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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部分

《荣飞的梦幻人生》》 · wanglong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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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在荣飞记忆中的时空发生的事件隆月等人并不清楚,“红十月”公司的负责人也不会清楚。他们现在只是关注“生意”。红十月的开价并不高,与赵思明的希望的不太一样,一些武器并不需要批量,只想购买几具研究仿制。第二个障碍是费用问题,苏方要的都是“硬通货”,非要用美元结算。而中国军方在这个时候是邓公所说的“军队要忍耐”的时期,军费异常拮据。所以荣飞从欧洲回国降落在首都机场,立即被等在北京的隆月叫到了总参。

接见他的是总参负责装备采购的某二级部部长杨星光中将。这是荣飞第一次见如此高级别的解放军将领。隆月能见到军方重将荣飞并不奇怪,听隆月与恽东介绍了双龙国际与红十月的谈判情况,杨中将直言道,我们知道联投拥有大额外汇,希望联投能够购买这批武器,将来军方用其他的方式对联投进行偿还。需要与G省协调的工作军方可以出面。荣飞爽快地表示,这是联投为国分忧的好机会,机会难得。即使这批武器没有补偿,联投一样会办。当初与隆总研究设立针对苏联的两个分公司就是希望利用苏联的特殊时期获取利益,这种利益更多的是国家层面的,哈尔滨公司和乌鲁木齐公司的管理权完全可以交给军方,商业谈判也可以由军方主导,因为我们并不知道咱们军队需要什么样的东西。

仅与红十月的预计交易额将达1.2亿美元,联投答应出手,立即解了总参的燃眉之急,使军方可以腾出手全力应对金星公司军机及军用发动机技术的事了。

杨星光将军十分高兴。当晚设宴宴请荣飞与隆月,隆长风也被请来了。这是一个小范围的聚会,除掉杨中将的秘书外没有其他人。席间隆长风说起两年前荣飞即预测到苏联将发生严重内乱,看来局势正在印证他的判断。杨中将随即问起联投的近况,荣飞重点讲了联投下一步的动作,坦承今后若干年,汽车将是联投的产业支柱,这次回来联投将正式筹划收购组建汽车公司,这是专业性很强的公司,必须先进行人才的储备。这次到德国法国意大利转了一圈,就是想招聘一批国外的技术和管理专家。管理专家好办,高薪即可聘来,但核心的技术却是金钱买不来的。工作不能完全依靠外国人,国内的汽车专家是最需要的,但联投很丢人的是尚未与国内的汽车厂如一汽二汽上汽等建立关系,人家也看不上北阳一个小小的私企。杨中将笑了,联投已经不是小小的了,而是大大的了。他答应了荣帮联投在国内的大汽车厂寻找物色一批管理技术骨干。对荣飞这次澳洲与欧洲之行问的很细,荣飞因澳洲矿石问题越来越失望,因此重点汇报了欧洲之行,把联投准备筹建汽车公司的设想向杨中将汇报了,希望杨将军在可能的情况下能够帮助联投获得一张“营业执照”。杨星光将军笑了,“军队不能干涉经济工作。这事情要找隆长风同志啊。据我所知,国家对民营资本进入汽车行业并不限制啊。”国家虽对民营企业生产汽车并无限制,但仍需经贸委计委一系列的批文。有军方的斡旋与隆长风的关照,事情会容易的多。

“我是疾病乱求医。”荣飞笑着给杨星光斟酒,“那也得感谢杨将军。”

杨星光得知荣飞有军工厂工作的经历后说道,“军事工业是各国科技集大成者。所有的最新科技成果最先尝试的就是军事工业。或者说军事领域的需求带动了现实科技的研究。自力更生当然是我们的根本,尤其是我们这样一个社会主义大国。但引进武器系统毕竟可以更快速地缩短与军事强国间的差距,我注意到你对陆军武器不感兴趣,为什么?”

荣飞想,这方面恐怕就是自己得天独厚的优势了。再有三四个月,集结在沙特的美国为首的多国部队将展现他们强悍的空中力量,或者说仅凭着空军就征服了狂妄的萨达姆。那时军方将意识到我军在空中与美国的巨大差距。

“杨将军,我确实喜欢看一些武器类杂志,要说见识那是绝不敢在您面前摆弄的,您要问我为什么不重视地面武器,我认为我们最现实的威胁在海上和空中。没有制空权,再强悍的陆军也是任人宰割的对象,没有制海权,我们很难成为真正意义的大国。”

“为什么?”

“技术决定战术。我看了中越边境战争战斗的一些公开报道,觉得我军的战争思维某些方面还停留在二战时期和朝鲜战争时期,也可能是局部战争的特定环境所致。我觉得没有空军的战争已经是不可想象的了。就说炮兵,据说有一种新式雷达可以通过对手发射炮弹的弹道瞬间计算出对手的炮位,这就颠覆了炮兵的传统,有这样的雷达置于战场,还要什么观察哨?对方除非不开炮,否则就是寻死嘛。同理,空军的技术发展也将颠覆传统的陆战,有媒体说伊军用坦克为掩体修筑了坚强的防线,还说防线多么巧妙地利用了地形,当对手的装甲兵爬上沙丘暴露出坦克底部的薄弱部位时将得到最严酷的打击。可是我想,钢铁和沙石的散热速度是不一样的,坦克埋在沙中,承受一天的烈日曝晒,夜晚是不是个热源?如果对方的军机带有红外测向装置,夜晚升空用空对地导弹攻击,伊军的坦克能活下来多少?”

杨星光点头,“确实是一个好战术。”

“美军的飞机的种类,机龄及技术都是世界上最全最新最先进的,取得对伊制空权是预料中事。美军还有大量可以从军舰上发射的精确制导的巡航导弹,绝对是摧毁重要目标的利器。伊军一旦丧失制空权,联军飞机可以从容将伊方的通讯、交通中心彻底摧毁或瘫痪。空袭的时间不一定是三五天,可以是半个月一个月或者更长。这就像一个壮汉对另一个毫无反抗力的婴儿,任意凌辱嘛。另一方面,现代战争对后勤交通通讯的依赖越来越大,远不是朝鲜战争时期了。站在一般老百姓和士兵的立场,头上几十天的狂轰滥炸,军心士气都给炸没了。因此,空军某种意义上可以决定战争的胜负。”

杨星光沉思着。

“所以,传统的战术将发生剧烈的变化。我是瞎想。所以既然做军贸,就买点更符合未来情况的东西。”

第三卷横空出世第一百二十六节中心创立的设想

隆长风将荣飞与隆月离开北京之前叫到木樨地家中密谈了一次。荣飞一直很好奇省部级高官的生活起居,之前还没机会亲眼见识。按照隆长风副部级的级别,他的住宅并不奢华,只是超大面积的书房和满满一堵墙直接天花板的书柜很令人震撼。隆长风很详细地问了香港荣氏的情况。

荣飞的脑子里闪现着与荣氏高层密谈的情景:现在荣氏与联投的关系越来越紧密了。他从欧洲回到香港,当然要见荣诚秦至善等荣氏财团的高层,也由荣诚陪着拜见了退出一线在家荣养的荣之健老先生。荣老先生在十月份荣氏董事局会议上正式退休,董事局主席由荣诚接任。除掉非同小可的事关全局的大事,老先生不再过问财团的一般性事务。

但今天谈的问题不是一般性事务,荣诚有些拿不准,必须听听被誉为经营之神的老父的意见。

石油期货让荣氏收获巨利,荣飞对荣之健先生的求见并不难。老先生笑眯眯地收下荣飞带来的礼物,很专注地听了荣飞对于汽车公司的设想。荣飞提出了与荣氏合资成立汽车技术工程中心的设想并详细解释了中心的作用和意义。老先生沉思许久,“真正的技术是买不来的。你决心建立自己的技术工程中心的想法很好。但欧美及日本在汽车研发上的技术储备不是国内可以比的,这条路相当的艰难。”确实如此,一些出身欧美大汽车厂商的专业人员受制于完善的合同管理,在职业选择上有很多的限制,即使高薪也很难吸引过来。

“很长时间内,这个技术工程中心将是吞金的怪兽。你测算过没有,大致的投入要多少?回收期多长?”

荣之健的画外音荣飞是听得出的。荣氏不可能往一个注定不挣钱的项目里投资。之前与荣诚的谈话中已经与荣飞颇为熟悉的荣诚毫不客气地指出了这点。生意归生意,友情归友情。果然,老先生沉声说道,“荣氏很承你的情,但生意就是生意。对这个预备放在香港或者深圳的技术工程中心,你一定另有打算了?”

“是的,技术工程中心注册资本大致在5000万美元,希望荣氏与联投各出一半。以后的运作费用每年不下这个数。我只需要荣氏一个名称,以后中心的运作资金完全由联投出,产生的收益按照双方的注册比例分。”

技术工程中心将承担整车的设计开发工作。不仅为荣飞筹划中的汽车厂提供新产品,也向全球出售其研究成果。听起来是可以的,但整车的开发不是件容易的事情,何况全球范围内大的汽车公司都有自己的研发中心,谁来买技术工程中心的成果呢?

“小友好大的气魄。”荣之健笑笑,看看长子,“这事你来决定吧。”然后不再谈生意上的事,而是与荣飞聊起了家事,问候了荣飞的家人。

荣飞知道自己该告辞了。

“大致的情况就是这样。”荣飞向隆长风汇报道。

“那就是说,荣氏将出资与联投共同成立汽车技术工程中心?”

“是的。”

“可是荣之健先生并未明确承诺啊。”

“他不反对就是赞成。荣诚已经接任董事局主席,2500万美元对于荣氏就是毛毛雨。搞成了有很多好处,搞不成也没什么损失。不过荣诚对我欧洲之行的帮助是很大的。如果没有荣氏的面子,我见不到相见的人,也招不到关键的人才。”

“这就好。”

中央为打破西方因北京事件对大陆的经济封锁,突破口最现实的就是香港。而荣飞在汽车上的布局似乎意识到这个局面,他和荣氏关于设立麒麟汽车技术工程中心的秘密约定将绕开一些现实的障碍。关于该技术工程中心,隆长风坚持设在内地,上海、北京或者深圳都是可以考虑的。但不要设在香港。这点荣飞已有成算,从外国汽车企业进入中国的历史看,上海、北京都是资金人才密集的城市。荣飞的初步设想将中心设在北京,作为政治和人才中心,有利条件不是北阳一个内地的省会城市可以比拟的。

“如果在明年山半年中心挂牌成立。我想中央和国务院领导同志或许会出席成立庆典。”隆长风道。这个承诺非常有意义,如果实现,荣飞的汽车公司至少在G省将一路绿灯。

“苏联的情况确实很不好。局面正朝着失控的方向滑去。你们与苏方的军火交易已经引起军队高层的关注。这方面他们是专家。你们的大胆开创倒是给军方很有益的启示。杨星光将军说你对现代战争的特点很有见地,是不是和你在军工厂的经历有关?”

“那也不是。我喜欢看军事类的知识。凭您的地位,军工厂那点东西绝不是秘密。一些型号的武器已经生产了十几年二十几年,实际意义已经不大了。必须研发新的玩意了了。”

“国家花钱的地方太多了。没有经济的增长,军费增长也是空谈嘛。你们对苏贸易做的非常好,希望以后做的更好。小月过去在北京总嚷嚷闲得慌,现在总算有个舞台了,这个舞台是你给提供的,我替他谢谢你。”

“隆伯伯客气了。说起来隆姐还是我师母呢。”荣飞冲隆月灿然一笑,“找一个性格互补志同道合的生意伙伴是很难的。隆姐很多方面是我的老师,而且总部日益繁重的工作基本是隆姐处理的,我只是甩手掌柜而已。联投能有今天,没有隆姐是不可想象的。”

“嘿嘿,你们二人倒是老鼠上天平,互称互赞呢。联投如今已经进入高层的视野了,一定要谦虚谨慎,不要轻易的受人于柄。”隆长风沉吟道,“姓资姓社的争论一直存在,理论界吵得一塌糊涂。相当一部分人对西方敌对势力的渐进式侵入一直保持高度的戒心。但是,只有社会主义搞好了才能战胜资本主义嘛。理论界的事情你们不要管,更不要随便说,保持低调是应当的而且是必须的。

“听小月说你搞了个慈善基金会,今年已经拨出1000多万用来支持当地的教育,这很好,很有远见。一般人是舍不得掏这个腰包的,效果以后会看得出来。世界范围内看,成功的大商家都是有强烈的社会责任感的,钱财取之于社会,回报于社会,才能健康地发展。荣飞,王林和小月都很钦佩你,我也看好你。就像对苏贸易,支援了军队,军队和国家都记在心里嘛。但不能因为做出一些贡献就变得骄傲自满,这是个辩证法。马克思的辩证法是法宝呢,别人不信,但我信。”

“谢谢隆伯伯的教诲,我记住了。”

“我还是担心你那个重金堆砌出来的技术中心。这是你们搞汽车的真正基础。”

“是的。隆伯伯指导的对。中心主任或者总裁将聘用德国人,此人曾是大众的技术高层,离开大众有一段时间了。法律上的问题不大,主要是担心我们的实力。这方面我们和国外的差距比较大,一段时间内恐怕真得崇洋媚外。”

“还是个辩证法。取其长,补己短,最终还是要自力更生嘛。一直崇洋下去就不对了。”隆长风微笑道,“记住一句话,只干,不要多说。”

荣飞听懂了。他知道,用不了多久,姓资姓社的争论将被邓公搁置。全国将迎来新一轮的经济大增长。

第三卷横空出世第一百二十七节回家一

处理完对苏贸易的问题,荣飞隆月是11月7日返回北阳的,算起来离家已经有一个月了。几年里没有如此长的出过门,结婚后更是如此。这次出国,强烈感觉到对家的思念,不仅是对妻子和儿子的,也有对奶奶母亲父亲及弟弟的。全家和睦团圆在一起的幻想给他很大的安慰。家就是这样一种东西,在你疲倦的时候,在你困惑的时候,在你绝望的时候第一个想到的地方就是家。梦境里总有对家人的愤懑和怨怼,其实自己的问题也不少。

荣飞带回来的东西不少,除掉几个最好的朋友外,基本是给家人买的。总觉得第一次出国,家里上有老下有小的,不买点纪念品心里过意不去,但礼品却不是买自澳洲和欧洲——他嫌带着麻烦,去过几次香港了,知道那个尚在英国管辖下的自由港是世界上最好的购物天堂之一。于是在回到香港后除了办正事外,在于子苏和林荣培的指点下为家人朋友准备了礼品,没有那么多的现金,是用于子苏的信用卡刷的。

荣飞与隆月乘火车回到北阳,到站时间是下午六点,天已经黑乎乎的了。事前隆月给家里去了电话,结果荣飞的司机黄天与隆月的专车都去车站接人。同来的还有王林。

“咦,你怎么过来接我?”隆月对丈夫道。

“我是来接荣总的,”王林戏谑道,“看看荣总从欧洲给我带来什么好消息。”

“王老师,我什么时候得罪你了?”荣飞与王林握手。

“你呀,让他回去休息吧。明天再说。”隆月知道王林盯住了联投筹划中的汽车项目,准备全面进入该项目的配套体系,“赶紧回家吧,你们少年夫妻,邢芳一定早盼你回来了。”

“那,我们明天见吧。程市长那儿我也得汇报一下。要不明天你帮我约一下程市长?看看他什么时候有时间。”

“你去见他,他什么时候都有时间。这样吧,明天上午给你家里去电话。”王林微笑着说。

“好的,明天见。”荣飞再次与王林握手告辞。

将黄天赶回去,没有先进二楼父母的家,拎着两个沉重的行李箱先回到自己的蜗居,钥匙留在家里了,只好敲门。开门的却是甜甜。

甜甜看见荣飞回来很高兴,扑过来拉住荣飞的衣襟道,“爸爸,你这回怎么走了这么久啊?”

“你叫我什么?”荣飞一愣,以前孩子一直叫他叔叔的。

“爸爸。”孩子清楚但是坚定地叫道,“爸爸,你不在的时候我很想你。”

此时,荣飞的生理年龄尚不足28岁。如果28岁的青年被一个9岁的孩子叫父亲,或许有些别扭,但荣飞却不觉得,他蹲下将甜甜抱起来,“叫叔叔也一样。我将你领回来,你就是我的女儿。看我给你买什么东西了?”

荣飞一面打开箱子取出给孩子的礼物,一面问,“他们都不在家吗?”

“鹏鹏在奶奶那儿,妈妈还没下班呢。”看来孩子彻底地改口了。是不是邢芳对孩子提了要求?荣飞却没有问。

带给甜甜的礼物是一个漂亮的芭比娃娃,一大盒德国产巧克力及一套四册绘画版的格林童话集。铜板纸印刷,极为精美。芭比娃娃对于已上小学的甜甜显然有些不合时宜了,但这套童话集却很得孩子的欢心。不过她很快发现书中的字与自己学的不一样,“这是个什么字?”荣飞一看是繁体字“为”,“哦,是为什么的为。这是繁体字。香港出的中文书基本是繁体字。”

“怎么跟我们学的不一样呢?”

这却是一个深奥的问题。一直以来荣飞认为建国后的汉字简化得失难明,就书写的简易和扫盲的意义上肯定是简化汉字好,但就汉字的形成和本来具备的特定象形字义上却破坏了传统,“这个,以后我细细跟你讲。没有吃晚饭吧?我们下去看看老奶好吗?”

不再等邢芳,荣飞整理了箱包,取出给家人的礼品,领着甜甜下二楼见奶奶和父母。

魏瑞兰膝上抱着鹏鹏正跟老太太说话,却没有看见父亲。老太太见荣飞回来,“啊呀总算回来了。瘦了,瘦了。”拉住孙子仔细端详,“一走就是一个多月,虽然忙的是正事,可生意是做不完的啊。”

“奶奶说的对。以后我尽量多陪陪您。”荣飞扶着老人坐下,将给奶奶的礼物拿出来:一件天然老参,一根极为精致的手工制作的楠木手杖,一个雕着蝙蝠图案的玉佩,还有两双手工做的布面布底的鞋子。奶奶小时候裹过脚,后来放开了,算是半解放,很不好买鞋,这回在香港看见了,觉着大小式样都合适,就买了两双。

“这孩子,出那么远的门,买什么东西嘛。人参啊?我已经八十了,早活够了,要那金贵玩意干啥?这不是瞎花钱吗?不过这鞋子真不错。”老太太试了鞋子,大小正合适。又拿起楠木拐杖,杖头雕刻的凤头形状,散发着淡淡的香气,老太太把玩着,份量似乎重了点。倒是那块淡绿色的玉佩很合老太太的心意,“这块玉成色极好,不便宜吧?”

“不贵,奶奶。”

给母亲买的是一件蒂凡尼牌深棕色裘皮大衣。

“啊呀这衣服太华贵了,究竟花了多少钱?我可穿不出去。”魏瑞兰喜滋滋地试穿了裘皮大衣,以前真没见过这样华贵的皮衣。

“以后大街上将到处是穿这种衣服的女人。”牌子不说也罢,反正母亲也搞不清楚,“钱也不算太贵。只要你喜欢就好。其他的衣服明华服装基本都有,质量上比国外名牌也差不太多,就是皮草还是国外的要好一些。”

在买礼品的时候曾费心想过给母亲买什么东西,女人喜欢的不过是香水首饰服装而已,想起母亲五十多的人了,真没穿过什么好衣服,于是便花4万港币买了这件皮草,“你可着劲的穿吧。等到了奶奶的年纪,想穿怕也穿不成了。喏,这些是给我爸的,他出去了?”

他将给父亲的四盒十支装的正宗的科伊巴牌古巴雪茄,以及瑞士产的一套雪茄用品,专用打火机,雪茄剪,楠木雪茄箱,雪茄皮套等一并交给母亲。当然,纯手工的古巴雪茄历来就是高档奢侈品,荣飞买的这种科伊巴牌,一支就折合人民币130元。从荣诚那里荣飞方才晓得,抽雪茄有很多讲究,包括专用的雪茄用具。荣飞一直认为父亲是那种痴迷享受的人,以前没有机会,也没有能力,现在有了,就去享受吧。

“在古井巷呢。院子收拾的差不离了,早想着搬过去好鼓捣他的古玩。”母亲嗔怪道,“这么远的给他买什么烟嘛。你将他惯坏了,每天钻在古井巷倒腾他的那些破玩意,交往的都是些古玩贩子,经常被人家骗。这烟的盒子都这么金贵,一定很贵吧?”雪茄被盛在黑色的木盒里,木盒看上去非常的精致。

“这种烟在国内很少见,让他抽着玩吧。”荣飞从母亲怀里抱过儿子,“儿子,想不想爸爸?”

“不想。”鹏鹏干脆地说。

“你就忙吧,连孩子都快不认你了。小五也是的,家里又不缺她那几块钱,每天也是忙得脚不沾地。”

“那也是事业。”荣飞亲了鹏鹏的脸蛋一口,“你可别打击她的积极性。”

“奶奶,那个盒子能不能给我?”甜甜指着装雪茄的盒子。

“那得问你爷爷。”魏瑞兰说。

“可以,等爷爷的雪茄烟抽完了,盒子就是你的了。甜甜,你要盒子装什么?”荣飞怀里抱着不安分的鹏鹏问女儿。

“装我的文具。”

“文具啊,好像小了点。不管装什么吧,到时候爸爸给你从爷爷那儿要过来就是。奶奶,晚上吃什么饭?我有点饿了。”

“稀饭馅饼。”魏瑞兰答道,“要不我再给你做点面条?”

“不用不用,馅饼就蛮好的。怕是不够吧?”荣飞非常喜欢奶奶熬的小米粥,稀稠适度,火候老到,非常可口。或许不值什么钱,但一直被荣飞视为晚餐的美味。

“在国外喝不上稀粥吗?跟奶奶说说,这回都去了哪些地方?”

“去了好多地方呢。澳大利亚,就是大洋洲,飘在南太平洋的一个大岛,面积快和咱们国家差不多了。还去了德国和瑞典,哦,还有意大利。”

“我知道意大利。那儿有个威尼斯,爸爸你去了吗?”甜甜仰着小脸问道。

“没有。时间不够了。老师给你讲的吗?”荣飞放下鹏鹏,“等你长大了,爸爸带你去威尼斯玩好不好?”

魏瑞兰可以感到荣飞对养女超越一般的宠爱,“你也是的,没给鹏鹏带玩具吗?”

“带了点。搁上面了。甜甜你去把弟弟的玩具拿下来。”

“我们都无所谓,给小五要买礼物的,第一次出这么远的门。”老太太说道,“事情办的顺利?”

