是打的房地产的主意啊,“说的轻巧。老百姓哪有钱买房子?你们在西湾,在农机厂都搞过,但不能作为普遍的经验推广。”
“这就要政府制定相应的政策了。比如可以首付一定比例的房款,搞抵押贷款,政府给房产证,买房者将房产证抵押给银行,银行发放住房贷款,居民在十年二十年内付清尾款,不行吗?”
“这是资本主义国家的做法。”
“那只是个方法问题,不必要带上资本主义的帽子吧?”
程恪笑起来,这个荣飞一脑子资本主义的方法,不过听起来还是有可能的。
“这是一篇大文章。最近确实有这方面的讨论,福利分房确实也走到了死胡同。你能不能写个东西给我?”
“可以。不过先不要搞到理论界去研究,不妨在纺织厂先试行。”
程恪沉思着。
“另外,程伯伯,我有个不情之请。”
“说嘛。”
“我家的金条估计还在谢蔚山手上。那些东西就是个念想。其实不值多少钱。如果处理其家产,我能不能花二倍的价格买回来?我奶奶很在意的,我想让老人不要心存遗憾。”
“案子我不管。谢蔚山的个人财产也不知会如何处置。这样吧,我帮你留意就是。”
“谢谢程伯伯了。”
第三卷横空出世第一百五十七节拒绝担保
5月17日,91年的夏天正式逐走了春天的时候,筹备多日的麒麟技术工程中心在北京正式挂牌成立。仪式放在了人大会堂,自然成为了新闻追踪的热点。真如隆长风所说,周副总理出席了揭牌仪式。
荣飞最终还是没有出席成立大会。代表联投出席的是隆月,那几天她成为首都媒体追逐的人物。
联投正式暴露在全国媒体的面前,按照事前的约定,隆月只字未提荣飞,让媒体对联投隐身幕后的董事长充满了好奇。
如果不是消除联投进军汽车业的障碍,荣飞不会同意中心如此高调的出现。
孙兰馨还是陪着杨兆军找上了荣飞。这段时间荣飞很忙,总往北新跑,晚上总召集人开会,有时就住在了办公室。杨兆军去了家里三回,终于逮住了荣飞。邢芳却不在——她在学校加班。
父母搬入甜井巷后,荣飞主要还是住在棉花巷的楼房里,为了陪邢芳和甜甜。
杨兆军发现荣飞更瘦了,看上去很累。
“大老板了,怎么也要事必躬亲?”杨兆军道。
“不像你们国企啊。联投亏损就是亏自己的钱,不操心那行。”荣飞知道,卢续进入联投,联投对北重就透明了,胡敢不可能不打听清楚联投的内幕,“听邢芳说你有急事?怎么不打电话?”荣飞给杨兆军夫妻沏茶,“这是朋友送的大红袍,据说市场上根本买不到。”
杨兆军嗜茶,大红袍只是听说,没有见过,于是怕不急待地端杯品了口。
“茶要第二道才有味道。太性急了不行。”荣飞将半斤大红袍大部分送了父亲,荣之贵的茶道似乎越来越精深了。
丫丫跟着本来准备睡觉的甜甜去玩了,因为甜甜的眼睛不好,邢芳不准甜甜晚上更多的看电视。
“真是极品好茶。”杨兆军放下杯子,“看到新闻联播的报道了,麒麟技术中心是你的吧?”
“联投在其中有一半股份。另一半是香港人的。”
“真是的,让我说什么呢?你太厉害了。我有时候简直以为在做梦。八七年你才离开北重,到现在还不足四年呢。已经创造了一个企业帝国。”
杨兆军竟然用上了企业帝国的称呼,“过奖了。而且联投也不是我一个人的,应当说是遇到了好机会,也遇到了一帮志同道合的人------”
“为什么一直瞒着我们?你可真是------”杨兆军相信荣飞在北重时期就开始经商了。
“你们也没有问啊?我总不能逢人便讲吧。其实联投成立也不到两年------兆军,你找我有事吧?”
终于说到正题。“北重流动资金出点问题,正向工行申请贷款------”杨兆军将来意说明了,“荣飞,如果你还将我当朋友,就务必帮我这个忙。”
荣飞一时间没有说话,眼睛看着房间的某个点,好像很犹豫。
“不行吗?”杨兆军很紧张,生怕荣飞拒绝。
“兆军,我依然将你当朋友。但生意和友谊是两码事。二千万的流贷对于吴厚川来说也是做不了主的,要上会通过。如果吴厚川听我一句话就将二千万放出来,他离倒霉就不远了,而且他个人也没那么大权力。更重要的是,吴厚川不会听我的话,除非联投担保。”
这个要求杨兆军没法子开口,既然荣飞说出来了,杨兆军便接上了话题,“真是没想到你几年功夫创立了如此规模的联投。联投如今已是巨人了,就算帮老厂子一个忙,担保一次如何?2000万对于联投不是大事吧?”
“看来你还是不了解我啊。”荣飞轻叹,“不过我也没想到你几年之间当上了财务处长。那可是胡敢的发家宝座啊。你大概忘了我怎么离开北重了。今天我就给你交个底,如果朱磊在,如果卢续当了厂长,我不会那么急离开北重的。或许我是妄想,但还是想试一试,胡敢上位,我就必须离开了。”
“你对胡厂长究竟有什么成见?”
“我对他个人没什么成见,但对于他当厂长有看法。北重在他手里是搞不好的,因为他私心太重了。”荣飞说这番话时竟有一种报复的快意,在梦境中他是不敢这样说的,尽管他对胡敢十二万分的反感。
现在不怕了,现在将他踩在脚下了。荣飞忽然有一种失意的萧索,北重也不过如此,那个曾经让他自豪的大家伙不过如此,现在的北重已经不配给联投做对手了。等麒麟投产,联投的规模将雄踞省内,就算北钢也不一定位居自己之上吧?不过,自己这样想,某些时候心里毕竟还是将北重作为标杆的。
杨兆军听出荣飞的画外音。他在胡敢手下活不出来,自己却升官了,还登上胡敢昔日很在意的宝座,说明什么呢?
“不行就算了。”说话的是孙兰馨,她能听出两个男人间隐藏的火药味,“荣飞,我和兆军来投靠你,不会拒之门外吧?”
荣飞笑笑,“不会。我过去的话依然算数。就怕兆军舍不得啊。”
那种跟银行税务等政府机关打交道的憋屈感升上心头。杨兆军在财务处长的位子上体验了为人不自在的感觉了,一些事情不能由着自己的性子做!特别是在你有求于人的时候,千万不能意气用事。
“荣飞,可能你已经习惯了被称为荣总?我还是叫你荣飞。我和兰馨来不来联投不是我今天的主要话题。我相信你会收留我们的。但人活着也不是只为挣钱,是吧?联投做的好,但北重的上万职工,几万家属,都要生存下去。北重自身也要发展。我不是矫情,是真的舍不得北重。就算胡厂长可能有对不起你的地方,但对我却恩重如山。我如果像卢总一样舍弃北重跑到联投,你是不是在心里也有一丝的瞧我不起?”
