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部分
《《荣飞的梦幻人生》》 · wanglong · 2026-07-25
“老夫老妻了,有啥好不好的?”邢芳不想提这个话题,“你要是想出去他倒是可以帮忙,我知道他们公司有专门的法律事务室。”
“我就是说说而已。我可没那个本事,没得给人家添乱,让荣飞也丢脸。邢芳,你真有福气。”
“今儿荣飞还劝单珍离开北重呢。小孙,我不是开玩笑,真的可以啊。原来不知道,其实外面的世界很大,曲在厂里,可惜了。”
“可是厂里也需要人啊,”单珍说,“都走了,厂子不就塌了。”
“小孙,很久不见,我请你们吃顿饭吧?”邢芳忽然提议道。
祝书友们新年快乐!最近不少骂本书的,骂主人公白痴的。我一直认为即使重生也不是随心所欲的,生活就像一道激流汹涌的大河,更多的是随波逐流。你可以避开险滩漩涡,但很难改变方向。家庭矛盾更是随时随地地发生,那些将父母家人遗忘的小说我是看不上的。再说一遍,我们的父母有很多缺点,或者文化低,或者短视,但我们并不因此而不爱他们。
第三卷横空出世第一百零七节不动的原因
杨兆军得知邢芳来厂与单珍出去吃晚饭便埋怨孙兰馨不叫他。“曾经是最好的朋友。我们现在看的电视还是荣飞送的呢。应当由我们请她嘛,你这人最大的毛病就是太实诚了。几十块算什么?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可以报销的。”
孙兰馨对丈夫的态度有点陌生。杨兆军与宋唯的事给孙兰馨造成很大的伤害,处于多方考虑,孙兰馨压下了离婚的念头,但不等于这事便完结了。自办公室事件后,夫妻俩的关系冷淡了许多,平时很少心平气和地谈及朋友与往事,而且孙兰馨知道杨兆军一直刻意回避着荣飞,包括这个人过去与他们的往事。她总是往善意的方向考虑,不愿意承认丈夫是为了迎合胡厂长的态度而做成疏远昔日朋友的举动。因此,杨兆军今天的态度让孙兰馨感到陌生,感到不理解。
“谁知道你要请人家吃饭?而且我知道你有没有时间?”
“公家的事是忙不完的,我一直想找个机会去看看荣飞林恩泽他们------”
鬼知道你究竟在想什么。孙兰馨想。不过杨兆军的态度让她感到舒服,“邢芳可是问起你来着。直夸你干得好。”杨兆军仍然保持着最年轻处级的记录,而且是在财务处那样的要害部门。孙兰馨现在的感觉是极其矛盾的,对于宋唯的“介入”,她抱着完全对立的两种态度,既为丈夫的移情别恋伤心,又不愿相信丈夫真的与那个狐媚的女人发生了出格的事。今天邢芳说起邀请单珍去动力研究室工作的事,孙兰馨真想让丈夫也离开北重去投靠荣飞,至少离开那个狐狸精,至少让她不在心里背着沉重的负担。
“是啊?有啥好不好的。你可不要瞎吹------”
孙兰馨在心里叹了口气。荣飞在外面创下什么样的局面她并不十分清楚,邢芳并没有提荣飞的现状。在晚上的饭局中,仨人的话题就局限在北重的朋友们身上。孙兰馨感觉到邢芳目前的生活非常有档次了,证据有二,一是晚餐点菜与付费,三个人吃掉近100元,差不多是她一个月的工资了。邢芳眼睛不眨就摸出一张百元大钞结账了,她所点的菜都是那家饭馆最高档的。第二是饭后有人来接邢芳了,根据司机对邢芳的态度,估计是荣飞的手下。司机将邢芳的自行车装进轿车的后备箱,然后为邢芳打开轿车的后座门,等邢芳上车后再替邢芳关好门。就像电影上副官对首长的态度。那辆轿车有着宽大的车身和凌厉的线条,孙兰馨是不认识什么车的。邢芳走后,根据单珍的描述,荣飞目前的情况超出她们的想象,似乎掌控着一个极大的公司。这个公司不是她们知道的荣飞参股的明华服装,而是叫联合投资公司。难怪荣飞会邀请单珍去他的公司,他们毕竟是大学四年的同窗啊。
“有件事我想告诉你。”孙兰馨决定将自己的打算说出来,“邢芳代表荣飞邀请单珍去荣飞的公司工作。叫什么动力研究室。说待遇比北重高的多?”
“做发动机研究的?单珍答应了吗?”
“我不知道具体情况。邢芳也说不好。她要单珍抽空去南郊看一看,那边好像缺人厉害。你考不考虑去?”
“我去干嘛?我又不懂技术。”杨兆军立即明白了孙兰馨的意思,当即拒绝了。
“哪里都需要财务人员。他们不核算成本吗?咱厂的工资就这么可怜的一点,物价这么疯涨,到处是用钱的地方,如果邢芳说的是真的,为什么不去呢?你不好意思说我去找荣飞。你先去,等你站稳脚跟了我再过去。”
“你说的轻巧,哪有那么容易。不要谈这件事了。单珍哪儿的消息你给我盯着点,但也不要对外人说,那样对单珍不好。”
孙兰馨觉得丈夫是好意,“当然,单珍没有答应,我瞎说什么?我觉得你应当考虑一下荣飞那儿,何必在北重一棵树上吊着呢?我想不通你为什么拒绝。就为一个副处长吗?”
“谁也是从副处长逐步升起来的。”
杨兆军不再和妻子谈下去了。他在想胡敢对他说的话。那次谈话过了很长时间了,胡敢将他叫到办公室,问他知不知道荣飞现在做什么。按杨兆军的记忆,好像自荣飞辞职离厂后胡厂长第一次与他专门谈起荣飞。杨兆军老实地承认他与荣飞已经没有联系了。
“真没有联系?”胡敢狐疑地盯着杨兆军问。至今杨兆军仍记得胡敢那陌生的眼神。
“其实没什么。人各有志,人往高处走也是常情。荣飞是有些才情的,可惜北重没有留住他。可能他对我有些意见,当初免掉他的职务并没有错,任何一级组织都不可能没有规矩。有人说他在外面搞出很大的摊子。也算是为北重争光吧。别人怎么说我不知道,我是这么看的。一个刚毕业的大学生懂什么?不是在咱们厂学的管理经验?”
杨兆军对胡敢那天的态度感到奇怪,便问厂长荣飞做出什么样的成就?什么大摊子?胡敢告诉他,荣飞在做汽车配件!他竟然搞了发动机和变速箱那样的核心部件!显然,他的目标市场是北阳重汽,这点便与我们发生了交集,你要知道,发动机是汽车的心脏,是核心部件。北阳重汽并没有开发发动机啊。如果荣飞的公司实现与重汽的配套,再带着对北重的成见,将对我们非常的不利。”
杨兆军感到愕然。他知道发动机对装备的技术依赖与像北重搞得保险杠、油箱、消声器等产品不是一个数量级。因此对胡敢给他的消息将信将疑。胡敢似乎看出他的心思,“我的消息绝对准确。重汽有个副总经理叫李德江,此人是程恪市长的前任秘书,与荣飞的交情很深,李德江力主就近配套,但重汽已与山东一家柴油机厂签订了合作协议,因此事情就悬下了。我的意思,知彼知己方能百战不殆,我一直不惮于以最坏的局面猜测对手,荣飞在北重栽了跟头,未免对我们没有报复的心思。此人与北阳官场的关系不错,据说程市长很赏识他,你的任务就是恢复与他的联系,年轻人嘛,有什么隔夜仇呢?掌握他的详细动态对我们是有好处的。”
杨兆军领受了任务,但不知道如何完成这个任务。诚然,荣飞在北重时,与他的关系是很近的,他能感觉到荣飞对他超越一帮单身们的友谊,或许只有林恩泽可以与他相比,其他人,吴志毅、沙成宝绝对比不上他。可惜这份友谊在荣飞离开北重后被他刻意淡化了,原因自然是面前的胡敢。那时他意识到胡敢对荣飞深埋心底的恼怒,这样做自己是背负了内疚的,因为荣飞确实没有对不起他的地方。现在恢复与荣飞的联系,怎么办?杨兆军是个极为自负的人,这种人一般不愿意为自己的失误买单,低声下气地求对方原谅是做不到的。于是事情就搁下了,好在胡敢也没有在问起此事。
曾几何时,杨兆军想过去找林恩泽,但很快打消了主意,林恩泽未必会给自己想要的东西。
现在荣飞找上门了。虽然不是荣飞亲来,但邢芳完全可以代表荣飞的态度。似乎荣飞并没有将自己三年来的冷淡放在心上。胡敢的任务就有了完成的可能。另一方面,他也极想知道荣飞的现状。孙兰馨是典型的传统型女人,从不关心与自己无关的事情,从她嘴里根本无法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工作的目的是什么?杨兆军认为就是挣钱,让自己的生活越来越好。北重给他开的工资不到200元,加上妻子的也少的可怜。一年下来攒不上一个大件。就算靠着职务可以小不溜丢的报销一点饭费什么的,那有多大意思?如果另有一条光明“钱景”,他为什么不去呢?至于升官,杨兆军并不认为他一定可以升到北重的高层,比如说进入厂级班子。那是一条漫长而艰难的路。那么,为什么毫不犹豫地拒绝妻子的提议呢?真正的答案就在于宋唯。杨兆军对与宋唯目前的关系太着迷了。古人曾有妻不如妾妾不如偷的古训,偷情的刺激与宋唯艳丽无畴的身体让他根本不考虑离开北重。他知道如果他离开北重,与宋唯的关系便彻底断了。
第三卷横空出世第一百零八节启动
王爱英出院后将董事会秘书的差事交卸了,专心干起了荣飞交给她的“慈善”差事。隆月给了她公关部副部长的职务,也配给了她独立的办公室。这份荣飞一直强调的社会责任的差事就设在公关部,在隆月眼中,企业搞搞慈善不过是树立正面形象的活动,当然是公共关系的职能。王爱英原来是董事会秘书,在已经明确的联投系职务系列中,属于高管,现在她的职务尚未解除,兼职公共部副部长有些不伦不类。根据荣飞的意见,现在先不设专门的部门,这点倒是合了隆月的意思,因此王爱英的“慈善”衙门暂不会有正式的名称了,人员也是光杆一个。王爱英将自己关在屋里考虑了两天,写出一份工作计划报给隆月和荣飞,第一件事不是招兵买马,安排营寨,而是跑到了傅家堡。
既然荣飞说了要向南郊区的学校捐款,她要先去看看南郊的小学校的实际情况。跟傅春生说明了情况,傅春生派了辆车,要司机带她去南郊区的几十个村子转。
南郊区在北阳市辖的农村中算是条件好的,四个乡镇中最差的是距市区最远的隆源乡,王爱英看了三所村小学,都存在校舍陈旧,或者说需要大修的问题。傅家堡本身就是乡政府所在地,王爱英“视察”的目的不知怎么就传了出来,隆源乡的乡长亲自过来,陪王爱英一所所学校的看过去,隆源乡管着十几个自然村,每个自然村都有一所村小学。十几个村子看下来用了王爱英两天的时间。得出的结论是一半的小学需要大学或重建。相比隆源乡,庆丰、安堡两个乡的情况要好一些。这一圈调研下来,王爱英瘦了好几斤。让正在忙于筹建技工学校的李国俊笑她本人也需要慈善一把了。说良心话,瘦了几斤的王爱英倒显得标致多了。
“原来不去农村,现在才晓得条件确实差。还说南郊区的经济不错,北阳又是全省的经济中心,没想到孩子们就在那种条件下学习,老师也难啊。现在正放着假,不过马上就开学了,要不是真可以做好些事。”
“没想到几天功夫你倒爱上这份苦差事。”
“很有意义呢。”王爱英心里盘算怎么花掉荣飞拨下来的几百万。现在她没时间去北阳工学院,那边说好荣飞要带她去的。现在抓紧要办的是先在南郊区列出一个章程好让荣飞决策。
王爱英的特点是办事麻利。调研报告熬了一个晚上写出来,第二天即交给了荣飞。当时隆月正好在荣飞的办公室谈事情,这几天她全力以赴地忙乎与荣氏的合资合作了。
荣飞看过后肯定了王爱英的基本思路,“这些危房小学是要改造的,但必须解决两个问题。在谈正事前我先给你们讲个故事:一个有爱心的白领先生注意到他的公寓小区门口有一个可怜的乞丐,每天下班都会给这个乞丐五元零钱。后来这位白领结婚了,有了可爱的太太,零花钱便少了许多,但还是坚持每天给乞丐三元钱。再过一年,太太给他生了小宝宝,生活就更加紧张了,为了凑奶粉钱,他将给乞丐的施舍降到了每天一元。乞丐大惑不解地问,‘先生,为什么给我的钱越来越少呢?’这位白领先生是个实诚人,便将自己生活中的变化讲了。乞丐生气地说,‘你怎么可以这么办事呢?怎么能挪用我的生活费养活你的老婆孩子呢?’”
隆月与王爱英大笑。很快她们就笑不出了,这个看似荒诞的故事中隐藏的含义绝对发人深省。
“所以,我们搞的慈善也罢,社会责任也好,必须同时达到两个目的,第一是宣传我们,让收益者接受联投。第二是解决一些实际问题,赢得政府的支持且不能对我们产生依赖。”荣飞停顿了一下,“为什么先投资教育并且选定工学院和南郊区作为我们的赞助对象?我承认我是有私心的。工学院是我选定的为我们走产业化道路提供技术支持的单位,有目的地资助他的实验室和开展一些我们需要的实验,比我们单纯搞研究的投入少而且收效快。而南郊区是我预定的城市扩张方向,傅家堡的格局太小,不足以支撑一个新城镇的土地需要,我们将来建汽车城,南郊区直到安河那一片土地是最理想的。未来减少将来占地与农民的冲突,现在就要树立联投在南郊区农村的正面形象,树立一个负责任的企业形象。一般的说,投资教育会赢得所有阶层的认可。这项工作开展后,公关部的相关工作要跟上,不要自己宣传自己,要让政府或媒体来宣传我们。我这么说你们是不是觉得我很卑鄙?”
“有点。”王爱英点点头。
“卑鄙与高尚只看结果,不看过程和起因。”荣飞笑笑,“爱英你这几天的辛苦很有价值,援助的顺序要以傅家堡,安堡为重点,庆丰、隆源为辅。明白吗?”
“可是隆源最需要援助------”
“不是不援助,而是放在第二批。不仅要援助校舍,而且要资助困难的教师。具体方法你再想想,隆总也想想。爱英那儿可以增添二个人,这二个人的素质要高,要有点奉献精神。至于资金问题,可以设个专户,一般项目,爱英说了就算,但要做好预算,预算找隆总审批就可以了。工学院那边,我先联系一下,你再过去和他们具体谈。”
“援助小学我还有点谱,找工学院谈最好你来。我怎么知道你要向他们索取什么?”
“索取?”荣飞苦笑,“难道我在你心中就是这个形象?”
王爱英点头,“很奸商的那种------”
“哈哈。好吧,奸商就奸商吧。工学院具体的资助项目我已有考虑,第一次我带你去,以后就你来联系吧。”
隆月知道王爱英是荣飞真正信任的人之一,说到渊源,恐怕犹在自己之上,荣飞打南郊区的主意,可谓用心深远,但也证明他已经打定主意要搞汽车了。这次与荣氏的会谈,荣氏虽与联投达成了在贸易与荣诚美食上的合资合作,但也否决了在澳洲的继续投资并且从澳洲公司撤资了。荣飞在实业上的布局显然与荣氏不合拍。
“爱英这儿还是要有个名称,否则办公经费都不好解决。至于人员,我看可以让爱英从总部挑,而且,要有部车。”隆月说道。事情刚刚开始,隆月不能反对。联投已经成为庞然大物,拿出些小钱搞慈善,提升企业自身形象,树立正面典型是明智的作为,荣飞说的不堪,但隆月知道荣飞赤诚的心地。
“还是隆总考虑周全。”荣飞笑道,“慈善先不要声张,至少在内部不声张,所以不单设机构,设在公关部很妥当。至于经费,专款专用,就在专户里走,每笔费用都要按规定报销,定期与不定期接受审计。我将话放在前头,我是用人要疑,疑人要用。哈哈。”
王爱英知道荣飞并不是不信任自己。任谁掌管上千万的资金都要有个规矩。论规矩的周全和执行的力度,创立数年的联投要比已有数十年历史的北重更高明。
电话响了,是王林来的。“你小子搞扶贫可不能忘了你老婆家。”王林的声音很大,屋子里的隆月和王爱英都听得清楚。
荣飞蹬了隆月一眼。肯定是她向老公通风报信了。论教育基础的薄弱,北新比北阳南郊严重的多。王林的想法可以理解,这边投入一万,那边就可以节省财政一万,最后的政绩自然少不了市长大人的。
“可以考虑北新。在我行动之前,你老人家是不是给工学院你的继任打个电话?我去了未必搭理我。”
“你是给他送钱。岂有将财神撵出门外之理?”这句话更加证明了隆月这个内奸的存在。隆月忍住笑不去看朝她瞪眼的荣飞,王爱英总算搞明白他们之间的猫腻,也觉有趣。王林是荣飞大学校长王爱英倒是听说过,看起来师生关系铁的很。
刘思斌接到前任院长王林的电话,说联投的董事长,也是北阳工学院毕业的学生荣飞找他有要事相商。刘思斌虽没听过联投是个什么玩意儿,但毫不犹豫地答应了。王林已是北新市长,比他这个副厅级的院长实权大的多,官场的人脉厚的多。既然王林亲自打了电话来,接待就是了。
进校门的时候门卫拦住了荣飞的沃尔沃,荣飞说是见刘院长,门卫就放行了。这年头乘坐豪华轿车的非富即贵,门卫倒是明戏。自毕业后基本未回学校,除掉那次因林汉书记病故匆匆来过。荣飞端详着熟悉又陌生的校园,学校尚未开学,但教职工已经上班了,远处的球场上有留校未回的学生在打球。
“也一般嘛。”王爱英没有来过工学院。
“格局小了些。一普通高校嘛,经费恐怕没那么足。”看着球场上奔跑的学生们,仿佛自己的青春时代又回来了,怔怔地望着操场,荣飞不觉的痴了。
“一直没问过你,上学时就没有喜欢的女生?”王爱英笑嘻嘻地问。
“没有啊,工学院女生太少了,属于稀有动物,咱这人又不出色------”张昕的影子却悄悄地飘上心头。
“还不出色?谦虚过头就是虚伪了啊。恐怕是你眼界太高了。”
“不说这些无用的了,我们去见院长大人吧。”
荣飞见到刘院长执礼甚恭,“刘院长您好,我叫荣飞,80届机械系毕业生。她是我的同事王爱英。”说完递上自己只写着名字和办公室电话的名片。
“你好荣飞同学,”刘安民第一次见如此怪异的名片,月白带着银色暗纹底面上印着烫金的荣飞二字。没有常见的职衔。“王市长打电话里说你要找我?”
“是的。说来惭愧。毕业后几经坎坷,将所学的专业都还给老师了。”荣飞接过院办秘书献上的热茶,“所幸下海经商小有成绩,就想着对母校有所回报,有些不自量力了。跟王院长说了,他让我来找你。”荣飞看看王爱英,王爱英接过话题,“是这样的,刘院长。公司董事会决定从今年开始对口扶持大学的课题研究,工学院是董事长的母校,是今年唯一选定的大学,这是一份公司拟定的研究课题清单,请院长过目。”
这是一份关于汽车零部件制造工艺研究的清单,设计电子点火器,刹车防抱死系统,倒车雷达,小排量发动机及自动变速箱等十几个项目。
“你们要搞汽车?”刘安民吃了一惊,“你们公司是?”
“联合投资有限公司。下面有几个独立经营的实体。确实有搞汽车的想法。八二年时,我将一份关于尾气净化的研究成果给了市里,他们转手给了上海方面,大概用在合资方面了。我知道母校机械、电子、化工、自动化等系有实力展开这方面的研究,联投今年准备拿出1000万元捐赠母校------”荣飞慢吞吞地说。
“你说多少?”乍一听这个惊人的数字,刘安民吃了一惊,觉得对方说错了。要知道工学院一年的经费尚不足2000万。
“1000万人民币。其中的10%用来捐助困难学生,其余部分是对学校在研究领域内的捐赠。但需要签一个协议,有关研究成果必须优先提供联投,当然,联投会出资收购------”荣飞说出自己的打算。
听起来似乎没什么问题。对方援助一大笔钱,学校展开研究——结果(假如出结果的话)再由他们买去。这简直就是天上掉馅饼嘛。不过刘思斌的头脑还算清醒,疑惑道,“对于你开列的清单,恕我直言,工学院的研究力量是完不成的。”
“我知道。但学校对于资料的收集,追踪国外最新成果一定比企业更有优势,对吧?研究知识产权的擦边地带也比企业强。刘老师,”荣飞知道这个称呼比叫院长来的亲切,“这个1000万是第一笔,我承诺今后每年不会少于这个数------”
那就是相当于增加了50%的办学经费。刘思斌无法拒绝这个诱惑。而且,对方开列的条件看不出对学院有什么伤害------“荣总,这个我原则同意。但需要点时间,我要向院党委和班子会通报。”
“当然,我等您的回话。王女士是这项工作的具体负责人,希望学院也确定一个具体的执行者。”
“那是当然。想不到学院出了如此优秀的学生,真是工学院的光荣啊。这个王市长,也不将情况说清楚。今天回母校,当然我要尽地主之谊------”刘思斌热情地挽留荣飞,一面叫了院办秘书,让他通知党委书记和有关人员并安排晚宴。
第三卷横空出世第一百零九节家族基金
甜井巷的院子买下来了,实际花了65万。谈判中另四户人家加一点这个加一点那个,连院子里养的鸡也算了个高价,最终超出预算5万元。在这个过程中王惜福倒是与荣飞交上了朋友,特别是荣飞将他的几架子古玩一股脑儿作价20万收下。得知荣飞在澳洲有个贸易公司,而他儿子王飞云在澳洲工作,彼此间好像多了几层联系。待谈妥价格,荣飞立即与五户居民签了协议,要求五户人家在二个月内迁出,早迁十天加1000元。这个协议一出,立即让3号院鸡飞狗跳,五户人家中反而是王惜福最后搬出。
这段时间荣飞常来3号院督促修缮事。请了谷南阳原来一个同事,此人姓周,名先慎,据谷南阳介绍,周先慎是古建筑保护的专家,此人是梁思成的拥趸,曾在国家级的杂志上发表过关于城市古建筑群保护的文章。专家在后世几近成灾,是不是真正的专家要在实践中检验。不过梁思成荣飞是听说过的,既然此人崇拜梁思成,估计对古建筑有些研究。无奈此时没人会花大价钱对看起来破败不堪的居民住宅修缮维护,对古建筑进行有计划的保护最少是七八年以后的事了。
周先慎闻听荣飞要对甜井巷3号院进行保护性修复,心里颇不以为然。谷南阳介绍来时只说荣飞对古建筑有研究,买了处院子,想搞个修旧如旧。有这份见识到让周先慎吃了一惊。待看过3号院,对荣飞说,“荣师傅,你知道将这处原设计为三进的院子彻底修复需要多少钱?”