“还好。奶奶,我准备做汽车了。再有两年,最多三年,您就能坐上我们造的汽车了。”

“你的心太大。耳朵里总听你做这做那的。你爷爷曾说过做生意和做人一样,贵在专心,盯住一件事不放,八成的把握,什么上面都想插一手,事事都不成-----”老太太开始叨叨,荣飞笑而不答,正说着话,邢芳下班回来了。

“哟,我都以为你被金发洋妞拐走了。”邢芳嗔怪道。

“这孩子,怎么说话呢。小飞可是个实诚孩子,不是那种花心大少------”老太太不愿听这种话。

“妈,那是人家小夫妻的玩笑,你也当真。”魏瑞兰笑着说。

“奶奶,我是开玩笑的。不过如果荣飞发达了想甩了我,您老人家可得给我做主。”邢芳撒娇道。她知道老太太宠她。

“那行。谁占理我就给谁做主。”其实老太太还是很喜欢长孙媳的,主要原因是邢芳的朴素,而对喜欢化妆打扮的二孙媳黄晓敏则有些反感。一句话,还是老脑筋。

“看看小飞给我们买的东西吧。”魏瑞兰对媳妇说,“也不知小飞给你买了啥。”

“哟,这件皮衣好漂亮啊。”穿了裘皮试镜的邢芳赞叹。

“喜欢你就拿去穿吧。我都老太婆了,还有啥打扮的?”魏瑞兰道。

“那可不行。这是荣飞对您的孝心呀。再说您也不老,奶奶在,您可不能说老。”邢芳将衣服脱下来,“我不用他买东西,实心对我好比什么都强。”

“这孩子,好像小飞对你不好似的。”

“我可没那么说。奶奶您就是偏心孙子。”邢芳挽住老太太娇声道。

“好好,我偏心你,行了吧?”眼前的场景让老太太很开心。

“吃饭吧。不等你爸了。估计又在外面吃了。”魏瑞兰招呼大家道。

第三卷横空出世第一百二十八节回家二

饭后荣飞和邢芳带着两个孩子回到三楼。先哄鹏鹏睡了觉,甜甜则回自己的屋子看新到手的格林童话去了。荣飞将邢芳拉回了卧室,取出给妻子的礼物,一对比利时手工钻戒,名字叫相思情侣。

“相思情侣”是这对钻戒的名字。虽然两人都看不懂它们为什么叫相思情侣。但人家就是那么个名字。从这个温馨的名字里,邢芳可以感觉到荣飞对她的情意。

之前她只听说过钻戒,没有见过。结婚几年里虽然丈夫的生意越做越大,但除了结婚,真没给她买过什么拿得出手的奢侈品。当然她也没要。刚才在婆婆那儿看到那件深棕色裘皮,心里很羡慕,心想不知丈夫给自己买了什么,没想到竟是一对钻戒。

“这就是钻石?”灯光下钻石变幻着色彩,“有多重?”

“忘记了,盒子里的文书上有。结婚时就想买这么一对,拖到了现在。喜欢吗?”

“嗯,其实我无所谓的。这么贵重的东西也戴不出来。”荣飞知道妻子对首饰类的都不甚在意,自己表达的也就是个心意而已,“如果想戴,稍微过几年吧。钻石这东西就是一块碳,不过是原子结构比较特殊,只有它切割别的物质,很难被其他物品改变。所以被用来形容爱情。除掉火烧,化成了灰烬-----就让这一对钻戒作为我们婚姻的见证-----”说着将邢芳拥进怀中,小别胜新婚,荣飞觉得自己很激动,很迫切。

“等等,甜甜还没睡觉呢。我给你烧点水洗个澡吧。对了,姐夫他们搞了个新产品,给咱们试装了一台,挺好用的。”

“电热水器?”

“你怎么知道?”

“猜的呗。这个没难度。我去看看。”荣飞到卫生间看安在墙上的热水器,方形的,体积只有二十升左右,表面处理也不漂亮。“改进的地方很多。从形状上圆形的更好看,要有温度显示才行。不知道保温效果如何?”

“好像你见过?对,国外有比这个好的。”

“逐步改进吧。不错。这玩意是个方向。北方其实更需要太阳能的。”荣飞随口说。

聊了一会家务事,水就热了。荣飞洗完澡,甜甜已经熄灯睡觉了。他站在门口听了一会儿没动静,回到卧室问妻子,“你也洗个吧?水应该还够。对了,甜甜怎么改口了,把我叫得傻了一下。不是你跟她要求的吧?”

“是奶奶要求的。我觉得老人说的很有道理,她说既然收养,名分已经定下来,称呼很重要。鹏鹏很快就懂事了,他叫爸爸而她叫叔叔会有问题的。何况别人也会奇怪。我可不想让认识的人都问孩子的来历。”

“这个我倒没想过。还是奶奶思虑深远。”

邢芳去浴室了,荣飞半躺着,随手抓起床头上一本《青年文摘》翻着,她不愿意看大部头的书,却喜欢文摘类的杂志。而自己却正好相反。杂志上东拼西凑的小豆腐块给人以支离破碎的感觉,很难获得系统的知识。邢芳终于回来了,拿一块干毛巾擦着湿漉漉的头发,“那边房子收拾好后我们搬不搬?”她问荣飞。

荣飞知道她说的是古井巷的院子,那是一套三进的院子,十几间房子,足够一大家子住的,“奶奶肯定希望全家都住在一起,包括叔叔一家。老人家的心思我是晓得的。他们这个年纪的人都有大家族情节。可是社会的发展使得家庭越来越小型化了------搬不搬都由你,那边我们总有我们住的地方。你的想法呢?”

“我上班会远一些。主要是甜甜上学远了。她的眼睛不好,没人接送我不放心。”

“那就先住这儿。无所谓的。其实我喜欢大房子,有一个可以供我们两人入浴的大浴室最令人向往了。等政策宽松了,我们在靠近安河的地方建一栋别墅好不好?”

“还大浴室呢。出国走了一圈是不是学了外国人的花花草草?”想法上了床,将顶灯关了,打开台灯。附身看熟睡中的儿子,然后依偎在丈夫怀里。

“其实外国人大部分都是生活严肃的。美国我没有去过,欧洲上层社会对于婚外情是排斥的,上流社会的人更不屑于去红灯区去寻欢。给我的印象,他们都很严肃的。”

“哪他们下班后有什么娱乐?”

“这是个问题。我注意了,他们业余时间朋友聚会蛮多的,卡拉OK,哦,就是去唱歌,俱乐部聚会以及聚餐,三种主要的会友形式,我们大概只有喝酒一种。”

“哪有钱喝酒啊。”邢芳还想聊,已被丈夫抱紧了。

可能是憋了很久,夫妻俩一连做了两次,而且质量非常好。高潮后的女人显得更为漂亮,“好像吃了药似的。跟我说实话,外国的金发美女漂亮吗?哪个国家的最漂亮?”

“漂亮的女人无数,可我只要你一个。”荣飞有些累,想抽支烟,被邢芳夺走了,“卧室不许抽。对孩子不好。”

“我觉得意大利的女人很漂亮,主要是身材好,性感。”

“看看,学坏了吧?”邢芳轻轻拧了丈夫一把。

“性感应当是个褒义词。性感更不是罪过,女人就应该性感。就像你在卧室,就应当打扮的性感一些。我们这个民族历史太久了,一些道貌岸然的家伙把女人都给委屈的不男不女了。让丈夫欣赏难道也是罪过?真是的。下次去香港,一定到情趣商店给你买几套情趣内衣。”

“什么是情趣内衣?”

“老土了吧?就是那种透明或半透明的-----”

“哼,你见过?”

荣飞知道自己不小心说错了话,“我也是听说的嘛。看你的醋劲吧------”邢芳的醋劲其实不大,很少在这方面与丈夫龌龊,荣飞也确实没有过什么出格的事情。

“谁就跟你讲女人内衣的事?我和你说,原来我是不担心的,觉得你这人稳重,不花心。但现在不同了,你看看这个社会,有钱有权的什么都能得到,女人也会自己贴上来。去年过年给你拜年的那个女孩,就是非常漂亮的那个,看你的眼神都怪。我一直忍着没说。如果你变心了,我就------”

“你就怎样?”

“我就带着儿子离开你。”

还是那个善良的女人啊。“弱水三千,我只取一瓢饮。这辈子就耗上你了。就算七仙女下凡,我也不会动心的。”荣飞的困意上来了,“不说了,我要睡觉了。”

电话猛然响起,将刚入眠的荣飞惊醒了。拿起话筒,是程恪的电话,“已经睡觉了?怪我,老头子的作息时间和年轻人是不一致的。对不起,你休息吧。”

“程伯伯啊,我明天向你汇报。”

“明晚在王林家见吧,我刚和他通了电话。”程恪的电话放了。

程恪的命运已经和联投联系在一起了,荣飞下一步的大动作程恪格外关注是可以理解的。这个电话却将荣飞的睡意打消了,看看墙上的石英钟,还不到十点钟。

“我睡了多长时间?”荣飞问还在看书的邢芳。

“不到半小时。对了,想起件事。我们校长要请你吃饭,他说等你出差回来后一定要请你吃饭。”

荣飞知道三中一定盯上了王爱英的慈善基金会。“估计是想从基金会捞点好处。按说三中给老婆升了官,应当是我请他的。这样吧,等我确定一下时间,我来请他好了。你们校长姓张?”

“姓马。我的事你从来不关心。”

“不是我打击你的积极性。你根本就不是当官的料。当官的基本素质你一点没有,当个教导处主任恐怕就是受罪了,我支持你的工作有什么用?相当校长了?不是打击你,我也没有那种素质。如果不是靠我的先知先觉,我们还是过过去的苦日子啊。”

这话有点怪。邢芳觉得自己自从与荣飞相爱就没有过过苦日子,至少在经济上远远超越一般人。搞得她在学校里有富婆之称了。尽管她还是刻意低调做人,“你这话我听不懂,先知先觉?你有什么先知先觉,跟我也吹牛?”

“哈哈,是我说错了。做生意当然要靠准确的预判嘛。对了,邢彪在陶氏怎么样?他媳妇上班了?”

“没有。彪子被崔总安排到采购部管库房,工资350元,每月还有奖金。挺好的。”

“那就好。他们刚来,花钱的地方多,你注意关照一下,别让老人受委屈。我跟你说,学校也不是净土,校长也在滚滚红尘中讨生活,人家夸奖你能力强什么的千万别当真。现在北阳教育局将我当成了冤大头,总想从基金会拿更多的钱,教育局的王局长约过我几次了,总也没时间。这次干脆将王局也叫上,满足你们校长就是,只要不太过分就行。不说了,睡吧。”

第三卷横空出世第一百二十九节畅谈

晚上荣飞带着给程恪及王林夫妇的礼物去王林家。给程恪的是一包海鲜干货和两罐咖啡,给王林带二瓶轩尼诗,给隆月的则是正宗的兰蔻牌香水。就是个心意,尤其是程恪,礼物重了那是绝对不收的。

荣飞去的时候,程恪与王林正在客厅喝茶聊天。隆月亲自下厨整了几个小菜,油炸花生米,撕碎的卤猪蹄,凉拌海蜇皮和炒鸡蛋。酒就用了荣飞拎来的轩尼诗——隆月是上得厅堂却下不得厨房的女人,平时绝少下厨的。恰好雇的保姆回家了,没了奈何。

好在程恪不在意酒菜,她也不怕荣飞嘲笑。蒸好米饭后将四碟菜肴端上来,四人边吃边聊。

荣飞将澳洲及欧洲之行的情况讲了,对程王二人没有值得隐瞒的事情。荣飞讲的很细,一些情况在北京时并未向隆月通报。

“这么说澳洲那边暂时要收手了?我同意你的决定。将很大的精力投入澳洲矿山这种局面收益都很不明朗的地方是不明智的。”王林说。

除掉荣飞,没有人可以明了国家十几年后在铁矿石上的被动局面。国务院及相关部委有没有研究成果不知道,钢厂,至少北钢并没有原材料方面的危机感。钢产量的急速增加现在尚未现端倪,谁去关心十几年后的事?尤其在国企这样的体制下,让一任领导去筹划十几年几届任期之后的工作确实不现实。

“也不是彻底收手。明华贸易澳洲公司将从明华剥离出来置于双龙国际旗下,不同的是它是子公司而不是分公司,我想将哈尔滨及乌鲁木齐公司都改为子公司,拥有更大的经营权。澳洲公司将逐步吸纳有关企业的上市股票,每年的资金投入在三千至五千万美元,不超过五千万。”荣飞汇报道,这个设想是跟担任双龙国际董事长的隆月商量过的。

“联投的资金链可以维持吗?”程恪担心联投在启动汽车项目后资金会变得格外紧张。

“双龙应当自己解决资金问题。我坚信这部分投资会有回报的。八六年明华通过关系购买美国微软公司的股票,看看现在涨了多少?至少翻了十番了。可惜由于手里没钱,当时买的少了。说实话,对澳洲矿山真的不甘心。”荣飞怏怏不乐。

“联投是不是该成立个证券部了?今年年底,国内的证券交易所是不是就开业了,这个消息,程叔应当比我更清楚。”隆月给大家斟上酒,“这酒名气大,味道却怪怪的。”

程恪的大公子程伟业在上海分行金融处当着副处长,是筹建证交所的关键人物,“是的,快开业了。这是件既新鲜也老旧的事物,当年老蒋就在上海搞过股票投机嘛。荣飞,你在国际金融期货市场上屡屡得手,对上交所成立怎么看?”

“没有看法。或许要一百年才能成熟吧。证劵的本质并不是投机,而是投资。这方面我是误打误撞罢了。”

“可是支持联投这几年高速扩张的本钱就来自投机吧?不想在国内证券市场一展身手?”程恪微笑着看着眼前的青年。不知何时,程恪已经不将荣飞当成一个不足三十岁的青年看待了,记得八二年初见他的时候不过是大二的学生啊。

“联投可以成立证券部或者类似的机构,也可以在国内刚发育的证券市场上练练手。一是没有这方面专门的人才,需要留意招纳;二是我敢断定赔多赢少,国内证券市场受政治因素的影响过甚,单纯的研究经济现象并不能准确掌握涨落。倒是双龙贸易在今后大有作为,我有个系统的想法,等董事会上讲吧。”

“对我们还保密?”王林笑道。

“明年想做做国内的物资贸易,具体的讲就是想囤积一大批材料,钢材,有色金属之类的。”

“为什么?看好价格要大涨?”

“可能。”真正的原因当然不能说,“如果国内经济出现一轮飞速发展,原材料不涨是不可能的。”

“经济发展自有其规律,大涨大跌或者说过热过冷都会使经济受伤,”程恪本质上是稳健派的官员,担任北阳市长后对宏观经济颇有研究,“你这就是典型的投机心理。说实话,联投挣的钱来自国际金融市场不假,但实业是根本,无论是服装还是饲料、建材,只要搞大了都大有作为。现在你们确定要上汽车了,这很好,如果你们的汽车搞成了,对北阳乃至全省都是一个有力的拉动。不过说实话,汽车行业的水深了去了,绝不是傅家堡做做饲料那么简单。我不是反对,是担心。”

可是国内的经济一直不是平稳发展的,如果画一张经济增长的曲线图,改革开放的几十年发展也是弯弯曲曲。经济低迷,放松银根,政府投资,等经济过热了,再收紧银根,压缩开支,控制基础建设。荣飞知道,如果记忆还正确的话,后年春天邓公将南巡,讲话一出,国内理论界的争论将告一段落,搁置意识形态的争议,专心发展经济成为共识,经济将面临新一轮的快速增长。

“程伯伯为什么说国内经济不可能快速增长?”

“国企机制确实有问题,就你供职过的北重,我们探讨过不止一次。北阳大一点的国企我基本都去过,毛病是共性的。相反,民营企业有其国企难以企及的优点,联投就是最好的例证嘛。比如你那个连襟当着厂长的农机厂,最近搞的很不错,一些产品填补了省内国内空白,非常有创意。最近我调研了这个小厂,职工的心气非常高,有干劲,有奔头。据说是你提供的资金和创意挽救了这个小厂子,我看更直接的原因是他们改变了内部的机制。常乾坤是有胆量的,竟然搞了内部股份,材料由农机局和经委报来后被我压下了。虽然没有现行的政策支持,但效果很好,如果拿下来会严重挫伤职工的积极性。市里的反对意见很强烈,认为他们侵吞国有资产,碰了高压线。你知道的,国际共运的形势很不好,不仅是一个波兰,捷克等东欧国家都很不稳定。

“国际局势不可能不影响到省里,理论界的争论先不涉及,就经济领域而言,省里对此的争论也有,武副省长是激进派,力主加大企业运行机制的改革力度,主张继续扩大企业的自主权,主张让效益低下长期的亏损的国企破产。虽然国内已有先例,主张开放一些控制领域给私营资本进入,应当允许私企兼并国企。而陈副书记为代表的一些领导则坚决反对。主张国有资本的绝对控制,认为这是保证政权不变色的根本。建斌书记不表态。而我,”程恪有些心灰。

陈副书记是省委副书记陈天明,89年秋从中央空降省里,现在是G省的三把手。

“程伯伯,我在出国前就听到小道消息,说董维辰将接替你。”荣飞不顾王林丢过来的严厉眼色,“说句狂妄的话,仕途上是有进无退的,您的年龄已经不允许被冷藏几年了,想在近年内升入副部级,不妨学着武甘霖大胆一些。胡友荣对你的压制一定要搬掉。”

“我并不是惦记着副部级------”搬掉胡友荣?谈何容易。

“我知道。据小说家言,胡雪岩在清军收复杭州后首见左宗棠,想在左那里捞些垄断的差事。左认为他是殉城而死的浙江巡抚王有龄的人,对其很冷淡,胡是情商出众的人,几句话就拿下了自视甚高的左宗棠。其中印象最深的是‘左公不是做官的人,您是做事的人,一些官场的手段您不是不会做,而是不屑做。’左宗棠立即将胡雪岩视为知己。我知道您想做事,可是上面压着胡友荣,怕是难。”

“你跟我扯这些是什么意思?”

“既然有争论,那就有机会。如果上面结束争论一心谋求经济的增长,那么,在经济及改革上的激进派将进入高层的视野,反之------”

这是政治赌博。程恪目光炯炯地看着荣飞。

“凡是有利于程伯伯的事,联投会尽力而为,不计毁誉。”荣飞也回视着他,目光坚定。

王林心中一动,“程市长,冯书记跟我研究了北新的国企亏损问题。认为要想尽快解决大面积亏损,不采取非常手段是不行的。刚才荣飞讲到机会,机会不机会的我不管,明年我们准备卖掉大部分扭亏无望的企业了。”

“卖掉?”

“卖掉。甚至白送。”王林坚定地说,“一些厂子早已资不抵债了。搁在那儿就是负担。交给民营或许还有一线生机。只要解决好稳定问题,我想是值得尝试的。联投必须助我一臂之力,荣飞,你要早做准备。”

王林竟然与自己的想法不谋而合。其实历史就是历史,像澎湃汹涌的大河,自有其前进的方向,自己掌握的那些知识或是情况都是有识之士或勇于改革的人们趟过的路子,时机一到,自然便浮出水面了。

“这个‘卖’字决不能提,更不能出现在文件上。兹事体大,还是要慎重研究。想不到老冯从省里下到地方,反而变成激进派了。”

冯国川在省里任职时和程恪也算熟悉,程恪的印象里此人是稳健派的,现在竟然要趟地雷阵了。

第三卷横空出世第一百三十节筹备麒麟汽车

现在荣飞将精力转回到汽车上了。11月23号,荣飞主持召开联投董事局会议,汇报了他的澳洲及欧洲之行。顺便研究决定汽车厂的筹建事宜。这是联投发展史上极为重要的一次会议,董事局成员,特别赶来的明华服装董事长李粤明及跟随荣飞出国的于子苏、张雄夫列席了会议,有关情况将由他二人补充说明。

荣飞是带着于子苏及张雄飞出国的,张雄飞先去了德国,荣飞与于子苏则到了澳洲。此次澳洲及欧洲之行喜忧参半。以香港明华贸易的名义在澳洲收购一家有采矿资质的矿业公司的计划很难实现。到澳洲后首先见到了王惜福之子王云飞先生,王云飞虽然已加入澳洲国籍,算是澳大利亚华裔了,但感情上仍将自己当做中国人。对荣飞一行的到来非常热情。他是北方矿业公司的职员,已经在这家比起“两拓”来只能算作小公司的矿业公司服务五年,当明白荣飞的终极打算后,王云飞认为荣飞的计划不可行。目前澳洲铁矿都分布在西澳一带,虽然澳洲各州都有铁矿石,但西澳的产量占到了该国的90%以上。虽然有大大小小十几个矿业公司,但90%的业务被力拓和必和必拓所垄断。就算你绕开一切的法律障碍,通过澳洲投资委员会的审查,将类似于北方矿业这样的公司收入囊中,你也很难左右澳洲矿石的格局。如果按照你的预测,铁矿石在今后十几年内将逐步涨价,那么购买力拓和必和必拓的股票就蛮好,算得上一笔有远见的投资,但想控制澳洲矿石的定价权则属于天方夜谭了。再说了,就算力拓等公司愿意让你收购,你有那么大的实力吗?