“你说的也是实情。胡敢确实器重你,但我觉得如果讲朋友,胡敢对你或是一个好朋友,如果讲职务,他未必是个好上司。为什么这么说?我认为,好上司不仅对你个人的职业生涯有非常重要的帮助,也对你处的环境有重大的改善。这种改善必须是正面的,过去我好像跟你争论过能力和人品的问题?我记不太清了。反正我的观点就是,胡敢作为厂长,必须对北重的发展负责任,厂子没搞好,他这个厂长就不称职。不,不要用客观来解释。我对北重的了解不比你差。客观的因素肯定存在,但主观上呢?重要的设备采购为什么总出问题?你是管资金的,有没有莫名其妙的花销?这些要不要胡敢负责?还有用人问题,我就不想多说了。
“我不反对财务处长对厂长忠诚,但是,你想过没有,如果你坚持原则,挡住不合理的开支,比如胡敢自己的消费,用公款买过烟吧?吃过饭吧?打着招待客人的名义公款旅游过吧?你敢挡住吗?你的位子能不能保住?更为重要的事,我说的这些你已经习以为常了,谁当厂长没有职务消费呢?是不是?”
杨兆军一惊。他真的想过,如果他将胡敢的“不合理”的要求挡住,恐怕真的要被赶下台了。而且,他真的认为那些消费再正常不过了。
“你这是理论------”
“联投今年实行了财务总监制度。不是一般意义上的总会计师了。财务总监对董事会负责但不对总经理负责。总经理也无权聘用或免去财务总监。总监们大都是面向社会聘用的财务专家。他们的工资仅次于总经理,岗位一样,绩效为90%。在这个制度下,总经理对于资金的使用受到极大的制约。开始大家都在抱怨,我坚持不改,现在好一些了。”
杨兆军砰然心动。真有这种制度,财务的权力就足以制衡厂长了。
孙兰馨说,“开个玩笑。兆军过来,会得到总监的位子吗?”
“不会。要从基层做起。当然也不是最基层。但他舍不得。”
“我呢,我来搞法律,行吗?”
“行。”荣飞看了孙兰馨一眼,“联投有法律事务室。跟你坦白,也就是今年他们才忙起来,因为涉及一系列的兼并重组,合同的审查就是个大工程。以后事情会更多。预定今年再招几个学法律的大学生。”
“那我就投靠你了。”
“小孙,不是我不要你。是怕兆军为难。如果你离开北重,会对兆军的工作产生不利的影响。如果投奔联投,绝对就是负面影响了。当初胡敢就对我喊出同去同留嘛。所以,我不能答应你。只要没有意外,联投对你们俩始终敞开着大门!”荣飞转而对杨兆军说,“我断定只要胡敢当政,北重或许会解决资金的困扰,但绝不会取得真正的发展。不信,我们走着瞧。”
“你对他成见太深了。”杨兆军失望地说,“贷款的事,真的不帮忙?”
“嘿,兆军,说了这么多,真的白说了。”荣飞端起茶杯,发现杯子里的茶已经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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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横空出世第一百五十八节邢芳的迷惑
六月初,明华服装与纺织厂正式接洽,商谈入股纺织厂事宜。明华服装带队的是副总经理郝广春。他是后来加入明华的,主管经营。同来的有财务、规划等部门的人员。办公室副主任郑小英也跟着郝副总过来了。
明华的设想是以明华北阳分公司为基础,收购北阳纺织厂后扩大产品线就行。但北阳方面却不同意明华收购,只能合资,而且连控股都不行。谈判暂时便僵在那儿了。
大的政治背景是北新和临同这两个地级市年初开始的“大卖”国企的做法遭到激烈的质疑和批评,认为是严重的国有资产流失。这种风气下北阳纺织厂的合资工作不能不受到影响。因为它的规模与影响绝不是北新那些小企业可比。
荣飞让郝广春耐心等待转机,也不做过多的让步。因为市里协调,北阳纺织厂从银行贷到一笔救命的款子,最近生产经营基本恢复正常,似乎谈判的底气也足了些。
郑小英89年曾回来一次,荣飞在王林家里见到她还吓了一跳。这次她回来带着她一岁半的儿子,小男孩皮肤是白种人的肤色,头发与眼睛都是黑色,吸取了父母的优点,极其漂亮。
郑小英来到北阳的第二天便带着小保罗到甜井巷荣飞的新家串门,小男孩成为荣家老少的最爱,在一帮老少中倒来倒去,真有些爱不释手的感觉。魏瑞兰坚持要郑小英住在家里,反正房子有的是。郑小英挨不过热情,也就答应了。
八一年荣飞的父母见过郑小英,一晃十年过去了,郑小英依旧美丽,多了几分成熟的韵味。不过她与荣飞的身份却由师生变为了上下级关系。
“如果合资成功,李总的意见要加强北阳公司的力量,有意让我回来担任副总经理。我想征求你的意见。”郑小英对荣飞说。
“好啊。那他爸爸呢?两地分居?孩子怎么办?”
“忘了我是北阳人?孩子交我妈带。保罗和很支持我的工作,现在航班多了,见面也方便。”
“那我还能反对?不过目前的障碍比较大。谈崩的可能也是有的。”
“就冲着北阳夏天的清爽也要回来,深圳那边实在太热了。待了几年还是适应不过来。”郑小英语笑嫣然,“你这套院子太漂亮了,搁在解放前就是刘文彩一类人物的豪宅嘛。”
“哈哈,我是不是真得有刘文彩南霸天的潜质?”荣飞做了个很滑稽的表情,“买这套院子并不贵,就是装修费了些心思。主要照顾我奶奶和父亲,其实我很少在这儿住,还是在棉花巷那边的单元楼住的多。你是不是也想买一套?陶氏手里可是有几套旧院子,不过没这套好。”
“真想买一套的。保罗对中国文化入迷了。在北京总往那些胡同钻。真有合适的话就给我留一套。今天你还要回那边吗?”
“那行。”荣飞知道保罗是买得起院子的,“不了,周六,邢芳和小丫头都回来。房子的事我跟韩总说说。让他带你去选。”
“行啊。对了,李总问你为什么让于子苏她们囤积有色金属?国内会有大的价格上涨吗?”