“100万够不够?”
周先慎吃了一惊,“你肯出100万?”
荣飞点点头。
“若有100万,资金上也差不多了。只是这照壁、砖雕、宋代雕花窗子,包括彩绘,不知能不能找到高手匠人。”
一直跟在荣飞身边的荣之贵吃了一吓,花100万修这个院子?不过现在却不容他说话了。
“周先生,谷总说你对咱北阳的古建筑有研究。不瞒你说,我一直对古色古香的旧式庭院式住宅情有独钟。买这处院子,一是为家父玩古玩方便,二是为将来树一个标杆。万一有朝一日城市拆迁,让政府看到这古井巷的老院子如果肯下功夫,却是万金难买的所在。这处院子就交给你了,人手你来找,资金呢我保证到位,我曾在老家傅家堡自己玩过一回,知道自己实在不是把手,让我搞,肯定糟践了。”
“成。难得你有这份见识。”一番交谈,周先慎承揽下这个活计。
王惜福之子王飞云在澳洲西北矿业公司的消息让荣飞感到有文章可做。这段时间和王惜福混熟了,跟王飞云也通过电话,得知西北矿业不过是一个中等偏小的小公司,在西澳洲不很出名,经营状况也一般,王飞云已经在与力拓接触,准备跳槽到力拓公司。荣飞命令明华澳洲公司与其接触,传过来的资料看了,认为兼并这个西北矿业对进一步展开澳洲的布局甚有必要,成不成却在两可之间。9月初,荣飞派于子苏去澳洲联系北方矿业,明华贸易承担了王惜福夫妇去澳洲的费用,希望王飞云在达成与西北矿业合作的谈判中发挥作用。
荣飞买下古井巷的3号院的消息最高兴的当然是荣之贵。王惜福留下的古玩全归他了。对荣飞花100万装修整个院子反而不在意了。老太太闻讯和魏瑞兰来看了院子,极为高兴。她在北阳生活多年,自然知道古井巷房子的含义,荣飞这样做倒是暗合了老太太的心思。
“等院子装修好,我看家里就搬过来住吧。住楼不沾地气,据说对身体不好。还有您年纪大了,上下楼总是不方便。还是住平房好。”荣飞说道。
荣之贵首先赞成,他早想接过古玩铺子做他的生意了。“这当然好。”
乘着长辈都在,荣飞说出自己考虑已久的想法。
“奶奶,爸妈,我有一个想法。”他整理了一下思路,“这几年经商,也算挣了些钱,我呢,做事常常丢三落四,对家人的照顾不周,一些该办的事情总想不到。我考虑很久,决定设立一个家族基金------”
“什么意思?”魏瑞兰不太懂。
“这个基金呢,就是为解决家族的生活困难所用,迎来送往,婚丧嫁娶,都可以从中支付。我以后出差的时候越来越多,家里的事情真管不上,就靠你们了。”
这回算是明白了,“这是好事。”老太太首先赞成,“不知你准备了多少钱?”
“先放200万吧。”
“200万啊?”魏瑞兰轻呼一声,“你想让谁掌管这笔钱?”
荣飞看看奶奶,“我的意思呢,最好出在你们三人中。得空奶奶将二叔他们叫来,好让他们知晓。”
老太太却摇头,“有钱是好事,但管不好就是坏事了。我是不管这个钱的,我管了,王村的亲戚有求,我怎么办?最好还是瑞兰管。”老太太是精明人,真实的意思是,如果她来管,荣飞娘舅那边就不好办了,那可是一大家子人。“小飞这事办的好。过去总听戏文里说有德行的大户搞义田,都当是戏文里的故事,谁知竟出在我荣家。真是好孩子,好孩子。这事干脆奶奶做一回主,这事就让你妈管吧,她来管,别人也不好说话。让你妈定个章程出来,也免得厚此薄彼。”
魏瑞兰没有想明白,也就没有反对。
家族基金会的设立是荣飞无奈的选择。家族观念重是中国人的优点,显得温情脉脉。就荣氏家族(假如可以这样称呼的话),活着的成员中,当官的绝对没有,荣之英在北钢的科长无论如何算不上官。经商是上一代的事情了,现在也就出了个荣飞。而现实情况就是全家都靠在他一人身上。弟弟是,堂弟也是。曾经想过让荣逸或荣杰重开门户,不要都挤在联投,没想到事与愿违。如果不接受二个弟弟,父母叔父他们一定会有想法的。但家族的概念也比较模糊,按照传统,荣姓成员似乎才可以算作家族成员,但眼下女权当道,临河的舅舅姨姨们不可能不管,母亲的家族要管,奶奶的家族管不管?还有邢芳一家-----荣飞沉吟片刻,“此事我也未细想。奶奶说定个章程,那是最好不过。如果有人赌博输了钱,难道也从这个里支?”荣飞记得参观山西乔家,家规里颇有几条值得学习的,不准抽鸦片,不准赌博,不准纳妾,看起来不起眼,都是保证家族不败的至理名言啊。“还有,这个基金会不必管小五,她家的事,由我自己来处理好了。”
设立联投基金会的消息肯定瞒不过家里人,按照对父母的了解,他们未必理解花上千万去搞慈善,慈善是什么玩意还不一定懂呢。特别是在父母双方的家族很多人生活还比较困难的情况下,搞慈善总是会激化家里的矛盾。就像自己的座车,买了沃尔沃,荣逸立即欢天喜地地要走了桑塔纳,荣杰跑来问旧车能不能给他开,荣杰会开车,技术比荣逸好的多,搞得他很想给二个弟弟各买一辆。这回黄天去天津提车,荣飞又得考虑沃尔沃的归宿了。难不成将沃尔沃给了荣逸,荣杰去开那辆旧的普桑?叔叔那儿会不会不高兴?想起这些荣飞就心烦,还不能跟人说。除掉荣逸和荣杰,还有表弟在身边呢。堂弟和表弟的身份是一样的,信刚去年就来了北阳,一直在陶氏建筑的工程公司当工人,今年以来常来家里,毕竟是嫡亲的侄子,魏瑞兰对信刚的情况很是关心,几次流露出给信刚找个更好工作的意思。说来说去还是个钱的问题。按照荣飞现在的财力,足以让所有的亲戚过上衣食无忧的生活,但拥有的记忆又不能那样做,为什么?人的欲望是无止境的,升米恩斗米仇的故事并非故事。而且,金钱对于人的腐蚀也不可小视,那些吸毒的,**的,在澳门摩洛哥拉斯维加斯将身家全部输光的可都是有钱人。荣飞一直关注着荣逸,因为荣逸的性格比较喜欢新鲜事物,喜欢交结各色朋友,喜酒好赌,一句话,最容易出轨。好在荣逸目前在秋生的饲料厂表现不错,尚没有做出让荣飞不能容忍之事。
卡住了钱,又容易让家人不理解,再说,挣钱不是首先让家人过得好吗?荣飞一直处于矛盾中,承认自己这方面做的比较差,设立一个由父母监管的基金会或许是个好办法。
晚上荣飞跟邢芳谈起基金会的事,直接说了邢家的事不要找这个基金会了。有什么需要花的钱直接花就是,荣飞在工行给邢芳立了个户头,里面放了100万。
“这样蛮好。要不一些事你也为难。家里是个讲情不讲理的地方,干脆让咱妈处理好了。我家眼下也就是彪子的事,凤仪桥那边的房子快收拾好了,彪子估计下个月就过来。不过我家的事要不了100万,有几万块就摆平了。”邢芳说。
“那是你的事。先放着,钱又丢不了。”然后荣飞将古井巷3号院的事说了,邢芳说,“鹏鹏基本上是他奶奶带着,他们搬到古井巷,孩子也跟过去?”
“当然。你又顾不上。”
“晚上我还可以带带儿子,搬到古井巷就远了------”
“说远也不远。待收拾好了后,那边房子多,我们也可以住过去。小五,我的性子你是最了解的,人家说清官难断家务事,我这家务事就理不清。我知道钱不是万能的,倒是希望全家和睦,快快乐乐地生活在一起,可是-----联投设立基金会,在工学院,南郊,北新资助教育的事,家里未必会理解。这个法子,也是受了基金会的启发,不知道效果如何。”他停了片刻,“我内心一直在意家人的幸福,可是每个人对幸福的理解不同,如果是朋友和同事,我可以放弃友情,但家人呢?就算我父母再有不是,总是我的父母吧?”
邢芳是理解荣飞的,“你总是想的太多。有些事不是你想的那样。其实孝敬老人也罢,友爱兄弟也好,讲的就是个内心平安。你对他们的尺度就掌握在你心里,就像我对我姐姐们和父亲一样。你觉得过意不去就不好,觉得可以了,也不必在意别人说什么。”
这倒是至理名言。孝敬老人,不就是讲个心安吗?
第三卷横空出世第一百一十节对苏贸易
明华贸易旗下的哈尔滨公司与乌鲁木齐公司的对苏贸易均取得重大进展。乌鲁木齐公司经理赵思明的报告让荣飞异常欣慰。根据荣飞的特别指点,赵思明将工作的重点放在哈萨克斯坦,在完成几笔赔本的买卖后,赢得了哈国商贸界的信任,逐步创出了明华贸易的名声。乌鲁木齐分公司出口的产品仍以轻工产品为主,进口产品则以皮货为主。常乾坤的电热水壶第一次走出国门,出口三百具,让老常兴奋不已。要知道这时候创汇还是一件很值得炫耀的事情。随后农机厂又接到明华贸易300具蒸汽熨斗和500件热水壶的出口订单。八月份,乌鲁木齐公司应邀在阿拉木图和塔尔迪库尔干建立了办事处。有了这个支点,明华贸易与哈国上层逐渐建立了联系。荣飞的打算是通过乌鲁木齐公司的贸易,逐步建立与中亚五国的联系渠道,特别是与军方的渠道。荣飞知道,苏军从阿富汗撤军后,大批装备将遗留在中亚,其中不乏中国需要的先进武器。武器的研制和其他行业的技术研究一样,有时候就是一层窗户纸,一旦捅破,一系列的问题将迎刃而解。
赵思明是隆月推荐的人选,此人的履历证明他一直在外经贸部工作,隆月背后站着隆长风,荣飞怀疑赵思明有着很强的官方背景。这点荣飞并不担心,相反这是荣飞希望看到的。赵思明的不定期的报告证实了中亚数国反苏情绪的严重,在隆月那儿算是印证了荣飞之前对苏联形势的判断。这些报告隆月均传给了她北京的老爹,作为研究苏联形势的佐证材料。
现在全世界的目光都在注视着中东,注视着海湾那个狂人和源源不断涌入沙特的美军。现在萨达姆已经失去了主动,等待他的是明年开始的沙漠军刀。
哈尔滨公司自图154之后,双方的信任度激增,生意范围拓展,连续做成了木材(原木)、废钢铁、军用服装等几笔生意,双方均表示满意。金星公司对明华贸易哈尔滨公司开具了最高“信用证”,因为哈尔滨公司在以物易物贸易中提供的服装及其他轻工产品质量令人放心,比起金星的其他客户强多了。
随着双方解除的加深,金星公司隐藏的面目逐渐暴露出来。和荣飞等人估计的一样,杜波留夫不过是前台活动的一个幌子,虽然他是公司的总裁,但实际控制公司的另有其人。
军用服装是金星公司提出要哈尔滨公司代为处理的一批呢子大衣,要价每件只折合人民币70元。这批服装是苏联海军的军礼服,高达12000件,大概是太平洋舰队的库存物质,不知为什么不要了。用以物贸易的形式向明华服装换了一批西服,换回的军礼服在东北和华北二个月销售一空。老毛子的衣服除掉式样陈旧外,这笔生意让明华净赚了30万元。
毕剑康在近一年的对苏贸易中摸到了门路,苏联人(应当说是俄罗斯人)有着与中国人完全不同的性格特点,嗜酒,豪爽,不斤斤计较,当然,也有不同于中国人的狡诈。因为金星公司背后是苏联军方,虽然杜波留夫一直不肯透漏金星公司的真正大老板,但毕剑康清楚此人必是太平洋舰队或远东军区的高层。或许杜波留夫等人是其亲戚也未可知。他们不太注意合同的细节,但对付款方式及币种格外留意。最喜欢用美元结算。这点恰恰是明华贸易的强项,在许多外贸公司为美元额度发愁时,明华贸易账户上的美元是一个惊人的数字。当然,毕剑康一直采取一些“令人不齿”的盘外招,比如赠送美酒好茶这些俄罗斯人喜欢的小玩意,最主要的是为杜波留夫等人开设海外账户,将每笔生意的3%存入其美元账户。生意是越来越顺利了。
9月15号,毕剑康从哈尔滨传回惊人的消息,金星公司提出继续飞机贸易的要求,这回是大个儿的安124。以荣飞有限的航空知识,只知道这款在80年代曾打破美国C5运输机最高最重记录的重型运输机生产数量极少,大约只生产了五十余架。87年就停产了。它的母体——安东诺夫设计局将来会归了乌克兰。
金星公司这回耍了花枪。安124的出口是受限的,但他们却搞到了一架完好的飞机。商定以报废物质的形式将一架完好的安124交付中方,作价40万美元。实际价格谈定为1500万美元。中方需按补偿贸易的形式将余款(美元)打至金星公司的海外账户。
中国军方好像从来没有买过安系运输机。进口的多是伊尔76系列。据说后者更适合军队的现状,对机场跑道的要求也低。搞到这样的大个头不知军方要不要?荣飞没让毕剑康签合同,而是先通过周钦找了梁省长。梁宏闻讯也吃不准,这样的大型运输机的买主只能是军方。省军区是没有大型装备的采购权的。不过梁宏的动作蛮快,当日即回话荣飞,提出要实地看看飞机。消息立即传回苏方,二天后苏方同意哈尔滨公司派员赴苏“验货”。
兹事体大,军方终于出面了。20号,通过省政府,军方邀请荣飞隆月到北京详谈安124购买事宜。第十一届亚运会开幕在即,荣飞久有陪奶奶出游的打算,正值秋高气爽,气候宜人,于是说服奶奶,让邢芳和甜甜也请了假,将鹏鹏留给父母,乘软卧到北京,下火车就被军方接到西郊的一个招待所,出面接待荣飞的是一名姓张的大校军官,戴着眼镜,估计是总参装备部门的技术军官。看到荣飞带着家眷,问明情况,一口山东口音的张大校立即通过关系为荣飞一家找来亚运会开幕式的门票,其实隆月已经通过父亲隆长风搞到了门票,这下可以转赠朋友了。
当日下午,毕剑康从哈尔滨赶来,由他向张大校及其副手详细汇报了安124谈判的详细过程。军方对明华初步的谈判结果表示出极大的兴趣,要知道军队一直缺少大型远程运输工具,而这又是军队现代化必须的。军方认为价格比较满意,根据掌握的情报,安系大型运输机苏联的产量也极低,每年也就是四五架的样子,已经决定由张大校赴苏实地验看飞机,身份当然是明华贸易的成员了。
这笔生意有个美元结算的问题。八九十年代正是军费紧张的时期,邓公提出军队要忍耐,军队用于装备更新的费用极少,更遑论外汇了。张大校提出如果货物无差,是否可以由明华贸易支付苏方美元,而由军方转付明华人民币?荣飞没有考虑就答应了,而且提出这笔生意明华不挣一分钱,纯粹为军队做贡献。明华贸易用轻工产品换来四架民航客机的消息在内部流传甚广,张大校是知道的,明华贸易的实力不容小觑。提出外汇问题,荣飞一口答应,外汇额度明华有,不需要军方操心,将来军方以人民币打入指定的账户即可。
张大校对明华贸易的对苏贸易感起兴趣来。尤其是得知金星公司竟能搞到安124当做废铁卖。思维顺势滑下来,既然能拿到安124,其他的东西能不能拿到呢?“荣总,隆总,毕经理,你们打交道的这个金星公司,大概与军方有些来头吧?
“毕经理,你将了解的情况汇报一下,没有什么可隐瞒的。”隆月说道。
“是,”毕剑康将金星公司的底细一五一十说了。张大校心想,如按他所说,海军的武器倒是有些搞头,他是技术军官,尤其知道我军空海方面与美苏等国的差距,美国人对我们封锁的紧,尤其在八九年之后,但苏联也是有些好东西的呀。飞机发动机,火控雷达,潜艇消音技术,声纳技术,多了去了。
“能不能给我们一份明细?”荣飞道。
“这需要请示。”靠一个民营公司做这种事?张大校感到疑惑。
第三卷横空出世第一百一十一节串门
邢彪与赖妮在九月份方来到北阳。房子邢芳已经给他们收拾的差不多了,就在凤仪桥边印刷厂旧址,联投内部叫其为凤仪小区,但这个名字尚未被市政命名,正式的名称还叫做印刷厂宿舍。
这是一套八十平米的住宅,位置在一楼。二室一厅的结构,比西湾小区的更加合理,位置也好的多。六月份住宅全部交工后,邢芳为弟弟选了一套一楼,为的是老人出入方便。房子定了后,荣飞便安排陶氏装修公司开始装修。当然,费用全部由他买单了。因为这回要接岳父出来,在装修之初便考虑到老人的特点,对预留给老人的卧室及卫生间做了精心的布置。不仅如此,家具,衣柜,橱柜,餐桌,沙发,椅子,床及床上用品;常用的电器,福日牌18吋彩电,长岭阿雷斯顿牌冰箱,海棠牌洗衣机以及厨房的全套用具。这一切荣飞大概花了9000元。然后叮嘱邢芳给彪子1000元的零花。
邢菊感到过意不去。邢芳也有些同样的意思。虽然荣飞反反复讲过岳父在他心中和父亲是一样地位的。她们想将父亲接来赡养,但结果就是给荣飞增添些看来是过分的麻烦。邢菊对荣飞说,日用品他们都会从家里带来,不必要再添置了。荣飞说老家肯定是要回去的,越老越思念故土啊。难道带着被褥来回折腾?这些算不了什么。
万把块钱对于荣飞算不了什么。邢菊是知道的。关键是邢彪的工作。按照荣飞的设想,邢彪与其老婆来北阳的工作是这样安排的,邢彪去陶氏建筑,到工程公司管个材料什么的,赖妮则进荣诚美食。但九月初荣氏的管理团队即进驻荣诚美食,这时候安插自己的亲戚,荣飞稍有些顾虑。和邢芳及邢菊商议后,决定先让弟媳休息一段时间,将北阳的家布置起来,然后再做打算。
邢父当然与儿子媳妇一起来到了省城,最近几年老人的生活改善了许多,他即将八十岁了,生活极其规律,奉行了一辈子的生活方式其实非常科学,比如他吃饭不吃饱,只吃七成饱就可以了,不吸烟(这在农村非常少见),饮酒但不过量,只在晚餐时喝一小杯,大概也就是一两的样子。至于穿衣,那就更无所谓了。几个女儿给他买的衣服,到死也穿不完了。从这个意义上讲,对于这个一辈子生活在山里的老人,省城的繁华对他其实没有多大的意义。他关心的只是唯一的儿子,希望或者期盼着儿子过上好日子。在邢彪的儿子邢小虎降生后,这个愿望就更为强烈。对于儿子到省城生活,老人其实是持反对意见的,村里不挺好吗?房子也盖了,家里也不缺钱。但架不住媳妇和儿子,他们要来,自己只好跟着来了。
没想到小女儿给自己准备了这么好的房子,还有家具和用具。老人住进这栋新楼,就不停地在客厅卧室卫生间及厨房间来回转悠。喜不自胜。这个善良的老人唯一的缺点就是重男轻女,感到女儿出嫁就是人家的人,唯有儿子才是自己的根。一切的财富只有掌握在儿子手里才令他心安。所以他总是带着怀疑问邢彪,这些都是咱们的?赖妮虽然性子有些“毛”(北阳方言,粗俗的意思),却是个勤快的女人,这时正满头汗的用湿毛巾擦拭着家具,对公爹的话嗤之以鼻,当然!人家都是挣大钱的,哪里在乎这点东西?十里坡学校不是正在盖着吗?那可是小十万的开销呢。我问过了,不会错!