荣飞认为他没有。

荣飞现在的感觉就是即使你拥有对后世的某些先觉,改变未来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那么,对“先辈们”的“失误”就有了更深的理解和同情。后人评点历史时一般都有慷慨激昂的感觉,假如我生于斯世,一定会如何如何,仿佛改变历史如同改变自己家庭的摆设。实际上不是那样,从历史唯物主义的观点更不是那样。历史如同一条汹涌澎湃的大河,可以随波逐流,可以逆水行舟,但改变河流的流向势比登天。

那就按你说的办吧。荣飞在澳洲的收获是更深刻的直接的认识了澳洲矿石的格局,现在介入并不算晚,就让澳洲分公司履行新的使命,耐心地默默地吸纳澳洲矿石的股票吧。

荣飞搁置在澳洲的布局让联投董事局的董事们长长松了一口气。崔虎如此,傅春生如此,陶莉莉、林业可、韩慕荣、魏国禄均如此想。除掉列席会议的于子苏外,曾经做过的矿石生意让于子苏直觉董事长在澳洲的设想是立意高远,布局深长。但现实的情况是联投要上乘用车项目,资金上将不可能再支持一个大型项目了。

荣飞首先提议增选董事成员。张诚退出后,空出的名额建议由明华贸易副总裁于子苏担任。同时增加董事局成员名额,建议补选孟启新加入联投董事局。这项提议被与会成员全票通过了。同时,由双龙国际总裁隆月提议,于子苏担任双龙国际常务副总裁一职。

于子苏的职务现在只有明华贸易常务副总裁一项,她已经在连续的几次国际金融博弈中证明了实力,荣诚对其很器重,希望她常驻香港帮助秦至善林业可管理好明华贸易。但荣飞另有打算,决定在明年的国内贸易中借重于子苏在贸易及金融上的能力。

在研究汽车项目之前,隆月建议联投总部设立金融贸易部,统管国际国内贸易,贸易部经理由于子苏兼任。对于于子苏的使用,在座的董事局成员们知道是联投的老大老二商议的结果,这项任命未涉及其余董事分管的业务,大家自然没有异议。

话题回到本次董事会的正题,成立麒麟汽车公司项目部,统筹麒麟汽车公司筹建事宜。

荣飞给即将诞生的汽车厂取名麒麟汽车公司。麒麟是汉民族上古传说中的瑞兽,龙麟凤龟,四灵兽中仅次于青龙。按照传统文化,麒麟主太平,给人们带来丰收,福禄和长寿。在历史上,麒麟与儒家文化的创始人孔夫子还有着密切的联系与传说:“西狩获麟”发生在周敬王九年(春秋鲁哀公十四年),而孔子的《春秋》一书,也恰恰在这一年脱稿,这时孔子已七十一岁,从此已不再著书。这就充分证明了至今仍在巨野流传的“孔子获麟绝笔”的故事是真实的。孔子获麟绝笔,从客观上讲,是年纪大了精力不佳。但从主观上讲,感麟而忧也是个重要原因。传说在公元前551年(鲁哀襄公二十二年),孔子的母亲怀了孕,祈祷于尼丘山,遇一麒麟而生孔子,因孔子降生时,头顶长得有点像尼丘山,取名孔丘字仲尼。孔子遇麟而生,又见麟死,他认为是个不祥之兆,立即挥笔为麒麟写下了挽歌:“唐虞世兮麟凤游,今非其时来何求?麟兮麟兮我心忧。”由于孔子感麟而忧,再加他唯一的爱子孔鲤的早逝,使他难过极了,终于在鲁哀公十六年(公元前479年),与世长辞了。孔子死后,获麟绝笔的故事广为流传。唐代大诗人李白《古风诗》中就有“希圣如有立,绝笔于获麟”的诗句。

真实的历史中,1999年泛亚公司曾推出一款以麒麟命名的概念车,不幸夭折了。最终也未能量产。此时的泛亚尚未成立,肯定没有麒麟车的想法了,荣飞恶意地想,就让我除了剽窃歌曲外再剽窃一把他人的创意吧。

荣飞首先介绍了麒麟汽车技术工程公司的情况。这个公司将独立于麒麟汽车公司(尚在规划中)之外,总部将设在北京。按照与荣氏财团商定的细节,技术工程公司将是麒麟汽车的技术开发公司,麒麟汽车公司将按照协议价购买其设计成果。该公司直属联投总部,总经理拟聘用德国保时捷公司技术工程部副主管哈格特.施尔梅先生,荣飞与其在德国已经有过接触,哈格特与他的顶头上司长期不谐,有转投他人的意向,在荣飞的高薪引诱和前景描绘下对来中国工作表示出极大的兴趣。副总经理由新都动力研究室总经理张雄夫担任。新都动力研究室将整体置入麒麟技术工程公司。

麒麟汽车公司将采取股份有限公司形式,在新都机械的基础上组建,关于注册问题,荣飞有注册离岸公司的设想,计划在百慕大群岛注册一个公司,然后展开随后的资本运作。不过具体的细节尚未敲定,需要找专家论证。当务之急是先成立麒麟汽车公司筹备组,荣飞担任筹备组组长,由联投总裁隆月、新都机械董事长兼总经理孟启新、傅家堡实业董事长兼总经理傅春生为副组长,抽调总部相关人员组成筹备组。地点暂放在傅家堡新都机械院内。让根本不懂汽车的傅春生担任筹备组副组长完全出于在傅家堡进行新一轮征地的考虑。对于将来的麒麟汽车,傅家堡目前的格局是不够的,荣飞的目光盯上了傅家堡西面的安堡,安堡东接傅家堡,西至安河,位置极为重要。任何一个大型的企业都离不开充足的水源,因此安堡将是荣飞下一步发展的最佳地域。

筹建汽车厂第一期工程预算资金大约6亿元人民币,其中一半为联投自筹,另外三亿则来自银行贷款。麒麟汽车是一个非常大的系统工程,按照荣飞的设想,将来的汽车厂要能够生产主要部件:发动机、变速箱、车身、底盘及全套表面喷漆。其余小的部件可以采用外购的方式,但主要部件一定要掌握在自己手里。

将来的总装将置于安堡,重要的自制件分厂将分置于傅家堡和安堡一带的广袤土地上,按照记忆里在北汽工作的经验,荣飞认为将来的麒麟汽车生产基地总占地将不低于6000亩。

在经过热烈的讨论后,荣飞做了总结讲话,“大体情况就是这样。筹备组不能只是我们几个光杆司令。要将机构充实起来。当前最关键的是人才,我们需要大批的人才。傅家堡的职业技术学校要扩大规模,对外引进的计划要赶紧的制定。老孟,你这个副组长是具体计划的制定者和执行者,我主要是为你提供资源上的支持,隆总主要解决政策上的问题,要让政府允许我们造汽车并列入经委的目录。老傅的任务是解决麒麟车厂的空间问题。是的,要统筹规划整个布局,我建议老孟你和雄夫兄立即带人去上海、长春、十堰等地参观取经,先有个直观印象,拿出一个粗线条的方案供董事会讨论,这个时间应当不晚于新年。”

孟启新很激动,也很担心,他的心思被荣飞看透了,“老孟你不要说了,没错,我们在座的谁也没有搞过汽车。再往前说,减速器,发动机我们也没有搞过。现在我们最缺的不是钱,是人才。人才从哪里找?国际国内所有的汽车厂都是我们的人才库。有人说这个世界上最难的就是挣钱,也有人说只要有了钱什么人间奇迹都可以创造出来。这话都有道理,都不完全。现在联投的目标就是造出我们中国人自己造的一流的乘用车和载重车——小轿车、商务车、越野车、轻重卡车------等等等等,那是多么令人自豪的事情?重汽看不上我们的发动机,不要紧,我们自己用总可以吧?将来谁求谁还不一定呢。现在联投旗下的企业将承担为麒麟汽车输血的任务,这个汽车厂将来一定会用丰厚的利润回报诸位的。诸君努力!”

“好啦,我们这就下楼用餐,今儿总部请客,大家不醉不归。”隆月笑吟吟道。

李粤明也很激动,他此次来是与荣飞商量明华服装的回归问题的,散会后的时间本来留给了他,但出了件令荣飞焦急恼怒的意外事件。

第三卷横空出世第一百三十一节工伤

董事会刚完,等候在门外的陶氏建筑副总经理韩慕荣带给荣飞一个相当坏的消息。下午二点半,在高速公路服务区施工现场,屋内脚手架意外倒塌,导致两名工人负伤,其中一人腰椎重伤,但尚无生命危险。此人不是别人,是林恩泽的妻子吕素英。

伤者已经送往了医院。韩慕荣知道林恩泽是荣飞的朋友,是荣飞很器重的干部,所以去医院探视后跑来告知荣飞。

“怎么搞的!”荣飞大声道,“你们的安全规范怎么执行的!另一名工人的情况呢?”

“不要紧。划伤了胳膊,医生说不要紧。但林恩泽妻子比较危险,有可能残废。”韩慕荣低声说。

“走,去医院。”荣飞沉着脸,疾步冲向电梯间。

荣飞等人赶到医大附属一院时,吕素英仍在手术室,情况不明。林恩泽早已赶来了,正焦急地在手术室外搓着手踱步,荣飞过来握住林恩泽的手,“沉住气,嫂子会没事的。”林恩泽茫然地点点头。荣飞跟韩慕荣说,“先看看那个受伤的工人吧。”

吕素英的手术做了四个半小时。据主治医生说,伤者的腰椎严重伤损,属粉碎性骨折,最好的结果也不可能站立了。

荣飞立即就急了,“你们没把握就明说,这不耽误事吗?转院,立即转院,找最好的专家重做。”

医生的脸立即拉下来了,正要辩解,倒是林恩泽比较冷静,“别,来一院做手术是我同意的,手术前我也签了字。我知道医生已经尽力了。他是我朋友,着急,请你理解。”荣飞见林恩泽的手微微发抖,知道他在努力接受这个不幸的事实。心里很是难过,“别泄气恩泽,我立即联系首都最好的医院,一定让嫂子彻底痊愈。”

现在的情况肯定不能转院的。当晚,吕素英的病案被专人送往北京,在杨星光将军的关照下由军队医院权威专家做了诊断分析,认可了北阳方面的手术方案和结论。

一场意外发生的事故,将吕素英致残了。

这件事对荣飞的刺激很大。在他的督促下,有关事故分析很快就完成了,陶氏建筑严厉处分了责任人,直接责任人被开除了。相关责任人被处分,最轻的是罚薪。负责高速服务区的副总经理韩慕荣为此将损失三万元的分红。崔虎作为总经理也被罚掉二万元。自陶氏建筑成立始,这是最严重的一起工伤事故。陶氏原先并无这方面的相关规定,因吕素英的工伤致残,一些待遇补助等方面的规定迅速出台了。此时社保尚不完善,没有工伤保险。伤者以后的生活补助将由陶氏买单。在外人和陶氏的员工看,公司处理的很完善,很有人情味。国企性质的建筑公司也有类似的事故,好像并没有领导人为此负责。而伤者的待遇也很出人意外,除掉以后漫长的生活补助,陶氏一次性赔偿了吕素英25万元巨款。赔偿的计算方法是荣飞亲自主持确定的,按照工资补偿、医疗补助、医疗器械补助三块分别计算,并考虑了每年3%的物价上涨因素。伤者还可以每月获得原工资1.5倍的生活补助一直到退休。所有人都认为公司非常仁义了。包括林恩泽。

这项规定不仅针对吕素英,以后如果发生类似的问题将照章办理。而且制度规定,该办法每五年修订一次,如果物价平均水平上涨超过3%,另行给予物价补贴。

但荣飞很难过。林恩泽一家与自己虽是邻居,但平时走动并不多。在荣飞心里,林恩泽是那种可以托命的朋友。人是很奇怪的生物,就朋友一道,一些平时来往密切的人在关键时刻就想不起来,而另一些平时并常见的朋友在特定的场合却首先想起来。存留的记忆,自北重时期的来往,林恩泽在荣飞的心里一直是最好的朋友。尽管荣飞根本不过问林恩泽的工作,也未向陶氏的高管们哪怕随意提起照顾林恩泽的意思。林恩泽母亲担任的陶氏设计室副主任是自己干出来的。荣飞只是偶尔到陶氏时总忘不了去林恩泽的办公室看看他。或许就是这样让韩慕荣等人认为林恩泽是自己的朋友吧。

最令荣飞恐惧的是记忆中吕素英也因公致残了。但那是在北重。林恩泽熬到中层后将吕素英接了来,在厂里做临时工。铸工房的一次意外事故让她的腿受了重伤。原以为一切都改变了,谁能料知在陶氏也没躲开受伤致残的宿命,而且更重!

现在的情况是吕素英将失去行动能力,终身与轮椅为伴了。而她今年只有二十七岁,孩子还不到五岁!

荣飞努力将该死的记忆暂时抛开,先解决眼下的问题。陶氏及联投旗下各企业为此展开的安全隐患排查是题中自有之意,自然有人抓这项工作,吕素英住院治疗的费用也不用林恩泽考虑。荣飞感到最麻烦的是今后林恩泽一家面临的艰难。钱很重要,但买不来健康和欢乐。偏偏现在荣飞却帮不上任何忙。

吕素英和林恩泽一样都是属于先考虑他人的人,她手术后醒过来后对荣飞和邢芳说,真抱歉,是我不小心给你们添麻烦了。吕家人得知消息后从老家乌县急着赶来,也没有提任何要求。这让荣飞更感愧疚。如果他不将林恩泽拉出北重,吕素英可能还在老家务农,虽然贫穷些,何至于此啊。记忆再次发生偏差,荣飞感到他已改变了很多人的命运了。

吕素英受伤后,邢芳将上幼儿园的林小水接到了家,好让林恩泽安心照顾妻子。林小水只知道他妈妈受伤住院了,并不知道以后他妈妈可能再也站不起来了。和甜甜和鹏鹏玩得很开心。甜甜毕竟大了几岁,独特的经历让她比同龄孩子更懂事些。悄悄问荣飞,“爸爸,是不是吕阿姨的病很重?”荣飞摸摸甜甜的脑袋,“是的,但不要告小水。你尽量哄他高兴些。”

“我懂,爸爸你放心吧。”从改口后,甜甜叫得很自然了。

“好孩子。”荣飞慈爱地摸摸甜甜的脑袋。这个孩子也是不幸的,因亲生父母而失去了一只眼睛,即使自己能保证她经济上强势,未来的幸福也大打折扣了。

畏惧。荣飞深刻地感到了畏惧。那些手握别人命运的大人物有没有畏惧之心不知道,但自己已经感受到了。家人、朋友都是让自己畏惧的人,总担心他们受到意外的伤害。

因吕素英的事,荣飞很长时间郁郁寡欢。

第三卷横空出世第一百三十二节人才的制约

李粤明还是下榻在花园酒店。虽然这家酒店档次不算很高但管理绝对一流,除掉在北阳大酒店中服务员们尚很少见的微笑礼仪服务,他们所作的就是标准的三米微笑服务,在三米处目视客人面部的倒三角区域,用标准的露齿微笑询问,“您好,我可以为您做什么吗?”这套东西在后世比较普及,但此刻的北阳却是只此一家。花园酒店最出色的是客户管理系统,只要你在酒店住过一次就建立了客户档案,酒店对你不经意留露的习惯就记录在案。服务非常贴心。

叶家澜给花园酒店带来的理念就是真正以顾客为上帝,要比家人还要周到地服务每一个客人。这种理念是他从国外带回来的,开始之时阻力非常大,好在现在已经适应了。而且叶家澜已经摸索建立起一套培训管理制度,正是花园酒店出色的管理吸引了荣氏财团,使其决心协议收购荣诚美食旗下的酒店。

年终将至,明华董事会预定在明年元月10日召开。虽然李粤明是公司的法人代表,就明华的股权结构,荣飞仍是第一大股东,占有44%的股权。董事会没有他参加是不合适的。荣飞自联投成立后基本不过问明华服装的大小事务,但这家在香港上市的公司仍然将其视为最高决策者。

明华服装90年预计实现销售6.5个亿,超额完成了董事会目标。报表利润只有7500万。最后的决算没有出来。结果不会差很多。虽然考虑到所得税的问题,财务将一大部分利润作了长期投资一类的处理,但实际盈利完不成年初董事会确定的目标了(1.5亿)。盈利能力比前几年有所下降,服装市场竞争日益激烈是主要原因,产品结构不甚合理也是原因之一,因为明华服装低中档产品较多,高档服装的比例不足15%。在大众服装中,如牛仔服,休闲服和运动服面临的竞争对手越来越多,实力越来越强劲。明华90年在物价上涨的大形势下为保市场却不得不挑起降价战,削弱了盈利能力。

明华服装高层对今后的发展有很大的分歧,主管生产的黄明福和主管设计的林乐醒主张收缩战线,精益品牌;而主管销售的裘复生却主张让利不让地,市场是生存的根本,占领市场将不断冒出来的竞争者打压下去才能垄断利润。就像几年前独享羽绒服的暴利一样。对于截然相对立的两种意见,李粤明很难决断。这次应邀来北阳参加联投的董事局会议,也想就此与荣飞深入的沟通一番。

联投对经营者的考核体系被李粤明抄回去研究了一遍,很多采用在明华服装对经营者的考核中。其中一条就是资本占用率和盈利率的考核。明华的摊子已经不小了,收入增加利润却相对在下降,黄明福等人的薪酬都受到了影响,李粤明认为黄明福林乐醒就是出于考核体系的作用才提出做精产品收缩战线的。

虽然不在联投体系内,李粤明却一直拿明华服装与联投旗下的其他企业比较。联投的经营业绩对他是不保密的,虽然他在联投没有任何职务。就像这次联投召开董事局会议研究决策汽车问题,荣飞专门打电话叫了他来旁听。李粤明认为荣飞有一个长远的考虑,在适当时候联投会将明华服装收归旗下。除掉超级金蛋明华贸易外,李粤明自认他的公司比联投其他企业要厉害的多,主要体现在盈利能力上。但这几年陶氏、傅家堡实业都发展的很快。尤其是傅家堡实业,据说今年仅饲料一项就会突破二个亿!而其利润率绝对比服装高。陶氏手里工程不断,一直在大兴土木,仅一个紫薇酒店的营业收入就快赶上明华一年的忙乎了。现在多出来个新都机械,投资巨大,以其为基础组件的麒麟汽车一旦投产,规模很难想象。因此李粤明感到了很大的压力。从这点出发,李粤明是赞同裘复生的观点的,越是竞争激烈,越要咬牙挺住,牺牲利润也在所不惜。

第二天下午,从医院回来的荣飞将李粤明邀请到棉花巷的家里长谈。从花园酒店到荣飞的蜗居不过二分钟的路程,正是下午…多的时光,上班上学的一走,整个楼道都异常安静。再次来到荣飞的蜗居,李粤明不仅感叹荣飞的节俭,住进这栋房子几年了,荣飞的事业一日千里,而生活上几无变化,不仅没有换房子,而且家具摆设毫无变化。客厅摆着的还是结婚时的20吋日立彩电。连沙发都没有换过。

“你也真是的,学习焦裕禄吗?”李粤明虽是香港公民,对大陆宣传的模范人物却耳熟能详。他将一张200万人民币的支票交给荣飞,“感谢你的指点,世界杯让我挣了一笔,我知道你不缺钱,就当我给令祖母的一点孝敬吧。”说着将支票塞进了荣飞的上衣口袋,“还有这包东西,我也不知是什么,郑小英给你的。”

“那就谢谢了。老兄反正是不义之财,花着也没什么不安心的。我建立了家族基金,正好用于彼处。”荣飞将郑老师给他的礼物撂在茶几上,想起他的上半句话,“焦裕禄我可不敢比。我不是勤俭,是懒得动。反正现在也没有合适的房子。”

“要不我在香港给你买一套别墅?”

“不,不,那里可不是我居住的地方。谈正事吧,今晚还有一个饭局,得给老婆大人一个面子啊。”晚上要请教育局王东亮和三中的马志伟,已经订好了,既然答应了,荣飞就不想躲了,“晚上让崔虎他们陪你。对了,昨天赢了还是输了?”昨天的董事会议后,崔虎拉着李粤明打牌了,就在凤仪酒店。但宴会后荣飞赶到不舒服没有参加。李粤明赌性浓,出差又有时间,想来玩的不早了。

“就是玩玩嘛,也没记输赢。”

“当然没你赌马痛快。现在还赌吗?”

“有空也玩玩。”他接过荣飞给他煮的咖啡。“关于我那边,你有什么指示?”

“明华不是发展的很好嘛?前三季度的报表我都看了,有什么问题吗?”

李粤明将公司高层的争论说了。荣飞一面呷着咖啡,一面沉思。

“你更倾向哪种意见?”

“我倾向老裘的意见。明华也是联投系的企业,大家都这么认为,比较下来,我感到压力很大。”

“这倒不必。每个行业都有自己的特点,要比只能和同行业比。”荣飞斟酌着词语,“我有个想法,可以帮我参谋下。美国有个搞得很好的多元化公司,经营的范围很广,从灯泡到原子能反应堆,应有尽有。他的CEO,就是董事长和总经理的混合体,他们叫首席执行官,有个评判公司内业务存留的标准,那就是最低是世界第二。第二的目标是限期夺取冠军宝座,如果是第三或者以下,就没必要存在了。怎么处理?就是卖掉。那个CEO先生因此获得一个外号,叫‘中子弹’,据说这种杀伤力惊人的武器只杀伤生命,不破坏建筑物。因为公司很多部门人去楼空了。”

“你的意思?”

“联投当然不能和GE比。但也有共同之处,就是多元化经营。按说这种方式是遭到主流经济学家批评的一种方式,似乎应当学国内的某微波炉企业,专心做大一种类型的产品。你看,联投现在有饲料、建材、酒店,服装,还要搞汽车呢。”

“我不明白你说什么。”

“明华服装是我们创建的企业,就像我的长子,出售给别人是舍不得的,如何发展明华,不妨学学人家的思路。先不放在全世界比,能不能达到国内第一或者第二?或者说明华在国内是不是行业领跑者?”

“这个我们真的考虑过。说不清冠军企业的标准是什么。”

“绝对的规模和利润肯定是要考虑的。但企业的研发能力,员工薪酬,人均劳生率,承担的社会责任,都应列入计算的范畴。就像评价一个人的一生一样,成功与否不能只看挣了多少钱,当了多大的官。”

“这个标准比较难。”

“所以一流的企业在制定标准。”荣飞为李粤明续上咖啡,“还有一个重要的因素,那就是本行业高档产品的比例。比如说汽车行业,说起高档车,就是那么几家。他们的产量放在全世界绝对不是第一,但人们认为他们是最好的。因此,黄总他们的意见有合理的因素。”

“我还是没听懂你的话。”

“其实追求规模和追求盈利本身就是一对矛盾,没有绝对的对和错。我们这些高层管理者要做的就是平衡规模和效益这对矛盾,什么时候应当追求规模,什么时候应当追求利润。在确定企业的最终目标后,相应的在每一阶段应当注重的阶段性目标就可以清晰地制定了。我想明华应当树立做国内服装业领跑者的目标,这个目标是可以达到的,因为在服装业,国家对私企的限制极少。”

“嗯,我基本听懂了。”

“明华的瓶颈在人才。不是说黄总裘总他们这帮人落伍了,而是企业发展到一定阶段相对落伍了。对于管理创新和技术创新是永无止尽的,在企业的扩张中也是血淋淋的,总有一些企业会被兼并和破产。明华的扩张不再走新建之路,而要兼并国内的同类企业,那些企业中藏着我们需要的人才,如果单靠我们培养,可能会很麻烦。麒麟汽车我有个想法,叫做百人计划,想从国内外著名汽车厂招聘100名左右的各类专家,进入这个百人团队的给予尽可能高的待遇。没有这么个团队,搞出百姓认可的汽车就是空想,凭我或者隆总、孟总简直不可想象。这段时间我尽想这件事了。”

“明华明年的规划中一定加入这一条。”

“马克思说‘一切的节省都可以归结为时间的节省’。我始终认为,规模也罢,效益也罢,或者质量也罢,其实都是成本的竞争。明华要想占据行业领跑者的位置。成本优势是必须建立的。企业所有的变革都应当围绕着这个目标展开------明华的利润分成你主持拿个方案,增资扩股是必须的,股权激励也是必须的,我本人可以再让出10%的股份来。”

“明天我就返回深圳。董事会你一定要来,再忙也要来。鲁峰会到深圳去见你,你总老李李哥的乱喊,让鲁峰怎么称呼你?”