“我判断总体上是会涨的。暂时不用的资金怎么着也比放在银行强。对了,你们是不是替于子苏的个人问题操操心?她年龄不小了,别事业越做越大,家庭却耽搁了。”
联投的高级干部中,于子苏和叶家澜是单身,老叶曾离异,于子苏理论上还是处女呢。不好意思问年龄,想来三十早过了。她在英国留学多年,眼界怕是太高了。
“哈哈,告你一个小秘密。子苏又不是遭受过挫折,实在是被现实比在那里,总想着找个更好的,越急越找不上了。”
“被现实比?比什么?”
“让子苏服气的人除了你还有谁?联投系中她只服你一人。这是她亲口对我说的。”
这是从何说起?荣飞简直哭笑不得,“哎,郑老师,你可得劝劝她,因为你是过来人。找老公和找上司可不是一回事。上司呢要公正,要精明,老公嘛,对自己好对家庭有责任心就可以啦。”
“我真给她讲过。她这个人过于理想主义了。”
于子苏是个工作狂,荣飞几乎没有跟于子苏说起过工作以外的事。这件事还有个插曲,卢续加盟联投后,建议在联投设立党组织,他的组织关系目前还在北重,联投系中党员不少了,高级干部中,隆月、傅春生、谷南阳、韩慕荣都是正式党员。卢续认为在联投设立党组织的好处很多,政治思想工作历来是执政党的长处,化解矛盾,关系职工等方面有难以比拟的优势。当时荣飞就想到了于子苏,每天都忙于工作。竟然没人关心她的个人问题。
卢续的意见荣飞很重视,但私企中设立党组织的还没听说。不过他并没有反对。后来会允许私企的老板入党,总之,情况在变化。
“你们女人总是话题多。于总的事真得上上心。别出现联投一年比一年好,为公司做出重大贡献的干部却生活的不完整。”
“说到联投,明华最近正式研究了回归联投的事。北阳纺织厂的收购是一个引子。李总,黄总都是极力主张回归的。荣飞,真没想到,十年前我班上一个腼腆害羞的男孩子一手打造了一个蒸蒸日上的商业帝国------”
“我不喜欢商业帝国这个词。我这人天生讨厌皇帝,联投越发展,它的私人性越弱,社会性越强。我在北重的老领导最近加盟了联投,目前在筹备麒麟汽车,他建议我在联投成立党组织。我同意。你看,联投是不是越来越像国企了?”
“我倒觉得国企和私企各有优点------”
“是的,我特别注重企业的体制和机制。不敢说目前联投的机制是最好的,需要改进的地方很多。最近陶氏的谷总建议联投成立事业部,我觉得也是一个好建议。反正啊,集权和分权是螺旋上升的一个运动,企业适当的集权和适当的分权是必须的。当初成立联投,几家公司也不是全部赞成,总怕自己吃亏。这方面全力支持我的倒是看上去最吃亏的明华贸易!新都搞变速箱和发动机花的钱全是明华贸易的,因此明华贸易也顺理成章地成为新都的大股东。现在以新都为基础成立麒麟,前景大家都充满信心,觉得贸易公司根本不吃亏,就像买微软的股票------”
“你真有点石成金的本事。当时怎么就断定美国一家新成立的软件公司会发展成那样?李总对你的信任简直就是迷信了------林总则觉得我们应当去搞计算机,有你的判断,超越联想不是难事。”
“记得我大二暑假时和上海大众打交道吧?命运轮回,真的就走上汽车这条路了。麒麟可是烧钱的机器,没有几年的铺垫根本就挣不了钱,再没有精力搞别的项目了。麒麟是我最后一个大项目了,争取在我退休之前看到麒麟成为国内一流,国际知名的汽车公司吧。”
“一定会的。李总说你做事总是布局深远,先从发动机开始积累技术和人才,再成立技术中心,解决核心竞争力后再谋整车,这是一条踏实的路子。”
“哈哈,老李这么看啊-----这次回来,去不去学校看看故旧?要我陪你回去?”
“也没啥故旧了。你不是搞了基金会吗?学院一定特感激你。”
“今年还得求母校呢,一是邢芳的外甥女毕业要进北工,二是我的表弟想上北工,成绩够上北工就不错啦。还真得去学院请刘院长吃个饭------”
最近的摸底考试魏福常成绩没有突破,据邢芳分析,也就在北工录取线的边缘。
“只要不是太出格,北工哪能不给你这个面子?”
俩人坐在院子的阴凉下一直聊到邢芳下班回来。
“啊呀,郑老师,您什么时候来的?”看到郑小英,邢芳欣喜地叫道。
“哈哈,以后有可能不走了呢。”
“是吗?郑老师你要来北阳工作吗?”
“那就要看大老板是否同意啦。”郑小英笑吟吟地朝荣飞看去。
晚饭时看着郑小英语笑嫣然的样子。邢芳有些迷惑。二姐邢兰曾二桥乡办起个乡镇企业,专做农村用的街门。很小的一个厂子,年轻的老板不久就找上了二奶。男人嘛,都是那样。一旦有了钱,总有漂亮的女人围着转。二姐的意思邢芳明白,要说有钱,自己的丈夫如果说是穷人,北阳市真不知谁敢说自己有钱了。他身边也总有漂亮的女人出现,一些人的身份根本不必怀疑,比如这个郑老师。另一些人邢芳却真的没有产生担心,比如那个红透全国的大歌星甄祖心。邢芳深信荣飞和她就是单纯的朋友。还有联投总部的那个赵浅予也是这样。邢芳认真分析过,对丈夫的信任也是建立在丈夫的异性朋友身上的,隆月、陶莉莉、王爱英,甚至三姐邢菊,都赞叹过丈夫洁身自好的品质,她们打消了她本来就不多的怀疑。
进而想丈夫这个人,除掉喜欢看看书外,真没有什么值得一说的爱好。一段时间喜欢摄影,但也没时间鼓捣他的那台相机了。吃穿住用都极其简单,外面不知道,在家里他吃饭喜欢简单,吃饱就行,也不挑食。米饭、面条、饺子、包子,做什么吃什么,从来不提要求。偶尔休息在家,问他中午想吃什么,总是随便。搞得自己都没了做饭的趣味。比如喝茶,有时候嫌麻烦就喝白开水了。身为明华服装的大股东,他只有二套纯毛西服,一套深蓝的,一套浅灰的。是为了一些正式的场合穿,平时就是休闲服。说起来真没人相信。玩的机会就更少了,说没时间是事实,但邢芳深知丈夫其实对玩已经失去了兴趣。有时她会怀念在北重的那几年,和朋友们打打桥牌,推推麻将,不是很好吗?但现在极少的一点业余时间都用来读书看报了。
邢芳在丈夫的影响下她也读了些史书,这种人搁在封建王朝就是值得君王提防的对象,你什么都不爱好,究竟想干什么?邢芳希望丈夫的爱好多一些,除掉女色,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吧。是的,丈夫在干事业,很大的事业,但人活着总该有些爱好吧?