邢彪也极为高兴。省城原来对于他是遥不可及的所在。现在他已经在省城拥有了自己的家!对于邢芳“传达”的对于他的工作安排,他觉得无所谓了。以至于对五姐叮嘱他到陶氏应当注意的事项,没有一句听在心里。先把家收拾好吧,上班的事情不急,有个趁大钱的姐夫,着那个急干啥?
晚饭后邢芳与荣飞正谈邢彪的事,门铃响了,没想到杨兆军和孙兰馨带着女儿上门做客。
“哎呀真是稀客。兆军,我们有三年未见了吧?”荣飞与杨兆军握手,就像多年未见的老朋友,异常亲热,“你胖了,看来日子过的不错。你小子啊,我离开北重三年,都不肯来看我一回。对了,你们吃过晚饭了吗?”
这是杨兆军最想听到的话,原来筹措的打开话题的所有准备都置于无用了,他将左手拎着的礼物撂在门厅的冰箱上,“吃过了。我可不敢跟你比啊。”杨兆军笑嘻嘻地说,“说到这儿,我要向老哥告罪,兰馨不知批评了我多少次,实在是抱歉的很。你也知道,厂子就是那个德行,财务处很少有星期天,自从大力开发民品,就成本核算就忙死个人------”
孙兰馨打断他的话,“就别说工作的事了------”
“对对对,不谈那些烂事了。你家小子呢?我看看?”
“刚睡着,”邢芳自从得知杨兆军背叛孙兰馨后,对他的观感就差了天上地上,内心有些厌恶。但既然上门来了,小孙也在,邢芳也只好将内心的不快压在心底。“丫丫,过来让阿姨抱,还记得阿姨吧?”
“这就是丫丫?好漂亮的女娃,可是遗传你俩的优点了。”荣飞笑着拉过丫丫置于自己膝上,丫丫倒不认生,女孩吹弹得破的肌肤,扑闪着大眼睛,好奇地看着陌生的环境。
正在写作业的甜甜从她的卧室卧室出来,好奇地看着丫丫。荣飞道,“甜甜,去将你的玩具拿出来,带小妹妹去玩好吗?”
“好啊,你叫丫丫,跟我来玩吧?”
孩子们自然亲近,尤其是独生子女,丫丫从荣飞怀里挣脱出来,跟着甜甜去了。
“这是你收养的女孩?”杨兆军听过这个故事。
“嗯,你喝茶还是咖啡?小孙呢?”荣飞看邢芳端了一盘洗好的水果从厨房出来,“小孙别见外哦。”
“随便吧。你喝什么我就喝什么。”杨兆军望着丫丫被甜甜牵着消失在卧室,甜甜将门关上了,“小孩子还是愿意和孩子玩。现在的独生子也是可怜。荣飞你做事总是令人惊讶,比如收养这个孩子。”
荣飞没有直接回答,“我办事尽量让自己心安罢了。”他为杨孙二人沏了茶,杨兆军品了一口,“唔,好茶。这是上好的铁观音。”
“怎么样?厂里还好吧?”荣飞递给杨兆军香烟,杨兆军接过来,发现荣飞的烟盒是那种纯白的,没有任何标识,“咦,这就是传说中的特供?从哪里搞的?”他点上火,深深的吸了口,醇香浓郁的味道绝对是上品,“很不错呀,比红塔山强多了。真是特供吗?”
“我也不晓得。朋友给了一条,偶尔抽着玩。喏,反对派就在那儿,我也是借你的光呢。”荣飞不是瞎说,在家里时很少抽烟,在别的事情上很少管荣飞的邢芳对丈夫的吸烟却反对的很强烈。
“就那样。这几年胡老板在部里搞了好多改造项目,资金稍微宽裕一些,但民品上的项目也多,最近和北阳重汽搞联合,承揽了很多零部件,投入很大。不过等重汽的量上来,应当日子就好过了。”
但愿吧。荣飞心想,重汽在自己的记忆里并不存在,因此北重借机翻身也说不准,却没有心思就这个问题谈下去,“老沙老吴他们好吧?”在厂里时和沙成宝走的不算近,但和吴志毅却是好朋友,不幸的是吴志毅的性子也是散淡,荣飞一走,也就音讯杳茫了。
“老沙在销售上干的很不错,或许一半年就接处长了。老吴谈了个朋友,准备元旦结婚。前些日子还跟我说准备通知你回去喝喜酒呢。”
“哦。应该的。有时间的话我是会去的。新娘子也是厂里的?”吴志毅的面容浮现眼前,但荣飞知道,这些人注定与自己是两股道上跑的车,不会交汇了。
“厂里的,也是学校的老师。你们走后分配来的。老沙找了不少,光我知道的就有五六个了。这次谈成也算不易。”
“是啊,都不易。”荣飞将抽了两口的香烟摁灭在烟缸里,“兆军,你有没有这样的感觉,会留恋从前无忧无虑的日子,那时虽然很穷,也没什么地位,但生活很充实,和朋友们在一起也很快乐。你看我现在,每天瞎忙,连桥牌也丢了,除掉看看电视,几乎没有什么娱乐了。不知你是不是也是这样?”
这是一个绝好的话题。来之前杨兆军最担心的就是见不到荣飞,或者荣飞给他个冷脸,那样他将完全失败。对于离开北重投靠荣飞,他是不想的,据说胡敢将他列入了第三梯队正式上报部里,在北重前程无量的他自然看不上荣飞的小打小闹。但胡敢说荣飞曾陪省长视察傅家堡的消息比较惊人,那天的录像他没看到,宣传部也没有录。胡敢还批评他不关心时政,怎么关心时政?北阳新闻他是从不看的,有时间也就看看新闻联播罢了。对于胡敢的话,杨兆军半信半疑,荣飞的生意什么时候做到让省长关注了?这还了得!胡敢曾语焉不详地暗示他了解一下荣飞的现状,今天他来也带着官方使命。
“我怎么可以和你比?听说省长都视察你的公司了?”
“哦,那也不是我的公司,不过是其中有点股份罢了。”荣飞淡淡地说。转脸看看孙兰馨,“小孙你吃水果啊?别客气。小五你招呼好小孙嘛。”
“要不我们到里面聊?”邢芳将孙兰馨叫到卧室了。
“一直想问你,究竟做什么生意?是不是在北重时就开始做生意了?”
“是。”荣飞笑了笑,“靠工资活不了嘛。生活压力大啊。至于做什么,我是见什么做什么,四面开花,恐怕最后一无所成。”说了半天还是没说具体的。杨兆军知道荣飞还是对自己有心结,既然不说,也就不好问了。
“听厂里的朋友说梁省长视察南郊农村,你朋友的企业是做什么的?”
“傅家堡实业。猪饲料,建材,都是乡镇企业的玩意。不能跟北重比啊。”
“不是有个动力研究室?还有什么新都机械?”
“哦,那是。新都也在搞汽车配件。他们搞了个动力研究室,类似瞎玩,想做发动机。缺技术人员,偶尔跟我说起,既然在北重待过,是不是认识工程技术人员,我就想起我那个老同学。不过她有些心神不定。舍不得北重呀。”
“荣飞,你不跟我说实话。林恩泽不是在你公司吗?陶氏建筑?我听吴志毅说过,他见过恩泽。”
“恩泽也不了解具体情况。陶氏不是我的企业,我不过是参股而已,算是他们的股东。小打小闹,不值得一提。”
杨兆军的感觉就是荣飞变化很大,有一种说不清的威压,这种感觉杨兆军只在胡敢身上感觉过。
孙兰馨从卧室出来,“荣飞,我想去你的公司,搞法律。不知要不要我?”
荣飞一愣,杨兆军先是吃惊,转而便大怒。
第三卷横空出世第一百一十二节杨兆军的决定
这次来杨兆军来棉花巷串门,孙兰馨也是促成者,没想到她竟然抱着这样的心思。联想到自办公室事件后妻子的态度,杨兆军以为事情都过去了,没想到她竟抱了这样的心思。
荣飞在背后究竟起了什么作用?杨兆军克制住胸中蓬勃的怒气,“你瞎想什么!这不是胡来吗?”
“我不是胡来。每天在单位无所事事,还不如干干我的专业!”孙兰馨并不想跟杨兆军离婚,当然其中有丫丫的缘故。尽管风言风语让她非常难受伤心。觉得自己这些年对丈夫太好了,好的让他感觉不到她的存在了。如果离开北重,杨兆军会重视她吗?她希望是。至于搞专业,不过是借口而已。
女人大体上分两类,一种是事业型的,考虑问题首先以事业为出发点;另一种是家庭型的,认为工作不过是为了生活,而生活就是丈夫孩子或许还有老人。孙兰馨肯定是家庭型的,她只是希望消除现在的不对路状态,找回曾经恩爱的感觉。
“我不许你胡思乱想!这都哪儿跟哪儿啊。”杨兆军生气道。
邢芳对杨兆军流露出的霸道反感。荣飞从没有跟她用这种口气说过话。她看着荣飞,希望他打个圆场。但荣飞似乎在沉思,于是她说道,“兰馨,这事还是要从长计议,不要心血来潮。北重是央企大厂,丢掉工作太可惜了。”这话有些言不由衷。
孙兰馨紧咬着嘴唇,“荣飞,单珍说的那个什么公司是不是有专门的法律顾问室?”
“现在好多的企业都搞法律顾问了,不稀奇。我同意邢芳的话,离开北重还是要从长计议。兆军舍不得你走呢。是不是?要不一起离开?我当然欢迎。别的不敢保,待遇一定比北重高。不过兆军一定舍不得自己的事业,是吧?”荣飞在想,梦境中孙兰馨和杨兆军最终还是分手了,至于是什么原因他也记不清楚了。为了丫丫那个瓷娃娃般的可爱丫头不要过或者无父或者无母的生活,孙与杨的婚姻就应该尽力挽回。如果杨兆军愿意离开北重他会欢迎,总可以在联投系统给他一个合适的位子。因为杨兆军的才能还是有的。但孙兰馨要离开北重“投靠”他就不合适。他知道孙兰馨一定不是为经济原因,杨兆军在升入处级后经济上肯定好转不少,一般心理,人在经济上的感觉只和身边的环境比。我们绝不会和海湾石油富国比福利的,同样身处北重也不会与联投系统的职工比收入。
转而又想,挽回婚姻的只能是当事人自己,恐怕局外人有心也无力,有力也无效。杨兆军与孙兰馨婚姻出现的危机来自于杨兆军的外遇。虽然只是传说。就像在梦境中的自己,因为邢芳忍了,所以他们的婚姻维持着。或许孙兰馨像邢芳一样忍了,那样也用不着自己张罗什么。如果孙兰馨不能忍,即使杨兆军离开也无济于事。时代的发展使得一个有钱的男人出轨的机遇越来越多,这也是一些人(比如陶莉莉)将自己奉为“圣人”的缘故。陶莉莉们又怎么知道自己拥有一段不堪回首的往事?又怎么理解他在邢芳去世后如毒蛇噬骨般的痛苦?那才是珍惜邢芳的真正原因。如果每个人都有拥有前世记忆的来生,至少有一半会成为现在标准的圣人。
气氛有些冷。杨兆军发过脾气又有些后悔,如果孙兰馨离开北重,他和宋唯的压力会小得多。虽然他和那个艳丽无匹的女郎闹出的风波在办公楼影响甚大,但他没想过和宋唯断绝关系,他舍不得那个风骚迷人善解人意的漂亮女人。荣飞的邀请令他有些意外,这次他来拜访荣飞有探听底细的意思,尽管胡敢没有说,但他仍可以感觉到胡敢对已辞职离厂三年的荣飞格外关注。
“荣飞,我投靠你有什么好处?”他用开玩笑的口吻说道。
“如果你努力的话,可以拿到比北重更高的薪酬。不过工作不会比在北重轻松。”荣飞淡淡地说道。荣飞可以断定杨兆军不会离开已经获得上升通道的北重。他的话会被杨兆军误解,这他知道。杨兆军或许会觉得自己会给他一个相当繁重的岗位,而不会理解为工作本身的繁忙。在北重那个环境,繁忙的岗位很少,即使有也是阶段性的,比如财务岗位在年底的时候。北重认识但关系不熟的职工在相遇打招呼时会说最近忙吗?回答有两种,不忙或者忙死了。而忙死了的标准就是最近有事做而已。但联投旗下企业中层岗位却是实实在在的忙,他们很少有星期节假日。
杨兆军在琢磨着荣飞的话。这样使得本来看起来是一次很平常的朋友拜会变得严肃,变得怪异。胡敢跟他谈起荣飞后,杨兆军找了那天的《北阳日报》看过,财务党支部就订有《北阳日报》。报道梁省长视察南郊傅家堡实业等企业,篇幅不长,也没有企业负责人的名字,倒是有省长陪同官员的职衔。杨兆军在报纸上没有找到荣飞的名字,不知为什么竟然很松了口气。他内心比较矛盾,一方面希望荣飞在外面混得好,另一方面又不希望他混得好。两种情绪视不同的心情交错运用。今天荣飞一直不肯说他的企业,杨兆军猜想就是这家傅家堡实业吧。搞起一家乡镇企业是有可能的,能让省长带队视察则说明这家企业已经颇为成功。杨兆军在荣飞离厂后细想,觉得他历来神秘,一些事情让杨兆军困惑,比如与甄祖心的熟识。而刚才荣飞的口气,可以断定在傅家堡实业即使不是一把手也是相当主事的角色。而且,他在不同的几个企业都有股份。
“是吗?我真得好好考虑了。”
“不用考虑了,兆军,我知道你舍不得北重。其实我对北重的感情不比你浅。”荣飞又递给杨兆军一支烟,“我离开厂,不是因为经济的原因。而是企业文化不适合我。但我觉得未必不适合你。好好做下去,未必不能升到卢续胡敢的位子,还是很可以做些事的。”
升到卢续胡敢的位子当然是杨兆军的梦想,但荣飞居高临下的态度令他很不快。杨兆军在这种情绪的支配下不想继续打听荣飞的底细的,也感到分手三年,就像样板戏的一句著名台词:你我是两股道上跑的车,走的不是一条路了。
“谢你吉言。”杨兆军点着烟,“也祝你生意兴隆通四海。财源滚滚来。”他想告辞了,但孙兰馨还不想走。
“荣飞,我真的不想再厂里干了。我不是心血来潮。在厂里搞法律就是赋闲。我这几年连一桩案子都没遇到。”
荣飞心道,“再待上十年或者更多,你就会被北重层出不穷的官司打到心烦!”但嘴上还是解劝,“夫妻俩还是在一起好,单珍的情况与你不同嘛。兆军在厂里前程远大,你就不要上火了。我历来认为,两个人在事业上还是要有主次之分,否则丫丫谁带?我要是介绍你出来,兆军还不将我骂死?好了,不谈这个了,回去问北重的朋友们好。”
“你说的对,我不会离开北重的。人活着也不只是为了钱。你说是吧?”杨兆军道。这个态度是荣飞预料到的。
送她们出来时,荣飞单独和杨兆军谈了几句,“兆军,你平时忙,我也忙。我们可能很长时间见不了一次面。如果你当我是朋友,就将这几句话听完。我知道你跟小孙之间出了些情况,你先不要辩解,我无意干涉你的私事,但我有些心得,可能对你有帮助。你没事的时候静静的想一想,谁是你生活中最重要的人,你应当怎样对待最重要的人?还有,你工作的目的是什么?这不是玄奥的哲学命题,也不是矫揉造作,是真的应该认真考虑的事。小孙是个好女人,你一定要珍惜她。最后我郑重承诺你,如果你私人有什么过不去的坎,就来找我,或许我能帮助你。”荣飞笑笑,“为了我们曾经纯真的友谊。”他与他握手道别。
第三卷横空出世第一百一十三节邢芳要当官
晚上是荣飞比较悠闲的时光。晚饭后看看电视,练几笔书法,时光惬意而悠闲。最近一直练习写四个字“静水流深”,越写越不满意。通过写字倒是认识到汉字的精深,民族文化最深层的东西就隐藏在不起眼的方块字内。他的晚餐倒是与父母分开吃的,一般都是邢芳下厨。王老太传统思想比较严重,如果看见孙子钻厨房便不高兴。其实荣飞对厨艺比较有兴趣,但对环境要求高,厨房埋汰便失去了展示厨艺的兴趣了。
这天邢芳比平时回来的晚。晚餐当然就是荣飞下厨了。没有心思做饭,只用秋生刚送来的新出土的土豆炒了个辣椒土豆丝,熬了一锅小米稀饭,主食是烤馒头片。每次在厨房忙乎,都会产生一些奇思妙想,针对的都是厨房的小家电,记得梦境里自己的厨房就充满那些设计精妙制造精巧的小家电,如榨汁机,电饼铛等等。他将每一个设想都交给常乾坤,希望他的农机厂将其试制出来。前前后后大约有十几个产品了。
邢芳回来的时候,荣飞已经辅导甜甜做完了作业,正在看热播的《渴望》,记忆里在九十年代末去朝鲜旅游,那是他第一次走出国门,朝鲜导游是平壤大学汉学专业的,叫赵太权,普通话说的那叫好,比荣飞标准多了。赵导游说平壤正在播放《渴望》,每天晚上是市民最快乐期待的时光,对这部家庭伦理剧喜爱的了不得。赵导游还托荣飞回国问大成和慧芳好。这部电视剧的热播,让荣飞坚信自己是有过前生的,之前的所有疑惑都不再有了。
邢芳进门,荣飞起身到厨房为妻子热饭。邢芳换了拖鞋,劈头就说,“今儿马校长让我当教导处主任呢。我拒绝了。”
“为什么?”
“嘿,你还不了解我?我哪是当官的料?”
“连弼马温都不如,算什么官啊?不想干就拒绝嘛。看把你难的。”
“你说的轻巧。马校长非得让我干,说已经报上去了。不好改,先当副主任,等肖主任退了再接主任。怎么办啊?要不让王市长跟他们说说?”
荣飞笑了,“这么点事找什么王林嘛,而且他也管不了教育局的事了。这事不难,如果不想干就辞掉。”他知道这是基金会引起的反应,官场也不能免俗,官员需要政绩,至于政绩如何产生却不是上级深究的事情。教育本是国家最基本的职能,直到下个世纪,高中教育仍不能列为免费,主要是国力孱弱啊。各级政府对于教育的投资自然感到压力甚大,现在有个冤大头出来,不抓住才是有病呢。不过没想到教育口却将目光落在邢芳身上。
“哪是你说的那样容易?你又不是教育局长。”邢芳回想着下午的谈话,直摇脑袋。她在三中很少与领导接触,她骨子里平民意识极强,平时接触的“大官”就是年级主任,突然被马校长叫去心里不免有些忐忑。与马志伟的来往很少,只是在魏福常挨打那次有过接触。
“坐啊,小邢,别客气。今天我叫你就是聊聊。”马志伟是去年从市教育局派下来担任校长的,平时深居简出的,很少找老师们谈心。
“是不是我的工作没做好?”
“不是不是。你的工作做的很好,学生老师的反应都是好的,我跟严书记说过几次,像小邢老师这样的优秀老师就是要重点培养嘛。教导处的肖主任今年底就要退休了,你来当这个主任如何?”
“不行不行!”邢芳急忙摆手,“我可干不了。我还是当老师吧。”教导处主任算股级,大小是个官。没想到马校长如此欣赏自己。
“小邢哪,这我就要批评你了。不干怎么知道自己干不了?谁就是生而知之?这件事组织上已经定了,你先兼任教导处副主任,课先带着。你年轻,不要怕事情多,这样对你有好处。”
无奈之下邢芳回来跟丈夫商量。“这事无所谓,我想马校长也不会真的给你安排很琐碎的事情,教导处有副主任吧?或许下一步还会让你当副校长呢。真无所谓。就我看也是好事,至少工资可以涨点吧?”
“你还在乎我这点钱?”
“嘿,蚊子腿上也有肉嘛。”
“对了,马校长说到你搞的那个基金会了。能不能帮我们建一个语音教室?”