“哈哈,咱们各交各的。难不成让我喊你舅舅?”荣飞大笑起来,“我也挺想他的。假如我这一生不碌碌无为的虚度,鲁峰可是居功至伟。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情景恍如昨日,转眼快十年了。”

“是啊,不认识你,我就是香港一个最普通的小商人,一辈子的奋斗目标就是在香港买一套像样的公寓楼了。”

第三卷横空出世第一百三十三节教育局的要求

晚上,黄天送荣飞夫妇去参加教育局的宴会。

荣飞与邢芳赶到饭店时,邢芳的校长副校长及教育局的一帮人就等在楼下。这让邢芳感到不好意思。她从见校长都感到发怵一跃变为要校长降阶相迎的贵宾还真是不适应。荣飞却在等候的人群中发现一个熟人,老同学曹俊斌。

至少有二年未见曹俊斌了。这小子比在学校时胖了许多,小肚腩也挺起来了。“俊斌是你?你小子怎么在这儿?什么时候调教育局了?”

“我是来凑热闹。我叔怕请不动你。如果你不来,我就准备去家里抓你来。”曹俊斌握住荣飞伸过来的手,眼神一直瞟向荣飞的座驾,传说中的顶级豪华车。看来表叔说的都是真的。

“荣总是吧?久仰久仰。”为首的是个精瘦的中年人,眼镜后面射向你的目光带着难以掩饰的精明。他就是北阳市教育局长王东亮。

“不好意思来晚了,王局是吧?我们进去聊吧?外面有些冷。”荣飞抱歉地说。

“不晚不晚,我们也是刚来。我们进去谈。”

一行人簇拥着荣飞与邢芳上楼,进入预定的包间。王东亮将教育局与三中的领导一一介绍给荣飞。教育局来了一个副局长和一个科长,三中的正副校长都来了。王东亮要推荣飞坐正席,荣飞说今儿不说职务,再说我跟各位比也没什么职务,就是个个体老板嘛。我们还是按年龄来,王局你就别客气了。

最后王东亮坐了主席,荣飞坐了主宾的位置,挨着他的是曹俊斌。邢芳则被拉到了另一边,挨着校长马志伟。黄天没有跟进来,他就在大厅散座用餐了。

酒过三巡,话题就打开了。马志伟是个秃顶“地中海”的男人,胖乎乎的面孔像是尊弥勒佛,一看就是好脾气的主。彼此介绍后马志伟拉着荣飞的手连说久仰久仰。接着便一个劲地夸奖邢芳如何有能力,弄得邢芳不好意思。而王东亮则恰到好处地批评马志伟不懂得使用年轻干部,像小邢这样的好苗子就是要放手锻炼,早日成才嘛。

荣飞对这种居高临下的官场口吻内心反感。他很想对王东亮马志伟说,怕是我媳妇要辜负领导的期望了,她绝不是当领导的料。而且,我也不需要她在外面打拼。按照他本来的性格,他会告诉他们,别以为给老婆个教导处主任甚至副校长就能让我乖乖地听话。但现在的他对官场有了更深刻的认识,官员们很多时候也是无奈,谁活着都不易啊。

“马校长,您这样说可是损害我的利益。以后我在家里的地位怕是要直线下降喽。”用一句玩笑话打断了马志伟唠唠叨叨近乎肉麻的恭维。

“哈哈,荣总真会开玩笑。小邢老师当然要做好荣总的后勤保障工作。这次来想跟荣总商量个事,教育局人员老化严重,局里有意从基层调一批能力全面的干部充实局本部。小邢哪,愿不愿意去局里工作?”王东亮笑眯眯地说。

“挟持人质吗?”荣飞在肚里暗骂一声,但脸上却笑眯眯地说,“谢谢王局了。但我是了解我媳妇的,她喜欢教师职业,若兼职教导处帮马校长分担一点事务性工作是可以的,若是到局机关就高看她了。其实我不在乎她的那点工资,她上班也不为工资。我这样说王局你不生气吧?”

“不生气不生气。不过小邢是我们教育系统的人,荣总就是教育系统的后盾。您这个联投董事长可不能忘记咱们北阳教育局啊。王局长笑眯眯地端起酒杯,“早听俊斌说起你在大学的事,可一直不知道你竟是联投的创始人。真是英雄出少年啊。荣总未过而立即创下如此伟业,真令我们这些中年人汗颜哪。荣总,我是直性子人,今天请你来是有求于你啊。联投的基金会不能将目光只盯住南郊啊,市里的学校是不是也给些关心?比如三中,教学质量在全市算是上中游,要想晋升为省重点中学,硬件环境是一定要改善的。马校长可没少跟我哭穷。但经费实在是有限啊。他不好意思跟你讲,我是他的主管,我就厚颜相求了。”

“王局客气了。联投设立基金会面向教育已经说明了联投的态度。不过基金会有很严密的章程,今年的资金流向及额度已经确定了,怕是不好改。额度小的话可以考虑,大了就难了。明年可以考虑市里这一块。我必须这样说,联投基金会只是表明应有的社会责任,哪里能帮上王局什么忙?王局可别给我戴高帽子。那样很头晕的。马校长说的语音教室花不了多少钱,我答应了。”

“哈哈,只要有荣总这句话就足够。有小邢在我们这块,基金会的情况是知道一些的。南郊区将基金会的同志当成了上帝,可解决他们的大问题了。傅家堡乡的几个村都列入了资助对象,农村的办学条件一跃超过了市里的一些小学,而且一些积年拖欠得到了解决,算是帮了我这个局长的大忙!”王东亮站起身,给自己的杯子倒满,“荣总关心教育,不惜拿出上千万资金帮助我们,这杯酒我代表全市的中小学教职员工敬你了。”说完仰脖一口干掉了。

这话非常冠冕堂皇,荣飞只好也陪了一杯。

教育局来的那位副局长是个女士,姓肖,“啊呀我可从来没见过王局这样喝。我陪上我陪上,”说着也给自己倒满酒,“马校长,邱副校长,我看你们是不是也一块儿敬荣总一杯?”

这个提议当然得到了热烈的响应,荣飞只好陪着喝了一大口,随后肖副局长又敬邢芳——邢芳不懂礼仪的毛病暴露了,她竟不知主动敬她的领导们,不过现在已不是缺点了。荣飞替邢芳喝了,理由是她身体不许可,记忆里邢芳的身体在生育鹏鹏后急剧恶化了,诸病缠身,一直到中年病逝,撒手人寰。

荣飞的举动却感动了在座的诸人。尤其是曹俊斌。

曹俊斌骨子里是正义感很强的人。当年张昕的事对荣飞一直有看法,认为荣飞耍了人家张昕。荣飞结婚他都没去,更没有见过邢芳,总觉得荣飞一定会找一个比张昕更漂亮的老婆,但今日所见并非自己的想象。端庄大方,但绝算不上美丽。立即摧毁了他原来对荣飞的看法。他仍在东城区财政局,几年的机关生活将锐气磨掉不少,理想的东西越来越少了。荣飞的现况其实是从王东亮那里得知的,那天他正好去表叔家,听下属给他汇报联投基金会的事,说到了荣飞,曹俊斌便插话说这个人是我的同学,从高中到大学的同学。表叔很详细地询问了荣飞的过去,说你这个同学可了不得,不仅生意做的非常大,而且在北阳官场上的人脉深厚。表叔严厉地批评的他,你真是越活越回来了,有这么出色的同学竟然不来往?他在高小山那儿替你说句话可比我管用的多!

曹俊斌当然想进步。区委书记高小山是完全掌握他命运的人,混了几年,就算是有表叔的面子,不过才当了个股长。他想起八九年花园酒店的那次,就是纺织厂财务科请他吃饭的那回,他不能断定隔壁与高书记谈笑的是否就是荣飞,他也没有专门核实。现在看来真是了。

什么时候荣飞搞成了这样?竟然让在北阳呼风唤雨的表叔如此折节下交?曹俊斌在酒席后拉了荣飞去一楼的茶座喝茶,这是表叔事前吩咐过的,曹俊斌硬着头皮接受了这样的任务。在知道荣飞如今的情况后,他有些发愁与荣飞的单独交往。在张昕的问题上他是得罪过荣飞的,连没心没肺的话都骂出来了,从85年后好像就再没有与荣飞发生过交集了。表叔如今是他工作上最大的靠山,表叔的话他不可以反对。而且,荣飞还是在高书记那里说得上话的人。好在刚才在酒席上荣飞对他毫无架子,单独与他干了好几杯,完全表现出老同学间的情分。

在物欲横流人心浮躁的如今,贴近权势贴近领导是大多数人的做法。但有一种人内心惧怕与“领导”交往。总是尽可能地很谨慎地躲在领导的视线之外。曹俊斌骨子里就属于这样的人,他内心也想着升官,因为升官就能带来一切想要的东西。但他又惧怕与权势人物交往。他这个企业股在财政局也算实权单位,在这个位子待久了,心态变化很多,深刻认知到只有位子的上升生活才能尽快地变化。就像下拨经费,给谁不给谁他说了不算,但先给谁后给谁却是可以做主的,这就是非常大的权力。有这份权力在手,东城的企业领导见了就得客客气气。

品着龙井,曹俊斌决定不提过去的过节,“荣飞你真是发达了,大奔都坐上了。你可得拉兄弟一把。”

荣飞喝了不少酒,也想跟曹俊斌聊聊,吩咐黄天先将邢芳送回家,他没喝茶,而是要了杯冰凉的矿泉水,“俊斌你的变化蛮大啊。”

“是啊,肚子都鼓起来了。”

“不是说你的肚子,而是说你的,怎么说呢,你原来绝不会说这样的话。”

“为什么?”

“原来那帮同学中,你是理想色彩最浓的一个。说吧,要我怎么帮你?”

“高书记你认识吧?”

“高小山?算是认识。怎么了?”其实和东城区的领导们一直有来往,自制氧厂搬迁结识后一直保持着联系。

“据说局里要提拔副局长,我算一个候选,如果报上去了,决定权基本在区委------”

“哈哈,好事啊。副局算副处?你小子可以呀。这才几年?混到局级的候选了?”

“什么副处。副科!别忘了我那可是东城区的财政局。”

“哦,我知道了。”荣飞似乎想起了别的事情,有些走神。随后不再说工作上的事,倒是聊了会高中的老师同学,因为高中不是一班,荣飞说的一些人曹俊斌根本想不起来了。等黄天回来,荣飞便匆匆走了。

第三卷横空出世第一百三十四节傅春生的远见

林恩泽放弃了带妻子到北京再做检查或二次手术的念头——隆月已为其请来了北京军队医院的外科及神经科专家做了复诊,恢复站立的可能微乎其微,最理想的就是下肢不要毫无知觉。这个打击让林恩泽难以承受,在最初的惊慌茫然后,林恩泽必须考虑妻子注定的痛苦和艰难的后半生了。

荣飞连着去医大一院探视了吕素英三回。真实的情况尚未告知躺在病床上不能动弹的吕素英。但与林恩泽做了相当深入的交谈。荣飞深为遗憾将吕素英安排到施工队,如果------可是世上根本就没有如果。

第三次去的时候发现单珍吴志毅也在。不知消息怎么传到了北重。

“真是对不起------”已经为吕素英换了最好的单人病房,在走廊上再次叹息那个如果。

“荣飞,你根本就不必自责。”林恩泽的眼神有些空洞,“这都是命中注定的东西。我知道我命中无财,可是这几年的日子越过越好了,在北重我根本不可能将她们母子接来,结婚好几年的还没房子呢。接来住哪儿?可是你看现在多好。所以命运以另一种形式回报了我。”

“你这是迷信。”单珍道。

“当你无法解释一些自然现象时都冠以迷信。”在某些方面,林恩泽相当的固执。

走出住院部的大门,扑面而来的寒风让荣飞拉紧了羽绒服的拉链。看到他的身影,黄天发动汽车将车开至台阶下,下车替荣飞拉开后座的车门。在住院部门口人们羡慕的注视下,黑色奔驰带着与生俱来的尊贵悄无声息地起步,转弯,驶出了医院的大门。

那辆沃尔沃并没有送给荣逸或者荣杰。而是留给了自己。车就停在棉花巷楼下的院子里,偶尔用一下办点私事,总不能事事用黄天,虽然他是自己的私人司机。和原先的沃尔沃相比,奔驰W140空间更为宽敞,后座乱摆着荣飞常看的几本书,“去傅家堡吧。”原定的计划是去傅家堡找弟弟,结果先来了一院。

荣飞想成立一家独立的物流公司,为将来的麒麟汽车做物流供应。汽车的零部件成千上万,没有一套完善的物流管理系统是不可想象的,这些工作必须提前做。而物流一词目前尚未出现,至少荣飞没有见过正式冠以物流名称的公司。类似的都是以运输公司出现的,而物流与运输在管理内涵上有着很大的不同。

这家物流公司想着交给弟弟来筹建。

荣逸在傅家堡实业,某种意义上将荣飞的真正身家暴露在家人尤其是父母面前,虽然父母已经不再关心他的事业了,但彼此的隔阂却没有真正消除。荣飞隐约感到在两个弟弟的问题上有些失误了,自己初步建立了一个企业集团,毫不夸张地讲,联投真正的实力展现出来,绝对会让所有人大吃一惊。这样的一个企业集团却没有弟弟的位子,在家人那里确实难以理解。弟媳想来联投被变相拒绝了,理由是等她生育后再谈。荣杰从家族基金会领取资金自己创业去了,其中似乎都包含着对自己的怨怼。

和父母的隔阂来源于梦境,产生于现实,现实的很多误会或者矛盾受到了梦境的暗示。荣飞没有跟人袒露过自己的心路历程,包括妻子。夜深人静的时候自己也曾反思过,承认自己很多事情做的是不合适的。

每代人都有自身的局限,因此我们不能苛求上一代或者古人。父母的一些观念站在他们的立场或许可以自圆其说,自己本不应当跟他们计较一切的。当带了防范的心理对待家人,隔阂就更深了。好在跟父母的关系在鹏鹏出生后越来越好,坚冰已经消融,相信以后会越来越好。

对于荣逸,荣飞现在想通了。不把他放在那个岗位上他就没有那个岗位的经验和能力。不给荣逸一个舞台他就不可能担当起更重的担子。联投某种意义上是自己的企业,至少是自己主导的企业,那么,荣逸出任更重要的岗位就不会有任何人的不满。

后座上放着一本营销管理,还有几本小说。其中一本是川端康成的《雪国》,这本获得过诺贝尔奖的小说其实没有什么情节,只有语言的优美,这点川端康成和旷世才女张爱玲有共同之处。乘车的时候他会读上几页《雪国》,权当解闷。

荣逸却不在饲料厂,一问齐志明才知道去看医院看病号了。说着傅春生和傅秋生兄弟闻讯赶来了。荣飞说没事的,只是找荣逸有点小事,这就走。傅春生却拽住他不放,难得你来一次,不行,好多事要跟你说,现在你忙的跟什么似的,见一面都难,吃顿饭再走。

现在才几点?荣飞哭笑不得。饭当然是不吃的,春生兄弟有些嗜酒,不喝几杯是不行的,荣飞讨厌将时间都消耗在酒桌上了。看看傅家堡实业倒是可以,于是由兄弟俩陪着在傅家堡实业的几个厂子转了一圈,目前傅家堡实业的主要业务是饲料和建材。制砖养猪都停了,养猪场早卖给了他人,制砖的生意转到了造林建材。现在傅家堡建材这块还是以预制板为主,增加了门窗等结构件产品,主要由傅春生管着,饲料成为傅家堡实业的大头,却是傅秋生分管。今年饲料这快销售将达到1.4亿元的规模,占据了傅家堡实业66%的收入份额。

“我有个想法,那天本来董事会后要找你汇报,结果你有急事走了,没得空。我想将饲料厂和建材厂全部迁往北新。建材的一些业务并入枣林厂,饲料厂另建。”

“哦?为什么?”

“主要是土地问题。上次的董事会前就有这个想法了,会议后就坚定了我的想法。你还让我挂了汽车筹备组副组长,我能不干事吗?今年傅家堡陆续搬进来三家企业,新都不必说了,农机厂,教具厂前后迁入,地方越发紧张,大家都想多占地嘛。农机厂提了个扩大的计划,要新建四个面积为2000平的厂房,老常没跟你说?老齐的饲料厂也要扩产,不增加面积不行。因此我想将饲料厂搬出去。”

“是不是出于环保的考虑?”站在工房前,空气中飘着一股臭味,想来是饲料厂的杰作。

“也有这个意思在内。”

“好想法。北新方面联系过了?”

“你出国间,北新一个局长带着几个人跟老孟商量减速器搬家的事,他们是北新王市长派来的,本来没我的事,那天我正好在老孟那里。等我出来一想,减速器我不晓得该不该搬,该搬的应当是饲料厂。”

“为什么?”

“从成本考虑,北新的工资要比这儿低不少。从人员考虑,现在饲料厂的工人很多是安堡、庆丰等地过来打工的。本村的人已经不多了,留下的都进入了管理层。从产品研发升级考虑,北新有个农业大学,条件不错。从环境保护的角度讲,饲料厂也应该搬走。倒不是傅家堡的乡亲们嫌,而是从咱开发区整体考虑。你现在要造汽车了,饲料厂绝对应当挪走。”

荣飞压下内心的欢喜,“老傅,饲料厂搬走后傅家堡实业可就空了呀。”

“哈哈,你这是小瞧我和秋生了。跟着你干我们啥时候吃过亏?何况一批批厂子迁进来,新的生意多的很。你说的那个物业管理就有很大的搞头,傅家堡失业不会垮,会越来越赚钱的。”

“了不得。傅大哥,你这是从联投的战略层面上考虑问题了,你这个董事当的好。你的想法原则我同意。北新那边有好多事要定下来,就着你的思路细细想一想,先有个章程。我和北新联系后近期我们一起过去一下。正好,我找小逸,也是想将他抽出来办个物流公司,这下卯上了,好,好。”

“物流是做什么的?”

“就像现在的运输公司,不过业务做的更广,更细。你想啊,如果汽车厂建起来,零部件林林总总的成千上万,必须有一家专管零部件的公司。别人将零部件送进来,登记入库,再按照汽车厂的装车量送到生产线上去。其实,物流的业务还有很多,搞好了甚至可以建立全国系统的物流网,你想寄一个东西给北京的朋友,你只能找邮局。服务态度和速度都不会让你满意。我们的物流公司呢?每天有发北京的的货车,当天就可以将东西送走。去了北京呢,也不用你的朋友去提货,而是由我们北京分公司将货物送到你朋友家里。只要你的地址准确,比邮局就快得多。我把它叫做快递。”

傅春生想了想,“真是好主意啊。什么事情让你一说就觉得妙味无穷。”

“这个物流公司,我想让小逸来筹建。地点就在傅家堡,你帮着筹划筹划。”

“没问题。”

“还有,建材不必全部迁走,地砖可以,门窗就不要了。不仅不要迁,而且要增资扩产。傅家堡、安堡的工程就可以养这个厂好几年了。以后的重点不是铝合金,而是塑钢和彩钢。这个厂会是饲料厂走后傅家堡实业的骨干。”

“跟你干就是痛快。我就是这样想的。”

二人相视大笑。

傅春生是从草莽中挖掘出来的人才,荣飞早就注意到傅春生深谋远虑,考虑问题极为周到老辣。傅家堡实业这次转身极具意义,如果成功,联投将开辟一个崭新领域。

第三卷横空出世第一百三十五节异化的担忧

秋生联系了荣逸。得知荣逸在妇幼保健医院。荣飞便赶了过去,结果在那儿遇见挺着肚子的黄晓敏和荣杰,他们都是来看流产的纪芙蓉的。荣飞心里鄙夷荣逸,纪芙蓉流产,黄晓敏来也就罢了,你一个当哥的过来凑什么热闹?

荣杰辞去联投的工作从家族基金会领了一笔钱去创业的消息也是回国后方才知晓。荣飞为此感到一丝内疚。也许是在自己的企业得不到应有的重用才出此“下策”?荣飞不得而知。每天事情多如牛毛,忙的像条狗,一些本来应该过问的家庭琐事根本无暇过问。虽然设立了家族基金会希望就此解脱自己,但如今家里人都将自己当做事实上的家长了。难保荣杰会怎么想。

这个堂弟的心机一直比较深,远不是荣逸可以比的。

荣飞过来,荣杰和荣逸比较意外。和黄晓敏纪芙蓉说了两句淡话,荣飞将两个弟弟叫出来,医院的走廊上人来人往的,说话也不方便,干脆到车里去谈。

临时决定,如果荣杰谋划的事情很一般,没什么前途,就叫他跟荣逸一起做物流这件事。

也不需要避黄天,荣飞拉了荣杰坐在后座,荣逸在前排,“小杰你准备自己干?干什么呢?”

“我准备搞个照相馆。我对摄影一直比较喜欢。”

听母亲说荣杰从家族基金会领了六万,只靠这些钱很难搞个大摊子,最多也是小打小闹。

“哦,原来是这样。小杰你在傅家堡是不是干的不顺心?”刚才问了老傅,傅春生对荣杰的辞职也感到不解,荣杰是在建材(预制件)那边的,也是做采购,不过没什么职务。傅春生还道歉说没有照顾好他,对不起荣飞。

“也不是。厂子对我还是不错的。就是业务员嘛,人家挺够意思啦。我是想,自己搞个小摊子,既满足自己的爱好,挣的钱也是自己的,没来得及跟你讲,对不起。”荣杰对荣飞说。

“这事,你爸你妈赞成吗?”

“我不是小孩子了。”

看来叔叔婶婶是不赞成的。荣杰辞掉北钢耐火厂的工作跑到傅家堡实业,叔叔亲自跟自己说过类似将小杰交给你的话,安排到傅家堡实业也是自己决定的。可是一直认为越是至亲越应该沉下去到基层锻炼几年,再担任各级职务就比较顺当了。可是他们未必认可自己这个可能迂腐的观念。

自己创立联投在很多人眼里是个神话,要说基层经验,在他们眼里自己更没有基层经验,不是也领导着日益庞大的联投吗?可是自己又不能说有奇异的记忆?那些股市博弈不过是顺势而为,印证已经发生的故事?就像效益越来越好的农机厂,常乾坤和一帮技术人员将自己视为了超级天才,脑子里怎么就有如此多的奇思妙想呢?他们怎么就想不到呢?连细节都想得如此周到,按照自己的提示干就是精品!总不能说这玩意我已经用过多年了吧?

荣飞本想跟小杰解释,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理解是相互的。一些事情要用话语来沟通,一些事情却要亲身经历去领悟。“也好,创业本就是一种乐趣。今天我找你们是另一件事,小杰你如果愿意,也可以参加。”荣飞将成立物流公司的设想讲了,对正扭头看着他的荣逸说,“这件事准备交给你来做,小杰愿意就你们两个人做,小逸为主,小杰你为副。怎么样?”

“那我在饲料厂的工作呢?”