月票增加了十几张,阿龙感动的一塌糊涂。谢谢各位了。
第三卷横空出世第一百五十九节李小玲来了
李小玲离开北京来到北阳已经是七月下旬了。经历了山盟海誓泪眼婆娑的毕业告别后,她终于来到了她将生活工作的城市。
本着从哪儿来到哪儿去的原则,她本来的去向是新疆。那儿也是她度过童年少年的地方。对于辽阔苍茫的西疆,她并不觉得有多么落后和荒凉。即使在北京这个政治文化中心生活了四年,回到新疆也不是不可以接受的选择。
但父母已经决定要去北阳定居了。而且,母亲已经在半个月前已去了北阳并在新单位上了班。父亲最晚在国庆后也将来到北阳与母亲团聚了。更重要的是母系的亲戚除二姨外几乎全团聚北阳了。
一切都来自于那个她未见过的小姨夫。
小姨邢芳只比她大四岁。由于小姨是在新疆念的高中,跟她在一块儿生活了三年,彼此就像姐妹一样无话不谈。在姨妈和舅舅中,李小玲最熟最亲的就是小姨邢芳了,她背着父母甚至不叫小姨而是直呼其名字,小姨也不曾恼过。小姨大专毕业分到了北阳,很快就找了男朋友,然后就结婚了。几年里她只跟小姨在信上跟电话里联系过,没有机会再见面,小姨结婚本来她是想去的,没去成。这让她很遗憾。
她一直幻想小姨夫是什么样的人,现在的心情就更为迫切了。从父母那里得到的消息简直令她惊奇,一个毫无背景的大学生毕业不到十年,白手起家建立了一个庞大的企业王国。这简直令人难以置信。
接站的是三姨和小姨。还在出站的通道里,李小玲就看见了站在珊栏前向出站人群张望的三姨和小姨了。
小玲觉得原来就很漂亮的三姨戴粉白色的遮阳帽,穿着纯白的连衣裙,更显漂亮了,小姨则还是那副朴素的打扮,但比原来胖了些。
“晚点了呢。车上热坏了吧?看你的一头汗。”三姨笑着递给她手帕擦汗,随即搂住她,“这下好了,你来了,大姐就放心了。小龙前天就来了。”
原来弟弟今夏不回新疆了。
李小玲的另一只手拉住小姨,比起三姨,小姨过于朴素了,“小姨你今天休息吗?”电话里知道小姨很忙的。
“已经放假了,高三的补习还没开始。你妈要来,我没让,天气天热了。”邢芳拉着李小玲说。
车站前的广场曝晒在灼热的阳光下,正是一年最热的季节。所有人都来去匆匆,只有在遮阳伞下买冷饮的老太太在坚持着她的生意。
邢芳买了三瓶冰水,这种瓶装的矿泉水在新疆还很少见,“车在那边,我们走吧。”
“奔驰耶!”李小玲还是第一次见这款最新式最豪华的大奔,“小姨夫真会享受。”她坐了前排,好奇地观察着车内的设施。
“这车不是他买的。是他香港的朋友送他的,据说是最新款,今年刚出来的。”邢芳解释道。
小玲顽皮地扭过头来,“小姨,我让小姨夫给我买辆车,他会不会舍不得?”
邢菊嗔道,“你这孩子,连你小姨夫的面都没见过,就胡思乱想了。”
“我知道小姨夫是大款,小姨不会舍不得吧?”
“他怎么会舍不得?”邢芳道。
“我是开个玩笑啦。三姨你也是的。好像我不懂事似的。”
新家在新华街。李小玲小时候跟母亲来过北阳,但大了后再没来过,觉得城市比起北京还是差了很多,除掉火车站正对着的中山大街有几栋十几层的高楼外,城市大都是五六层的楼房,颜色也以灰色为主,显得单调乏味。
车窗外突然瞥见一幢高楼,米黄色的外墙和圆润的造型在一片灰色中鹤立鸡群,非常醒目,“小姨,那栋楼好漂亮-----”
“哈哈,你知道那是谁的?”邢菊笑道,“那是北阳第一家五星酒店,你小姨夫可是大股东呢。”
“真的啊?”小玲惊叫道。
“刚试营业。我们去吃过一次饭。”邢菊有些炫耀。
车子再走五分钟,往右一拐,进入了新华街。
“马上到了。”邢芳拍拍李小玲的肩膀。
新华街路北都是新建的居民楼,路南却是一片平房区。
停在邢梅的新居楼下,邢芳对邹铁说,“邹师傅你回去吧。我们没事了。”
“好的,邢老师你有事给我打电话。”邹铁做了个打电话的手势。
“妈,我回来了。”李小玲见母亲邢梅扎着围裙站在门口。
“还要你两个姨姨接-----你们也是的,地址都说清了,大学都毕业了还怕她找不到家?小五,你不要惯她。”邢梅对妹妹说。
“姐,你可算回来了。”卧室跑出瘦高的弟弟李小龙。
这就是她的新家。二室一厅的结构,比新疆的家大了许多,特别是客厅宽敞多了。李小玲注意到家里的家具摆设全是新置的,真是新家哎。
“给你爸去个电话。”邢芳对小玲说,“省得他惦记。”
“啊,已经接通电话啦。”这时候装电话还是比较奢侈的事,而且比较费事。
饭后,邢菊和邢芳各自回家了,邢梅开始叮嘱即将参加工作的女儿。
“一半天你小姨夫有时间会带你去北工报到。早些上班吧。”已经决定去工学院,派遣证就装在身上。
“学校不是放着假吗?我还想多玩几天呢。北阳有什么好玩的地方?”
“别尽想着玩了。早报到不是可以多领一个月的工资吗?”
“也不差一个月吧?”小玲有点怕母亲,但不怕父亲,“妈,你为啥不让我去小姨夫的公司?”
之前就小玲毕业后的工作邢家内部曾讨论过,邢梅不同意女儿去联投。
“姨夫就是姨夫,怎么还小姨夫?你已经大学毕业了,进社会了。记得你爸跟你说过,大学奉行的是精英规则,社会却是平民规则。二者是不一样的。你五姨夫生意做的很大了,按说进他的公司也不难。这次咱家举家来北阳,全是你五姨夫帮忙。房子,家具,电器,我来的时候什么都弄好了,他又不肯收钱。我也没那多的钱。我想其他事情就不麻烦他了。你爸也是这个意思。北工是你五姨夫的母校,据说他和现任的院长关系不错。但你千万不要打着你姨夫的旗号胡来-----”
“妈,我不愿意当老师,跟你说过多少次了。去北工我不当老师,如果学校不答应我就辞职。而且,我又不是小孩子了,怎么会胡来?”