妻子对于人情世故简直一窍不通,荣飞也不打算教她。对于人性,有着重生记忆的他深刻地认识到人性之恶,所谓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恨。如果没有联投基金会的出现,如果自己不运用在官场的影响力,邢芳在三中干到退休也不会引起领导的重视,这就是现实。但没必要将这些带着灰色彩的东西展开来,某种意义上,他喜欢妻子的单纯无知,拿破仑说过,无知的人是多么的幸福。普通人就应当享受普通人的快乐。
“这事可以答应他,你找王爱英就是。”荣飞微笑着对邢芳说,“你在三中,总要吃点偏饭嘛。”
和荣飞预料的一样,邢芳的遭遇自然来自于联投基金会已经逐步展开的工作。联投基金会在G省教育系统引起的震动是巨大的。一家民营企业斥资上千万对高校和农村基础教育设施投以巨资在省内尚无先例,即使在全国也是罕见的。按照基金会对南郊数乡考察做出的框架性计划,第一步将对傅家堡和安堡两个乡的十六个自然村小学进行改造或重建,时间在91年的暑假期。预计投资为120万元。而基金会对北阳工学院的定向扶持基金的第一笔200万元已经划至学院账上,用于机械性能实验室的扩建改造和六十个特困生的资助。
联投基金会的运作方式在省教委眼中比较另类。省教委接受过海外华商对临同师院的捐赠,临同师院是所历史很老的学校,成立于本世纪二十年代,是本省历史最悠久的师范学校,原名为临同师范学校。临同那个地方经商的历史底蕴很深,很出了几个巨商,在解放前都出国定居了,包括现在已经在北阳有了名气的恒运集团的所有者王鸿永家族。他们回来先通过外事办找到教委,表达了对故乡母校的捐赠欲望,然后由教委牵头进行,当然一系列的宣传工作都是由教委负责的,双方在宣传报道上的利益诉求完全一致,合作很是愉快。这个联投基金会则是一头扎下去,根本不理教委这个统管全省教育事业的实权衙门,联系的主体是乡镇和大学,工学院和南郊区报上来教委开始还表示过怀疑和不信,一是联投这个企业名不见经传,而是捐赠的数额过于惊人。那次总部位于美国佐治亚州的隆鑫集团对临同师院的捐款不过100万人民币,已经让省教委感到很振奋。这个联投竟然拿出上千万现金出来?起先接到南郊教育局的通报时是不信的,八月底第一笔资金(20万)已经划至傅家堡乡政府的账上,用于两个最困难的村小学的重建。傅家堡乡管辖的七个村子都在找这个基金会的负责人,他们成了新的上帝。要知道财政用于教育的投资少的可怜。这也是国情,后世有个县委书记说过,全县教育经费还不足修一公里高速路呢。大批在最基层乡镇担负繁重教学任务的村办和乡办教师的工资被长期拖欠,更别提对老旧的学校进行改造或重建了,基金会将资金投过来,教育口就会大大地松一口气。申报年终工作总结更多的是看实际的效果,至于资金来自何方,想必没有领导追究,反正不是赃款。
基金会似乎更愿意联系最基层的组织,完全绕过了区教育局。直到九月初南郊区教育局才与这个基金会的负责人取得直接的联系,获知了他们庞大的援教计划。这个计划令南郊区十分振奋,按照基金会的计划,他们将对南郊区四乡的所有村小学展开无偿的援助,援助内容为翻修或新建村属小学,完善教学设施,对村办教师给予资助等等。第一期到位的善款高达900万元之巨。如果这笔前划过来,将彻底改善基础教育条件。最令教育局心动的是这不过是联投基金会第一期计划,之后到达的资金将源源不断。
省教委随后接到高教处和北阳工学院的消息,联投基金会对工学院也展开了定向资助,第一期资金200万已经到账。
省内出现这样一个依托民企的面向教育的基金会令教委十分的兴奋。他们通过关系将基金会的母体——G省联合投资有限公司打听清楚,联投的董事长竟是一个不足三十岁的青年,却控制着数家非常有规模的企业,按照基金会的规划,今后几年里联投将其利润的固定比例作为基金会的运作资金,这样教育系统将在正常的渠道外获得一个重要的补充。上千万的资金对于教委足以动容了,如果获得这笔资金,将极大改善教委窘迫的现状,可以调整工作计划,将财政拨款用于更紧要的地方------总之,基金会对于教委就是财神爷!收益是实实在在的,试想,就南郊区而言,今年由于基金会的加入,他们的教育开支将变得宽松,两所预定要修缮的小学将不再由教育系统掏腰包。
教委随后了解到,联投对北新也有捐赠,今年初夏已捐款十万元对空山县一所山村小学进行重建。再之前对傅家堡学校也有过捐赠。
必须紧紧抓住这个基金会!而且,这个人的老婆就是教育系统的职工。这样文章就有的做了。
第三卷横空出世第一百一十四节酒会暨产品发布会
十月十二日,由动力研究室设计(参照Scania公司16吨技术)试制的第一台卡车用8吨柴油发动机在新都机械崭新的生产线上下线,并且通过了新都花大价钱建立的性能实验室的测试,主要指标完全达到设计要求。
新都自身的实验室数据并无权威作用,取得市场准入还要有国家资质的检测机构来检测,孟启新亲自带人去天津的国家级发动机检测中心北方发动机检测中心做了检测,得出的结论是鼓舞人心的。北方中心的工程师对孟启新说,你们这台发动机是国内生产的同排量发动机最好的,真难想象一家名不见经传的民营企业竟然试制出了如此优秀的机子,从性能到工艺都是一流的。北方中心的负责人表示他们将择日赴北阳“考察”新都机械。
这是一个具有很大意义的喜讯。新都之前购买了scania16吨柴油机的技术专利,但首要的目标却是北阳重汽正在开发的载重量分别为6吨和8吨的两款卡车,其用心昭然若揭。按照荣飞的设想,以新都机械为底子建立的新都汽车制造公司不会生产卡车,而是以轿车为主,当然新都汽车会建立子公司专门生产重车变速箱和发动机,根据荣飞的记忆,尤其是发动机,将是二十年后遍及全国的十几家重车整车厂的生产瓶颈,也是技术含量最高的部分。目前国内的重车厂16吨以上的卡车还极少,8吨是个最普及的吨位,动力研究室以8吨为突破口,先解决小吨位发动机技术,然后再走向大吨位。傅家堡将是发动机和整车的生产研发基地,变速箱生产则放在北新市,联投旗下的汽车产业的布局初见端倪。
为庆祝8吨机的顺利诞生,新都机械组织了酒会暨新闻发布会,邀请省市有关领导参加,荣飞和隆月分头送了请柬,这是一张长长的官员名单:省长梁宏,主管工业的副省长武甘霖,省经委主任安泽民,省计委副主任刘文道,市委书记胡友荣,市长程恪,常务副市长董维辰,重工局长段晓荣,南郊区委书记谢希仁,区长冯元庆及北阳重汽总经理井永清,副总经理宋德福和荣飞的老朋友李德江。
联投的目的当然是将手中的新生儿配套给北阳重汽,这是一条捷径。荣飞没想着发出请柬的大人物都来傅家堡,但除此也无更好的方式。如果梁宏省长或者武甘霖副省长能在酒会上表个新都希望的态,量产工作便扫除了最后的障碍。为了这台发动机,联投仅在硬件上已经投入了二个多亿了,这还不包括人力资源方面的投入。联投产业方面的新布局完成后,新都成为吞金的巨兽。不过这台内部代号为XD-1的发动机实现量产后,产研的平台已经建立,在研的另外两型(6吨和16吨)投入即会小的多。
酒会的地点在新都机械及新都动力研究所新建的职工食堂三楼,这座可以同时容纳1000人同时就餐的食堂建的比较超前,装饰豪华设施一流,饭菜的质量相当好。食堂其实就是一座现代化的酒楼,建成后的经营交给了荣诚集团负责,一楼是自助形式,二楼提供中餐点菜,三楼则提供西餐。新都及动力所工作的外籍员工数额近30人,不得不为其考虑。开业以来,员工的反映极好,连带着将傅家堡实业的部分员工都吸引过来了。荣逸就跟荣飞说过新都食堂的好处,问荣飞往里面贴补了多少钱。这件事荣飞真没有管过,他只是提出总体的要求,一个企业的优劣体现在方方面面,员工福利是个重要的部分,忽视不得。筹备酒会时孟启新提出就设在员工食堂,荣飞有些担心,提前过来看了,也在一楼吃了自助餐,感到确实不错。
三楼经过了精心的布置,联投总部的领导,新都及动力所的负责人提前聚集在三楼,三三两两的小声交谈着。精心研究仿制的产品终于要面世了,特别是动力所的张雄夫总经理,更是格外紧张和激动。
“你说省长他们会来吗?”张雄夫忍不住问正跟隆月轻松交谈的荣飞。
“请柬上的领导一定不会都来,但肯定不会都不来。你们的产品某种意义上填补了我省的产业空白,他们拎得清其中的利害。”说话的是隆月,今天媒体方面的事由她亲自负责。
“北阳重汽的进度一直受到省里的关注,据说井永清连续受到胡书记的批评。我们邀请井总宋副总的意图昭然若揭,他们会不会?”不知何时,黑瘦的孟启新凑了过来。胡友荣对联投的态度在联投内部不是秘密。
“从微观经济的角度看,就地配套的成本和管理比远地强,汽车工业理想的配套半径就是30公里。从宏观上讲,省里和市里需要一个有影响力的产品。我想,梁省长,武副省长,甚至胡书记都不是意气用事的人。关键还是我们的工作做的怎样。”一直不吭气的荣飞说道。
武甘霖副省长对北阳一家民企搞出重卡发动机有些将信将疑。梁宏因为接待兄弟省来访的省政府领导,委托他代表省政府参加新都的酒会,电话里省长对他说这个位于南郊傅家堡的民企不一般呢,一定要去看看,给他们鼓鼓劲。虽然现在对于姓资姓社争论不休,但民企发展对经济的好处是显而易见的,从就业到税收对政府的贡献越来越大。适当的给鼓鼓劲是应该的,你管着工业,我知道联投已经确定上汽车了,雄心很大,我们应当鼓劲而不是泄气。经委,计委的同志都应当去看看,安泽民同志要跟我见客人,叫他派一个副主任去。
武甘霖对民企的认识停留在乡镇企业的水平,心底并不看重什么新都机械。他从秘书那儿看过找来的新都机械的资料,觉得简直就是个大杂烩。信奉专业化规模化生产的副省长对新都的经营方式基本上看不上。从全省的工业布局看,确实需要重车这样有影响力带动力的项目,重车用发动机和变速箱作为重车的主要部件能够本地化生产当然是好事,但武甘霖不相信一家乡镇企业可以搞出像发动机这样高技术含量的东西。如果不是梁省长专门的叮嘱,武甘霖不会抽出极为宝贵的时间去参加一个乡镇企业的所谓庆功酒会。
梁宏不来,省委常委胡友荣也不来,武甘霖便成为今晚一行客人中的老大。联系程恪等北阳市的领导后,武甘霖带着省经委计委重工局一行人直接去了傅家堡。
初秋季节,气候甚是宜人,常年忙于工作的武副省长记不清有几年没来南郊傅家堡一带了,夕阳下武甘霖惊奇地发现除了道路情况极好外,南郊已经完全是他陌生的所在了。一幢幢新建的工房,一排排新栽的杨柳,刚点亮的路灯,将原先一望无际的田野整齐地分割为一个个的充满着建筑物的方块,这个被梁省长称赞不已的农村已经是事实上的工业园区了。车窗外闪过傅家堡实业的气派的大门,武甘霖叫车停下,摇下车窗,望着大门里笔直通向南面的水泥马路,路边是已经一人高的整齐梧桐树。就厂门的气派,完全颠覆了武甘霖对乡镇企业的认识。进去详细看看这个被梁宏称赞不已的企业的念头升起来,却不在今天的议程之内。身旁的秘书意识到首长的念头,轻声说,大家都在等着呢。武甘霖压下进去视察一番的念头,
等他的车停在新都机械员工食堂楼下,程恪等市里的同志和北阳重汽的领导以及东道主早已在恭候了。
武甘霖已经担任副省长第二届了,早已不存在初入官场的虚荣心,他打量着迎接人群中的陌生面孔,目光锁定在站在前排一个身穿浅灰夹克衫的青年身上,“你就是荣飞同志吧?傅家堡实业的同志来了没有?”武甘霖在梁宏那儿听过荣飞,一眼就认了出来。
“没有。因为不涉及他们,就没有叫。既然武省长关心,我这就叫他们来。”荣飞双手握紧武省长伸出的手,“欢迎您在百忙中抽出时间前来视察指导工作,这位是新都机械的孟启新总经理,他是动力研究所的张雄夫总经理。她叫隆月,是联投的总经理。”武甘霖先和隆月握手,“你是隆老的女儿?我在中央党校听过他的课,也算隆老的弟子吧。你父亲身体好吧?”隆月含笑道,“我爸身体还行。他是书呆子,哪里能当您的老师?”武甘霖正色说,“就是老师嘛。你这个女儿当真什么也可以说,隆老若是书呆子,我们这些人就是文盲嘛。”隆月的父亲的位子是可以直达天听的,武甘霖作为一个副省级干部,自认还不敢与隆长风比肩。
武甘霖和张雄夫、孟启新等人一一握手,在主人的引导下进入员工食堂的正门,左侧就是通往三楼酒会现场的楼梯,但武甘霖站住了,“这是新都的职工食堂?”
孟启新上前答道,“是的,武省长。”
虽然已是傍晚,但未开灯,从巨大的窗子里透入的夕阳将一楼大厅染上了一层金色。
“好气派,好气派。”武甘霖连说两句。确实,武甘霖尚未在本省见过如此气派的职工食堂,这是足有3000平米的空旷大厅,经过了精心的装修,雪白的墙体上挂着巨幅油画,固定在地上用红黄蓝绿紫塑料五种颜色椅子分成了五个区域,白色的桌子一尘不染。
“为什么要分开颜色?”
“起初是为了美观。投入使用后被不同的部门瓜分,他们自己选了不同的颜色,部门内用餐时会商量一些问题。”
地板是黑白相间的颜色,整个餐厅干净整洁,格调高雅,和武甘霖去过的所有企业的职工餐厅都不一样。有一种说法,说看一个企业的管理就去看它的公厕就行,省工行的郑行长则说过意思大致相同的话,郑行长要求他的信贷部门在调研企业时一定要在企业的职工餐厅用餐,值不值得放贷凭此基本可以决定。如果今天老郑同志来,会是什么评价?
“请武省长上楼,酒会准备在三楼了。”隆月说。
“二楼是做什么的?”
“二三楼也是职工食堂,不过二楼可以点菜,三楼提供西餐。新都机械和动力所有几十个外国专家。”
“哦,那倒要看看。”武甘霖率先上楼,猬集在楼梯前的众人紧紧跟上。
第三卷横空出世第一百一十五节酒会暨产品发布会
三楼为了迎接贵宾,已布置成自助餐厅的格局,当中地上摆着两台被红绸子遮住了的机器,机器下面是漆成纯白色的木制托盘。武甘霖朝那儿瞅一眼,但注意力很快被布置别致高雅的餐厅吸引了。空中飘着轻柔的钢琴曲,经过装修的天花板上散射出的淡蓝色灯光增添了几丝浪漫的格调。
“今天那些外国专家用餐怎么办?”一直隐身在武甘霖后面的程恪问荣飞。
“已经做了妥善的安排。这间餐厅并不是外国人专用,新都及动力所的职工都可以来,甚至傅家堡实业的职工也可以来。不过花费会高一些,另外就是禁止吸烟。这条禁令不适用于今晚。”荣飞解释道。
“武省长,时间不早了,是不是先用餐?”隆月请示道。
“不,先介绍你们的产品吧。就是这台机子?”
“那,那就请张总来向领导们汇报吧。”隆月对张雄夫说。前期的研制中承担了主要任务的不是新都,而是动力所。
张雄夫在众人的注视下扯掉了遮着靠南那台机器的红绸子,漆成银灰色机身的发动机在灯光下熠熠发光。张雄夫整理了一下思路,开始汇报这台凝聚着动力所一年来心血的成果。
在接下来的汇报中,武甘霖不时打断张雄夫的汇报,就一些技术数据和技术问题进行询问,荣飞发现武甘霖对于发动机不陌生。程恪小声对荣飞说,武省长大学时的专业就是发动机。
难怪如此内行。
武甘霖没想到新都竟造出如此先进的重车发动机。看过天津方面出具的检测报告,将最后一丝疑虑丢进了爪哇国。现在想知道的就是新都具备什么样的生产能力了,今天的酒会内容似乎不涉及此。在武甘霖看来,新都和其名下的动力研究所走了一条极为扎实的路子,不是简单的仿制或购买专利,而是研制。XD-1已经申请了专利,新都拥有这款发动机的全部知识产权。武甘霖清楚新都背后是联投,就是那个淡然镇定不喜欢抛头露面的青年向新都机械和动力所提供了巨额的研发资金。很少有民企这样做,或者没有实力,或者不愿意。他们更愿意走急功近利的路子,选择快速致富的项目,达到快速致富的目的。一个企业的前景更多的可以从它的经营方式上窥探其核心,像联投这样不计投入的加强研发力量,绝对是所谋者大。
和武甘霖有相同感觉的还有刘文道副主任。作为省计委的领导,刘文道熟悉全省的工业布局。G省的工业基础比较薄弱,尤其缺少重工业,有的只是一些轻工业厂子,论全国知名品牌,也就一台生产于临同的风荷牌双筒洗衣机。论到全国知名企业,就数北阳钢铁公司了,但那是冶金部直属的企业,管理权限不在省里,算不上是省内的企业。这也是省里决心上重车的原因之一。重车的心脏是发动机和变速箱,省内却没有生产厂家,前期北阳重汽采购布局刘文道是参与了的,初步定点在S省一家柴油机厂。没想到身边一家民营公司不声不响的搞出了成品,按照现在的技术指标,满足北阳重汽没有任何问题,剩下的就是产能问题了。
这个问题被武甘霖副省长提了出来。“我想知道你们发动机的生产能力。”
这回汇报的是孟启新,“今年年底就具备年产5000台的能力,明年可以将产能扩大至一万五千台。”
“我想看看你们的生产线,可以吗?”
“当然可以。”荣飞微笑道,“求之不得。武省长,当着井总的面,我说实话,我们的市场第一目标就是咱们北阳重汽,现在新都的发动机完全可以满足重汽的需求,而且,和这款发动机完全匹配的变速箱我们也搞出来了,请领导们一并看看------”他上前撤掉了另一块红绸子。
“哦,你们还做了变速箱啊。”
“其实新都是先搞的变速箱,与北新减速器厂合作开发的。后来才决定上的发动机。”
武甘霖没有再细听关于变速箱的产品介绍,他相信新都有这个实力。变速箱是和北新市合作生产的,这个细节他注意到了。之前他听说过王林与荣飞的关系,但没有深想,北阳减速器厂算是省里知名的企业,也是省里三家生产减速器的企业之一,带动北新的工业提升对于省里也是乐于看到的事。
武甘霖急于看生产现场,于是一帮人离开酒会现场,由孟启新带着去毗邻的生产车间参观,一个小时后回到食堂三楼,二台样机已经撤去,长长的餐台已经布置起来,采用了眼下不常见的自助餐形式,每人领到一个银光闪闪的餐盘,冷菜和热菜都摆在了餐台上,各色饮料和酒水在另一张小餐台上。
“我看重汽完全可以就近配套。”武甘霖当着荣飞的面对井永清说。
“这个,”井永清斟酌着词语,“我们在建立配套体系时没有得到新都方面的信息。胡书记亲自过问了重汽的配套关系------”井永清知道胡友荣在刻意打压程恪,所以他根本就没有考虑新都的事,当时孟启新至少三次向他推荐新都的变速器,井永清根本置之不理。
荣飞急忙拦住了因武甘霖表扬而变得有些趾高气扬的孟启新,“井总,就汽车行业的配套关系而言,独家配套是危险的也是不利于供货和成本控制的。在供货的三要素中,无论价格、质量还是供货期,新都都可以与您现有的供应商展开竞争,至少井总可以给我们个二配嘛。”有李德江这个“大内奸”,重汽的配套体系荣飞一清二楚,目前发动机是独家,变速箱只有两家,其中一家的供货距离超过了1500公里。
“这个,变速箱问题不大,但发动机嘛------”就党内关系而言,胡友荣是省委常委,武甘霖不是,他只是副省长,如果不是梁省长的关照,井永清绝对不会来参加这个明显是陷阱的劳什子酒会,现在武甘霖代表的是梁宏,井永清不能不有所顾虑,他沉吟着,“是不是我向胡书记汇报后再说?”
“胡书记是抓大事的,还管这些具体的业务问题?”武甘霖哂道,“刚才荣飞同志说的很好,价格质量供货期,就是这三要素嘛。谁家的好就用谁家的。我看新都的态度就很好,依靠自身的力量搞出来这些东西,也是给省里争光嘛,省里不应该不支持。你们说是不是?”
今天程恪一直没有发言,他也不需要发言。看看昔日的秘书李德江,发现李德江脸上挂着幸灾乐祸的笑容。
李德江确实有些幸灾乐祸。他是程恪的人,在胡氏系统当权的北阳重汽受到压制是预料中事。虽然也被正式任命为北阳重汽公司的副总经理,却是排名最后的一个。比较重要的配套管理也被井永清收回,交给了常务副总经理宋德福。他现在分管的工作都是可有可无的,后勤保障,办公室,工会,以及职工培训等,算是被边缘化了。
新都的成功映衬了重汽的无能,也就是井永清的无能,北阳重汽自建立起就一直磕磕绊绊,极不顺利。资金是按时到位了,生产线建设及样车的生产一退再退,胡友荣兼着重汽领导组组长,向胡书记汇报李德江没有机会,但他知道井永清基本上是去一次挨一次训。先是厂区规划,很多人(包括他李德江)认为原北阳汽配的占地过于局促,无论如何无法承担规划为五万辆重车的需要。不如另行择址,适当的地址当然是已经初具条件的傅家堡,但那是程恪鼓捣出来的,为此程恪还搭上了梁宏这条线。去傅家堡不是抽胡友荣的耳光吗?所以井永清坚持在汽配的旧址上扩地,为此花大工夫搬走三个小厂,市里费了很大的力气,花了大价钱,终于将场地问题解决了,工期为此耽误了近三个月。然后就是生产线的建设了,井永清过于小心谨慎,凡事必请示胡友荣,弄得常常返工,打打停停,一直到七月份才初步具备生产条件。问题是胡友荣很少到重汽指导工作,建厂完全是个业务工作,一个市委书记哪有那么多的时间和那么多的专业知识啊。李德江为此感到悲哀。尽管他也是机关出来的干部,到基层后对企业的认识深刻了许多。决定了那就干吧,各种零部件又文齐武不齐,许多上面指定的外协厂并不具备与重汽同步开发的能力,一直到九月份也没有将样车生产出来,原来预定的剪彩日期是八月一日的,现在看来,国庆都够呛。胡友荣下了死命令,务必在国庆完成十台样车的生产,他要请省里及部委的主要领导出席剪彩仪式的,要向国庆献礼的。井永清变得向热锅上的蚂蚁了。
李德江不止一次的参观过新都,觉得新都在搞变速箱和发动机的做法上十分有借鉴意义,联投高层极少干涉孟启新张雄夫的具体工作,招人,购置设备,厂房及生产线建设完全由他们负责。他们不需要参加那么多的会,打那么多的请示报告,自主权极大。这种机制下基层的头头累的要命反而干劲冲天。企业就应该这样搞啊,为什么重汽做件事情就这么难呢?