“一心不能二用。何况是一个新项目。”

“我在饲料厂很好呀。为什么呢?”荣逸有些懵,他内心不愿意离开饲料厂。做猪饲料听起来难听,实际上他这个负责原材料采购的副厂长滋润的很。碍着他的身份,齐志明也罢,傅秋生也好,对他分管的工作基本不闻不问,他在采购这一块基本说了算。采购谁,什么价格,程序当然要走,比如货比三家,比如竞标,这都是总部明确制定的制度。但制度之内还是有很大的机动。荣逸倒是记得哥哥那次语重心长的教诲,企业的大老板是兄长,挖他的墙角?但小一点的好处是有的,一年几千万的采购金额,指头缝里漏下来的也让他活得相当的滋润了。

“饲料厂有可能迁到北新。你也跟着过去?那是给人当副手,这是自己说了算,拎不清楚孰轻孰重?”

“我是怕干不好。”荣逸一直怕哥哥,现在更是如此。

“我当然会派人协助你。联投要上汽车在公司内部也不是秘密了。你想想,将来成千上万个零部件,还有远路送来的,比如电器部分,灯具,我们肯定不做的,都要经你的手,区区饲料厂怎么能比?”

“那,好吧。”

“怎么样?有没有兴趣跟小逸一起干?”荣飞问荣杰。

“让我想想,行吗?”荣杰道。

“当然行。”荣飞正色说道,“我就你们俩弟弟,当然希望你们在联投起到更重要的作用。但你们要记住我的话,我可以给机会,但不可以给终身。江山自己打的方牢靠。”说完想起什么,“香港的朋友送我一张支票,算是对我帮助他的酬谢。你们二人每人选辆车吧,不超过30万。那辆桑塔纳你自己处理吧。”最后一句话却是对荣逸说的。

这个消息令二人惊喜,荣杰心里的郁闷立即一扫而空,“谢谢大哥了。”

“好了,去陪你媳妇吧。小逸也要注意,小敏有身子的人了,家务事自己多干点。”

二个家伙眉花眼笑地下车回医院了。

“我们回家。还是去办公室?”黄天问。

“去办公室吧。”

“你对他们太好了。”黄天说,“可惜他们不一定理解你的苦心。”

“这倒是。有时候朋友比兄弟更容易沟通。”

“小逸没什么心机。小杰可是肯动脑子的主。”

“用在正事上肯动脑子就是优点。”

“对了老板,我一个战友退伍了,羡慕我的差事,想来联投,不知行不行?”

“你战友是军官吧?军官不是都保证安排吗?”

“他是特种兵,当了近十年教官。身手那叫一个棒,十几个人空手根本近不了身------”

“行了,我知道你的意思了。他是北阳人?成家了吧?”

“他叫邹铁,就是本地人。媳妇就在纺织厂,赋闲着呢。家里也困难------”

荣飞想了一下,“叫他来吧。面试的程序还要走,一会儿我跟崔桂香说一声。黄天,你跟我有些日子了,我想给你安排个新工作。”

黄天知道荣飞会提升他的职务,那意味着薪酬的增加。但不知咋的,心里又不愿意丢掉现在的工作。

“我还是给您开车吧。别的我也做不了。”

“做的了。跟我这么长时间了,我知道你做的了。”荣飞却没有告诉黄天的新职务。而黄天忍住没问,这让荣飞感到满意。

荣飞来联投总部并不多,可能是记忆里待机关过久了吧,对枯坐办公室很畏惧。现在的机制他只是一个指路者,把握着联投发展的大方向,具体的事物都由隆月等人处理了。十分重要的文件才要他的签字,因此他到总部一般也没事做。

他的办公楼在九楼,电梯下错了,跟在一对青年后面从八楼就出来了。八楼也是联投总部租下的楼层,工作着规划、公关、人力资源、审计等部门。发现错了,心想干脆看看这几个部门的工作情况吧。

这一看却让他生了气。从电梯出来向右就是人力资源部,紧挨着消防梯的一间办公室就锁着门,看看手表还不到五点,距下班时间还早着呀。敲门,似乎听见里面有人声,等了一会。才有一个留着长发的青年开门,“你找谁?”

“上班时间为什么锁门?”荣飞往里瞟,见二男一女围坐在办公桌,桌子上空空如也,连张纸都没有。估计刚才在打扑克。

“你是谁?”

“我问你为什么上班锁门?别人办事来怎么办?”

青年有些不耐烦,“你有什么事吧?啰嗦什么!”

声音大起来,惊动了隔壁的人,一个中年人认识荣飞,“呀,是荣总,您找申部长?他下午去G大了,还没回来。”

申凯是人力资源部长,大概这帮年轻人趁部长不在,手边又没什么事,关上门打起了扑克。

刚才气很冲的长发青年知道眼前比自己长不了几岁的男子竟是董事局主席,吓坏了,站在那里不知所措。

“跟我说实话,刚才你们在干什么?”

“我们------”长发绝不敢说打扑克,那可能导致自己的饭碗被砸。

荣飞进了屋子,认识其中一个青年叫牛根生,当初招聘总部人员时他正好在场,还顺便提问了二个问题,“牛根生,你说,刚才干什么了?”

牛根生脸色雪白,“对不起荣总,我们,我们刚才没事,快下班了,玩了几把扑克。”

“人力资源部的工作清闲到这步天地了吗?嗯?明天让申凯给我回话。”

接着去看了规划、审计两部,规划部情况还好,审计部的两个人也处于无事可做的状况。而接下来的公关部是职员数较多的部门,管德魁点了下名,有三个未请假离开了,包括那个公认的联投总部的头号美女赵浅予。

“管部长,你这公关部很自由呀。”荣飞讽刺道。他不听管德魁的解释,转身从消防梯上楼了。

隆月很快知道了刚才的事。荣飞如何看待她不清楚。因为他很少过问总部的管理问题,一切问题都推给了她,在她看来其实也不算什么事。比如打扑克的那几个,肯定不对,但也就是罚款吧。难不成因此开除?

她推开荣飞的办公室,见荣飞坐在他的办公桌后支着下巴沉思。

“没管好总部,让你生气了。”

“坐吧。我很少过问事务性的工作,都推给你了,真不好意思。”

“刚才的事,交给我处理吧。”

“你准备怎么处理?”

“罚款,下不为例。当然,申凯和管德魁也要罚款。”

“罚款解决不了问题。如果不想严厉处分,还不如不罚,批评一番得了。罚了款,让他们有一种花钱买了东西的感觉,变得心安理得。有钱就可以犯错误了?”

隆月扑哧笑了,“你呀,想的怎么和别人不一样。”

“我刚才想一个词,怎么也想不起来了。意思是事物总是走向自己的反面,不,也不是这个意思。哦,对了,叫异化。明白它的含义吧?联投总会灭亡的,我们做的不过是尽量让它延迟死亡而已。企业就和人一样,生老病死,谁也避不过的自然铁律。”

“一件小事就让你如此灰心?”隆月感到荣飞有些小题大做了。

“不,隆姐,我不是灰心,刚才我想到我快看完了的《资治通鉴》,看到后面就放下了,不想看了,因为大致的情况都知道了,不看也知道。治乱循环,从来如此。联投才去年成立的啊,现在就惰性了。真可怕。”

“没你说的那么严重。你觉得狠狠处理好,我就狠狠处理。”

“不,不要不教而诛。机关作风是一面镜子,可以折射整个企业的情况,机关作风的培养和整顿,难度比开发一个产品要难的多。这就是我说的文化问题。隆总,我们都考虑一下该怎么办,那几个打扑克的,批评就可以了。哦,那个冷言冷语没有服务热情的,下放到基层去,让他知道下面的人来总部办事不容易。就去荣逸那里吧,刚才我跟小逸谈了,物流公司就由他筹备吧。”之前曾个隆月商议过成立物流公司的事,对使用荣逸,隆月并无意见。

“哎,总部是不是设个副总啊,一些事情我真的管不过来了。”

“行啊,章程规定,副总由总经理提名,董事会聘用,你就选吧。对了,黄天推荐了个复员兵,我想留下来给我当司机,黄天人很稳,准备用起来。你看怎么样?”

隆月对黄天的印象也很好。领导身边的人,第一就是要嘴稳低调。黄天这方面做的不错。荣飞看人更重品行,黄天也负责给他采购一点私人用品,比如烟啊什么的,这都是荣飞自己掏腰包的,黄天历来账目清楚。荣飞请客吃饭,黄天自然要付账埋单,荣飞没有发现黄天有任何的贪小便宜的事。

“准备用在哪儿?”隆月问。

“这却要听你的意见。”

“你一定有考虑了,你定就是。”

“就在办公室,做崔桂香的副手。”

“我看行。”隆月肯定地说。

第三卷横空出世第一百三十六节去北新

荣飞努力回忆92年前后国内发生过的有关企业界的大事。基本上没什么印象了。倒是想起某省一个县级市的市长获得“张卖光”称号的故事。此君本名张光,因将所辖亏损的国企几乎全部卖掉而获得“张卖光”的绰号。大概就是92年前的事。此君后来的结果如何不知道,该不该鼓动王林走这步棋也吃不准。在去北新的路上,荣飞一直在想这个“张卖光”。

官场也是需要广告效应的,在特定时期充当特定的明星会有意想不到的效果。

荣飞与隆月、孟启新和傅春生去北新,总部去了辆考斯特,荣飞没带自己的专车,而是坐了隆月的皇冠。因为隆月准备在北新住几天,带着车方便。这次联投准备就减速器产品的产能调整和傅家堡实业的拳头产品和北新市政府会谈。因此同去的还有联投总部的有关人员。

总部的“懈怠”事件,荣飞表示宽容处理隆月却严厉处罚了相关人员。那个开门对荣飞不屑的被下放到傅家堡实业了,因为筹划中的新都物流公司就暂时设在傅家堡实业的办公楼里。脱岗的,打扑克的,都被隆月叫去严厉的批评,写了书面检讨。人力部和公关部的领导也连带着受到处罚。但隆月按照荣飞的意思,没有进行经济上的处罚。

赵浅予也被隆月叫了去北新。她的任务是充当会谈的记录员。赵浅予速记的本领不错,字也比一般的大学生写的好多多,隆月很多时候拿她当秘书使用。

那天的事赵浅予感到很倒霉。平时真的不脱岗乱跑的,正好被一个要好的姐妹叫去做美容,那家叫丽人美容店的化妆品是纯进口的,美容师是香港人。图个新鲜,没想到遇到荣飞查岗。从来也不来总部视察的。怎么就突然查起了岗?

赵美女非常在意自己在董事长心目中的形象,担心那天的事会毁坏自己辛苦建立的形象,因此一路上情绪很低沉。她自然没资格跟董事长及总裁坐同一辆车,上了考斯特后独自坐在后排,不想与同事们说话。

考斯特的暖气开得很足,车出北阳后赵浅予就感到了热,将格子呢大衣脱了,歪着脑袋看窗外的景色。

资产部部长李建光在考斯特上。他的“代”字在一个月前去掉了,正式成为资产部的一把。自陈丽红提到赵浅予后,李建光就注意这个大美女。借着和后排同事说话的机会看坐在最后的赵美女,见她上身穿着纯白色的高领羊毛衫,右手托着香腮歪着头正看着窗外,透窗而入的冬日阳光给女孩留下一个绝美的剪影。

赵浅予似乎发现有人看她,扭头,与李建光的目光相撞,赵浅予甜甜一笑,算是对李建光的问候。李建光心里一动,起身走到赵浅予身边坐下,“小赵,刚才在想什么呢?”

“小赵?你很老吗?怎么你们工学院出来的都是老气横秋吗?”

“为什么这么说?”挨着赵美女,淡淡的香气飘入李建光鼻腔里,他承认这是一个美丽且优雅的尤物,而且没有听到过她的恋爱史,只知道她毕业于G大,专业是俄语,家就在北阳。

“荣总不是你的大学同学吗?听说你们还是同班?什么老师教的呀,荣总就像我爸似的。你也是一副特深沉的样子。”

“是吗?我怎么没发现?”

“荣总在学校就很老成吗?”

“大概是吧,我们同寝,反而不觉得。”

“怎么会呢?荣总没有特别的爱好?”

“他曾经写歌,在我们的元旦晚会上露了大脸。‘千万次的问’听过吧?”

“真的啊?”赵浅予惊呼,“那首歌不是佚名所做?佚名,可不是吗,隐藏了真名了。想不到想不到。”

“你问这些干什么?研究他?”

“当然。我还没见过像他这样有成就的男人呢。而且,这么年轻------你们同岁?”

“我比他大一岁。”

“啊呀,真是难以想象。跟我说说他在学校的事?他爱人也是你么你们校友吗?”

“不是。对不起,我想起件正事,以后聊。”李建光肯定了赵浅予的心思,不想再谈荣飞了。

中午时分到了北新市丽园酒店,天空飘起了雪花。市委书记冯国川和王林已经等候在那里了。

“高速公路明年一通车,一个小时即到。以后隆总来检查我们王市长可就方便了。”冯国川笑哈哈地先和隆月握手打趣。

“谁来检查他呀。我是跟着荣总跟北新谈判的。”

“谈判?这个词可不好。联投跟咱北新是什么关系?一家人嘛。是不是荣总?”冯国川握着荣飞的手,“我们是合作双赢。外面太冷了,进去聊,饭菜已经准备好了,大家洗漱一下直接进餐厅。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开了二桌。北新市委市政府及有关委局的主要领导都到场了,接待的规格很高。酒席上没有更多的谈,之前电话已经与冯国川王林进行过充分的沟通。为了王林,荣飞专门在电话里将联投新一轮的产业布局向冯汇报了,冯国川完全同意,表示极大的赞成和欢迎。

主要是新都将减速器总成总体搬至北新以及傅家堡实业旗下的饲料厂迁至北新两件大事。原则既定,下午由隆月带领联投人员与北新有关部门洽谈细则,荣飞反而不参与具体的谈判了。

饭后在留给他的套间里小憩一个半钟头,王林来将他叫醒了。稍后冯国川与市委副书记陈春贤,这下好,北新的一二三把手齐聚荣飞的房间。

“真是不敢当,冯书记您这是要我无地自容啊。”荣飞给三位领导动手沏茶,被跟着进来的胡兵接过去。

“小胡,你去找副麻将来,我们一面玩牌一面聊。”

荣飞其实对打牌不迷恋,平时确实也没闲暇时间。但冯书记的要求是不能拒绝的,特定场合下的谈话要比正规的好,但多了个不熟悉的陈副书记,看来北新的班子倒是比较团结。

“呵呵,荣总是财神爷,我们仨都是穷鬼,荣总可得手下留情呀。”陈春贤笑道。

玩牌只是一个道具,当然是要谈正事。

“饲料厂两个县争的非常厉害,枣林想要,平岗也要。我们考虑平岗的经济基础太弱,想利用这个项目带动一下基础设施的提升,也让这个穷县增加一些收入。之前曾提过税收优惠的条件,联投如今家大业大,这条就放弃吧。饲料厂的技术工人生活问题我们会全力解决。”王林手里捏着张牌,盯着荣飞说。

“跟隆姐讲啊?我没意见。喂,你倒是出牌啊。我就要你手里的那张。”王林打出一张八万,荣飞真的和了。“交钱。七小对,七小对怎么算?”荣飞在心里计算着收益。

“你小子,”王林摸出皮夹子掏钱,“我老婆不是听你的吗?你不放话她敢做主。”

哗哗的搓牌,“荣总,北新有个计划,你借给我们高速路的一个亿,能不能搞个债转股?”

“怎么转?”当初荣飞就知道那一个亿是肉包子打狗,王林不会筹到一个亿还自己,“北新的国企亏损面高达73%,中央及省里三令五申的要扭亏为盈。前几天王林同志提出一个方案,将一部分亏损企业打包出售,引进资金和更为灵活的机制是唯一的法子。市委就此开了一次通气会,虽然有些不同的意见,但我们,”冯国庆手臂划了个圈子,“意见基本是一致的。那就是怎么有利于经济的发展就怎么做。联投有没有大举进军北新的可能?”

这倒是不谋而合。荣飞微笑道,“冯书记,陈书记,现在理论界就姓资姓社的问题争论不休,将国企卖给私人,会不会触动高压线?”

“具体的方法有很多回旋余地的。”陈春贤含糊其辞。“王市长介绍了联投在北阳一些成功的做法,比如北阳那家农机厂就被联投救活了嘛。”

这个时候确实是发财的好时机,低价买下国企,然后将厂子迁往郊区,原址上搞商品房开发,想不挣钱都难。现在政府似乎尚未意识到土地的价值。虽然有吃螃蟹之危险,但生意上历来是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如果等一切政策均具备,留给商家的空子就不多了。

荣飞偷眼望望冯国川。冯国川可是省委空降下来的,王林的方案或许是冯国川的意见?李建斌书记是否默许了这种做法?

“企业亏损的原因也不止是机制和资金问题。兼并重组不免带来失业。职工利益保障这块似乎尚未有完整的政策配套体系。企业拖欠的积年老账如何处理?联投毕竟不是政府。”

“政府当然不会置身事外。我希望联投能在北新这一轮的改制中发挥重要作用。北新没有像联投这样有实力的民企。联投不是在北阳成功运作过几例房产的开发?北新不可以复制吗?”王林对联投的情况比冯、陈二人清楚的多。

“北新的经济水平比北阳落后十年左右,去年的城镇职工人均收入只有1365元。商品房似乎没有形成市场。搞出房子卖给谁?我最担心的就是职工的安置问题,这个问题能解决。其他的都好谈。”荣飞道。

“北新没有上规模的企业,你那一个亿可以买北新的一半国企了。”王林笑道,“我可没钱还你,不想要就算了。”

“不兴耍赖啊。还堂堂的市长呢。”荣飞打出一张一筒,给陈春贤点了炮,一脸懊恼地数钱付账,“给我两家煤矿,行不行?”

“也不是不可以。可以给你们二十年的开采权。”冯国川道。北新缺钱,任何挣钱的途径都被视为良策。

省内最大的煤田都在北面,比如临同。但北新有几个煤矿,当然条件不如临同的大煤田。

荣飞提到煤矿,是因为后世的煤老板成为一个特定的称呼,当资源开采权被个人以各种形式包下,却不需要为环境的破坏埋单,不发财简直没有天理。

“真给我两个煤矿?”

“是给你开采权。我们可没有权力将煤矿卖掉。”王林说。

北新有七八个小矿,出煤量都不大,最大的还不到60万吨。和市里的其他国企相比,也存在着严重的亏损问题。主要原因是煤价太低,竞争力也差,比如道路,外地的车不愿来北新拉煤。本市又消化不了产量。煤矿想了很多办法促销,比如给车主提成,但效果不好。因为效益低下,必须改造的项目也无法筹措资金。之前王林就跟冯国川谈过,希望引入资金对煤矿特别是道路等基础建设进行改造,这个对象目前只能是联投。以王林对荣飞的认识,认定联投不会做竭泽而渔的事。最根本的原因还是因为价格倒挂。

“不过,我们是有条件的,”冯国川端杯喝茶,发现杯子空了,起身续水,“北新的煤矿都在山中,联投接手后必须对基础设施进行改造,比如道路建设和煤矿的技改投入,这些都要写入协议中。至于上缴利税,北新一定表现出最大的诚意。”

“修路就不要提了吧?那可是政府的职能。”

“至少要对矿区道路的改造升级负责,这也是经营煤矿的需要嘛。否则根本没有竞争力。荣总是我见过的最精明的商人。你哪里会做亏本的事?”

“很佩服诸位改革的魄力。”荣飞笑道,“我一见我这个老师就要倒霉,这已经被验证了。”

“煤矿作为附加条件可以谈。棉织厂、化肥厂这几个厂子你要揽下来。”王林道。

“不兴强买强卖哦。具体是哪些企业,要和联投目前的产业布局啮合,像化肥厂我是不要的。”荣飞看着冯书记,“只要市委有决心推动国企产权的改革,联投愿意听冯书记的。但联投是股份制民企,必须对股东负责。希望冯书记理解。”原来准备鼓动王林大胆一把,现在不需要了。如果熬过可能的风波,冯国川回省里进入省级应当很有希望,那么王林将顺理成章地接任市委书记。联投产业向北新的转移就更有意义了。

第三卷横空出世第一百三十七节在北新

没想到北新的党政班子竟然如此有魄力。房地产市场会在十年后启动并进入一个黄金通道,最终将榨干百姓的最后一个铜板。但现在却刚露出一点萌芽。就对北新了解的情况,城镇居民的购买力显然不如北阳。囤地不可能囤上十年。

冯国川王林的态度让荣飞决定多留几日,晚上当然要喝酒,而且是大酒。荣飞就在酒桌上与隆月简单商议后决定多留几日对北新预定改制的企业进行一番调研,一些在闹市区的企业采取购买的方式,买下全部产权,搬家后改造或转产。一些前景光明因资金技术或者管理差导致亏损的分门别类研究。从政治上考虑,联投不宜充当救世主,但出于对王林的工作支持,荣飞必须做出相应的姿态。

晚上的酒筵非常好,但北新党政领导的轮番进攻非同小可,中国人的酒文化有时让人哭笑不得,官居高位的基本是酒精考验的油袖干部,像冯国川书记,进入状态后劝酒令一套一套的,不喝简直就是万恶滔天。这种状况下,尽管有隆月护驾,联投的部下替酒,还是让荣飞喝高了,以至于不记得他如何回到套间的。醒来时屋外敞亮,拉开窗帘发现昨夜下了厚厚的雪,窗帘上的白光是雪光倒映并不是天亮了。打开床头灯发现屋里还躺着李建光。荣飞口渴的要命,四处找水,把李建光弄醒了。屋里弥漫着难闻的气味,大概是自己酒后吐了,也不知是谁帮着收拾的。李建光起来给荣飞烧了水,责怪他不该那样喝酒。

“吐的一塌糊涂。知道谁帮你收拾的?”

“不会是隆总吧?”

“隆总也喝了不少。回王市长那儿休息了。是公关部小赵替你处理的。衬衫也脏了,没带换洗衣服?”

“没,真糟糕。”

“那个小赵对你图谋不轨呢,发现没?”

荣飞点了支烟,嗓子里还是很难受,也有些头疼,“单方面没用的。小孩子心思,几天就过去了。怕不怕冷?咱们开开窗户透透气吧。”

打开窗子,清冷的空气让人迅速打消了残留的睡意,荣飞裹着被子立在窗前欣赏着雪景,“悄无声息的下了这么大的雪。不知北阳下了没有?”

“小心感冒吧。王院长等你睡着后才走的。天亮会给你送衣服来。”李建光很嫉妒王林与荣飞的关系,知道他们在学院就非常铁,但王林对荣飞表现出的那种长兄般的关怀还是让李建光感到羡慕并嫉妒。

“人不留天留啊。”

“怎么人不留?北新的主要领导全程陪同,还要怎样?”