“老师怎么了?你是北师大毕业的,当老师当不了吗?你小姨不是当的蛮好吗?”
李小玲的专业是化学,她却不喜欢教师这个职业。
“不要任性!”邢梅板下脸,“你姨夫会安顿你注意事项,你一定要听他的话。”
母亲很少如此说话,这增加了她对荣飞的好奇。
见到荣飞已是二天后了。李小玲没看出眼前的青年有什么特别。比小龙高一点,体型却差不多。穿着打扮更是普通之极,上身是浅蓝色的T恤,黑裤子,脚下蹬一双黑色的皮凉鞋。整个形象显得过于老气了。
“五姨夫你好。”李小玲规矩地叫道。
“小玲是吧?前两天实在没空,今天我给刘院长打了电话,带你去报了到吧。”
明知道他比自己大不了几岁,但一言一行都摆出长辈的样子。李小玲不敢违背,换了件衣服,跟着荣飞去北工了。
一路上荣飞没有跟她说话,似乎在沉思着什么。奔驰骄傲地驶进学院大门,没有门卫出来拦阻。坐在后排的她打量着学院的设施环境,觉得比她想象的要差一些。
“姨夫,你就在这儿上的大学啊?”
“是啊。现在可比我那时强多了。看到那栋楼吧?新盖的图书馆。那边是新建的学生公寓楼。我们那时可艰苦的多-----”
刘思斌和几个学院的领导在办公楼前迎接荣飞。
“刘院长,外甥女我领来了。小玲,见过刘院长和各位领导-----”
“欢迎欢迎,李小玲是吧?欢迎你来工学院工作。以后我们就是同事了。你的宿舍已经安排了,得空我让总务处带你去。”刘思斌满脸堆笑地与李小玲握手。其余的领导也表示了大致相同的意思。
“今天就算报到了。行吧?刘院长?”荣飞微笑着说。
“行,按你的意思办。小玲的工作我们研究一下再定。她是北师大的高材生,来北工也是给我们增光啊。”
北师大是真的,高材生却无论如何算不上。李小玲性子跳脱,不爱学习,四年中挂过至少四门课。
“刘院长,我不想当老师,可以吗?”李小玲脱口而出。
“喔?可以,可以呀。”刘思斌稍一思索就答应了。
刘思斌也没想让她当老师,荣飞提出来院工作的要求时刘思斌就有考虑了,因为李小玲的分配问题,学院成副院长还专程去了趟北京高教司,“没问题,放心吧,学院尽量尊重你的意见。”
还真给小姨夫面子呀。李小玲见院长一口答应,心里松了口气。一帮院领导在楼下迎接,看来小姨夫的面子确实大。
“已经安排了午饭,时间也不早了,干脆在饭桌上聊吧?”刘思斌对荣飞说。
“行,到你的地盘,你说了算。”
饭桌上主要谈北工承揽的几项汽车实用技术方面的定向研究的进展。李小玲注意到荣飞好像很不满意的样子。快结束的时候,刘思斌将李小玲的工作定了下来,这件事他考虑好久了,“按说呢小玲是北师大的高材生,专业丢了可惜。但学院办公室缺人,我的意思,小玲实习就在办公室吧。荣总你看行吗?”
“人是你的,当然你说了算。”
荣飞心里暗笑,脸上却没露出来。北工将李小玲当成拉紧基金会的一张牌了。
第三卷横空出世第一百六十节小玲的烦恼
邢梅的关系落在了市妇联。具体的工作在权益保障部,做妇女权益保障的事,实际上无所事事。妇联这种单位一般是很悠闲的,每天上班也就是看看报纸,和同事们聊聊天。
市妇联是处级单位,部里原来三个人,部主任是个三十多岁很精干的女人,叫庞梅,另外二人一男一女,都比较年轻。妇联给邢梅按照副科确定的待遇,这让她感到意外。她在新疆时是工会的女工部副部长,算是石油公司的中层。大概妇联考虑了这点。新定的工资和在新疆差不多。新疆的工资比内地高,从这个角度讲,她是被照顾了的。
邢梅刚来时感到了庞科长对她的冷淡。没两天冷淡就消除了,在妇联的领导们二次亲自到部里看望她后,庞主任集合起了全体人马——除掉邢梅也就是三头蒜,到饭店为邢梅接风,欢迎邢梅这位新同事,老大姐。
邢梅长期在机关工作,石油公司其实就是小型的政府,机关那套作风和心理一清二楚,在酒席上表明了自己的态度——我是快退休的人了,只希望有个养老的地方,工作上的事全靠主任和二位了,我尽力做好领导交代的工作,若是有什么不对的地方,请庞主任和二位不要客气,多批评,多指正。
表明自己的态度——我不想跟你们在任何地方竞争。
邢梅已经四十六岁,工作是没什么奔头了,原来的打算就是有个安身之所,来北阳主要是为了照顾年迈的父亲,她是那种极其传统的女人,母亲去世后将赡养父亲的责任一直揽在自己身上,远在新疆,能做的也就是寄点钱而已。这让她十分内疚,现在好了,终于回到老家,回到父亲身边了。
李声从北阳回到新疆后便定下了举家回内地。最后一丝顾虑打消了。电话打过来,很快这边就有了回音,她和李声都可以安排到市直机关工作,就她的单位可供选择的有三个,都不错,最终她选了妇联,觉着和自己从事了二十年的工作有联系。很快,北阳市的商调函便寄到了新疆。丈夫的工作也有了着落,初步确定在市交通局。石油公司的朋友同事都祝贺他们,以他们这个年龄回到内地的省会城市已经很不易了,竟然能落实到很不错的单位,你们的关系很硬呀。
邢梅知道,关系硬的不是自己,也不是丈夫,而是小妹夫荣飞。
邢梅刚回北阳,荣飞在家里设宴欢迎自己,竟然请来了程恪市长,那是管理五百万人的大市长啊,徇徇如家人,没有一点架子。
可以看出荣飞对程市长的尊敬,但没有畏惧和巴结,更像相处极好的忘年交朋友。
李声的判断是对的,荣飞的确在北阳官场有着深厚的人脉。
邢梅知道,妇联领导对自己的关心是受了程市长的影响,官场有着自己的运作规则,当程市长派自己的秘书王峰陪她报到,妇联的领导便知道她是有来头的人物,以后的一切都顺理成章了。
不过她觉得没有必要。她更关心的是丈夫、女儿的工作。小龙尚在武大念书,将来去哪里还不晓得。小玲却马上就要毕业了。
关于小玲的工作,去北阳工学院或者到小妹夫的公司,她一度时间非常犹豫。邢梅没想到小妹为她准备的那样周到,房子,家里的用具,一切都超出了她的想象。她不知道小妹花了多少钱,她暂时也给不了小妹钱,工作几十年,手头竟然没有拿得出手的积蓄。倒是小妹私下给了她一笔巨款——一万元,说是给她的零花,刚来,花钱的地方肯定不少。小妹动感情地说,一直希望能报答大姐,总算让我找到了机会,这些钱都是荣飞给我的零花,我也没什么零花,大姐的恩情是不能用钱计算的,千万不要推辞,那样我会伤心的。
邢梅工作几十年,从来没有攒到过一万元。捏着那一沓钞票,邢梅的眼角湿润了。觉得照顾这个小妹得到了预想不到的回报,事实上她从没想过回报。母亲不在了,父亲又没了劳动能力,即使有劳动能力,在老家贫瘠的土地,他也无法供养上学的小妹啊。自己不管谁管呢?