“荣总,我认为贵公司的产品完全可以满足重汽的需求,请做好产品对接的准备工作。胡书记那里我会汇报的。”武甘霖副省长的后半句是对井永清说的,“重汽方面为什么要舍近求远?”武甘霖转回头,“荣总,你们联投花如此大力气上研究所和生产线,不仅仅是做发动机和变速箱吧?”
“不敢隐瞒武省长。”荣飞灿然一笑,“联投准备上轿车项目。”
“轿车?那要经贸委批准的,那张‘准生证’可不好搞啊。”
“是,我们正在努力。”国家的一些做法令人不解,自八十年代,国内的轿车市场就全面对世界汽车巨头开放了,丰田、本田、大众、标志、菲亚特------对土生土长的企业反而多有限制。
跟着井永清来的北阳重汽的官员中有个人是认识荣飞的,他就是已经很久没有消息的陆英寿。如今陆英寿是重汽采购部一科的科长,一科的业务正好是负责发动机变速箱车桥等主要部件的采购。陆英寿来新都,荣飞好像根本没看见他,至少二人的目光没有过交接。陆英寿不相信荣飞没有看见他,但也不希望荣飞在重汽及省市领导面前介绍他这个老同学。昔日的恩怨随着时光的流逝并未全部消除,其中最大的一根刺——张昕已为人妇,结果是谁也没得到。陆英寿悲哀地看到,曾经看不上的穷小子荣飞如今的地位与自己相比已是天壤之别。荣飞已是常出现在聚光灯下的明星,而自己却不过是一个小小的采购科长。荣飞可以平等地与省长市长们交谈,自己的名字根本穿不进领导们的耳朵里。陆英寿这几年很少见荣飞,但却一直关注着这个曾经看不上现在又赶不上的对手,荣飞所有曝光在公众面前的活动,如梁宏对傅家堡的视察,他都分外注意。也极大地引发对荣飞的恐惧。这回井总之所以叫他来,是在需要的时候要他介绍重汽已经完成的采购布局。井永清根本不准备购买新都的产品!变速箱带着国企的烙印,王林亲自跑省里做了很多工作,重汽可能挡不住,但发动机想也别想!由于父亲的关系,井永清将他当做了亲信,一些上不了台面的话是可以对他说的。荣飞的背后站着程恪,程恪是准备挤走胡书记取而代之的人物,程恪的所有政绩都是射向胡书记的炮弹,作为胡书记线上的铁杆大将,井总当然不会给程恪市长提供这样的炮弹------其中的利害关系不需要井永清明言他也可以拎得清。令他泄气的是荣飞如今已是庞然大物,从新都机械到新都动力研究所主要首脑对荣飞的态度即可证明荣飞在新都系统的地位,他就是新都的太上皇。那一排排簇新的进口设备无言地诉说着一种令他感到畏惧的力量。即使重汽拒绝新都产品的进入,荣飞绝不会一棵树上吊死,这点用脚趾头都可以想清楚。
第三卷横空出世第一百一十六节家族基金会开张
荣飞今年不时感到头疼,或许是工作的压力大的缘故。在邢芳的坚持下去医院做了检查,医生没发现有什么问题,只是建议他注意休息,改善睡眠。邢芳学了点按摩的皮毛,每当荣飞头疼发作就胡乱在她认为正确的穴位上按摩一阵,荣飞竟然感到症状有明显的改善。这个习惯也就保留下来了。
从新都的酒会回来,甜甜和鹏鹏都睡觉了,邢芳还在看电视。荣飞又感到剧烈的头疼。这天邢芳正好没有晚自习,于是又为丈夫做了回头部按摩。俩人一面做按摩,一面聊起刚才的酒会,邢芳以为丈夫的事情不甚顺利,荣飞说不是,还没有结果,已经做好了不顺利的打算。但这一步一定要走,官场实际是个非常讲面子的地方,有些-----想了半晌,荣飞没找到合适的词语,说了句让邢芳感到发笑的话,荣飞说官场就像黑社会,面子是很重要的,他们拒绝了我的产品不要紧,如果我不给他们这个面子,后果便很麻烦。现在荣飞一般不瞒妻子自己生意上的事,好在邢芳只当一个听众,不发表自己的意见,荣飞唠叨一阵,似乎可以收到放松心情的感觉。接着聊起家族基金会的事。荣飞说你家的事情你亲自办,不要走我妈手里那笔钱了。这个决定曾对邢芳说过,邢芳没有意见,邢芳的意见是自己不想参与这个不知道会出现何种结果的家族基金会,但荣飞坚持要她参与管理。荣飞的道理是,你是荣家的长房媳妇,可以不给娘家办事,但婆家的事一定要管。否则就融不进这个家庭。邢芳问基金会你既然只出钱不管事,不会让我管吧?荣飞说不会,你只是参与,我已写了份基金会的章程,你得空可以看看并修改一番。我准备将拍板权交给我妈。邢芳说为什么不给你爸呢?荣飞笑笑说我爸总意气用事,让他管一定会把亲戚得罪完。邢芳沉吟片刻说,我觉得这个基金会不好管,你自己摆脱出来了,却将妈陷进去了。荣飞叹气,这也是无奈的事,亲戚不是朋友,不好绝交的。我哪有时间管这些啊,我的情况家里都清楚,不找这么个替身,还不把我烦死?
魏瑞兰得到了“家族基金会”的最终控制权让荣之贵感到极不舒服。但荣飞在家庭会议上就是这么说的,还拿出了基金会的章程,基金的使用对象是家庭成员,包括外系的亲戚。使用的范围有创业、上学、治病、成家等事宜。但超出2万的花销必须由家族基金理事会成员半数以上的签字同意。如果意见对立,则由魏瑞兰最终拍板。荣飞的奶奶、父母、叔叔,加上邢芳、荣逸和荣杰,成为了基金会理事会的成员。荣飞却不在其中,表明了不参与其事的态度。当时王老太、荣之英等长辈都在,钱是荣飞出的,如何使用当然是他说了算。荣之贵心里不舒服也只好忍着。
成立家族基金会的想法长子是和他讲过了,他没什么意见。倒是王老太对此大为赞赏,老太太是个很精明的人,自认读出了孙子的内心,此举有两个好处,一时将大孙子从家族琐事中解放出来,如今他生意越做越大,怕是真没精力关注家里鸡毛蒜皮的小事。二是增强了家族成员间的凝聚力。按照荣飞所说,该基金会的照顾对象中不仅有父母系的亲属,叔叔那系、包括老太太娘家也在内,这样亲戚会因为这个基金会更加亲密,而且正当的开支都在支持范围内,也解决了亲戚们生活上的大型花销。
荣飞更属意于家族成员的创业积极性。荣家有了现在的底子,只要不来类似特殊时期的的运动,这辈子是富定了。但这种富裕对家族成员特别是年轻成员是最糟糕的,荣飞深知这一点。记忆里那些富二代的所作所为让他心生警惕。所以他在亲自起草的基金会章程中对于家族成员自行创业给予了最优先支持,家族成员在选定项目递交可行性报告并得到基金会理事会批准后都可以拿到一笔不超过20万元的创业基金,这笔钱算是基金会对家族成员的投资,以后的处理方法有两个,一是归还本金及利息(利息按照当期银行贷款利息的50%计算)二是算作基金会在成员所立公司中的股份,二选一的问题。
荣之贵最近一直在忙天井巷的院子。亚运会行将结束,古井巷的室外装修也近尾声了,老王家靠巷子原来的古董铺子一直没关门,由着荣之贵鼓捣,两个月算下来挣了小五千元,让他十分的高兴。这部分钱算是他挣的,花起来也就格外理直气壮。大部分被他做了“扩大再生产”——买入那些买得起看得上的货品。现在已经认识了不少的古董贩子,每天都有神神道道的人物上门来找老荣师傅洽谈业务。老荣同志的精气神最近空前高涨,午饭基本不回家吃,就在甜井巷的小餐馆用餐,或者被人请,或者请人。有钱的感觉真是妙。老荣同志就是这样的感觉。说是在甜井巷3号院监工,实际上主要精力就是倒卖其那些莫名其妙的古董,沉湎其中乐此不疲。对于家族基金会也就看淡了,纺织厂那边倒是通知他去上班,他拒绝了,反正一直有人在休长假,他不去也好。不过这回的政策有所调整,不再按比例发工资了,而是全部停发(刚刚实行的养老保险还是由工厂交的),所以原来休息的人都急着上班,像荣之贵这样有了稳定财源的人是极少数。
第一个申请家族基金支援的竟是王村的亲戚王志刚。王志刚与其小舅子在王村办了个玻璃厂,缺少流动资金,找表嫂帮忙。这点让魏瑞兰感到难办。当初丈夫的表弟,在公社工作的王志刚鼓动丈夫卖掉金条买车做运输生意,结果赔惨了。要不是儿子出手(魏瑞兰相信婆婆的话,那五万元救命钱就是长子出的)。两家为此长期失和,将王老太夹在中间极为难过。时过境迁,随着荣飞的事业崛起,王老太在家里的地位越来越像红楼梦里的贾老太了。和王村娘家的关系也修复了,数年不上门的王志刚逢大节必来探视姑母。至少在表面上亲戚之间又恢复了走动。
王志刚明言要借20万,正是这个数字魏瑞兰感到为难。荣飞给基金会账户打进来200万,所谓账户,不过是一张写着魏瑞兰姓名的折子。王志刚开口借20万声明完全按照基金会的规则办事。说明人老却不糊涂的王老太将基金会的事情对她这位侄儿讲了个底漏。魏瑞兰决定将王志刚的申请上到理事会讨论。这件事尚未有个明白,侄儿荣杰书面要借10万元做他的创业基金。荣杰准备于妻子开一间照相馆,10万元是用来租房子添置道具器材的,荣杰说他自己已凑了万把元了,有这10万元即可将小店办得像模像样。荣杰还说他找过大哥,大哥要他来找大妈(北阳称伯母为大妈)。魏瑞兰不能拒绝,10万元也需要理事会讨论,得,这下好了,荣家的几个核心人物整天就研究这个吧。
王志刚和荣杰的申请均通过了“理事会”的审查。对于王志刚,荣之贵与荣之英兄弟俩都投了反对票。但王老太和邢芳是赞成的,于是魏瑞兰的一票至关重要,她深思后还是投了赞成,这样20万就划到了王志刚账上。事后她对丈夫说,“现在我揣摩出小飞的用意了,他是嫌心烦,于是搞了这个基金会。你妈在小飞心里是什么位置你最清楚,我们这儿拒绝了,只要老太太想给,轻易就可以从小飞那儿拿到,别说20万,就是200万也不难。现在小飞的翅膀硬了,顺着点好。”
家族基金会的消息不胫而走。不久,枣林的亲戚们纷纷上门,除老大魏建国外,都向魏瑞兰伸手。枣林的亲戚们倒不是创业,他们申请资金的用途大多是盖房娶妇嫁女。即使身边有个枣林建材,农村人底子太薄,攒几个钱实属不易。现在凭空出来个基金会,像生活性的困难申请是不需要归还的,这不是天上掉馅饼是什么?所以魏瑞兰的弟妹们每人都抱着希望兴冲冲的跑来。3万元之下是不需要理事会审批的,魏瑞兰一个人就可以做主。她一面感到肉痛,一面还是每家给个一万二万的打发掉。200万资金捏在手里,某种意义上就是自己的钱,这样撒出去不肉痛才怪。
魏瑞兰现在对儿子拥有巨额财富的心情有几分理解了。权力意味着责任,手里捏着200万就是权力,但烦恼随之而来。
第三卷横空出世第一百一十六节家族基金会开张
荣飞今年不时感到头疼,或许是工作的压力大的缘故。在邢芳的坚持下去医院做了检查,医生没发现有什么问题,只是建议他注意休息,改善睡眠。邢芳学了点按摩的皮毛,每当荣飞头疼发作就胡乱在她认为正确的穴位上按摩一阵,荣飞竟然感到症状有明显的改善。这个习惯也就保留下来了。
从新都的酒会回来,甜甜和鹏鹏都睡觉了,邢芳还在看电视。荣飞又感到剧烈的头疼。这天邢芳正好没有晚自习,于是又为丈夫做了回头部按摩。俩人一面做按摩,一面聊起刚才的酒会,邢芳以为丈夫的事情不甚顺利,荣飞说不是,还没有结果,已经做好了不顺利的打算。但这一步一定要走,官场实际是个非常讲面子的地方,有些-----想了半晌,荣飞没找到合适的词语,说了句让邢芳感到发笑的话,荣飞说官场就像黑社会,面子是很重要的,他们拒绝了我的产品不要紧,如果我不给他们这个面子,后果便很麻烦。现在荣飞一般不瞒妻子自己生意上的事,好在邢芳只当一个听众,不发表自己的意见,荣飞唠叨一阵,似乎可以收到放松心情的感觉。接着聊起家族基金会的事。荣飞说你家的事情你亲自办,不要走我妈手里那笔钱了。这个决定曾对邢芳说过,邢芳没有意见,邢芳的意见是自己不想参与这个不知道会出现何种结果的家族基金会,但荣飞坚持要她参与管理。荣飞的道理是,你是荣家的长房媳妇,可以不给娘家办事,但婆家的事一定要管。否则就融不进这个家庭。邢芳问基金会你既然只出钱不管事,不会让我管吧?荣飞说不会,你只是参与,我已写了份基金会的章程,你得空可以看看并修改一番。我准备将拍板权交给我妈。邢芳说为什么不给你爸呢?荣飞笑笑说我爸总意气用事,让他管一定会把亲戚得罪完。邢芳沉吟片刻说,我觉得这个基金会不好管,你自己摆脱出来了,却将妈陷进去了。荣飞叹气,这也是无奈的事,亲戚不是朋友,不好绝交的。我哪有时间管这些啊,我的情况家里都清楚,不找这么个替身,还不把我烦死?
魏瑞兰得到了“家族基金会”的最终控制权让荣之贵感到极不舒服。但荣飞在家庭会议上就是这么说的,还拿出了基金会的章程,基金的使用对象是家庭成员,包括外系的亲戚。使用的范围有创业、上学、治病、成家等事宜。但超出2万的花销必须由家族基金理事会成员半数以上的签字同意。如果意见对立,则由魏瑞兰最终拍板。荣飞的奶奶、父母、叔叔,加上邢芳、荣逸和荣杰,成为了基金会理事会的成员。荣飞却不在其中,表明了不参与其事的态度。当时王老太、荣之英等长辈都在,钱是荣飞出的,如何使用当然是他说了算。荣之贵心里不舒服也只好忍着。
成立家族基金会的想法长子是和他讲过了,他没什么意见。倒是王老太对此大为赞赏,老太太是个很精明的人,自认读出了孙子的内心,此举有两个好处,一时将大孙子从家族琐事中解放出来,如今他生意越做越大,怕是真没精力关注家里鸡毛蒜皮的小事。二是增强了家族成员间的凝聚力。按照荣飞所说,该基金会的照顾对象中不仅有父母系的亲属,叔叔那系、包括老太太娘家也在内,这样亲戚会因为这个基金会更加亲密,而且正当的开支都在支持范围内,也解决了亲戚们生活上的大型花销。
荣飞更属意于家族成员的创业积极性。荣家有了现在的底子,只要不来类似特殊时期的的运动,这辈子是富定了。但这种富裕对家族成员特别是年轻成员是最糟糕的,荣飞深知这一点。记忆里那些富二代的所作所为让他心生警惕。所以他在亲自起草的基金会章程中对于家族成员自行创业给予了最优先支持,家族成员在选定项目递交可行性报告并得到基金会理事会批准后都可以拿到一笔不超过20万元的创业基金,这笔钱算是基金会对家族成员的投资,以后的处理方法有两个,一是归还本金及利息(利息按照当期银行贷款利息的50%计算)二是算作基金会在成员所立公司中的股份,二选一的问题。
荣之贵最近一直在忙天井巷的院子。亚运会行将结束,古井巷的室外装修也近尾声了,老王家靠巷子原来的古董铺子一直没关门,由着荣之贵鼓捣,两个月算下来挣了小五千元,让他十分的高兴。这部分钱算是他挣的,花起来也就格外理直气壮。大部分被他做了“扩大再生产”——买入那些买得起看得上的货品。现在已经认识了不少的古董贩子,每天都有神神道道的人物上门来找老荣师傅洽谈业务。老荣同志的精气神最近空前高涨,午饭基本不回家吃,就在甜井巷的小餐馆用餐,或者被人请,或者请人。有钱的感觉真是妙。老荣同志就是这样的感觉。说是在甜井巷3号院监工,实际上主要精力就是倒卖其那些莫名其妙的古董,沉湎其中乐此不疲。对于家族基金会也就看淡了,纺织厂那边倒是通知他去上班,他拒绝了,反正一直有人在休长假,他不去也好。不过这回的政策有所调整,不再按比例发工资了,而是全部停发(刚刚实行的养老保险还是由工厂交的),所以原来休息的人都急着上班,像荣之贵这样有了稳定财源的人是极少数。
第一个申请家族基金支援的竟是王村的亲戚王志刚。王志刚与其小舅子在王村办了个玻璃厂,缺少流动资金,找表嫂帮忙。这点让魏瑞兰感到难办。当初丈夫的表弟,在公社工作的王志刚鼓动丈夫卖掉金条买车做运输生意,结果赔惨了。要不是儿子出手(魏瑞兰相信婆婆的话,那五万元救命钱就是长子出的)。两家为此长期失和,将王老太夹在中间极为难过。时过境迁,随着荣飞的事业崛起,王老太在家里的地位越来越像红楼梦里的贾老太了。和王村娘家的关系也修复了,数年不上门的王志刚逢大节必来探视姑母。至少在表面上亲戚之间又恢复了走动。
王志刚明言要借20万,正是这个数字魏瑞兰感到为难。荣飞给基金会账户打进来200万,所谓账户,不过是一张写着魏瑞兰姓名的折子。王志刚开口借20万声明完全按照基金会的规则办事。说明人老却不糊涂的王老太将基金会的事情对她这位侄儿讲了个底漏。魏瑞兰决定将王志刚的申请上到理事会讨论。这件事尚未有个明白,侄儿荣杰书面要借10万元做他的创业基金。荣杰准备于妻子开一间照相馆,10万元是用来租房子添置道具器材的,荣杰说他自己已凑了万把元了,有这10万元即可将小店办得像模像样。荣杰还说他找过大哥,大哥要他来找大妈(北阳称伯母为大妈)。魏瑞兰不能拒绝,10万元也需要理事会讨论,得,这下好了,荣家的几个核心人物整天就研究这个吧。
王志刚和荣杰的申请均通过了“理事会”的审查。对于王志刚,荣之贵与荣之英兄弟俩都投了反对票。但王老太和邢芳是赞成的,于是魏瑞兰的一票至关重要,她深思后还是投了赞成,这样20万就划到了王志刚账上。事后她对丈夫说,“现在我揣摩出小飞的用意了,他是嫌心烦,于是搞了这个基金会。你妈在小飞心里是什么位置你最清楚,我们这儿拒绝了,只要老太太想给,轻易就可以从小飞那儿拿到,别说20万,就是200万也不难。现在小飞的翅膀硬了,顺着点好。”
家族基金会的消息不胫而走。不久,枣林的亲戚们纷纷上门,除老大魏建国外,都向魏瑞兰伸手。枣林的亲戚们倒不是创业,他们申请资金的用途大多是盖房娶妇嫁女。即使身边有个枣林建材,农村人底子太薄,攒几个钱实属不易。现在凭空出来个基金会,像生活性的困难申请是不需要归还的,这不是天上掉馅饼是什么?所以魏瑞兰的弟妹们每人都抱着希望兴冲冲的跑来。3万元之下是不需要理事会审批的,魏瑞兰一个人就可以做主。她一面感到肉痛,一面还是每家给个一万二万的打发掉。200万资金捏在手里,某种意义上就是自己的钱,这样撒出去不肉痛才怪。
魏瑞兰现在对儿子拥有巨额财富的心情有几分理解了。权力意味着责任,手里捏着200万就是权力,但烦恼随之而来。
第三卷横空出世第一百一十七节联投无惧
武甘霖向梁宏做了汇报,包括荣飞透露的联投准备上也将胡友荣的态度说了。梁宏没表态,武甘霖催问,梁宏微笑着说,“私营企业在改革开放之后如雨后春笋,姓资姓社的问题在理论界争论不休。偏偏我们身边就孕育了这么个怪胎。你说这是好事还是坏事?”武甘霖和梁宏在工作上比较融洽,说话也就随便的多。
武甘霖说,“要我看是好事。私企的优点比较多,值得国企学习的地方真不少。只要政权在我们手里,就没什么担心的。如果联投真的搞成轿车,省里的工业格局将大变。昨晚我半宿未睡,汽车对于各行业的带动作用是明显的。化工、电子、机械,你想想?我省的工业地位在全国将得到大幅提升。”
“你觉得他们能搞成轿车?”梁宏问。
武甘霖想了想,“我看了他们的发动机生产线,非常先进。说实话,我还是第一次见如此先进的生产线。他们不仅只考虑了重车的机子,更兼顾了轿车的机子。汽车的核心部件就那么几个,发动机和变速箱都有了,车体、底盘的难度比这个小多了。只要资金到位,我认为可以。”
“荣飞跟你提钱的事了?”