“各取所需罢了。记不记得那年我们倒卖国库券?那次你挣了多少?过几天上交所就要开张了,我会派于子苏带人去现场。方便的话会开户买一些股票债券,你要不要试试运气?”

“当然想啊,那要你的金手指指点。”

“哈哈,新生事物,大部分人都不知道其中的奥秘,现在买什么都会挣钱的。”

“你不去吗?”

“不去。你也不能去。从北新回去后你带人去趟东北,知道有个银环汽车吧?据说这个厂改制,愿意出售股份换取现金。隆总会给你拿到必要的证明文件,这样可以见到银环的高层。你去的身份不是联投资产部长,而是外资代表。现在你将这些记在心里就可以了。任务就是了解这个汽车厂的一切,资产负债,占地,产品结构,所有的一切。此事绝对保密,带谁去要跟我说一声。”

“这么神秘啊,搞得就和做地下工作似的。”

“哈哈。对昨晚北新关于企业改制的事,你怎么看?”

“联投过于多元化了吧?我不太赞成。”

李建光这两年进步很快,荣飞是能感觉到的,“是啊,王老师的事我又不能不管。今天会参观几个厂,你用心看。回头我们认真研究一下。”企业的投资不仅在于资金技术,人脉也是很重要的。这个道理不需要给李建光讲。

一直聊到舒国治给荣飞带来全套的衣服,他们起床,下楼吃早餐。然后在王林的带领下参观企业。

一天看了四个厂,化肥厂、造纸厂、棉织厂和一家歇业已久的电机厂。全是国企。参观的时候荣飞表现的基本是一个甩手掌柜,走马观花。也未对四个厂发表任何的评论。这四家中棉织厂算是大型企业了,有一千五百余职工,和北阳纺织厂一样,经营非常困难。造纸厂和化肥厂有点规模,但电机厂的位置最好,占地约80亩,正处在闹市区。

“简直不可思议。处于这么好的地段怎么还亏损呢?改造成停车场浴池也不会亏损呀。”上得隆月的皇冠,坐在前排的荣飞扭头对隆月说,“有什么感想。”

“你说的对。那家电机厂要定了。改建个大型酒店和商场都蛮好。”

真是刚刚开席的资本盛宴呀。但荣飞必须为联投为自己留下后路。

“我看王老师最头疼的是棉织厂,不妨让李粤明接手,拿出今年明华服装的盈利的五分之一就办了。你看如何?至于化肥厂和造纸厂,就解决排污就得花几个好钱。”

隆月当然知道荣飞是为了丈夫,“我还是赞成你原来的态度,在商言商。联投也不是你一个人的联投。兼并的方案一是认真调研分析,二是履行必要的程序。”

“你这个态度可是要让王老师抓狂啊。”

“有时候我想,这国企真的就走进死胡同了?你看看这四家厂子,死气沉沉,简直让人压抑的喘不过起来。”

“是啊,职工每月拿那么几个可怜的工资怎么生活呢?冯书记还幻想着开启房地产市场呢。”

“对了,你真要煤矿?”

“是的。你应当发现我一个基本的思路,凡是与资源有关的我都感兴趣。按说煤矿是不该承包给个人的,但很多地方都这么办,与其让他们挣黑心钱,还不如我们来办。至少我不会忽视安全问题。啊呀不行,如果给我们两个煤矿的经营权,我们只解决一个棉织厂就不够意思了,王老师强调说化肥厂,那就将化肥厂加上吧。这件事你出面跟他们谈,我就不露面了。明天如果道路允许,我想去趟枣林建材看看,傅家堡预制件那块转到枣林,不知他们吃得下不。”

“你是老板,怎么我来谈呢?”

“这是增加你在家里的威望啊。隆姐啊,可叹我的苦心白费了。”

隆月的司机季师傅扑哧笑出了声,急忙用咳嗽掩饰自己的失礼。

“连我的玩笑也开?”隆月嗔怒道,不过脸上全是笑意。

第三天荣飞带规划、资产等部门的人用季师傅的车去了临河,隆月继续与北新方面谈判,先将减速器与饲料厂的有关事宜原则定下来。然后等荣飞回来谈兼并北新国企的事。

隆月主持的关于减速器与饲料厂的搬迁工作与北新方面基本达成了一致,饲料厂仍属傅家堡实业,不做产权上的变更。但联投旗下新都机械的减速器板块与北新减速器公司(89年底该厂变更为国有独资的公司制结构)的股权要重新核算调整,仍采取合资方式,控股方由新都机械转回北新减速器公司。在与北阳重汽配套上遭遇的挫折让双方都意识到国有控股的好处。

饲料厂则初步确定放在平岗县。第二天傅春生兄弟则在平岗县来人的陪同下去实地调研了。平岗张家岭乡原有一个小型的集体所有制的饲料厂,县里的意思是将那个厂子卖给傅家堡实业,然后在此基础上兴建新的饲料厂生产基地。傅家堡饲料厂年销售过亿的业绩激励着平岗的党政班子,这么一个产销两旺效益良好的企业进驻,平岗的税收将一跃而上数个台阶。因此平岗方面表现出极大的诚意,只要饲料厂进来,什么条件都答应。

从枣林建材回来,荣飞参加了随后的会谈,初步确定了由联投旗下的企业及关联企业对化肥厂(由傅家堡实业负责)、电机厂(由新都机械负责)、棉织厂(由明华服装负责)及造纸厂(由傅家堡实业负责)的并购意向。对涉及的国企的债务、员工安置、员工旧欠、社保续接等问题责成联投总部有关部门与北新市政府逐项研究解决。

北新市将小兔、二桥两个国营煤矿拿出来转交联投经营。开采权为十五年。

有关协议议定,荣飞却希望等一等再签字,至少等上二个月再履行。理由是彼此都想一想,不要有什么硬伤或者陷阱,让彼此都受到伤害。

荣飞还在王林的陪同下拜访了北新农学院,拿出傅家堡饲料厂的10%股份赠与农学院,或者说是将农学院拉进了饲料厂。之前双方已经有比较密切的来往,90年饲料厂的预计税后利润为1700万,赠股10%自然让农学院喜出望外。

对于已经议定的兼并事项,王林希望立即启动,荣飞却坚持过了春节,这个注定影响巨大的事件在完成最初的布局后暂时搁置了。随后荣飞派李建光去看银环汽车,北新的事似乎放下了。倒是在春节前后新都与傅家堡的人往来北新频繁,力争在最短的时间内完成生产线的调整。

巧的是过了两个月,上海有影响力的大报《解放日报》连续发表三篇署名皇甫平的文章,提出要继续解放思想,大胆改革,要感冒风险,不要囿于姓资姓社的争论。

这时荣飞提出启动联投对北新国企的兼并,认为时机成熟了。关注上层动向的冯国川惊骇莫名,对荣飞的敬畏不仅在商业天赋上了。

第三卷横空出世第一百三十八节收购

12月29日,在元旦前两天,上交所举行开业典礼,主持国务院经济工作的周延东副总理致开业辞。证交所负责人竟然激动的在开市的锣声敲完后晕倒在地。据说此君那时正发着高烧,大事已成,实在是支撑不住了。

当日,有三十种证券上市,企业债券只有八种,金融债券有九种,还有八支公司股票。毕竟四十年未搞资本游戏了,所有人都手忙脚乱,交易开始闹出不少笑话。第一笔交易是通海证券抛出的电真空股票,不到三秒钟就被万国证券抢去,被宣布无效。后来重新交易,经过竞价,最后被申银证券吃进。以后的三大券商都亮相了,这天的意义非同寻常。

于子苏带着新组建的金融贸易部的人员观摩了开业典礼。根据荣飞的指示,在开户后将吸纳电真空的股票,开始联投在国内的资本运作。根据记忆,电真空这支股票是创造了传奇的,不过国内的股市受干扰的因素过多。

元旦后李建光等调研银环汽车回来了。带回来的消息令人振奋,但不出荣飞的预料。银环发行内部股一亿股以筹措资金用于技术改造和新产品开发。但到目前基本没有人问津,他们跑到北京推销,甚至将广告贴到了计委的院子里,结果还是失望。李建光见到了银环汽车的高层,李建光的身份也令银环充满了希望。银环希望尽快与麒麟汽车股份公司决策层接触。时间地点由麒麟方确定。

“不急,保持联系,先吊一吊他们的胃口。”荣飞定下了调子。

隆月明白了荣飞造汽车的全盘打算,一开始就没想着按部就班,先是派人到太平洋上的百慕大群岛注册麒麟汽车股份公司,注册资本5000万美元。出资人中荣飞占到70%。然后再设法收购有资质的国内汽车厂,完成本来很困难的“准生”环节。

“怪了,你怎么知道这家银环厂要出售股权?”隆月奇怪荣飞为什么未卜先知,

“我可没有特异功能。其实去年就有银环的消息,不过你自己不注意罢了。”

“瞎说。哪里报道过银环的消息?”

“从去年起,我让经济研究室注意收集汽车行业的新闻,第803号简报就刊登过,你没有注意。”

803号简报就是八月份的三号简报。联投总部直属的经济研究室每月都不定期内部刊行简报供高层传阅。

银环作为大型国企,在八十年代初经营便陷入困境,其主产品是轻型卡车和各种工程车,也生产很少一点越野车。随着国内汽车市场向国际的开放,缺少资金和技术支持的银环陷入困境是预料中的事。但银环公司比较大胆,在所在的梅阳市政府的支持下想出了出售部分股权进行资本运作的“高招”。

银环的股权改革拟售出40%的股份,计划筹资一亿元。

如果对一家相当落后没有多少技术储备的汽车厂进行改造,一亿元的资金不过是杯水车薪。但银环厂此时已经是火烧眉毛了,五千余职工欠薪已达九个月,技术人员流失严重,再不想办法,厂子就散了。

所以当这个莫名其妙的麒麟汽车股份公司凭空而降,让银环汽车有抓到救命稻草的感觉。无奈来人洽谈的级别并不高,不是决策层的人物,所以银环汽车公司冒着严寒在春节前由公司总经理亲自带队上北阳接触这个神秘的麒麟汽车。

见面却是在一家叫做联合投资公司的办公室。就联合投资总部的气派,可以窥知其实力的一斑。但这年代骗子的水平与日俱进,究竟这家联投与麒麟公司是什么关系,银环的穆总心里也打着鼓。

“欢迎欢迎。还想着春节后去梅阳拜访您,没想到穆总竟然亲自来了。”荣飞与穆朝阳握手,也跟穆的随员一一握手,七八个人,名字也一下子记不住,国企总不大喜欢计算人工成本。

“隆总,联投总裁。鄙人荣飞,联投董事长。”出面接待的是联投的两位巨头和上次去梅阳的李建光,记录兼服务的还是隆月喜欢的赵浅予。

“敢问麒麟公司跟联投的关系------”穆朝阳关心的是有意向银环注资的麒麟公司,而不是联投。

“联投是麒麟的控股公司。”隆月微笑着回答。银环老总的上门,让隆月打消了最后一丝一缕,从穆朝阳的神态即可断定,他们已经迫不及待了。主动权将完全掌握在荣飞手中,之前看似毫无章法的布局现在都清晰起来,隆月克制着内心的钦佩,余光瞟了眼荣飞,依旧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

“董事会研究了银环汽车股权出售,原则上同意注资银环。但一些情况尚要搞清楚,否则无法跟股东交代。正好穆总带队登门,好极。”时间已是十一点半,“隆总,是不是先安排穆总他们住下,就住在凤仪吧,见面也方便。”荣飞封住了话头,“穆总,非常抱歉。事前不知道你们的行程。中午我和隆总约了客人,晚上我设宴给穆总接风。”

“谢谢,我们已经住下了。”穆朝阳一行已经自行安排了住宿,公司困难异常,穆朝阳也不想住更高级的宾馆,但联投总部设在这家豪华气派的酒店里,对方为了谈判方便提出这样的要求也属正常,但这费用------联投那位知性十足的女老总吩咐那个美丽的眩目的女孩说,“小赵,你联系张经理,安排好穆总一行的吃饭住宿问题。他们是联投的贵客,一切费用记在我们账上。派车将穆总他们的行李取来。”

中午荣飞并没有客人,隆月知道这是荣飞的手腕。银环大概在他心中已是囊中之物了吧?

考斯特将穆朝阳一行接入凤仪,安排在十一楼的客房,穆朝阳住了每层唯一的一间豪华套间,下属都是每人一个单间。酒店的总经理亲自上来询问对服务餐饮上的要求,让穆朝阳感觉到联投的实力,顺便问了声,“联投和你们关系不错嘛。”

“联投使我们的股东嘛,联投的客人当然就是我们最尊贵的客人了。”张经理微笑着回答。

午餐李建光、管徳魁作陪。下午时李建光说荣总和隆总均未回来,但电话指示我,如果穆总有兴趣的话,请穆总参观联投旗下的新都机械,新都一些产品属于汽车行业的重要部件。

穆朝阳问新都生产什么零件,李建光说有发动机和变速箱。

穆朝阳立即答应了。

等晚上荣飞设宴为穆朝阳一行接风时,餐桌上多了孟启新和张雄夫。穆朝阳的心态发生了巨大的变化,下午的参观让他窥知了联投实力的一斑。联投已拥有了非常先进的发动机生产线和变速箱生产线,而且他们还有非常令人震惊的实验室及研发中心。估计的投入在数以亿计。联投或者那个由它控股的麒麟汽车恐怕所谋者大。

宴席上主人却没有提合资类的话题,而是谈起梅阳及北阳的饮食及风土人情,话题撒的很开,梅阳在明代有很多历史上很有名的故事,如满族的兴起。讲到明代,对历史颇有研究的穆朝阳讲到郑和下西洋的往事,叹息明朝自成祖后关上了海禁的大门,而彼时恰恰是大海洋时代的来临,如果延续成祖的战略,何至于清季乃至如今海洋战略的窘迫?荣飞却不赞成穆朝阳的观点。认为明代放弃远洋行动时不得已的行为,因为三宝太监的炫耀式的远航耗尽了国家的资财,朝廷已经坚持不下去了。任何一项有关国运的决策基本都取决于经济,我们民族历史上吃亏就在于自我感觉太好,总抱着施舍的心态对待异族,郑和下西洋带不来利益的行为自然难以持久,要我看明朝的衰落正与这件被后人传颂的壮举有着直接的联系——对海洋的恐惧由此形成,国家的税收主要集中在农税上,到了1580年后长达六七十年的小冰河期,农业歉收,税收自然减少,导致农民走投无路的暴动,内外因交织在一起,封建社会大汉族的最后一个皇朝就此砰然倒塌了。

现代人很少去专门研究历史,穆朝阳惊异联投如此年轻的董事长对历史有自己独特的看法。因此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基本是他们俩人的交流,对感兴趣的历史话题的交流,比如北洋海军的覆灭,荣飞的观点非常刺人,他甚至认为花大价钱建立一支亚洲第一的海军还不如交给西太后去修园子,至少那些皇家园林还可以申报世界遗产,还可以收收门票——封建社会的管理体制不可能驾驭资本主义社会兴起才出现的大海军。北洋舰队的覆灭是迟早的事。

这样的观点真是刺耳啊。

联投及银环的人都听出了荣飞的潜台词,穆朝阳年龄比荣飞大一倍,并不迟钝,他当然也听出来了。

果然,第二天的正式会谈联投的底线是控股,不是参股。

“穆总,请你相信一个事实。麒麟汽车控股银环是为了做大银环,而不是其他。只有麒麟有这样的实力。你拿到一亿元能做多少事我清楚,你更清楚。将银环从目前半死不活的状态下解救出来不是一个亿的问题,也不是五个亿十个亿的问题。缔造一个现代化的集研发与生产一体的汽车王国需要上百亿的投入,而且必须方向正确。贵省,梅阳市会投入如此庞大的资金?”

“联投可以吗?”穆朝阳不说麒麟了,直接点出联投。

“联投是私企,会拿股东的几个亿图热闹吗?”荣飞微笑道,“只要银环同意我们控股,其余一切问题都可以谈。如果只是参股,联投就没有兴趣了。”

这却不是穆朝阳可以决定的。银环一行第二天即返回梅阳了。银环必须请示它的上级部门。

第三卷横空出世第一百三十九节北重换届

元旦前北重三年一届的换届落下帷幕。之前纷乱的传言一部分被印证确有其事。最大的新闻就是只干了一届在班子里尚属年轻的副厂长卢续被免职了。还有就是党委书记张昌君退居二线,胡敢党政一肩挑了。原保卫处长万福才被提升为副厂长,接替了卢续原负责的工作。

胡敢担任厂长后最大的掣肘是张昌君和卢续。这下子全部扫清了。北重彻底进入了胡敢时代。

在厂级班子完成调整后,元旦前的最后一个工作日的下午,北重迅速进行了大规模的中层调整,年轻化是最主要的特点,杨兆军的上级,财务处长东成汉被调审计处长,杨兆军虽未升为处长却明确为主持工作,事实上成为了财务处的一把手。另外,沙成宝被任命为销售处长。

虽然没有像沙成宝一样名正言顺。但杨兆军还是极为兴奋。副职与正职虽只有一字之差,但在工作中的差距是巨大的。尽管他是胡敢的亲信,尽管他分管着财务处最重要的业务。但东成汉还是可以否决他的决定,重要的事项必须征得东处长的同意!因为一笔不符合报销规定的账务东处长就落了他的面子!

现在终于解脱枷锁了。上面虽有个郭总会,但郭总是不管财务处内部的人事和业务的!

消息一传开,财务处的人嚷嚷着要他请客。东处长虽是平调,实际是降级了。审计处属于听起来重要实际上次要甚至不要的冷衙门。他首先要欢送东成汉的离任然后才能考虑接受部下对自己的庆祝。

杨兆军叫来吕丽芬,问小账上有多少钱?吕丽芬之前是只为处长负责的,北重的每个处室都有小账,来路和去路不尽相同,但用途都差不多。

“先恭喜杨处了。还有贰万七。”吕丽芬也是胡敢的亲信,杨兆军是知道的。

“要给东处长买个礼物。你和宋唯商量着办吧,价格控制在500元之内。”财务处小账的资金大多来自短存的利息,杨兆军没想到东成汉攒了这么多钱,“另外要在厂外好一点的饭店订一桌饭,欢送东处长,欢迎孙处长。明天就元旦了。我看初步定在明晚,地点你先选,好一些的。我请郭总也参加。”东成汉走了后,原审计处副处长孙洁华调财务处任副处长,杨兆军多了个女助手。

这是可以摆在明处的,属于成例,“这个不用走小账吧?”

“不用。”

“知道了。东处长不太高兴,会不会不参加?”

“不会。你去办吧。”吕丽芬刚要走,杨兆军又想起了一件重要的事,“孙处长的办公室就用我这间。明天我会安排人腾出来,有关办公用品要为孙处长准备好。上班前办好这件事。”

升官的滋味真是好。杨兆军在下班前将办公桌上的资料整理了一番,明年上班,自己将搬入东成汉的办公室了。

自己只有27岁!杨兆军在心里设计着自己的人生规划,争取在35岁前升入厂级,坐上郭庆阳那把椅子,然后------金光大道在自己眼前平展展地铺开了。

沙成宝打来电话,“呵,新官上任舍不得离开宝座吗?晚上我请客,都是原来单身的几个老朋友,闹着非要聚一聚。明天就休息了,喝点酒也没什么。”

杨兆军心底鄙视不通人情事故的沙成宝,“啊呀不行呀,我已经答应银行了,要不改一下时间?我来请客好了。”

“他**的,银行不休息吗?那算了,今天我请大家,改**再请吧。”沙成宝撂了电话。

并没有银行的饭局。杨兆军晚上必须去拜谒胡敢,表示自己的感激,这事是最当紧的。

他思索了一下,给孙兰馨去了个电话,说他要去胡厂长家,晚上不回去吃饭了。孙兰馨已经接到通知参加沙成宝的饭局,“那好吧。”小孙不知道是不是已经得到了消息,按说是得到了,她所在的法律办就在主楼,这么大的消息早应当知道了。

杨兆军离开办公室时走廊已经静悄悄了,户外已是漆黑一片,只有残雪映着灯光。一个黑乎乎的影子突然穿出来,吓了他一跳。仔细一看,才放了心。掏出钥匙打开门,也没开灯,就那么黑乎乎的对面站着。

“必须当面祝贺你,找了个理由跑出来。我也不方便打电话。”说着搂住他的脖子,在他脸上印上香吻。

“你爸这回下了,没事吧?”

“他是年龄到站。有啥想不开的?”

“那也是,总是不会高兴。”宋唯的父亲从八分厂厂长的位子上也下来了。胡敢这回动作大,年龄超过五十五的一刀切了。

“回家吧。以后再聊。”杨兆军今晚却没有以往的激情。

“不要想着当了官就忘了我!”宋唯在此亲吻了他,像一个活泼的小鹿跑走了。

胡敢住平房,面积大房间多,像一个个鸽子窝。北重有五十年代建的大量平房,都是苏式风格,屋顶,窗户,包括房间的格局。这样的平房每栋有六个独立的户门,每个户门一般住二户职工。胡敢独占了一个半户门,实际使用面积有150平房左右,经过了简单的改造(地上铺了实木地板),但整个房子有点像迷宫。

杨兆军是经常过来的,他进了门就听见乱糟糟的人声,一帮跟胡厂长走得近的中层聚在客厅(最大的一间房正在说笑),有基建处长,运输处长,铁路运输处长,劳动公司经理,人劳处副处长,都是胡敢这儿的常客,他们见杨兆军来,马上哄着要他请客。

胡敢骂道,“请什么客?你们不要害小杨了。群众的眼睛都盯着呢。小杨你没吃饭吧?”

“没有。”这个场合不能说感激的话,也不能表忠心,来了就表明了态度,杨兆军倒觉得这些人在其实帮了他的忙,否则怎么表忠心呢?

“自己去厨房,有什么吃什么。”

杨兆军到厨房捏了个冷馒头出来,胡敢他们已经支起了麻将桌,胡敢的妻子出来给杨兆军快速做了碗蛋汤。

“谢谢阿姨。”

杨兆军就着蛋汤吃掉馒头,搬了把椅子坐在胡敢后面看胡敢打牌。人多的时候会采取点炮离位的制度,一圈一点。这种场合胡敢也是遵守制度的,当他北风点炮离位时,将杨兆军叫到了他的书房。

“这次班子调整本来想让你直接就位的。但党政联系会有些不同的意见,只好让你代处长了。这个没关系,财务处我就交给你了。记住谦虚谨慎四个字就行。另外要加强学习,争取尽快拿一个本科的文凭。明白吗?”

“谢谢您的信任。我一定尽力做好本职工作,绝不辜负您的厚望。”

“东成汉没说什么吧?”