可是小妹如今来照顾自己了。
“钱我就不要了。我手里还有点积蓄,你什么都给我准备好了,也没啥花钱的地方了。”她坚决不要。
邢芳说不过大姐。“那小玲的工作赶紧定下来吧,如果去工学院,荣飞就得跟人家打招呼,涉及改派问题。刘院长问过他两次了。如果去联投,那就不急了。”
“就去工学院。不去联投。”邢梅不想让女儿在妹夫身边工作,她知道女儿跳脱的性格,绝对会给妹夫添麻烦的。
“也无所谓的。听他说今年缺人很多,正在招人呢。”
“不要去公司了。还是去大学吧。小玲学的就是师范。”
但女儿却没有当教员,而是去办公室了。小玲回来讲,院长给她的任务就是争取联投更多的资金支持,“小姨夫真有钱啊,给学院一给就是上千万!刘院长都将他当财神了!他也是傻啊,那多的钱能干多少事,就那样无偿给了学校。”
“学院也是的,怎么给你安排这个工作?你还是当老师好。”
“我才不当老师呢。这个工作蛮好。我已经见了基金会的负责人了,很客气,计划列入的都会按时拨付,明年估计会有所增加。一点也不难,一个电话就搞定了。”
“一点也不懂事。那是他们在利用你。我不让你去联投就是不想更多的麻烦你姨夫,等我见了他跟他说说,还是让你当教师好。”
“哼,妈你就是老脑筋。听那位王理事长讲,联投的工资比学院高的多,我还想找小姨夫呢,让他调我去公司,我去给他当秘书。”
“胡闹。”邢梅斥责道,“小玲,你一定要记住,靠谁也不如靠自己。人家也是白手打出的江山。亲戚间帮衬是可以的,哪能管一辈子?我不让你去公司就是这个意思。你的起点不低,北师大在国内的师范院校就是老大了。又有你姨夫的的面子,工作很好开展。但院长让你去办公室联系慈善基金却是在利用你。你想想,在那个岗位干一辈子能做出啥的成绩?”
“妈,你就是老脑筋。不错,如果没有姨夫的面子,我一定好好努力。但既然有他的面子,我干嘛要卖力呢,我不是傻了吗?”
“你这是歪理邪说!”邢梅对女儿很头疼,“那个男孩,与他彻底断了吧?”
邢梅知道小玲在大三时谈过男朋友,那是个四川小伙子。小玲倒没有瞒父母,还带回了男孩的照片。照片上看很一般,个子和女儿差不多。从外观上就看不上,而且邢梅因女儿的工作问题,希望她等工作安定后再考虑个人的事,所以邢梅坚决反对。为此母女俩冷战了很长时间。最后一年倒是不提那个男孩了,邢梅怀疑俩人仍藕断丝连。
“我不是小孩子了,我的事还是让我自己做主吧。”得,果然如是。
“我知道你不是小孩子了。但我和你爸会害你吗?他现在分到哪儿了?”
“韩易留在北京准备考研了。”
“还是断了吧。将来在学院找一个合适的------”
“妈,我的事你不要管!”小玲甩下母亲钻进卧室不出来了。
邢梅大为头疼。
“姐,我支持你。小龙笑嘻嘻地说。
“也不要你管。你找的临时活干什么?”
“帮他们画图!一点也不难。”小龙在新都动力所找了个临时工作,他是学机械的,功课非常好,正好新都正在设计着几款轿车的变速箱和发动机,任务非常重,急缺技术人员。荣飞将李小龙带过去后试用了一下,很不错。张雄夫给小龙开出每月800月的高薪,让小伙子非常卖力,每天准时坐公交去新都干起了设计工作。
“将来我一定要去联投的!”李小龙摇头晃脑道,“原来以为小姨夫的公司就是干点倒爷的买卖,哪知道有如此先进的设计室?他们还要造汽车,真是太伟大了。我真是太崇拜小姨夫了!姐,你根本就不应该去什么工学院的,新都旁边就有联投自己的技工学校,条件很棒的。别理咱妈,跟小姨说说,调联投吧。他们的工资真高,就冲着高工资,也要来联投。对了,你一定不要跟她说我在新都挣工资,我说是帮忙来着,就算实习。要不下学期的零花钱没了。”
“行了,小屁孩,就知道钱。”因为韩易的事,李晓玲心烦着呢。
韩易家境很贫寒,但人极聪明。李小玲毫不怀疑他会考上北大的研究生。毕业前他们商量好了,将来韩易研究生毕业,或者她去北京,或者他来北阳。反正不分开。
“刚才你跟**话我听到了,我教你一招,保管解决你的烦恼。”李小龙笑嘻嘻地说。他去北京玩时见过韩易,对这个未来的姐夫印象倒不错。
“你有什么办法?”
“真笨!找小姨夫啊。只要他支持,咱妈一定吃瘪。你信不信?”
小玲眼睛一亮。弟弟说的恐怕真行,母亲很少夸人的,但对小姨夫非常佩服,不止一次夸奖小姨有眼光。
“他会帮我吗?”