“没有。他只字未提。”
“哦。他跟香港荣氏的关系很好,拉上荣氏一起搞也说不准。”梁宏沉吟片刻,“甘霖同志,就重汽的配套关系而言,我认为还是按市场规律办事的好。省政府不宜搞行政命令。”
“可是,家门口的产品不用却要上千公里建配套?成本考不考虑?供货的及时性和售后服务考不考虑?”
“那是要考虑的。不过不应该让我们替他们考虑。是不是?”
梁宏摆明了置身局外。胡友荣的态度又放在那里,武甘霖知道荣飞等人的愿望八成要落空了。他一直做行政管理,与胡友荣那种政客不同,出发点更多的是本省的经济发展而不是政治问题。
“梁省长,真是可惜了。”武甘霖不隐瞒自己的立场。
梁宏微笑不言。
梁宏的城府比武甘霖深的多,涉及政策走向的事不愿多谈。他曾在中央部委任过副部长,上面的消息灵通的很,指导中央在某些领域的争论很激烈。联投在北阳甚至全省都是一个另类,几乎未利用任何官场资源(比如贷款)就做成了庞然大物,偏偏与官场又有若隐若现的联系。梁宏内心是支持新都的发动机与北阳重汽实现配套的,但胡友荣的态度是明确的,省委常委中,不乏支持胡友荣观点的领导。而G省的老大——省委书记李建斌一直不亮明自己的观点,很耐人寻味。
重汽干脆利索地拒绝了新都要求配套的申请。理由是发动机的配套关系已经确立。为此,王林从北新专程来到北阳,找井永清及重汽开发领导组组长胡友荣为新都交涉,未果。王林与井永清是平级,根本无法用命令的语气跟井永清交涉,更不用说省委常委的胡友荣了。一肚子气的王林只能找老上司程恪诉苦。程恪现在的处境却比较难,虽然他是主管经济的市长,在北阳重汽的问题上根本说不上话。这一轮的折冲樽俎中,王林并无损失,北新的变速箱算是列入了重汽的配套目录,不过是二配。二人自然谈到了荣飞,程恪要王林与荣飞谈谈。程恪知道荣飞有全盘的计划,似乎并不以这次挫折为念,至少荣飞没有来程恪这儿求援。
王林找到荣飞。荣飞只说了句“新都无畏,联投更无畏。”他们不仅是师生,是多年的老友,而且已是事业上紧密支援的伙伴了,荣飞并不需要对王林隐瞒自己的计划,“这个结果在我预料之中。实践会证明,企业应该也只能按照市场的规律办事。就技术而言,我们的产品比重汽选择的领先一代;就成本而言我们每台发动机比他们选在的产品低15%。行政命令的结果很快就会看到,东方不亮西方亮,死了张屠户,不吃带毛猪。”荣飞转换话题跟王林说起王爱英领导的慈善基金会在北新开展的工作,由于有王林的支持,效果非常好,已经有四所村办小学得到了资助,今年年底前还要再重建四所。
说是有王林的支持,实际上更是对王林的支持。
荣飞的确对此早有预料,之前已布置了北阳重汽之外的市场开发。因为考虑到北阳重汽脚步蹒跚,新都的机子只配套北阳重汽一家肯定不行。得到井永清的正式回复,荣飞制止了孟启新的嚷嚷,“有关市场开发的计划早让你们做了。全国重汽厂不止北阳一家,慌什么?退一万步讲,企业最重要的是资金问题,有一句话你们记住,企业管理的核心是资金管理,资金管理的核心是现金管理。我们联投最自豪的就是现金流的充足,放眼全国,像我们一样现金充足的企业没几家呢。你们按照原先商讨的方案开展市场的公关工作,酒香也怕巷子深啊,老孟,这段时间你要亲自带队跑,现金流不断,企业运转正常,慌什么?我敢断言,过些日子井永清还要来求你呢。”他对张雄夫说,“张总你的研究所的工作重点要转到轿车发动机的研发上来,我们上轿车项目,一定要有自己的发动机,而且是有自己专利技术的发动机。我再说一遍,资金不是问题,无论引进,购买,研制都行,一定要有自己的知识产权。”
荣飞有资格在资金上自傲。自打联投成立,与银行的关系与绝大多数企业不同,是银行在巴结联投而不是相反。为争得联投旗下各企业的开户,几家国有商业银行争的非常厉害。目前除掉陶氏在建行,联投的其他企业都是在工行开户的,最初的关系——王林的老部下吴厚川发挥了极大的作用,二三年的时光,他本人凭着“出色”的业绩从解放路分理处主任到信贷部主任。90年夏则升到了市工行主管信贷的副行长了。吴厚川还惦记着将陶氏也拉到工行,引发了建行的极大不满。市建行的赵明轩行长多次宴请联投高层,希望取得联投的支持。尤其是得知联投在海外的石油期货中将收获巨利的消息后,建行与工行展开了新一轮的争夺。
10月7日,第11届亚运会圣火熄灭。中国运动员共获奖牌341块,其中金牌183块。在工体举行的闭幕式美奂美轮,荣飞在电视上再次见到甄祖心,不过这回他没有给甄祖心“剽窃”后世的名作。甄祖心唱的是一首“老歌”,也是荣飞的作品,“爱我中华”非常适合在大型晚会上演唱的歌曲。
亚运会结束,布局海外的期货也该交割了,预计这笔生意将为联投收获2.7亿美元的巨额利润。其中的一大部分将变为海外订单,为新都汽车(暂名)订购必要的机床设备和大型冲压模具。目标市场还是瑞典,就目前以美国为首的展开对我国经济制裁的国家中,瑞典算是一个“不坚定”的国家,之前与Scania公司在重卡发动机上的合作已经撕开帷幕的一角。
荣飞必须通盘考虑联投在汽车上的布局了。最苦恼的是许可证。汽车行业实际上控制很严,不是像农机厂搞的小家电。那段时间荣飞一直收集有关信息,也让联投总部的经济研究室收集研究这方面的政策和信息。
有关工作待年底的董事局会议后方能正式启动。
还有一件事必须着手安排,那就是澳洲矿山投资的后续工作。已经与王惜福之子王云飞取得联系,王云飞给荣飞的感觉是很精明很爱国的青年,两人在越洋电话里谈的很愉快。荣飞没有完全透漏自己在澳洲铁矿石的通盘设想,王云飞以为荣飞要做股市投资或一般性的资本运作。建议荣飞在澳洲重新注册一家由联投完全控股的公司,逐步在股票市场上吸纳中意的矿山公司的流通股份,适当时候可以收购几家中小规模的公司,以取得在澳洲西澳的采矿资格。目前铁矿石供过于求,澳洲对于外资的进入基本上持欢迎态度,确实是个好机会。除掉荣飞,每人会知道进入新世纪后铁矿石的需求会发生如此重大的变化。
第三卷横空出世第一百一十八节王林的政绩
王林在国庆前带市政府有关部门负责人专程视察了枣林建材。临河县主要领导陪同视察,枣林建材方面接待市长的是枣林建材董事长魏国禄、总经理郭凯庆及总会计师文小山。枣林镇党委书记魏志安也作陪。
王林看的很细,也问的很细。从产品、市场到生产能力,从企业规划到新产品开发都详细了解了。对枣林建材开发的系列家用地砖给予了很高评价。地砖的收入预计在今年将占到枣林建材总销售收入的40%,成为枣林建材成长最快的版块。
“上缴利税数百万的民营企业在北新还不多。像枣林建材这样的企业政府应当大力扶持。涉及企业自身难以解决的困难要马上研究,尽快回复。要改变政府作风要落到实处,真正急企业所急,想企业所想。政府一个主要职能就是服务嘛。明年枣林建材的规模将突破亿元大关,也算北新的明星企业了,魏总和郭总都是谨慎的领导,我觉得就联投的扩张速度而言,这个目标显然低了。”王林花两个钟头结束了视察,从样品室出来,站在楼梯口对陪同的市府各部门负责人讲。
记者将市长的话录了下来,也有人记在小本子上。
王林转身对跟在身后的郭凯庆说,“我觉得郭总你的情绪不高呀。难道是总部的指标完不成?还是对明年的市场没信心?”王林微笑着打趣郭凯庆。对于联投的组织结构王林比较清楚。刚才郭凯庆对今年的经营情况介绍以及明年的预测,王林感到振奋。但明显感到郭凯庆情绪的低沉。
“今年的指标倒没什么问题。甚至可以超一点。明年上亿也没什么问题。”郭凯庆欲言又止。他知道王市长与荣总的关系,联投高层都清楚。但不必要对王林说,所以他将嘴边的话咽回了肚子里。
郭凯庆担忧的主要是枣林建材在联投系的地位问题。当然也有相比于联投旗下北阳的企业,枣林建材有点不受重视的感觉。1990年前三季度枣林建材实现销售收入6400万(全年计划为8000万)利润620万(计划为700万),完成联投总部年初确定的经营目标基本上不存在问题。
郭凯庆的担心却不是王林能够理解的。对于经济相对落后的北新市,出现枣林建材这样规模与效益的私营企业简直就是庞然大物,但相比于它的兄弟企业,它的规模、利润都排最后了。这也是曾担任陶氏副总经理,后到枣林建材担任总经理的郭凯庆深为遗憾的地方。郭凯庆的妻子孩子仍在北阳,回家时自然不免与陶氏的旧友聚会,按照年初联投总部确定的经营者薪酬计算办法,他这个总经理实际收入还比不上陶氏的副职谷南阳韩慕荣多,更比不上崔虎了。
枣林建材设了午宴,就在职工食堂。联投旗下企业与当时一般企业最大的区别之一就是职工的后勤服务这一块投入很大,档次比较高。王林兴致很高,还要了酒,在酒桌上问起了联投慈善基金会在北新的运作,魏国禄倒是参与了此事——基金会目前在北新的投入还很少,除掉空山十里坡的一幢小学校外,还有三所小学重建。不过具体的行动要等明年了。枣林建材对家门口的枣林中学亦有资助,金额是10万元,用于实验室的建设和操场的修缮。枣林镇中学的硬件基础不错,这样做在王林看来有些锦上添花了。他这一年多里去了很多乡村小学,有些条件差的简直不能叫学校。北新的财政是典型的吃饭财政,教育经费尚不能保证教师的工资和学校的基本经费,哪有资金来还旧账?联投慈善基金会的成立让王林找到一条解决问题之路,几次联系荣飞希望他将资源倾斜到北新来。荣飞只是唯唯而已,王林知道荣飞目前盯住了北阳南郊区,正在全方位打造他的“开发区”,对自己只是糊弄,不高兴也没有办法。修高速占用了联投的一亿元资金,路还在修,归还日期还是遥遥无期,估计得想其他法子还钱了。这个情况下实在不好再强硬开口。
借着这个机会,王林没有避郭凯庆等人,枣林镇党委书记魏志安说,“魏志安同志,联投董事长荣飞是我的学生,他的情况我是了解的。他是个很重情义的人,枣林是他的外家,他的舅舅,姨妈们就生活在枣林。你们要打好这张牌,利用好这层关系。不仅要服务好枣林建材,而且要将联投旗下的慈善基金会拉进来。今年夏天,联投成立了完全慈善目的的基金会,资金完全来源于企业的利润,目前基金会已经在北阳展开了工作,大概有十几个乡村小学得到了资助。完全由基金会新建的村小学占到50%以上。你们算算这笔账,由基金会投资建一所学校会节约多少财政资金?如果基金会能将枣林镇一半的学校重建或返修,会给市里省出多少钱?更主要的是解决孩子们最实际的问题。这个任务就交给你,完成好了,我将重奖。否则我将建议县委重新考虑你的工作问题。政府官员应该干什么?我觉得就是那句老话,为官一任造福一方。当然,是在党的政策内办事。什么是好干部?首先是发展经济改变家乡面貌的干部。否则就是不称职。”
魏志安赶紧站起来答应,保证完成王市长布置的任务。临河县委书记黄志忠,县长连奕也表态说县里绝对支持镇上的工作,为枣林建材服好务。
因为程恪遇到胡友荣的越来越严重的打压,王林非常在意市委书记冯国川的态度。好在冯国川对市府的工作还是如刚来一般放手,没有发现任何的掣肘,有关北新的人事调整,虽然拍板权在书记那里,但冯国川一般都要与王林事先通气,很尊重他的意见,这让王林赶到欣慰。
王林自去年六月到任,算起来不过一年多的时间。一年多时间里改变北新落后的面貌是不现实的,他不过是基本掌握了北新市的情况而已。具体的工作则做了这么几件,一是促成了北北高速的顺利开工,从联投借到了一亿元资金保证了高速公路的顺利建设,顺便对郊区损坏严重的道路进行了修缮;二是促成了北新减速器厂与北阳新都机械的合资,虽未收到现实的效益,但这个厂子算是盘活了,职工的反映相当好。三千万资金的投入将彻底提升减速器厂的技术装备水平,即使干别的产品,有先进的设备也使得其底气十足;三是整顿了北新市的环境卫生,并启动了北新市城市建设规划工作。北新城区实在太落后了,除掉几条主干道,一些小巷垃圾堆积,污水横流,几块连片的平房区甚至没有合理完善的下水道,挤出有限的财政资金订制了大批色彩鲜艳的垃圾桶,雇佣了大约500名临时工性质的清洁工,对东西向主干道建国路南的旧城进行下水改造。四是立足提升城市的整体形象。作为一个地级市,全市竟没有一个像样的酒店,当荣氏(香港)餐饮提出在北新投资建一个四星级酒店时,他立即表态欢迎,市委常委会上也得到了一致的支持,拿出了最好的地段。一切手续都是在他亲自推动下完成的,明年凤凰酒店(暂名)将正式兴建。以此为契机,他想在明年启动城市的改造工程,先将城市的几条主干道拓宽,沿着主干道将设计新的商圈。五是改变市政府的形象与作风,他处理了一批作风散漫的官员,就一个开会迟到问题就让他头疼不已,偶尔参加下属委局的会议,因为迟到甚至会延期一个小时召开,让他感到震怒和不可思议。副市长们说北新就是这个情况,就是这个习惯,他不管,在撤掉两个科长一个副局长后,凡是他召开的会再没人敢迟到了。
这些工作让他在北新官场民间有着不同的评价,对于城市卫生的整顿,老百姓大都叫好,像建国路南老城的老百姓给市政府写来了表扬信,感谢政府解决了他们的实际困难。很多官员也承认新市长是个想干事的人。这肯定是对他的表扬吧。
一些官员们则说他沽名钓誉。无论整顿环境还是整顿工作作风,都无助于解决北新的实际问题。换取的不过是他的政绩。当北新一些机关,特别是教育部门存在严重的工资拖欠情况下,花钱搞形象工程是不是合适?也有写信反映他作风霸道的,贪污的,搞小老婆的,为此省纪委还了解过,不是那种专门的了解,而是在检查工作时顺便谈起。他将妻子隆月在联投的职务与薪酬对纪委的同志说了,纪委的同志一笑了之,但也震惊于联投的薪酬之高。现在尚未出台领导干部配偶亲属经商的具体规定,而且联投在北新的业务也很少,即使从严要求也查不到他头上。
困扰王林有所作为的还是财政收入严重匮乏和全市范围内的国企亏损问题。后一个问题是前一个问题的根源。全市的财政收入不足支付目前的开支,根本没有资金兴建新的项目。所以他主持启动的城市改造计划受到了市委的质疑,基本被否决了。
改善财政紧张的状况不能依赖农业,必须大力发展工业和服务业。王林就是这么认为的,但在国企亏损面超过70%的情况下,枣林建材便成为他关注的重点,如果这个公司明年实现一亿元的收入,按照其盈利水平,至少可以为税务局上交300万以上的利税。这些都可以算作他的政绩。
最近比较烦恼的是从李德江那儿王林已经知晓了重汽将新都发动机排斥在外了,而新都已经与北新减速器成为了一体。为此王林专门去了趟北阳找有关领导申诉,也和老上司程恪深谈了。为什么重汽如此囿于门户之见?转而又想,联投一年为北阳提供多少利税呢?到头来还是被歧视的对象。
第三卷横空出世第一百一十九节动机不纯
陈丽红想离开新都机械到王爱英的慈善基金会做事。态度越来越坚决。李建光问了几次缘由,陈丽红说在新都搞技术太累了,要求太高,几年里将专业都丢光了,实在是吃力。
那就去吧。陈丽红的意思是让李建光跟基金会的实际负责人王爱英说说。因为基金会的调人基本是王爱英说了算。李建光虽然与王爱英都是联投总部的成员,但并无私交。据说王爱英是荣飞在北重时的直属部下,绝对的亲信。而传言中的王爱英性子很倔,不好相处。李建光想,一旦被王爱英堵回来就不好办了。
看来还得通过荣飞。
陈丽红的感觉中荣飞是很念旧很好相与的人,又听说荣飞要出国联系业务,于是夫妻俩在星期天午饭后去荣飞家里串门,顺便说说陈丽红的工作。
敲门没人应。二人怏怏出了花园酒店的后门,却在街对面的小饭店里看见荣飞与邢芳坐在靠窗的桌子上正在吃饭。没想到荣飞这个亿万富翁竟然在这样简陋的小店里用餐,李建光一撩帘子,“呵,怎么钻到这儿消遣来了?”
荣飞放下手里的红烧蹄髈,“快来建光,这儿的红烧蹄髈是最好的,来尝尝。丽红,这玩意可是美容哦。”说着吩咐服务员给李建光夫妇添碗筷。
“我们都吃过了,你们午饭怎么这么晚?”陈丽红见荣飞桌子上只有三个菜,二素一荤,一盘炒豆芽,一盘麻辣豆腐,荤菜就是一盘蹄髈,差不多被啃成了骨头。主食是米饭,看样子荣飞二人的午餐也近尾声了。
邢芳用餐巾纸擦嘴,“中午我加班回家晚了,正好他也回来晚,干脆图了省事。”
“那怎么不去花园?”李建光知道花园是联投的产业,现在与荣氏合资,联投仍是第二大股东。这个小店未免太简陋了些,五六张桌子,只坐着四个客人(包括荣飞夫妇)。
“给你说个秘密。我的感觉,饭菜的舒服可口与饭菜的价格成反比。真吃过了?”荣飞对李建光道。
“当然,也不看看现在是几点?”
“几点?不到二点吧?”荣飞看看表,“哎呀,过二点了。既然吃过了,我们就家里坐吧。”
邢芳结了帐,四个人穿过马路从花园酒店的后门进入院子,李建光忍不住问道,“荣飞,你们是不是该搬家了?”
“搬家?往哪里搬?”邢芳奇怪地问。
“陶氏这几年盖了多少房子?比这个好的多了。”李建光在资产部,对联投旗下的企业状况很清楚。
“我是在老城买了处院子,正在装修。将来我父母会搬过去。我还没想好,这儿也蛮不错。”荣飞答道。
进家邢芳给李建光夫妇沏上茶,“你俩算是稀客了,今天怎么想起来过来?孩子呢?”
“我妈带着呢。”陈丽红四下打量屋里的陈设,和上次来没什么变化。
“对了,听说你要出国,啥时候走?”李建光问荣飞。
“手续还没办下来。先去香港,然后去澳大利亚。”荣飞笑笑,“本来想带她和孩子出去,一来出国手续繁琐,二来她升官了,忙得没空。再说吧。如果澳洲那边有了眉目,总部会派人常驻澳洲,以后的机会多了。”
“不是我,是丽红想去慈善基金会工作。不知道方不方便?”
“咦,在新都不是干的好好的吗?那边最缺技术人员了,你也算专业对口了。当初在学校你的成绩可比我们强多了。”荣飞诧异道。当初02班里阴盛阳衰,学习好的都是女同学。
陈丽红有些赧颜,“去了新都才知道自己水平差,一来专业撂下多年了,二来解决实际问题的能力不行。前次设计一个定位工装,被下面的工人笑话了一通,可能我真的不适合那边的工作。”
李建光极少见老婆服软,说出原因也就晓得了最近老婆郁闷的真正原因,“荣飞,丽红最近压力大,你就放个话吧。”
“这不算个事。用不着有压力。我知道给基金会的定员还没满。不过基金会那边据说很是辛苦,爱英办事认真,跟着她要吃苦的。这个我可说在前面。要不回家做个全职太太?”
“绝不。离开新都不是因为别的,是感到自己不胜任工作。辛苦我倒不怕。大老板要是同意就烦请给王总打个电话,我这就去报道。”
“你倒性急,即使张总那边同意,总得将新都的工作移交完再去吧。我会当面将你交给王爱英。她有事找我,明天上午会去总部。”
荣飞的答应让陈丽红满意了,“对了,前些日子你猜我见到了谁了?”
“哪里猜得到?”