“我还没见东处长。我准备明天送一送东处长。”

“这是应该的。”胡敢眯着眼睛看着面前的青年,“生产、计划、人劳、财务号称北重的四大处。也是升入班子最多的岗位。我是财务处出身,卢总是计划处出身,你在年龄上已经创造了历史,好自为之吧。”

点到卢续,杨兆军心中一震。

回到家里,孙兰馨早已回来了,杨兆军想起下班后的电话,“没跟老沙说我去胡厂长家吧?”

“没有。你实话实说就行了,干嘛骗人家去跟银行吃饭。”

“你呀,就是太实诚了。胡厂长那儿我能不去吗?卢总什么地位?还不说下就下了?我算啥?捏死我跟捏死个蚂蚁差不多。”

“那也不必骗人家老沙。”

“对胡厂长的了解你可不如我。今天晚上是必须去的。”

“你带礼物了?”

“这你就老外了。决不能带礼物。到人家那个地位,根本就不缺钱了。不是工资有多高,而是干啥都不需要花钱了。你不懂的。”

“我是不懂。本来我也是很高兴的,总是进步嘛。可是下班遇见那个,脸上笑得跟花一样。好像她老公当了处长,什么玩意!”孙兰馨总是念念不忘宋唯,“这下财务处你当家了,别让我听到她成了副处长。”

“你啊,就是小心眼。我跟她就是工作关系,跟你说了几十遍了。一有事你就提起她,真是扫兴。”

“让我不提她也行。你跟我离开北重投靠荣飞去。”

“这不开玩笑吗?”

“你将她调出财务处,我就不提了。”

“她调入不是我办的,调出我也做不了主。咱厂的人事制度你不清楚?”

“那是你不愿意!”

本来很好的心情就此没了。杨兆军感到懊恼,想跟妻子亲热一番的念头也丢到九霄云外。刚回家的时候确实有些激动。自己刚升官热切的心情也需要找个人倾诉。孙兰馨虽然自宋唯的出现后与自己贴心话少了,但她仍然爱着他,这个他最清楚。没想到说着说着就将话题拐到了宋唯那里了。

跑到卫生间洗了脚就上床睡了,一直想事情,毫无睡意。他睡不着,听身边女人不停地翻身,知道孙兰馨也没睡着。

第三卷横空出世第一百四十节跳出去吧

卢续尽管压着火气,还是跟宣布班子的部里的钦差谈崩了。中层干部大会他这个下台副厂长自然不必去丢人现眼。于是卢续就回家了。

卢续并没有保留待遇,而是彻底的免职。他的工作将由工厂重新安排。

卢续因妻子菜市场被北钢拆迁而获得一套补偿房(花了近四万)后一直住在市里,变成了跑家的职工。厂里的房子留给了父母。现在卢续的心情很糟糕,谁都不想见,严森、谭志忠等老部下来看他也没见。

在位的时候也常给人讲能上能下的道理,轮到自己还是做不到。心里憋着一股邪火,总想跟胡敢大吵一架。卢续知道,自己在北重的垮台百分之百是胡敢搞鬼。自胡敢上台,俩人的关系就别别扭扭的,总认为不过是工作上的分歧,属于正常的范畴。在民主生活会上对胡敢提过意见,也做过深刻的自我批评。但是,胡敢还是下手了。

令卢续气愤的是,部里的考察组就真的看不到真相吗?

和胡敢的分歧在于民品的发展思路。这个问题自开始搞保军转民就出现了,朱磊时期存在,胡敢时期更尖锐了。

“骗”来部里的大笔改造资金,“骗”来大笔的银行贷款,全面开花地搞民品,不计市场前景,不计成本也就罢了,关键是厂子的整体实力并没有增强。

卢续一直认为工厂的实力体现在两个方面:软的方面是技术和管理人才;硬的方面是装备。技术改造的资金首先应当用于添置装备。当然,装备的添置取决于产品的方向,但没有装备你搞什么产品也不行嘛。北重不是没有添置装备,而是总是给人不解渴的感觉,比如焊接高频机组,买回来就闲置了。比如电液锤,证明这个产品根本就不成熟。用上一个星期就要大修一个月。

这都是新设备啊。

调研设备的部门怎么搞的?为此卢续严厉责问过设备处。但设备处长也很委屈,根本就没用我们调研嘛,我们根本就没有参与嘛。

卢续也责问过下令采购的胡敢。胡敢说他负责任。

怎么负责?几百万的设备闲置了,过几年就是废铁了。技术进步如此之快,现在不能用的设备将来就是废铁!

负责任?拿自己的工资赔偿吗?胡敢虽是厂长,月薪尚不到一千元。赔死他也赔不起嘛。

跟考察组也谈起过这些问题。但考察组很理解基层的难处:搞民品就是二次创业嘛,哪有不失误的?谁敢保证每一项决策都正确?如果一次二次失误就打死,谁还敢当厂长呢?

谁为失误付账呢?

显然不是胡敢。

卢续还为班子调整的结果伤心。保卫处长升副厂长虽说没有明令禁止,但其工作性质决定了对工厂的主业不熟悉。万福才也能当副厂长?真是笑话。

北重的优越性越来越看不到了,周围企业的工资涨的比北重快的多。妻妹在农机厂,后来改名叫新世纪电器,搬到南郊了。刚搬家时想不通,还想找他调北重,但北重往进调人很难,必须胡敢放话。人事副厂长都说了不算。他又不想求胡敢,结果那个不起眼的小厂子新产品接连不断,几乎做一个成一个,职工的工资翻了二番。再不提调动的事了,据说盖在原厂址的职工住宅楼明年就交工了,她将获得新房子,生活上了大台阶。

但是自己完了,今后不知该怎么办。胡敢绝对不会安排他进中层,自己也不会担任中层了。在北重做一个一般干部混吃等死?让昔日的政敌们天天看自己的笑话,受那些小人们的奚落?卢续得知自己被免职就决定不在北重了。距退休还有十几年的时光,一年三百六十日,五千个日出日落,自己该如何度过这漫长的光阴?

现在住的房子是妻子所在的新华街菜市场被拆除后北钢补偿给,折价购买也几乎花光了他的积蓄。搬家既为解决妻子的上班过远的问题,更为女儿小亚的上学问题。厂里的子弟学校教学质量实在不行。只好将小亚转学。沉重的负担压过来,坐吃山空的资格也没有了,不上班肯定是不行的。正在上大学的小川花销就不是妻子低微的薪酬所能承受的。

元旦北重放假三天。卢续就在家中躺了二天半。傅雅兰是个贤惠的女人,想尽办法宽慰丈夫。二个孩子也知道父亲心情恶劣,连说话都轻声细语的。枕着胳膊望着天花板,卢续在心里痛恨自己。一个负责任的男人应当给妻子儿女遮风挡雨,而不是让他们提心吊胆。

一直到三号的上午,不速之客荣飞的到来将他从床上拉起来。

荣飞根本不听妻子关于他身体不舒服的解释,隔着门叫他起来,“卢总,真的就这么脆弱?”

他不能被这个曾经瞧不起的家伙嘲笑。

于是他见了荣飞。这个曾经很器重的部下神采飞扬。

“哈哈,这个结果我早就料到了,不过没想到胡敢做的这样绝。”荣飞给卢续上烟,卢续不抽,荣飞自己点了一支,“用一句你爱听的话说就是北重如今是坏人掌权,像你这样的正派人自然会被排挤,这样说会使你心里舒服些?

“可是,你内心感到不解。厂级班子调整是经过组织严密考察的,是自上而下征求了意见的。你现在的结果可以证明你不称职。但是这个结果又不能让你服气,于是你就想,一定是胡敢或者哪个王八蛋欺骗了组织,蒙蔽了群众。你或许会去部里找人劳局或者哪位部长倾诉冤情。

“但是,你又清楚地知道,部里不会听你的冤情,即使听了也不会改变已经做出的决定。那是红头文件,盖着组织的大红印章的文件,如果朝令夕改,组织的威信何存?

“于是你又怀疑,自己是不是不称职?是不是贪污腐化或者严重违纪。审查的结果是没有。相反,一些你认为的腐败分子却步步高升身居高位,于是你对你一直坚持的信念发生了动摇。

“你不想再回到那个环境了。但你又不知道该去哪儿。”

荣飞自顾自地说,卢续沉默着没有反驳。

“感谢你没有将我轰出去。卢总,哦,不应当叫卢总了。卢续先生?卢大哥?你喜欢哪种称呼?”

“今天你来究竟要说什么?”卢续闷声问。

“你说呢?不会认为我是来嘲笑你的吧?”

“我知道你混得好,嘲笑就嘲笑吧。”

“你说心里话,你工作的目的是什么?不会说为振兴军工企业毕生奋斗的话吧?”

“你工作的目的是什么?”卢续反问。

“我工作的目的就是让我身边的人过得好,尽可能的好。我的妻子,孩子,我的奶奶,爸爸妈妈,兄弟姊妹,还有我的朋友们。然后范围再扩大一些,争取让我帮助那些值得帮助的人过得好一些。”

“好大的口气。”

“我一直有很强的同情弱者的心理。看到街头的乞丐就想着给他几块钱,看到那些在寒风中擦鞋卖报散发小广告的少年们就像让他们做他们那个年龄该做的事,比如念书。仅此而已。”

“你做到了?”

“正在努力。原来我家里很穷,属于城市贫民。现在我的爸爸妈妈基本不为零花钱为难了。记得原来计划处的王爱英吧?她就在我手下,现在是联投慈善基金会的理事长,负责每年高达上千万慈善基金的使用。今年计划帮助南郊十几个村办小学改善办学条件,基本是重建学校吧,忙得很。她也知道你的事了,前天就想来,被我制止了。我跟她说,卢总是个很要面子的人,还是给卢总点时间反省一下吧。”

“呸!我反省什么?”

“反省什么?作为儿子,你尽到儿子的责任了吗?作为丈夫,你尽到丈夫的责任了吗?作为父亲,你尽到父亲的责任了吗?这是新版的吾日三省吾身。看看你家里的摆设,就知道嫂子跟你亏大了。”

傅雅兰不认识荣飞,但听丈夫说起过,今天荣飞做了自我介绍,说他本是丈夫曾经的部下,得知卢总心情不好来劝劝他。傅雅兰也想有人劝劝丈夫,没想到此人如此狂放,而丈夫被其屡屡指责,竟然没有生气。

“你可能会说我将精力都给了厂里了呀?我做事看人只看结果,北重在你的领导下生存的好吗?北重的职工薪酬高吗?北重的职工住房条件优越吗?哦,你会说,事情不是那么简单,北重承担了社会责任。我问你,北重一年给国家上缴多少税收?哦,忘了,军品是免税的。那么民品呢?你还会说,北重为国家为军队生产了无数武器装备,保卫了我们的国家,保卫了和平。那么,做出这么大社会贡献的群体为什么还不如一些私企呢?”

“我只是个副厂长。”

“那你懊恼什么呢?那个地方对于你并不是那么重要,是不是?你在那个团体也不是那么重要,是吧?那还懊恼什么呢?”

“你究竟要说什么?”

“我的话说完了。卢总,请你跟我走一趟,穿上衣服,跟我走一趟。”荣飞从衣架上取下卢续的大衣,拉起卢续帮他穿上,“跟我走。我让你看一些东西。”

傅雅兰和卢小亚、卢小川惊诧地看着卢续跟荣飞出了家门,上了楼下一辆黑亮的奔驰走了。

荣飞带卢续看了新都机械和动力研究室,看了明华北阳公司,看了联投总部,给他介绍了麒麟汽车与银环汽车正在谈判中的兼并工作,陶氏和荣氏(香港)餐饮娱乐根本没去,也不用需要去。

“卢总,你如果觉得北重之外的世界还很精彩,联投已经在百慕大注册成立麒麟汽车股份有限公司,并与银环汽车初步达成了收购意向。如果你愿意,我可以推荐您进入麒麟汽车筹备组,具体什么职务再说,我不做承诺。因为你会看到一个与北重机制有很大不同的联投。看到一个朝气蓬勃日新月异的联投。不急,你可以考虑,我等你的消息。”

第三卷横空出世第一百四十一节迎新酒会

元月一日上午十时。联投照例举办迎新酒会,地点由花园酒店搬到了凤仪,酒会的准备工作还是由叶家澜亲自布置的。叶家澜对参加酒会的联投系干部们说,明年的酒会将迁至紫薇大酒店。这座北阳市第一座五星大酒店将成为联投的新总部。荣氏(香港)餐饮的总部也将迁入紫薇。

在凤仪酒店办酒会主要照顾就近总部,按照隆月的要求,今天将是联投系干部的狂欢日,能想到的娱乐都要有。参加酒会的联投系干部要求带配偶参加,未成亲的每人可带家属一人参加。

参加酒会的约500人。不过家属们可以不参加上午的会议,他们将由工作人员安排至酒吧、棋牌、卡拉OK等处,今天凤仪娱乐功能的副楼被联投包下,刚刚从日本进口安装调试完毕的一个地下保龄球场将迎来第一批试用的客人。

卢续被荣飞亲自驾车接了来,车里还坐着荣飞的妻子,在北重时卢续并不认识邢芳,邢芳倒是认识他,说刚毕业进厂时在欢迎宴会上见过他。荣飞和邢芳坚持请了傅雅兰,荣飞说今天的酒会是必须带着夫人参加的。

王爱英已经知道了老领导被荣飞招揽,将加盟联投,早早等候在凤仪酒店停车场,“啊呀,老领导,我们又见面了。很荣幸又在你的领导下工作了。”

卢续注意到王爱英清减了许多。她这一瘦身,倒觉得美貌了许多,“那里,这是荣飞照顾我,赏我口饭吃,哪里敢当你的领导。听小荣说你在基金会忙得很,和上次见面比,苗条多了嘛。”

卢续的情绪不错。

“这是我最喜欢听到的话。”王爱英笑着说。

“你今天的任务就是陪好卢总。我去看看会场。”荣飞将卢续交给王爱英。刚才他亲自去接卢续,是怕卢续不来。卢续欣然赴会,表明了卢续已经决定了。

进入三楼由大宴会厅布置的会场,卢续发现会场不像他参加的任何一次会议,没有座位,全都站着,两边摆着两条蒙着雪白台布的长台,摆满了水果饮品。参加会议的都是西服革履,文质彬彬。彼此互相问候,随意取了饮品热烈聊天。他知道会场中的都是联投的重要干部,惊讶于人数的众多,快赶上北重的中层干部大会了。不过北重从来没有举办过此类酒会。

穿着皮夹克的卢续感到自己的另类,他站在门口,不愿意往里面走,荣飞也不知去哪里了,人群中看不到他的影子。王爱英给卢续冲了杯咖啡,“卢总请随意些,今天没什么重要的事,大家忙一年了,元旦时轻松一下。等领导们讲话结束就可以抽烟了。现在稍稍忍一下。”果然,偌大的会场无人吸烟。

对面的主席台也没有椅子,只摆着一架麦克,背后的深红丝绒布景上写着“1991迎春酒会”的字样。大厅里飘着轻柔的轻音乐,显得很轻松惬意。

九点钟,主持会议的荣氏(香港)餐饮娱乐公司总经理叶家澜走上主席台,“诸位请雅静。联投1991年迎新酒会正式开始,今天的主要议程有两项,荣总和隆总将发表重要讲话,下面我们用热烈的掌声欢迎董事局主席荣飞先生讲话。”

“不过如此。”习惯了各种会议讲话的卢续心里对自己说,领导总是喜欢讲话,似乎不讲话就不能体现自己的权威。

一身正装的荣飞微笑着上台,在热烈的掌声中取下架子上的麦克拿在手里,“我的讲话很短,大家不必担心耽误你们娱乐的时间。在我啰嗦之前,请允许我介绍一位即将加入联投的新朋友,他就是来自北重的卢续先生。卢总,请上台来。”

王爱英推了卢续一把,接过他手里的咖啡,低声说,“卢总。叫你呢。”

卢续迟疑了一下,会场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了,在大家的注视下,卢续穿过人群走上主席台。

“卢总您好。”荣飞先和卢续握手,“在座的一些人可能不知道,我在八四年大学毕业后供职的第一个单位就是北重。我在那里当过教员,当过秘书,当过计划员,科长,副处长。最高的职务就是副处长。”

下面发出轻轻的笑声,卢续总感觉到台下众人对北重有深深的蔑视。

“而这位卢续先生,在我当秘书时就是副厂长了。我的工作就是跟着卢总跑。后来我到计划处担任计划员,科长,副处长,卢总都是我的直接领导。

“北重曾经是个优秀的企业,有过辉煌的历史。我在北重的三年学到了很多知识,增长了能力和才干。我一直认为,帮助我们解决问题的知识不是老师传授的,它来自于实践,来自于工作中。我在北重结识了很多有能力,有才华,值得我尊敬学习的人,卢总就是其中之一。”

掌声热烈地响起来。

“卢总因种种原因离开北重加盟联投,是联投的喜事。我曾经说过,联投努力提倡的企业文化中第一就是开放,以宽容,开放的心态对待我们身边的人和事。希望有更多的人加入我们这个大家庭。所以,我本人以极其欣喜的心情看到卢总出现在这儿,欢迎你。卢总。”荣飞满面欢笑地和卢续再次握手,将话筒交给卢续,“卢总,和大家说几句吧。”

掌声再次响起来,卢续稍有些尴尬。

他没准备,但即兴讲几句话还是不难的,“谢谢大家的掌声。我是被北重免职的人,承蒙荣总看得起,我抱着试试看的心情来联投工作。很抱歉,我之前对联投的了解近乎为零。所以,我不敢多说话,希望诸位在工作中多指导帮助我。”然后将话筒还给荣飞。

“一年很快就过去了。这一年中联投取得了长足的发展,不夸张地讲,联投在刚刚过去的一年中取得了比预想更好的成绩。隆总会在下面将预计的经营情况汇报给大家。取得的成绩是大家努力的结果,也是站在我们背后的家人默默支持的结果。所以我和隆总商量,将各位的家人请来,他们是联投的家人,也是今天的贵客。请大家怀着感恩的心情照顾好他们,让他们在今天这个特殊的日子过得开心快乐。

“我提倡社会责任,但尽社会责任的前提是尽到家庭责任。这儿我宣布二个消息,或者决定,第一,在和南郊区政府充分协商后。明年,将由陶氏在安堡靠近安河一带为联投职工兴建新的住宅区。联投每名中层将免费获得一套大户型的住宅楼。除非被免职或者开除,房子的所有费用,包括装修费用将由联投负责。我们联投总部将逐步搬入安堡。”

掌声哗哗地响起来,只有极少数人知道这项决定。虽然在场的众人几乎都有了联投建设的房子,在傅家堡、在凤仪桥或者西湾。董事长宣布的决定还是让大家感到兴奋。

“安堡现在还比较荒凉。但我相信,随着联投资金的投入,那里将是北阳第一流的住宅区。隆总提出快乐工作,幸福生活的口号我非常赞同。联投的干部们有理由获得比北阳大多数人更体面,更有尊严的生活。也让我们的家人为我们感到自豪。”

等掌声平息,“第二件事就是。银环汽车已正式接受我们的方案。银环汽车将成为麒麟汽车有限公司下属的第一家汽车总装厂。我坚信,到本世纪末,通过我们十年的努力,麒麟汽车将成为国内首屈一指,国际知名的汽车设计和制造企业。那时,在座的各位都将获得一辆纪念版的麒麟轿车,它将是诸位身份的象征。好了,下面的时间交给隆总了,我就不耽误大家的时间了。我注意到崔总已经忍不住了,崔总,大家可等着你的房子了,明年的现在,我们能不能去安堡庆贺新年就看你了。”

崔虎忍不住的是烟瘾。关于在安堡建设联投系集中的住宅区的计划是荣飞提出的,经过前期的工作,南郊区及安堡乡非常支持联投进入安堡投资。已经划出六千亩土地无偿给联投使用。荣飞却提出了补偿,标准正在商定中,占地时尽量避开了耕地,占用的多是靠近安河的荒滩。

卢续用心倾听着联投那位风姿绰约的总经理隆月的讲话,隆月点评了联投旗下各企业在去年的经营情况,因为审计尚未开始,现在披露的都是快报数。陶氏、明华贸易、傅家堡实业、枣林建材的经营规模和利润让他感到吃惊非小。几个企业加起来快有十五个亿了!他不知道还有不在联投的但实际由联投控制的明华服装和因荣氏控股而未计入联投经营业绩的荣氏(香港)餐饮娱乐公司。北重去年的销售收入因军品的大幅度减少尚不足四个亿,效益更是无法与隆月披露的数字相比。他不知道,为了合理避税,一些利润被各公司隐藏了。就算如此,在北重为几百万的资金困扰时,联投旗下企业的赢利额是以千万计算的!

面对实力庞大雄心勃勃的联投,北重怎么敢自高自大?又怎么能自高自大?荣飞当初离开北重时让他感到狂妄自负的话依然记着,当初是生气,现在的感觉是不解,联投绝不是在荣飞离开后创立的,那时荣飞蛰伏在北重究竟为了什么?