“说你笨还不承认。你找小姨啊。小姨肯定能说动她老公。这叫一物降一物。你不会马上结婚吧?所以有的是时间,千万别给小姨夫亮出你本来面目就行。”
“呸!我的本来面目就那么差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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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横空出世第一百六十一节魏福常
魏福常高考发挥的不错。顺利跨过了本科录取线,他的第一志愿填的就是北阳工学院,成绩下来后估计没有任何问题了。
剩下的就是专业选择。他填报的是电子,跟表哥征求过意见,荣飞说不要紧,如果不合适,上学后也是可以换专业的。
魏福常高考结束后一直留在北阳,没有急着回枣林。一来关系最终的分数,二来惦记着女友。他和那位叫楚月的女生仍保留着关系。因为那个女孩,他在住院养伤期间都拼命自修,为的是不要休学。好在楚月也过了录取线,比他的成绩低了七分,刚在北工的录取边缘。跟楚月早已商量了,报同一所学校,填同一个志愿,争取到大学还做同班。
楚月的这个成绩有点悬,无奈之下魏福常找荣飞表哥帮忙。去了二趟,终于见着了表哥。
“这么说你和她还保留着关系?”荣飞轻声问。
“是。我希望和她考同一所学校。”魏福常很敬畏表哥,来北阳的二年里,和表哥说的话加起来也不到一百句。
魏福常让荣飞想起了自己。十二年前,自己的心情大概与其相同吧,如果不是追张昕,自己也不会去工学院,大概也就没有八一年秋的那一撞,然后也就没有现在了。
恍惚间宛如一梦。让他不知自己是否身在梦中。
“那个女孩,她的情况你了解吗?”荣飞轻声说,“我指的是家庭情况。”
“她家在古县。她爸是古县审计局副局长。”古县属北新市,挨着临河。
“干部子女啊。”荣飞笑笑,“没有看不起你吗?”福常给他的印象有些呆头呆脑,可不如另一个表弟许宝忠活泼。痴人自有傻福,荣飞一时间有些好奇,不禁多问了几句,“她长的漂亮吗?为什么喜欢你?你喜欢她什么呢?”
魏福常嚅嗫道,“挺漂亮的。为什么喜欢我?我也不知道。”
这是实话,恋爱中的青年男女岂有看对方不顺眼的?而且,绝对说不清为什么喜欢对方。等说得清的时候就老了。
“哈哈,不怕她甩了你?大学里优秀的男孩子可多了去了。”
“不会的,她说不会的。”
谁都不会说会的。生活的奇妙就在于此。
“好吧,我帮你这个忙。只要她的分数够北工的录取线。不过专业就不管了。”
“谢谢表哥。”
“你回枣林去吧。上学的东西我会给你备好,钱就不要跟家里要了。”福常总体上比较保持农村孩子的本色,这点比许宝忠强,“宝忠说他要补课,不一定回了。你坐火车回去吧。对了,那个女孩叫什么?”
“楚月。”
“齐楚燕赵韩魏秦的楚?好名字。”荣飞想起另外的事,“你和她的事没有跟你父母说吧?”
“没有。”
“那就暂时不要说了。你是你们老魏家第一个大学生,要用功学点有用的东西,知道吗?”
“我记住了。”
“你去甜井巷跟你大姨说一声,明天就回去吧。这些钱给你,买点东西,不要空手回去。”荣飞摸出二百元交给福常。
“不用,我有钱呢。”
“拿着吧。跟我客气啥?”
魏福常轻松下来,表哥答应的事就一定会办到。在他眼里,还没有表哥办不到的事。
他从表哥住的三楼下来回到二楼,大姨一家搬到甜井巷后这套屋子便留给了魏福常和许宝忠。许宝忠比他更喜欢留在北阳,他说的补课其实是借口,每天都在学校旁的一条小巷子里的台球室鬼混。
大姨搬走了,电话却没撤,因为表哥给甜井巷的新居弄了个所谓的靓号——原来的号码留下了,这给他极大的方便。他可以在约定的时间和已回到古县的楚月取得联系,但楚月不准他打过去,因为她也没有将他们的关系公开到她的家人面前。
相思杀人,如果有一天未接到她的电话,他会很焦急。
晚上楚月不会打电话过来,他们约定的时间是上午。因为表哥答应了他的要求,魏福常钻进卫生间洗个澡便睡了。
他不知道宝忠是啥时候回来的。早晨醒来后进厨房给自己搞了简单的早餐,然后便收拾回家的东西。书是不必带的,要带的也就是几件换洗的衣服。
然后,他就坐在书桌前等候楚月的电话。许宝忠还在睡觉,他的屋子关的紧紧的,但球鞋的臭气还是弥漫到客厅里。
他必须接了这个电话才能去甜井巷。
一直等到11点,电话响了,冲过去接起来,却是大姨打来的,问他为什么还在睡觉,让他叫上宝忠赶紧过去。那边已经做了他俩的午饭。
他不敢迟疑,叫醒了许宝忠,正要离开时,电话终于又响了。这次是他等待了一上午的电话。
“我爸一直在家,”楚月的声音刻意压低了,“没办法给你打------”
“急死我了。听我说,我表哥答应帮忙了。一切都没问题了。”魏福常急急道,“我今天就回枣林了。”
“那太好了------你啥时候回来?”
“最多一星期。那时候通知书或许就下来了------我很想你------”
恋恋不舍地撂下电话,发现许宝忠就站在身后,“保密费五块。”表弟笑嘻嘻地摊出手掌。
“滚。”
“那好,我待会儿跟大姨说。”
“想说就说吧。飞哥都支持我------”
“你就牛吧。”
福常还是塞给宝忠五块钱。他和宝忠的零花都是大姨给的,都来自于家族基金会。他基本不花什么零钱,和楚月在一起也是。但宝忠的那份却总不够花。
拎了简单的行李,弟兄俩到了甜井巷,大姨一家已经坐在餐厅了。荣逸表哥在,但荣飞和往常一样,不在家。
饭后,魏瑞兰交给魏福常几个纸包,“一家一份,你亲自送去。装好了,别弄丢了。这份是给你姥姥的,也要亲手交给她。”魏福常接过来揣到裤兜里,太鼓了,又掏出来。不知该放哪儿。
邢芳帮他将钱塞进他的行李中,“装这里吧。路上小心些。”
“二点二十分有趟车。我送你去车站。”吃晚饭,荣逸从洗手间出来对魏福常说。
回到枣林已是黄昏时分。他将大姨给家里的钱交了,魏明兰打开数了,是伍佰元。
“我去给他们几家送去。”魏福常说。
“急啥。明天再去吧。你这么长时间不回来,呆在北阳做啥呢?早些回来去建材厂干点活也好挣些学费。”魏明兰说,“我和你二舅说好了,你明天就找他去吧。干上一个月,最少能挣三百呢。”
“我不去。过几天我还回北阳,取通知书。”福常的脑子里全是楚月的影子。
“反了你啦。让你去你就去。”
“小飞哥说什么也不要准备,他都会给我备好的。”
“那也不难每天游手好闲的。你不知道咱家今年要盖房子了?”魏明兰以及魏家人的生活近年来大变样了,主要原因是枣林建材的工资收入和家族基金的支持。魏明兰已决定今年盖五间新瓦房。不仅是她,魏家兄弟姊妹几乎都做了同样的打算。五月份她和新兰去北阳和大姐商量,也含了借钱的意思,魏瑞兰很痛快地解决了她们的担忧,家族基金可以支援她们一部分——至少每家二万。小飞写的基金会章程里明确写着盖房属于资助的项目。不能全包是因为每家盖的房子大小式样不尽相同。
“大舅好意思要大姨的钱吗?”