“王建雄。”
“呵,他呀,自毕业就未见过这位仁兄的面。”王建雄是班上的团支部书记,给荣飞的感觉非常热衷于权位。但毕业后就杳无音讯了,不翻纪念册都想不起他分配去了哪里。
“我是在解放大楼逛电器商场遇见他的。他现在临同炎兴贸易公司工作,倒腾摩托车电冰箱一类的东西,做起了生意。那家贸易公司也是国企,我问他是不是当官了,他坚决不说。有什么了不起?不说就不说呗。”陈丽红回忆着当时的情景,“这小子,北阳这么多的同学,来了都不联系。”
“我们也一样,至少我和他一样。当年我们五兄弟处得多好,毕业时也是信誓旦旦,建光,你和倪凯老马有联系吗?”荣飞笑笑。毕业已经六年多了,这是人生最关键的几年,大家都在打拼自己的前程,建立自己的家庭。联系少也是正常的。荣飞想想自己,和同寝的倪凯马金玉也基本上失去了联系,倒是与鲁峰通过李粤明建立了电话联系。鲁峰大概醉心仕途,在招商局干得蛮带劲的。
“没有。开始时写过几封信。现在忙的要死,信也断球了。”
“你看你看,我在同学眼中是个混蛋,你这个大班长做的也不咋的。”荣飞说。
“记得高咱们一届的学生会李主席吧,如今是王建雄的顶头上司。炎兴贸易的副老总了。王建雄替李春生带好给你。看来李春生还记得你。王建雄还说,李春生正筹划同学聚会呢。”陈丽红说。
“你这个叙述有点逻辑上的问题。王建雄怎么知道在解放大楼遇见你?难道他能未卜先知?”荣飞讶然。
“他真是这样说的。”陈丽红也醒过味来,“起码他知道你是我的大老板,否则怎么会托我说呢?”
荣飞知道李春生毕业后借调进入省委办公厅,后来就正式调入了。不知什么时候离开权力中心到下面的经济实体了。
“在学校其实就是认识而已。关系并不深。或许他知道联投也未可知。”李建光分析道,“如今联投一年的产值抵得上几个大型国企,李春生那小子有根子,对联投大概清楚。”
“同学聚会就算了。不是我矫情,那种东西------”荣飞的记忆里是参加过同学聚会的,大学的有,中学的也有。男同学比职务比收入,女同学比老公,很是无聊。从热烈的气氛下清醒过来,留下的只是怅然。记忆里高中同学聚会时是见到张昕的,很想和她聊聊毕业后的情况,但张昕却冷淡,自己的心也就凉了。
“怎么说呢,我总觉得你过于沧桑了。”陈丽红斟酌着词语。
“你的感觉没有错。”荣飞微笑道,“我也有同样的感觉。像两世为人一样。有钱并不能改变什么。所以才搞了基金会。动机嘛也未必那么纯,现在基金会工作的重点在两个方面,一是北阳的工科类大学,目的是树立联投的正面形象,尽量的招来一些技术类人才。咱们上轿车项目在内部已经不是秘密了,有关资料想必建光看过一些。另一个是在南郊区,对村办小学进行资助,南郊是我们未来汽车厂的所在呢。王爱英的精力都扯到南郊了,她大概给陷进去了。大学这块目前只开了我们母校,下一个大学是建工学院,王爱英已经与建工学院有过接洽了。丽红你去也好,现在我倒觉得你蛮合适呢。”
“你呀,非将自己说的那么不堪。母校的反应相当的好,第一批特困生的补助已经发到了手里,雪中送炭的感觉真是不错。怪不得王爱英乐此不疲了。有这个基金会,明年工学院毕业生来联投的人数会翻上几番。”李建光说。
“确实动机不纯嘛。我就是出于联投发展这个大目标运作的嘛。关于慈善,我一直记得关于孔子与他得意弟子子贡的关于赎回流落在外面的鲁国人故事,那个故事你是知道的,孔子严厉批评了子贡。我明白老夫子追求的是义和利的一致性。他之所以成为圣人,就是洞察人心而已。如果联投单纯的搞不计回报的慈善,我看是搞不长久的。就像北工的困难生问题,我们不可能包下来。贫困的原因比较复杂,有该社会负责的因素,也有自身的因素。追求公平不是收入的绝对的公平而是机会的均等。如果由于自身技能不行和懒惰,贫困的责任就要自己来负。而且,陈丽红你要牢记,我们不是政府,取代政府的职能既是愚蠢的也是危险的。”荣飞想了想,“联投慈善基金会恐怕被热情过度的王爱英搞得走了样子,一两天我会召集一个会议听取她的汇报,在制度上再完善下。”
第三卷横空出世第一百二十节李春生
李春生确实知道荣飞的底细。他通过舅父的关系费尽力气留在了省委办公厅,熬了五年才混到正科,仕途的路犹如泰山十八盘,越往上越陡。要登上顶峰简直势比登天。身处权力中心最的好处有两个,一是可以广结朋友,二是消息灵通。和荣飞有些孤僻的性格不同,李春生尽力联系一切有用的同学。他认为关系才是最大的财富,这里的关系才不是一般字面的意思,是愿意跟随他“打江山”的人才。李建光平时联系的同学以他那届的为主,但师弟师妹们也在其注视之内。王建雄就是后来到临同炎兴贸易任职后才拉上关系的。
1988年省委压缩了一批干部到基层锻炼,他也在其中。本心是不愿离开全省的权力中枢的,有时候形势比人强,胳膊扭不过大腿。不过给他安排的单位着实不错,炎兴贸易副总经理。炎兴贸易是国企,以家用电器为主要经销商品,在彩电冰箱极为抢手的当今,效益好的很,他的实际收入比在省委办公厅翻好几番。级别也升为了副处,这是很关键的一步跨越。如果返回政界,比如进入省市机关,他将成为副局长一类的人选。
在办公厅积累的人脉让李春生进入炎兴公司后如鱼得水,随着炎兴贸易业务量和利润的直线上升,使他在炎兴的地位巩固下来,成为总经理穆阳春的最得力副手。
炎兴贸易不过是李春生的跳板,他不会将自己局限在一个贸易公司中,即使当上一把手又如何?除掉经济上宽裕一些,岂能满足自己的雄心?李春生很早就设计了自己的人生目标,那就是在政坛上尽可能的走的远一些,这个尽可能是多远?至少应当是厅级吧?经商致富不在其考虑范围内。
在省直机关呆了好几年的他知道一个现象,尽管就在领导身边工作,但你很难获得与领导对话的机会,在领导眼中你只是一个工作人员而已。领导需要哪二类人?一是值得培养的,二是对他政绩有所帮助的。前者为将来考虑,后者为眼前着想。特别是后者,可以获得与领导平等对话的机会,某种意义上是领导的伙伴。如果伙伴身份的人将自己推荐于领导面前,获得第一种身份的几率便大涨。
李春生一直在寻找这样的“代言人”,没想到任职临同让他找到了。这个代言人就是注册于临同市的恒运集团。
恒运实业是临同市最大私企,老板王鸿永一定程度上改变了李春生的世界观。那时恒运的大本营尚在临同,未去省会北阳呢。直接与他发生关系的是运输业务,鸿运运输是王鸿永旗下的主要产业之一,而炎兴贸易进货一般都是汽车运输,88年炎兴贸易为此支付的运费达62万之多。国营的运输公司与私营的运输公司争的非常厉害,来到炎兴分管进货业务的李春生顿时成为吃香的人物。瘦弱带有病态的王鸿永(车祸受伤刚痊愈)是个非常“四海”的人物,在临同黑白两道都趟得很开。因为生意上的关系,年底直接拿了一万元送给了他。88年的一万元现金还是很有震撼力的。要知道他这个副处级的月薪尚不足200元。李春生知道,王鸿永将总经理穆阳春也收服了,因为穆阳春曾带着他赴王鸿永的宴会,席间虽闭口不谈生意上的事,但穆阳春与王鸿永语笑嫣然的情景让李春生意识到彼此间关系的亲厚。
官场上的事情往往不会直言,而是用一种特别的方式来宣示。李春生当然晓得穆阳春带他参加王鸿永的酒宴是什么意思。主管运输业务的他自然将业务倾斜于鸿运运输。所以这一万元现金他稍作犹豫便笑纳了,年底计划外的一些家庭开销便有了着落。给妻子买了条纯金项链,自己添了一身名牌西服,还买了台进口的原装大彩电。随着交往的加深,李春生得知王鸿永与省委常委、北阳市委书记胡友荣交情莫逆,这给了他极大的惊喜。李春生于是将王鸿永当做倾力结交的对象,双方互有所求,很快成为极好的忘年交的朋友。休息日李春生常去王家做客,认识了王家的主要成员,也认识了鸿运运输总经理王志鹏漂亮的妻子张昕。知道张昕是比自己小一届的师妹后觉得共同的语言更多了。
在穆阳春的默许下,89年炎兴的运输业务基本交给了鸿运运输。因王鸿永的精力基本上转到了煤矿和建筑方面,运输业务是由其独子王志鹏打理的。王志鹏比起其父来过于书生气了,但年底还是给了他一个贰万元的大红包。李春生想,当官的目的除掉居高临下颐指气使外,不过是多挣钱罢了。从这个意义上讲,私企的老板们更值得自己羡慕。比如应酬交际的费用,自己比起王志鹏就寒酸了许多。除掉钱数外,规章制度和手续也不能比。王志鹏自己就说了算,但即使如穆阳春,也要接受上级的财务审计啊。超支的费用还要做出合理的解释。这时候他就想起原来根本看不上眼的荣飞来,荣飞便成为他新的偶像了。
李春生并不知道张昕与荣飞有过感情上的纠葛。如果知道的话,他手里的牌就有了新的打法了。
李春生了解联投是在九零年二月回北阳为舅父过生日的时候。在民政厅当着副厅长的舅父曾在省委办公厅当过很长时间的处长,人脉尚在。舅父告诉他一个惊人的消息,几家搞得很大的私企成立了一个联合投资公司,原先这几家业务并不交叉的私企竟然是由一个人控制的,这个人竟然是你的校友!年龄比你还小着几岁。舅父说了名字,问李春生,你在学校认识此人否?李春生点头说认识。惊讶地问,这些消息可靠吗?舅父说联投按照规定向省里报备的材料详细说明了联投的股权关系,这些消息都是昔日的朋友告诉舅父的,哪能有假?舅父感叹改革开放仅仅十几年北阳便出现了如此规模的私营企业,联投的规模利润都达到一个惊人的地步,据说还控股着一家香港上市的服装公司。李春生问服装公司的名字,舅父的回答让他吃了一惊,因为他身上就穿着明华的羽绒服。明华服装专卖店是她爱人的最爱,这样的企业被荣飞控制吗?如果是真的,李春生觉得荣飞在他的通盘计划中更有价值。
李春生开始关注联投。三月中旬省长梁宏视察傅家堡的报道他看了,当然注意到了镜头中的荣飞。按照他的官场知识,那天荣飞的站位足以证明他在联投的地位。因为傅家堡实业是联投的成员之一,其老总们根本挨不近梁省长,说明荣飞真是联投的实际控制者。
知道联投这个已被省委大佬们关注的巨大经济联合体的实际控制人是他的师弟,那个在大学时闪耀光芒的荣飞。如何在几年内打造出如此大的经济体一直是他心中的疑虑,在省委工作时他几次想登门拜会荣飞都没有成行。以联投现在的家底,荣飞绝对不会被他收服。而李春生的性格绝不是陪衬红花的绿叶。
但是李春生目前需要荣飞。他注意到荣飞已经走进G省大佬们的视线。北阳市长程恪姑且不论,省长梁宏据说对荣飞极为欣赏。在省直机关呆了好几年的他知道一个现象,尽管就在领导身边工作,但你很难获得与领导对话的机会,在领导眼中你只是一个工作人员而已。成为平等对话的伙伴简直是妄想。
王建雄回北阳,李春生便叮嘱他,办完正事去看看你老同学荣飞,顺便带好给他,请他方便的时候来临同做客。王建雄却贪污了他的命令,因为王建雄根本不想去看荣飞。恰好在解放大楼遇见了陈丽红,聊了几句得知与荣飞是同事,王建雄顺水推舟便完成了李春生交代的差事。
第三卷横空出世第一百二十一节李声
李声去北京出差,奉邢梅之名拐道来了北阳,二个任务,一是看看老岳父来北阳的生活情况,二是实地考察一下联投,决定长女李小玲毕业后是否来北阳就业。当然,李声要回空山看望自己年迈的父母。
七月份邢梅来北阳时荣飞的一席话让邢梅动了心,回疆后对丈夫说了妹夫如今的局面,李声有些不信,这回正好来看看。
李声来北阳的时候,荣飞去了澳洲。接站的是邢菊,火车是傍晚到的,邢菊没让大姐夫找旅馆住,打车直接将其领到家中。现在的房子四个人虽然有些挤,勉强也可以住得开。邢菊与邢芳一样,总觉得小时候颇受大姐夫的恩惠,都揣着颗报恩的心,住旅馆肯定不如住家里亲切。
“明年就搬到南郊住了,那边的房子已经交工,今年肯定搬不进去了。”邢菊对大姐夫说,“老常他们厂迁到南郊,只好迁就他了。”
“这回你大姐给了我好几个任务,时间紧,还要急着回去,不能休息了,得一件件办。”李声说了他的“任务”,邢菊说,“怎么着也得好好睡一觉明天再办吧?实话跟你说,我爹那边好得很,你看了就知道了。我已经给老常打了电话,他马上就回来。你看,晚饭我也准备好了,让他陪你喝点酒。小五上晚自习,或许下课后会过来。”
常乾坤回来,邢菊的酒菜已经摆上了桌。席间提起李声夫妇回北阳工作之事,常乾坤的心态已经发生了很大的变化,“姐夫你说,我们工作的目的不就是挣钱养家吗?国企也罢,私企也好,让我们选择的标准不是所有制,而是待遇。不瞒你说,我们厂很多人都愿意加入联投,或者说愿意被联投收购。但这事不是我说了算的,虽然我是局里任命的厂长。为什么职工会有这样的想法,是因为与我们一墙之隔的傅家堡实业和新都机械工资水平差不多是我的二倍。你们回来,联投的几个企业哪里不是你们的容身之地?荣飞是联投的董事长,哪里能亏待了你们?就是北新那边,还有个枣林建材,生意也做的蛮好啊。即使想进机关或事业单位,我看也不是不可以。荣飞与北阳程市长关系很好,和北新王市长就更不用说了,原来就是师生关系。就是省长那儿,荣飞也是可以说的上话的人。你想啊,安排个把人,程市长一句话的事嘛。”
李声砰然心动。如果真如常乾坤所说,举家迁回北阳不是不可以考虑。但转念一想,常乾坤的话未必靠谱,既然靠荣飞,恐怕还是小五更了解荣飞的实力。
李声是邢梅的同乡,也是空山人,已四十多岁的年龄,工作上没有多少奔头了。落叶归根是他经常考虑的问题。父母都在空山,随着年纪的增长,双亲的赡养问题不仅是钱的事。举家回老家又不现实,彷徨犹豫间小妹夫给他提供了一个机会。妻子说荣飞在北阳创下好大的局面,不仅生意做的刮刮叫,曾说了让他来北阳工作的大话,还说可以保证处级待遇。这些话是邢梅带回去的,李声基本不信。这回来北阳,他从邢菊夫妇待客的水平即看出他们的吃穿用度远远超过了自己,而常乾坤那副志得意满的神情也让李声感到北阳这帮亲戚确实有了天翻地覆的的变化。但李声却不愿意进联投,如果能到政府机关还可以考虑,石油公司虽是企业,可有一个类似政府的庞大的行政机关,李声也适应了机关的那套作风了。
“真的可以进政府机关?”
“我觉得问题不大。不信你问小五嘛。”
李声希望看到小五,但邢芳下班后没有过来,而是打了电话来向李声问好,李声说了要去看荣飞的父母奶奶,邢芳明白大姐的意思,说此刻老太太肯定睡觉了,明天中午吧。邢芳不好意思地说,这几天学校的事情太多了,明天教育局在实验中学还有个教学观摩活动,要带三中的老师去听课,中午也回不来。明天的活动就让我姐陪你吧,我给荣飞的司机小黄说了,他明早会开车到我姐那儿,这几天小黄就跟着你了。大姐夫来了,我一定要表示表示,已经让小黄在凤仪海鲜订了晚饭,我从实验中学直接赶到那儿,我们在那儿见面吧。
李声答应了。他有些话要亲自跟邢芳说。
第二天上午,李声在邢菊的陪同下带着准备好的礼品去了邢彪的新家,探视了老岳父。看岳父的日子过得很是滋润,气色也好,便放了心。家里除了老人外,宋赖妮还没上班。新家倒是收拾的一尘不染。李声对赖妮的印象不佳,谢绝了赖妮的挽留,和邢菊在午饭前离开了邢彪的家。现在去荣家似乎也不妥,黄天乖巧,带李声到饭馆用餐,不声不响将帐结了。
李声在吃饭时想女儿小玲的事,心里已决定将小玲安置在北阳了,北阳虽然不如北京首都的繁华气派,但胜在有亲戚照佛啊。促使李声下决心将女儿交给小连襟照顾是荣飞的座驾。车头上闪闪发光的梅赛德斯奔驰的车标无言地述说着自己的尊贵,这种国内还很少见的高档轿车曾听自己的局长发牢骚说起过,在国企干,这辈子算是跟好车无缘了。局长的车是日本的尼桑,似乎进口车以日本车为多。李声记得问了局长,什么才算好车?回答是至少要奔驰宝马那种级别吧。想不到小连襟的座驾竟是局长艳羡的奔驰。李声问司机什么时候买的车,黄天炫耀道,车是香港老板赠荣总的,在北阳绝对是头一份,这下好了,警察根本不会因闯个红灯什么的为难我。
安置小玲不会为难他吧?
午饭后李声在邢菊的陪同下带着新疆土产,一包葡萄干,一件羊毛衫和一盒哈密大枣去荣家,老太太虽然年逾八旬,耳不聋眼不花的,一副精明样子,对李声嘘寒问暖,说话极有水平,李声很是钦佩。心想难怪荣飞非常爱他的奶奶。
晚上黄天开车送邢菊与李声去凤仪酒楼,常乾坤将从厂子里直接赶过去。李声进酒店的时候,见邢芳正跟几个中年男子在大厅站着说话,看到他进来,邢芳叫道,“姐夫,我给你介绍,程市长,这是我大姐夫,出差路过看我爸的。”程恪伸出手,“幸会,幸会。听小邢说你在新疆工作?”李声稍有点懵,“程市长您好,我叫李声,在新疆石油公司地质处工作。您这是?”他不相信邢芳能拉来市长一同吃饭。“接待兄弟市的客人。碰巧遇见了小邢。哈哈,待会儿我们喝一杯。”说完再次与李声握手,在众人的簇拥下进电梯了。“姐夫,三姐,我们也上去吧?我跟印经理说了,三姐夫来会带他上来的。”印经理是大堂经理,过来与李声握手,“欢迎李先生,希望您用餐愉快。”李声客气了几句,跟着邢芳进了电梯。
黄天预定的是高档包间海天阁,邢芳进来将外套脱掉挂在衣架上,“姐夫你坐呀,真不好意思,正好遇到教学观摩,跟校长请假不准------”邢芳记事大姐就出嫁了,对这位帮了家里大忙的大姐夫一直心怀敬意,“今天我请客,给大姐夫接风,可不要给我省钱哦。”她将印刷精美的菜单推给李声,“这儿的海鲜都是空运来的,新鲜的很,你来点吧。”
“我无所谓的,对这儿也不熟悉,还是你来吧?看样子你常来?”
“那倒不是。这儿的饭菜贵的很。但不这样不足以接待你啊。”邢芳笑道,“记得第一次吃橘子还是你带回家的呢,没想到还有这种水果。哈哈,总算可以请你吃饭了。上次大姐来,荣飞也是在这儿请大姐的。”
“那位程市长,是北阳的大市长?和你很熟?”
“是市长,不过和我只是认识。和荣飞熟得很,算是忘年交。过年和荣飞去他家里拜年的。大姐夫你找他有事?”