卢续在北重一直幻想着什么时候可以突破资金的困扰,放开手脚去开发市场及产品。也承认那不过是幻想而已。而现实是,真的就有这样不为资金困扰而是专注于未来发展的企业。当然,联投也讲到了管理,隆月说,“------我注意到了各公司管理上的问题,荣总也注意到了。为此他特别提出1991应当是联投的管理年。目前出现的粗放经营的现象比较严重。新都、枣林建材和陶氏是最严重的。我们决不能沉醉于账面的利润而沾沾自喜,请大家注意,赢利很多是体现在账面的,应收账款越来越高,风险也越来越大。当面临越来越激烈的市场竞争时,粗放的经营将带来严重的恶果。1991年对各公司的考核将体现这一思路,各位总经理必须加强学习,适应新形势和新变化,向管理要效益------”

联投的一二把手的讲话大约费时一小时。然后就是自由活动时间了。荣飞将联投旗下各企业的主要负责人一一介绍给卢续,这些让卢续感到钦佩的企业老总都对他表现出异乎寻常的尊重。卢续知道那是看在荣飞的面子上。

卢续发现联投隐藏着很多莫名其妙的企业,如北新旅游开发公司,新都物流公司,他才知道荣飞的弟弟荣逸,一个很清秀的青年是这个不知道经营范围的物流公司的总经理。还有就是联投控制着的这些公司布局绝不是北重那样的企业可以相比的,比如总部设在香港的明华贸易,除掉国内的分公司外,竟然在澳洲还有分公司。最令他意外的是在北阳很出名的荣氏香港和明华服装,虽然这两家企业和联投的关系不清楚,但陶莉莉和黄明福(李粤明因故未来)对荣飞的态度基本说明了他们和联投的关系。

卢续很想知道荣飞如何安排他的工作。现在他的心已经加入了这个团队了。只有短短的一个多小时,卢续已经发现联投与北重的不同,那些老总和荣飞的关系很亲密,就像老朋友和兄弟,彼此敬着进口的红酒,开着很出格的玩笑,嘻嘻哈哈的,绝没有如北重的等级森严。

王爱英向卢续介绍着她认识的中层,卢续一时也记不住。大家陆续离开大会场去分布在副楼各处的点玩耍去了。

午餐在大宴会厅。会议结束后凤仪很快将其还原为宴会厅了。卢续和傅雅兰被安排坐了主桌,他的位置就在荣飞身边,傅雅兰挨着他坐,荣飞的另一边是邢芳,这桌是张二十个座位的大圆桌,除掉他们四人,都是联投主要的领导和夫人,隆月,陶莉莉,于子苏,黄明福,崔虎和他妻子代虎莲,傅春生和他妻子岳明花,魏国禄和妻子乔秀英,孟启新和妻子彭云,王爱英和她当着联投内部设立的职业学校校长的丈夫李国俊。他们俩都出身北重,没想到竟有资格坐了主桌。

他也知道了隆月总裁的丈夫竟是北新现任市长,不过今天没有出席。

酒过三巡,荣飞端了酒杯带了他的高层到各桌巡回敬酒,他不敬联投的部下,而是敬他们的妻子,说着感谢的话——联投的女中干极少。这点也让卢续感到钦佩。

第三卷横空出世第一百四十二节街头暴力

元月17日,集结在沙特的多国部队终于开始发动了代号为“沙漠军刀”的旨在将伊拉克赶出科威特的极具现代意义的战争。对于这场进攻战役。关心海湾局势的所有人们都不再有任何怀疑了。当美国队伊拉克发布最后通牒,战争爆发就是个时间问题了。

伊拉克对科威特的入侵还是给一部分人带来了好处的,联投旗下的明华贸易公司即是最大的收益方之一。当然,明华贸易的收获远不能跟投入更多资金的荣氏财团相比。这些收益从去年十月起便静静地存放在明华的海外账户中,它们将撑起联投91年度的疯狂扩张。

临近年关了,连续都是大红的太阳,腊月里却没有一点寒意。午饭后王老太依例睡了一会儿,已经放假的甜甜想买冰糖葫芦,跟老太太要二块钱。老太太就给了小丫头五块钱,让她给鹏鹏也带二串回来。甜甜出去很快又回来,“老奶,你跟我一起去吧?”

出了棉花巷东口有了一个小型的集市,每天下午都有摆摊的,零食的不少,卖各种家用小商品的更多。临近春节,摊点比往常更为热闹。

老太太虽年过八旬,但腿脚尚好,天气好的时候也拄了拐杖出去溜溜弯。于是和甜甜下了楼,到集市上溜达。

却没有卖糖葫芦的。老太太不想白出来一趟,就买了二斤糖炒栗子。旁边有个地摊摆着一些古玩,铜钱、瓷器。主席像章一类的东西,摆摊的是两个二十来岁的青年。正在吆喝着叫卖。

老太太拄着楠木拐杖看了一会,看上一个小巧的玉色鼻烟壶,觉得像老伴曾经有过的,便让摊主取了,拿在手里赏玩。她出身富贵之家,对这类玩意有点兴趣,看了半天,问黑脸青年,“你这鼻烟壶怎么卖啊?”

“那要看你是不是诚心买了。”

“十块钱,怎么样?”

“老太太你真会开玩笑。十块钱也就让你摸一下了。知道吗?这玩意是东陵大盗孙殿英从西太后墓里摸出的真品,世上独一份的。你真想要的话,拿你的拐杖来换吧。”说话的是另一个白脸青年,他盯着老太太的楠木手杖看了很久了,觉得很值钱。

“这是我孙子从国外给我买的,”老人顿了下拐杖,“别说是你这赝品,就是真品,十个也未必换得了我这拐杖。”

“嘿,你这老东西,竟敢说我这是假货?赝品?你哪只眼看出我这鼻烟壶是假货?”白脸青年不干了。

老人一听就知道对面的青年不是善类,“算了,我不买了。”她将鼻烟壶还给黑脸青年,却忘了玩古玩是不过手的,东西应当放在地上。果然,青年手一松,瓷瓶掉在坚硬的水泥地上摔成了八瓣。

“嘿。你这老东西,说假货就给我摔啊?你***赔吧。”黑脸站起来拽住老人的衣袖。

老人没想到出门竟遇到讹人的主,她准备息事宁人,“小伙子,是我不小心了。看在我这把年纪的份上,我这有二百块钱,认倒霉了。”老太太也不想多事,摸出身上的二百元钱给那个黑脸。

白脸却不让接,“200块就想了事!死老太婆,想得美!你知道我那家传的宝贝值多少钱?没带钱可以呀,让你儿子送来。赔我的东西好说,要不然我到你家去抄,别想着说几句好话就算了。”白脸青年说。

王老太已经很久没有亲自上街购物了。本想乘着天气好出来转转,没想到遇到这样的事,被摆摊的青年一骂,心里生气,脚下更不灵活,“死老太婆,赶紧通知你家人拿钱啊。”

老太太气得手都哆嗦起来,“你这娃儿怎么这么不讲理呢------”近年家里诸事顺遂,因着长孙的威势。老太太在家里的地位基本成了《红楼梦》中的贾老太,哪里受得了如此的**?“你太没教养了。”

“****,要不是看你老的快死了,老子抽你个老东西。”白脸青年大骂起来。

甜甜机灵,赶紧跑回家了。

听了跑回去告急的甜甜的话,急急赶来的魏瑞兰听见了辱骂婆婆的话。

“怎么了,怎么了?”魏瑞兰急着问。

王老太指着那个辱骂她的青年,哆嗦着说不出话。

“她是我婆婆,怎么得罪你们了?”魏瑞兰大声呵斥,“她都八十多了老人了,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你家就没有老人?你就这样对待你家的长辈?”

黑脸青年拦住了白脸,“她是你婆婆,对吧?好极了。我们的古董被她摔烂了,那可是价值上万的宝贝。我也不讹你,给个整数就算了。”

魏瑞兰低头看着碎成八瓣的小瓷瓶,“什么破玩意要一万!你穷疯了啊?光天化日当土匪活抢啊?”

“你说谁是土匪?你***说谁是土匪?”白脸上前揪住了魏瑞兰的领子,“他**的,要不是你是个老娘们,老子一拳砸死你!”

周围已经聚集了一群人,国人就是喜欢当看客,眼见两个青年辱骂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和一个五十多的妇女,竟然没人出来主持下公道,也没人报警。

恰巧这天荣飞跟陶建平在一起。陶建平晃荡了一个多月,终于找了个事情,和一帮朋友弄了个废料回收站。陶建平其实很聪明,废品回收听起来不好听,却是利润极大的行业。崔虎给陶建平腾出一处陶氏早已买下等待市政拆迁获得补偿的院子,今天开业。陶建平非要叫了荣飞崔虎等喝酒。

中午一帮人喝了不少,陶建平不让荣飞走,下午支起桌子打牌。正玩的高兴,放在司机邹铁手里的大哥大响了,里面传来甜甜的哭腔,“爸爸你赶紧回来吧,奶奶叫人打了。”

邹铁将电话交给荣飞,荣飞一听便腾地站起来,“在哪?快说在哪?”听完沉着脸一推桌子,叫了邹铁就往外面跑。

从奔驰上跳下来的荣飞挤进人群,看见衣服被撕破的母亲和坐在地上的奶奶。

“妈,谁动奶奶了?奶奶你没事吧?”荣飞最怕奶奶有个闪失,急忙蹲下察看坐在地上的奶奶。

“因为一个破瓷瓶,竟要我们赔一万。这不是讹人是什么?不给就拽住我不放,一巴掌将你奶奶推到了。”看到救星到来的魏瑞兰立即哭了,指着面前两个青年向儿子诉说。

“哦,砸了你的古玩,要赔一万?”喝了酒的荣飞铁青着脸站起来,“好,老子赔给你。”他一脚踢向摊子,稀里哗啦,瓶子罐子碎了一地。

“你***找抽。”白脸大怒,扑上去打荣飞。伸出去的胳膊被赶过来的邹铁牢牢捏住,“兄弟,你眼睛长屁股上了吧?”

暴怒的荣飞操起身边那个炒栗子的摊子上的铁铲一铲子向白脸砸过去,白脸青年一躲,铲子砸到肩上,但锋刃扫过脸颊,血立即就出来了。人群马上传来惊叫。

黑脸呆了一下,俯身找家伙,被跟来的崔虎一脚踹倒,陶建平一帮人已经来了,然后就是一顿暴打。崔虎很久没有扁人的感觉了。

“荣总。冷静,这事不要你上手。”邹铁挡住暴怒的荣飞,从荣飞手里夺下铁铲扔在地上。

荣飞冷静了些,扶起奶奶,问甜甜,“是他们吧?”

“就是他,推到了老奶。”

崔虎等已将黑脸揍成了猪头,黑脸大声惨叫求饶,而邹铁钳住白脸的肩胛,白脸在邹铁的钳制下根本无法挣扎。

“说吧,哪只手打我奶奶的?”荣飞眼睛喷火,走过来盯着白脸。

白脸犹自嘴硬,骂道,“你***敢打我,你知不知道我是谁------”

“嘴巴干净点!”邹铁铁掌扇过去,白脸的右脸立即肿胀起来,邹铁并不罢休,他知道荣飞的家事,为了给老板解气,左手卡着白脸的肩胛,右手左右开弓连扇了十几耳光,将白脸打成了猪头,白脸被对手一只手钳住肩膀浑身便动弹不得,知道不是面前大汉的对手,嘶哑着求饶起来,“饶了我,放开我------”

“就算右手吧。”荣飞抓起白脸的右手,使劲拉直了,白脸右肩被制,胳膊根本使不出力来,竟然被荣飞随意处置了,荣飞捡起地上的铲子狠狠朝胳膊砸下去,白脸厉声惨叫起来。

陶建平将荣飞抱住,再次夺下铲子,“这种事不用你,先带老人家去医院,这儿让我们处理。邹铁。带他们走。”

魏瑞兰目瞪口呆地看着暴怒的长子,刚才的气愤变成了恐惧和担心,如果不拦住长子,真可能砸死那个青年,她认识邹铁,“小邹你将他拉开,要出人命的------”

在围观的人们的惊叫声中,陶建平的兄弟们将老太太和魏瑞兰甜甜送上汽车,将荣飞也推进汽车,邹铁开车去最近的医院了。

问询赶来的一帮联投的高层在隆月的带领下过来时,荣飞及家人已经去了医院。停在大街上的十几辆轿车将街道几乎堵死了,隆月皱着眉头问明情况,对崔虎说,“你是有身份的人了,怎么干这种事?交给警察!我这就给钱局长打电话。”

崔虎拦住她,“不用,这事还是让建平处理吧。这俩混蛋也是道上的,不要惊动警察了。”

“也好,荣总奶奶如果没事的话,不要太过分了。”隆月瞅见那两个青年已经鼻青脸肿,不成样子,跪在地上求饶。

“我去医院看看,你也去吧。”隆月尤其注意联投的形象,不由分说将崔虎带走了。

一溜轿车离开,围观的人七嘴八舌地议论。

“嘿,惹上厉害的主了。活该!连八十岁的老人也欺负。”

“那个小伙子是老太太的孙子啊?下手也太狠了吧?把人往死里打呀------嘿,遇到更厉害的了。”

“看看那一溜车。也不知人家是什么来头------”

“这年头要么拳头硬,要么靠山硬,两样都不沾就活该受欺负了,如果是我,那一万块肯定被讹了------”

“那个小伙子的胳膊肯定给打断了,不过也是活该------”

第三卷横空出世第一百四十三节善后

省人民医院的高级病房。晚上,荣飞的家人和同事朋友知道消息的齐聚省人民医院探视老太太和荣飞母亲。

老人只是惊吓气愤过度,身体并未因那一推受伤。

人老就容易骨质疏松,荣飞怕奶奶骨头受伤,医生仔细检查后认为没问题,血压稍有点高,静养几日就好了。

输上镇定和降压的药,老人已经睡着了。

魏瑞兰也被全身检查了一番,她只是拉扯撕破了衣襟,并未挨打。荣飞也就放了心。但还是让她住院观察一番。里间有两张病床,站着坐着的都是家人,魏瑞兰躺在床上跟赶来的荣之贵兄弟诉说着下午的惊心动魄。

荣之英夫妇接到消息就赶来了,晚饭后荣逸夫妇和荣杰夫妇先后都来了。

这是一个六十平的套间。荣飞在外间与来探视的朋友说话,邢芳抱着鹏鹏也在外面。荣之贵和妻子聊着,荣之英却坐在母亲床前一言未发。

“把小飞真给惹毛了------他祖母在他心里最重呵。”魏瑞兰说。

“没想到从来绵乎乎的小飞真敢下手。”安萍说。

“兔子急了还咬人呢。该死的两个混球,活该。”魏瑞兰犹自愤愤不平。

“不知那些黑社会会不会报复------”听说儿子将其中一人打伤了,荣之贵有点担心。

“小飞的朋友也不是善茬。估计不会给那两个混蛋好果子吃。”魏瑞兰回忆道。

“真是的,马上就过年了,遇到这档子事,幸好咱妈没事。”安萍说。

“之英你想什么?”魏瑞兰问沉思中的小叔子。

荣之英在想荣飞表现出的实力。他知道侄子如今家大业大。但不知道荣飞与北阳官场建立起如此深厚的关系。这边一出事,一帮让他感到震惊的高官或者亲自来,或者派人来,最次的也打了电话问候母亲及嫂子。晚饭前后,客人一拨拨的来,大多由院长陪着,程市长都亲自来了。那些区委书记、区长,局长们就更多了,名字和职务荣之英也没全记住。公安南城分局的曾局长更是亲自赶来帮着联系医院,办理住院手续。

这些客人都带着贵重的礼品。程市长只在电视上见过,没想到与侄子如此关系亲密,坐在老母亲床前嘘寒问暖,不像位高权重的市长,倒像自己的兄弟了。什么时候侄子与这些在北阳呼风唤雨的大人物建立起如此深厚的关系?

在北钢混了二十多年的荣之英深切地体会到以后怕是全靠这个侄子了,小杰离开联投绝对是失策啊。再给了重回联投的机会,但这个混小子竟然放弃了。

“没什么,嫂子今晚我陪咱妈,你没事的话还是回家休息吧。”荣之英从沉思中醒来,对嫂子说。

“嗯。你工作忙,你哥也没什么事,就让他守夜吧。”魏瑞兰不想住在这儿。

“不用,我留下照顾奶奶吧。”荣逸说。

“晓敏身子重了,你陪晓敏回去吧。小杰和芙蓉也回去吧。”魏瑞兰说。

邢芳圆圆的眼睛透过镜片盯着坐在沙发上抽烟的丈夫,荣飞似乎还在生气,沉着脸一支接一支地抽烟。

下午的情况从他们的嘴里大致清楚了。她除了见过荣飞打那个章新胜外没有见过他暴力的一面。哦,还有就是在单身楼黑社会找上门来打了一架,第二天那个叫四清的就服软道歉了。其余的日子里丈夫一直文质彬彬的书生样子,结婚数年,荣飞连高声说话都没有,但今天肯定激怒了他了,不然不会抡起家伙往死里砸。她感到害怕,真要将那两个家伙打伤怎么办?不会负法律责任吧?

“隆总你放心。道上有道上的规矩,他们绝不会报警。何况我们怕他们报警?这些连老人孩子都欺负的渣滓没人同情,废了就废了。建平去查他们的案底了,一会儿就会有消息。”崔虎对隆月说,“他们更不敢寻仇,你就放心吧。”

“崔总,你如今是有身份的人了,不能再按着你原来的脾气行事。我跟你说过多少遍了。”隆月对立在门边的邹铁说,“今天你立功了。瞧那俩混球的样子不是善类,荣总的安全你和黄天要负全责,明白吗?”

“是,隆总。”邹铁恭敬地回答。

隆月不想责备荣飞,她知道荣飞对他祖母的感情,但这种事传出去总是不好,“警局那边我来联系,千万不要惊动媒体。老管,你负责这件事。”

“放心吧隆总。该做的工作我都做了,绝对不会有不利于荣总的报道。”公关部长管德魁回答。

“根本就不要见报。”隆月叮嘱。

“可以做到。”北阳晚报有个记者听说了消息,但已经压下了,没人给那个记者提供素材。

“荣总,希望你以后冷静些,你的形象就是联投的形象。”隆月转向了荣飞。

“以后最好不发生这样的事,否则我------”荣飞并不为下午的事后悔,“好啦,没事了,大家都回去吧。谢谢你们。”荣飞起身进里间了。

“爸,你陪妈回去吧。小逸你们都回去。这儿就一张床,我困了可以睡一会。人多也是干耗着。”荣飞对家人说。

陶建平急匆匆赶来,荣飞听见又回到外间。

“事情弄清了。那俩个混蛋是九叔手下的。九叔对我说,明天他会亲自来向老太太请罪。他的人他会处理。”

九叔是北阳道上出名的人物,叫张崇玖,比陶建平大着辈分,所以称其九叔。张崇玖原来和陶建平有些交情,陶建平出狱后张崇玖还设宴为陶庆祝。荣飞听说过这个名字,好像在西城那边开着几家洗浴中心。

“那就好。”崔虎说,“他的人他来管教最好。否则我让人敲断他们每人一条腿。”

“亲自来就不必了。和他也没什么关系,替我谢谢他吧。至于那俩人,建平崔虎你们也不要找他俩的麻烦了。对了,建平哥,我不想让你多和那帮人来往,希望你记着我的话。”荣飞不想和道上的朋友更多的来往。而陶建平还是没听他的劝,似乎仍走上了老路。

“记着呢。我这不是干着正事吗?”陶建平笑笑。

九点钟左右王老太醒了,液体也输完了。屋里只剩下荣飞,“他们都走了?”

“奶奶你醒了,饿了吧?我让我爸他们回去了。”

“不饿。”老人想坐起来,被荣飞轻轻压下了,“您躺着,是不是还头晕?”

“没事了。下午你吓着奶奶了。怎么能用铲子砍人呢?”

“我当时气糊涂了。以后不会了。”荣飞握住老人冰凉的手,“对不起,我惹你生气了。”

“我知道你亲奶奶,但你不是小孩子了,做事要有分寸------”

“我记住了。”

“现在的社会呀------”老人叹息一声。

陶莉莉送来的装在保温桶里的八宝粥还热着,荣飞倒了一小碗,“奶奶你喝点粥吧?”

“行,”老人还是坐起来了,“吃饭后送我回家,我不住医院。从来也没住过医院,瘆得慌。”

“明天再让大夫检查一回,血压正常了咱就回去。这儿条件多好,有我陪着你急啥?你要去厕所吗?”

“不是。总觉得别扭。”老太太抓着被角,不知道想些啥。

“奶奶你是不是有事?”

“小飞,你在外面闯下多大的局面奶奶不清楚,但知道你朋友多,交际广。朋友多是好事,也是坏事。知道奶奶说什么吧?”

“知道。每个人有每个人的作用,是不是?谁知道遇到什么事呢?不是每件事都可以讲道理的,有时候拳头比道理更管用。”

“我觉着你心里还是对你爸你妈有隔阂,这样不好。奶奶年纪大了,早早晚晚都要去见你爷爷,我心里不想装着事走,这个家你已经是当家人了,怎么当好这个家可要心里有谱。咱家人丁不旺,我想看到家里每个人都过得好------”

“奶奶你在我心里是最重的,我决不允许任何人冒犯你。他们都是我的亲人,我知道该怎么对待他们,但不能和你比,谁也不能和你比。”

老太太流泪了,用手抹去眼角的泪花,“我知道。可是你妈会感到我和她在你心里的差别,会感到不舒服。我能体会到她的心情。十月怀胎,生你养你不容易,老人就是老人,你做儿子的可得体会父母的心情。俺娃是聪明的孩子,以后办事一定要端平一碗水,懂吗?”

“我懂。我会让他们有个幸福的晚年的。”

“可惜你爷爷去的早,他要是看到咱家如此的兴旺不知该多高兴。奶奶这么点小事,竟然惊动了那么多的大官------欠人家的情了。”

“他们都是我的朋友。”

“你爸,你叔都没啥奔头了。就是小逸和小杰两个,一定要帮衬着,就这两个弟弟。”

“你看,这我还不懂吗?奶奶你别说话了,劳神。闭上眼歇歇吧。没事的话明天就出院回家。”

外面听见常乾坤和邢菊的声音,荣飞给奶奶往上拉拉被子,“邢芳她三姐来了,我出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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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横空出世第一百四十四节避免被摘桃子

常乾坤并不知道下午发生的事,他是来找荣飞问计的,农机厂面临重大转折,得到消息,他急急拉了邢菊跑到棉花巷,家里却没人,一番打听才知道原委,于是直接跑来医院了。

常乾坤急着叨叨农机局与他谈话的内容,邢菊责备,“你这人,咱干啥来了?”

“没事,奶奶睡觉了,她没事的。”

邢菊还是由邢芳陪着进套间看望老太太去了。常乾坤则急不可待地诉说下午发生的事。

“怎么说,你拒绝去局里了?”

“当然,厂子越来越好,我当那个劳什子局长干啥?真是佩服你,怎么就知道局里要调我走?”

91年元旦一上班,农机厂即召开了职工代表会,通过常乾坤的行政工作报[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告及1990年财务决算和1991年财务预算方案。会议开得极为成功,所有参加会议的职工代表真正的表现出了主人翁精神——他们满意90年一年里暴涨的工资,又被常乾坤描绘的1991年的绚丽前景所鼓舞,没人认为厂长在胡吹,因为一个接一个的新产品被试制出来了!

早在去年年中,在荣飞的逼迫下,农机厂即实行了内部股份制的试运行,也就是荣飞强调的机制转换。具体的办法就是按买一赠一的方案搞了员工股份,面向职工集资300万元,工厂配股300万元,(相当于每个职工平均筹资1.3万元),用于解决产品研发和产能扩大问题。购股与赠股均参与企业分红,但分红比例为2:1。为取信于民,领导层只购股,不赠股。这个政策为农机厂班子赢得了威信,工人们说这才是共产党的好干部呢。

按照该方案,农机厂100%的国有股性质发生了变化,其中的40%变成了员工股了。虽然国有资本仍占绝对控股的地位。

在通过职工股的方案的同一次职代会上,还通过了主要领导自动辞职的考核办法。该办法规定,农机厂主要领导的年度工作情况要接受职代会专门委员会的审核,如果未完成年初制定的主要经营指标,主要领导要对职代会做出书面解释,如果职代会不接受该领导的解释,该领导应主动向职代会递交辞职报告。由职代会推选新的领导候选人报主管部门批准。

这个办法自然得到职工的一致拥护。而且受到了农机局的肯定。当时所谓“破三铁”的口号刚刚叫响,媒体还报道了农机厂的做法,认为在打破所谓铁饭碗的过程中,企业领导率先垂范具有非常的意义。值得肯定和推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