“咋不好意思?又不咬手。”大哥和其余五个弟妹处的都不算好,原来很少来往。因为出了个荣飞,关系有所变化,过节也会派孩子们去北阳给大姑拜年了。而魏瑞兰也没有因为过去的小过节冷淡老大,就像这回,大哥也有伍佰元,最大的一份是给老太太的,一千元。
现在老人跟着小儿子魏建军住。
“宝忠没和你一起回来吗?”
“没,他补课呢。”
如果不是转学到北阳,福常不可能考上大学。这点魏明兰很清楚,“你这次考上大学算是给家里争脸啦。这多亏了小飞帮忙。听你大姨说八成是上小飞念的那所学校了,记着礼拜天去你大姨家转转,帮她干点活,懂吧?”
“我知道。”魏福常心说人家也没什么活可干。
魏福常最担心的是楚月能否顺利考入北工。其次是担心楚家与自家的差距。喜欢上楚月的时候正是楚月最低迷的时候,姓邓的那个王八蛋竟然甩了楚月!那是多好的女孩啊。他向楚月发起进攻,很快,楚月竟答应了与其来往。接着便发生了斗殴之事,他被人家一帮人打伤住了医院。
正是魏福常挨打后的故事,让楚月坚定了与其来往之心。本来女孩是带着报复之心与魏福常这个呆头呆脑的农村男孩来往的。但魏家似乎表现出很强的实力,在获得大额赔偿后竟然将姓邓的赶出了学校!
中学时的爱情算不算恋爱有待考证,可以肯定的是感情无疑很纯。相处后才慢慢的了解了彼此的家庭情况。楚月的父亲竟然是古县审计局的副局长。这让魏福常有些担心,他所依凭的就是荣飞表哥的势力,高中的三年,魏福常深切地感到了表哥无所不在的影响力。在三中可以感到,回到临河也可以感到。
得知王林市长与荣飞表哥的关系后,古县一位副局长似乎还不足为虑。
第三卷横空出世第一百六十二节制约与反击
麒麟汽车在安堡的建设工程热火朝天地进行着,因为不涉及搬迁,电路扩容、水源、道路及土地平整等前期工作在六月份基本就结束了。二栋十二层的住宅楼、一幢八层的办公楼和一栋四层的综合服务楼已经完成了地下工程,正加速施工。
住宅楼工程的主设计单位是北京第二建筑研究院,办公楼和服务楼则是陶氏设计的。施工的工程陶氏吃不下,将一栋住宅楼发包给了省一建。
恒运最终没有得到安堡的任何工程。
荣飞没有忘记王志雄那张略带嚣张的脸。以为会遭到报复,但胡友荣似乎蛰伏了,市里对麒麟在安堡的工程没有任何阻扰的行为。
八月一日,荣氏(香港)餐饮娱乐公司旗下的紫薇大酒店正式建成营业。隔着六百米往东,建在新都机械原址上的恒运旗下的富源大酒店(五星级)还在建设中,据说在国庆就要投入使用了。北阳一下子出现两座顶级的酒店,而且都是私营的。引发了市民的热切议论。
八月一日晚,联投暨荣氏在紫薇大酒店举行宴会,庆祝紫薇的开业。邀请了北阳主要企业、社团及新闻媒体,发出了请柬数百张。荣氏还准备了精美的礼品,从景德镇定制的带有红木托盘的工艺瓷盘,瓷盘上印着徐悲鸿的奔马图和“一马争先,万马奔腾”的字样,当然,也有荣氏餐饮的落款。
这个场合不适宜请官员到场,但东城区以高小山书记为首还是过来捧场了。他也是今天到场的职务最高的官员。在开着冷气的宴会厅里,穿着白色短袖衫系着深蓝暗花领带的荣飞将高小山书记介绍给联投的主要领导们。联投在东城的动静很小,所以大部分老总不认识高小山,但荣飞自制氧厂搬迁一事一直与高小山保持着私人间的友谊,这份友谊并不太纯洁,荣飞预想着在进入城市改造密集期后,东城将是联投的布局重点。唯一可虑的是高小山在东城的任职期已近二届,恐怕在这个位子上来日无多了。
荣飞在人事投资上奉行一直长期投资的策略,认为这是取得最大收益的唯一正确方法。
酒会是叶家澜主办的,还是按照西式酒会的格调,菜肴也以西餐为主。这是个轻松的场合,荣飞不想被媒体追逐,便请了高小山和曹万生到到贵宾休息室聊天。刚坐下,身穿大红旗袍的服务小姐便给客人端来果盘、绿茶和冷饮,由客人自选。
“联投总部是不是要搬家了?”高小山用竹签扎了一块西瓜片放到嘴里。屋子里飘漾的理查德的钢琴曲让他感到心神宁静。
“不。将来会搬到安堡,那里已在建设总部大厦了。目前还没有搬家的必要。”荣飞优雅地品着龙井。相比咖啡,荣飞更喜欢茶。当然是在特定的环境下。比如此刻。对于父亲痴迷饮茶也多了几分理解。品着茶水,感受着微苦后带来的清香,心情为之一静。
在凤仪是寄人篱下,搬入紫薇似乎更合理一些。
“搬进这儿不好吗?”紫薇建在东城,从办公室的窗户可以看见它一层层的加高直到封顶。一直是从外面观察,今天作为贵宾走进紫薇大酒店,其雍容豪华的气派给高小山强烈的震撼。
“紫薇设计时只预留了荣氏餐饮总部的楼层,没有考虑出租写字楼。而且凤仪那边也方便。高书记,我跟叶总说了,高书记曹区长的客人来紫薇,一律按贵宾待遇。”他摸出两张贵宾金卡轻推至二人面前,“持这种金卡来酒店消费的贵宾一律免单。”
“这怎么好意思。”常务副区长曹万生眼睛一亮。
“二位都是忙得脚不沾地的人,能有时间来这儿轻松一次半次的也不容易-----高书记,您麾下有个叫曹俊斌的,可认识?”曹俊斌托自己的事已经很久了,因高小山的站队问题,荣飞一直忍住没说。曹万生那里是说过的,但人事被高小山死死的把握。去年东城的人事调整曹万生是跟荣飞说过的,财政局的班子不动,荣飞也就没有跟高小山说。今年纺织厂的矛盾爆发,高小山公开赞成程市长对于纺织厂的改制,明华服装与纺织厂的合资谈判中高小山更是露出倾向于联投的态度,这次出席紫薇酒店的开业庆典,荣飞决定将曹俊斌的事提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