“这样的。你大姐曾有意回老家,但我希望能进政府机关工作------”
“那好极了。荣飞在北阳朋友蛮多的,我指的是官场上的朋友,他生意总会牵连到官场嘛。这事或许不难,等他回来问问看?你们回来好啊。早该回来了。”
“哦,”李声没有再说下去。他知道邢芳有点憨,不管丈夫的事也是真的。这事还是要跟荣飞谈了才好定。正想着,常乾坤来了。
席间程恪真的领着一帮人过来给李声敬酒,程恪介绍的官员职务都很高,李声没有全记住。从这帮政府高官的态度,李声感到了荣飞在北阳的影响力。
第三卷横空出世第一百二十二节重汽首车下线
北阳重汽的首车下线仪式确定在10月15日举行。市里在重汽公司举行了隆重的首车揭幕仪式。省长梁宏,北阳市委书记胡友荣,副省长武甘霖,北阳市长程恪等省市领导莅临现场,省内及省外一些重要的配套商应邀参加了会议。省市的主要媒体更是倾巢而出,重点报道。
会场布置在重汽办公楼前的广场,这天的广场上花团锦簇,喜气洋洋。十二根大红的彩柱矗立在临时搭建的主席台两侧,每根彩柱上悬挂着主要祝贺单位的名称,另有十二个巨大的氢气球悬浮在会场上空,每个氢气球下都拉着一根长长的彩带,彩带上是欢庆的标语。会场的中心是一辆停在红地毯上的八吨卡车,这辆被省里寄托了无限希望的首车车头上蒙着大幅红绸子。
上午十时,揭幕仪式开始。由北阳音乐学院派出的乐队高奏迎宾曲,在一队身穿深红色旗袍的礼仪小姐的引导下,贵宾们鱼贯进入会场登上主席台。会议由省委副秘书长,重汽公司总经理井永清主持,省委常委、重汽领导组组长胡友荣代表重汽领导组发表了热情洋溢的讲话,胡友荣回顾了重汽的筹建过程,称重汽的建设成功是G省经济生活中的一件大事,是G省工业史上里程碑式的事件,代表着全省重工业的最新成就,填补了省内工业战线的空白。在省委省政府的正确领导下,在有关部委的亲切关怀下,北阳重汽的干部职工克服了资金技术等方面的一系列困难,在预定的时间内建成了高水平的重型汽车,谨代表省委省政府向重汽公司的干部职工给予最热烈的祝贺,对在筹建过程中给重汽关心帮助的领导和单位最诚挚的感谢。
省长梁宏揭下了盖在首车上的大红绸子,顿时鞭炮齐鸣,欢庆的锣鼓震天动地。
北阳重型机械厂厂长胡敢作为配套商参加了揭幕仪式,他也被邀坐上了主席台,不过是在第二排。这对于他是一个机会,自搞起保军转民,胡敢就认识到北重融入地方经济的重要意义。所以才全力以赴地抓了重汽配件的开发生产。这两年来和重汽的领导层已经非常熟悉了,和市里工业口的领导也建立了友谊。就北重的历任领导中,胡敢是比较重视与地方政府关系的一任厂长。前排坐着的省市领导中,他只和主管工业的副市长赵晓波比较熟悉,程恪市长也是认识的,但不熟。胡友荣、武甘霖等省级领导就不认识了,或者应当说他认识人家,人家不认识他。这次应当是个机会,胡敢因此感到兴奋。
胡敢的左边坐着工业学院的刘思斌院长,右边是北阳液压机床厂的王厂长。胡敢认识王厂长,但不认识刘院长,他是从桌上的铭牌上知道身边这位文质彬彬书卷气极浓的中年人是北阳工学院的代表,他们落座后互相交换了名牌,他才晓得身边的中年人是北工的刘思斌院长。
“幸会幸会。刘院长,我一直想去拜访您了。今年贵校的毕业生能不能向北重倾斜一下分配?”那些礼节性的讲话胡敢不感兴趣,乘着机会和刘思斌套起了关系。
“啊,是胡厂长。北重可是大名鼎鼎的央企啊。工学院的毕业生不少在贵厂啊。不过明年的情况比较复杂,很多毕业生会放弃分配的机会去新都机械的。”
“为什么?不都是按计划分配的吗?”
“从八七年起,毕业生分配的计划性一年比一年差。很多毕业生放弃了国企资格跑到了海南、深圳,这有什么奇怪的?现在不是谁给的待遇高去谁家吗?”
“新都机械给的待遇高?”对于这家最近很出名的私企,胡敢是知道的,前些日子在与北重的配套关系上这家不自量力的私企遭到了“可耻的失败”。胡敢在厂务会上曾得意洋洋地介绍了北重与北阳重汽配套的成功,也讲了新都的失败,一家不自量力的私企竟然异想天开地搞重车发动机,连北重这样的国企都不敢想,这下好了,自食其果去吧。
新都机械竟然挖走了大批毕业生?这让胡敢感到不解,现在的场合显然不适合与刚结识的刘院长深谈,好在随后有重汽设的午宴,胡敢将注意力收回来到热气腾腾的揭幕式现场。
中午,重汽在南城的清泉酒店宴请宾朋。胡敢特意与刘院长坐了一张桌子并特意挨住了刘思斌,在接受井永清总经理的致辞后,宴会开动,三巡五味后胡敢将上午在主席台未完的话题续上了。刘思斌喝了几杯酒后话题也就多起来,“这都是联投设立基金会的功劳啊。不仅学院的项目研究得到了大额资金资助,更重要的是已经有上百名特困生得到了基金会的资助,明年最少可以帮助三百名到五百名家境困难的学生完成学业。联投在学院的人气之旺是您想不到的,联投旗下的新都机械招人,毕业生自然趋之若鹜了。哈哈。”刘思斌忽然想起来了,“要说这基金会和贵厂还有些渊源,荣总,哦,就是荣飞董事长毕业就分配贵厂嘛。”
这个消息比较惊人。之前一直有荣飞离厂后创业搞出很大局面的传言,胡敢并未相信。一直到新都搞出发动机和变速箱出来,有消息说新都背后的大老板是一个年轻人,曾在北重干过几年。胡敢认为说的就是荣飞。曾让杨兆军核实过消息,杨兆军也没有得到荣飞目前真实的情况,汇报他说荣飞确实在做生意,确实与新都有些关系,新都有他的股份在内。胡敢对这个消息将信将疑,发动机和变速箱的投入要多大胡敢猜也猜个差不离,那不是几十万几百万就可以拿下的事!难道荣飞家族中有不知道的大人物在推动?如今刘思斌的话最后打消了他的疑虑,“请问刘院长,联投基金会给贵院投入了多少?”刘思斌微笑着伸出食指,“100万?”“不,是1000万!以后每年不少于这个数。”
“真有这种傻事?真有这种傻蛋领导?”胡敢脱口而出。
刘思斌当然不愿意听这种话,“这就是做企业的境界了。只有这种胸怀的企业领导人才能创造联投这样的经济奇迹。”
胡敢彻底石化了。1000万是个什么概念胡敢很清楚,北重89年的盈利额是80万,高层谁都知道这个数是财务部门算出来的,对于产值数亿的企业,做出几十万的盈利很简单,但1000万的真金白银就不容易了。从他接任厂长,费尽心力从部里挖来的改造开发资金累计不过3500万,全被重汽配套项目吃掉了,联投竟然能对工学院拿出1000万的“慈善”基金来?这个联投究竟有多大实力?这个消息不震动胡敢简直没有道理了。
“你说联投?不是新都吗?”联投对于胡敢完全是个新概念。
“我也是刚从荣总那儿搞清楚联投与新都的关系。联投是新都的控股公司,新都只是联投下面的实体之一。”
“你说荣飞是联投的董事长?联投除了新都还有什么企业?”
“联投控制着好几个规模很大的企业。像陶氏建筑,傅家堡实业都是。最近挂牌的香港荣氏餐饮联投也是大股东。荣总可是学院的骄傲,现在他是在校学生的偶像了。”刘思斌说着站起身来,因为一帮政府高官在胡友荣带领下敬酒转到本桌了。井永清一一介绍向领导们介绍着客人,轮到胡敢时井永清介绍道,“北重为重汽搞了大小十几个零件,是我们重要的合作伙伴呢。”胡友荣书记连声说好,“北重原来可是很少与地方发生联系呢。胡厂长有眼光,军工厂也要融入地方经济,为地方做贡献嘛。”胡敢诚惶诚恐地说,“北重虽是央企,也在市委的领导下嘛。北重的民品发展还要胡书记多多关心呢。欢迎胡书记在方便的时候到北重检查指导工作。”胡友荣笑着说,“如果不保密的话,本人是愿意去看看北重这个大厂的。我敬你。”两人碰杯,胡敢将杯中酒干了,胡友荣只是抿了一口。
参加完午宴,可能多喝了几杯酒,不胜酒力的胡敢昏昏沉沉地上了自己的进口帕萨特,吩咐司机直接回厂。如果在厂里,除掉部里来的高级官员或国防工办的一把来厂,胡敢是滴酒不沾的。但今天的场合有些特殊,搞民品,省市的领导个个惹不起的。司机从后视镜中看厂长脸色不好,进厂后问胡敢回家还是到办公室,胡敢说去办公楼。他进自己办公室套间的床上躺下,这个套间是他担任厂长后修建的,有时候中午陪客后就在这儿眯一觉。胡敢在酒后最愿意见的人是何云,于是打电话叫了何云过来。
何云闻屋子里酒气冲天,“怎么喝这么多啊?然后给胡敢泡上浓茶,要不要叫医生来输点液?”
胡敢摇头,“我自认看人准,没想到还是瞎了眼。早知道我就不放他走了。何云问在说谁。胡敢说了荣飞的名字,想必你不记得这个人了。”
何云说,“怎么不记得,当时最年轻的副处嘛。就在一栋楼,他还在厂办干过几天呢。他怎么了?”
胡敢苦笑,“现在应了那句老话了,金鳞非是池中物,现在已经一飞冲天了。杨兆军也是个笨蛋,这么点情况也了解不清楚。这几年功夫,已经搞出好大的局面,完全有资格不把北重放在眼里了。”
何云说,“怎么会?他有什么后台吗?不过做点小生意吧。”
“小生意?能拿出1000万搞慈善还是小生意?说起来真是令人气闷,那个计划处的王爱英,现在是这个慈善基金会的理事长了。手里握着上千万的资金,想给谁就给谁呢。你得空找找她,摸摸她的底细。”
“找谁?”
“找谁?王爱英啊,还能找谁。据说荣飞出国了,想见也难了。这个人大概恨了我了,以后多了个对手啊。”
“和他井水不犯河水,对什么手?”何云对胡敢的话不以为然。
“不,你不懂的。”胡敢表情凝重地摇摇头。
何云伸出手在胡敢的额头按摩着,“还真没瞧见过你这副模样。咱堂堂军工大厂,会怕一个个体户?搞得再好,也不过是个暴发户罢了。”
胡敢舒服地哼出声,“你知道什么!卢续对荣飞有知遇之恩,两件事情加在一起,荣飞会恨死我的。如果被一个小人物所记恨,最多像被蚊子咬,没什么了不起,一巴掌拍死就得了。但如果被恶狼惦记上,事情就难办了。现在的荣飞可不是蚊子了,联投,联投------”
回想着午宴上得到的消息,胡敢内心无限沮丧。自己虽是万人大厂的厂长,一年能挣多少钱?联投可以拿出上千万搞慈善,作为董事长的荣飞又能挣多少钱?新都被重汽撵出门带来的成就感消失的无影无踪了,如果联投可以拿出1000万做慈善,又何在乎重汽的拒绝?
何云虽然只是个办公室副主任,工厂的机密大事多有与闻,今年是北重的换届年,胡敢已经内定将卢续这个不配合的副手拿下来。知道这个消息的全厂不过数人,何云就是其中之一。但此刻写在胡敢脸上的沮丧何云却没有全部读懂。
“你这个人啊,”何云嫣然一笑,“一会儿老虎,一会儿又变成了猴子。就算荣飞是恶狼,他做他的生意,你当你的厂长。他难道能左右部里的领导?真是的。”
第三卷横空出世第一百二十三节陶建平出狱
11月14号,就在荣飞回到北阳一周后,服刑七年的陶建平终于刑满释放了。按照联投活动的力度,陶建平是有继续减刑机会的,但他自己把机会浪费了,因为他在监狱和人打了一架,伤了对手。这样本来减刑的机会给糟蹋了。实实住够了本来的刑期。
陶莉莉和崔虎去接陶建平。陶氏有不少当年的老兄弟去接他,还有就是他在监狱结识的先他出狱的朋友,车子排了一长溜。陶建平看上去并无喜庆的容色,和朋友们拥抱握手后便钻进了姐姐的车子。对于姐姐的婚变,他已经知道了,所以姐姐不说,他也不提起。陶莉莉倒是将弟弟重获自由的生活安排细说了一遍,住呢可以跟我住一起,反正现在我也是单身了。也好照顾你。如果想单独住也成,我给你买的房子跟我住的不远,已经完成装修,家具用具都已齐备。吃饭呢就在我这儿,虽然荣诚美食被香港人收购了,我还是股东嘛,北阳所有荣氏(香港)餐饮娱乐股份公司旗下的饭店你都可以签单的。你的工作荣飞会跟你聊,还是听听他的意见吧。今天他见苏联来的客人,他说会给你接风。
陶建平静静地听,不说话。陶莉莉问得急了,他说,“无所谓的,我想先歇一段时间。”
“没问题啊。这几年你姐挣的钱足够你下辈子用了,想四处转转也好。荣飞还给你买了辆车------”
“明天我先给咱爸咱妈上个坟吧。”陶建平哑声道。
“我陪你去吧。”
“裕聪和裕慧怕是不认得我了吧?”入狱前裕聪和裕慧都是娃娃,现在都是中学生了,“他俩学习好吗?”说着自嘲道,“也是的,我这个舅舅带给他们的是耻辱,不记得也好。”
“瞎说什么!年轻时谁也办点荒唐事。他俩可是常念叨你。”这是胡说,俩个孩子很少提及高墙内的舅舅。
陶建平嘿嘿一笑不再说话,贪婪地望着窗外的景色。
若论哪儿更能改变人的性格,恐怕没有比监狱更厉害的了。陶莉莉觉得建平性子改变好多,带有一股浓郁的沧桑感。也是,任谁在拉着电网的高墙内呆上七年,不变就有鬼了。
陶莉莉先将弟弟带到自己家里。陶莉莉有两套房子,其中一套在凤仪桥原北阳印刷厂宿舍原址上建起的凤仪小区,她与张诚离婚后就搬出了原来的家,住进了凤仪小区的新家。在邻着的一栋楼给弟弟买了套二居室,提前做好了弟弟出狱后的打算。
“我要和建平说点事,大家晚上见吧。反正以后见面的机会多的是。”车队到凤仪小区,陶莉莉要跟弟弟谈谈,将一帮昔日的江湖朋友赶走了。包括崔虎,“虎子你也走,你走了他们就不在这儿磨蹭了。”
“那好吧,建平哥我们晚上见。”崔虎道。
“什么时候搬的新家?”陶建平打量着新屋问。
“没两个月呢。”这事一套三室一厅装修一新的房子,三个卧室分别被母子仨人分占。陶建平从衣兜里摸出烟点上,“裕聪他们中午回来吗?”他凝视着摆在冰箱上裕聪兄妹的合影,照片上已是两个朝气蓬勃的少年。
“不回来。功课紧的很呢。”陶莉莉从衣柜里取出两套衣服,“喏,试试合适不?”
“无所谓的。我穿什么都无所谓的。”陶建平这几年倒是不缺吃穿,但在那个环境里,衣服送过去也没用。
“那不行。这套西服是明华今年的新款式,你看这衣领,和一般的西服不一样呢。面料是纯毛的,质量没的说。”陶莉莉拽起弟弟,扒掉他的外衣,硬给他换上浅灰色的西装。
“看看,精神多了吧?”陶莉莉将弟弟拉进浴室对着墙上的大镜子看,“一表人才呢。建平,我给你物色了个女孩,就在我手下------”
“姐,先不说这个,我们不说这个。那套房子留给他了吗?”
“没有。除掉他那份钱,算是净身出户了。”
“他还在北阳?”
“不知道。好像是离开了。听荣飞说的。最后荣飞跟他谈的,夺回来一千万。据说要带着他那个小妖精四处旅游。”
“带走多少?”
“三千万。”陶莉莉看着弟弟,“我们的事,你不要管。你也管不了,当务之急是你的事,一是工作,二是成家。先说工作,你有什么打算?如今我们家大业大了,想去哪里?陶氏?荣氏?还是其他的公司?”联投大致的情况陶建平都知道,每次陶莉莉去探视都会跟他叨叨。
“姐,你还管着那个慈善基金会吗?”
“我还是董事长,不过不管具体的事。荣飞从北重带过来的一个女的官管具体事,我们处的很好的。怎么了?”
“我们这些蹲过大狱的,可不是都像我有个好姐姐。我想跟你这儿拿笔钱,跟先我出狱的朋友们搞个事情做。他们都在社会上晃荡呢,像我们这种人,想太太平平的过下半辈子,难啦。”
“这是好事。没问题。不知你准备做什么?”
“没想好呢。让我想想再说。”
晚上崔虎在凤仪海鲜楼设宴为陶建平洗尘,因为荣飞的出席,崔虎慎重地选择了出席宴会的朋友,因为他知道荣飞骨子里对道上的朋友有戒心。陶建平的狱友们一个都没出现。只叫了几个最早留在陶氏的朋友作陪,谷南阳和韩慕荣作为陶氏的副总经理也出席了,因为陶建平现在仍是陶氏的大股东之一。对于陶建平也是闻名而已,说起来公司的名称还与此人有关呢。席间崔虎回忆起83年荣飞预测严打的情景,说当时听了荣飞的话收敛一些或者出去避一避就什么事都没有了,何至于白白浪费七年生命呢?陶建平倒是看得开,命运就是这样,它总是操纵你而你无法操纵它。以前的事就不提了,看到你们干得这样好,真是高兴。随机向荣飞提出上午在姐姐家的设想,荣飞非常赞成,连说这是个好事。那些曾经遇过坎坷的弟兄们都会感谢你的。不过具体的项目还要从长计议,我觉得不如先到联投旗下的企业上班,你那些狱友们实在没处去也可以酌情安排嘛。陶建平却说想自己搞个小摊子玩起,不求挣大钱,够花就好了。
里面再有钱伙食也一般,陶建平嗜酒,忍不住多喝了几杯,回忆当初与荣飞相识的情景,如果没有当初的相识,也就没有现在的陶氏了,说了很多动感情的话。陶莉莉也喝了不少酒,触景生情,禁不住哭了。而建平终于喝得大醉。崔虎等几人将建平送回陶莉莉家。
第三卷横空出世第一百二十四节牵线
荣飞自认了解陶建平性格。虽然在大狱蹲了七年,但江山易改本性难移的古训一不是白说的。很担心他出来后干蠢事。
荣飞担心的有两个,一是陶建平的前女友杜小芬,第二个是张诚。相比杜小芬,荣飞更担心陶建平会找张诚的麻烦。
陶建平尚未出狱,荣飞则派人打听了杜小芬和张诚的下落。张诚根本不在北阳,早带着新婚的妻子不知旅游到何处了。杜小芬却在解放路一家商场当着售货员,孩子都快上学了。
荣飞找到陶建平,想跟他聊聊。陶建平正在陶莉莉给他准备的房子里和几个汉子打牌,陶建平将荣飞介绍给那帮闲汉,这帮人大都是陶的狱友,他从前的朋友大部分在陶氏,有了正当的职业。
荣飞将陶建平叫到卧室,“建平哥,我想问你句话,你不要瞒我。”荣飞盯着陶建平的眼睛,“你是不是想找人报仇?”
“为什么这样想?”
“你入狱的那回斗殴算不上仇恨吧。就我而知,或许你对张诚和杜小芬有些放不下?”
陶建平沉默片刻,“杜小芬那个贱货不等我,我早已想通了,当初毕竟判了我无期。但张诚欺负了姐姐,我不能不管。”
估计陶建平找过张诚了,幸好张诚外出不在。
“这件事我算见证人。张诚确实对陶姐不住。但我不赞成你的做法,知道为什么吗?”
“知道。荣飞,你和我不一样。以前是,现在更是。你是上等人,体面人,我是混混,闯江湖凭的就是面子。我爸妈死的早,姐姐对我恩重如山,如今她受了屈,我不给她做主,弟兄们怎么看我陶建平?我以后还怎么混?”
“张诚最后拿了三千万走了。这个决定是我做的。是不是对我也很有意见?”
“那倒不是。这些年没有你的关照,我姐哪能混到如今?我心里明镜着呢。你是你,我是我,你做的事我不敢说,我做的事你也不要管了。”
荣飞叹了口气,摸出烟给陶建平,自己也点了一支,“建平,今年你三十几了?”
“三十五。怎么了?”
“十几岁二十多岁靠拳头打江山也算理解,三十多就不对了。解决问题的方法有好多种,拳头是比较下等的一种。七年真就没有改变你的性子?如果张诚还在北阳,你准备怎么办?打断他的一条腿?故意伤害是怎么量刑的?”
陶建平阴着脸不说话。
“建平,张诚对不起的是你姐的感情。你没成家,夫妻间的事你不懂。婚姻破裂的原因很多,不一定是谁的错。当然,张诚对不起陶姐我是知道的,否则我也不会站在陶姐一边了。变心了,留在身边更难受。丢弃了尊严、地位,还有一对儿女,还有比这更大的惩罚?如果坐吃山空,三千万其实不够花的。听兄弟一言,张诚的事,就此揭过吧。”
“要是我不答应呢?”
“我也没办法。”荣飞将抽了半截的烟在烟缸里摁灭。摊开双手,“我有什么办法?只是为陶姐难过罢了。”
“我姐难过什么?”
“张诚与陶姐夫妻多年,以我对陶姐的了解,即使已经分手,她也一定不愿意张诚遭受别人的伤害。另外,如果你为此遭难,她会更为难过。”
陶建平再抽出一支烟点上,不说话,使劲吸烟。
“还有,关于你的工作,我想还是来联投。虎子那边就不要去了。你曾是他大哥,他的性子和你一样,义气为先,如今他总经理当的很好,你去了怕他不会干了。陶姐希望你去荣氏餐饮,这个公司虽然被香港方面收购了,但安排个把人还是没问题的。你不愿意?那我再想想,另外给你找个事情做。”
“我当然不会去虎子那儿。也不去什么荣氏。荣飞你很够朋友。当初结识你真是幸运。不过我不准备进联投了,我跟我姐说过,”他看看卧室的门,“那帮兄弟既没钱,也没个正事做。我姐已经给了我一笔钱,我们想自己找个事情干。”
荣飞笑了,“那好啊,准备干什么呢?”
“还没想好。先玩几天再说吧。你放心,绝对是正当生意,我懂该怎么办。”陶建平想了想,“不过,一些事离不开拳头硬的。听虎子讲了你表弟挨打的事,搁在我,直接敲断那个王八蛋两条腿,看谁找谁?哪里用得着报社嘛。不说我的事了,听说你出国转了一圈,感觉如何?”
“根本没时间玩,哪有你的清闲啊。”这是实话。有关澳洲及欧洲之行的情况已经在董事会作了汇报,看来陶莉莉并未向陶建平提起。陶建平不加入联投其实是荣飞希望的,自己那些钱重开个摊子或许对各方面都不错。
陶莉莉最关心的是建平的终身大事。如今钱是不缺的,缺的是合适的女孩。建平三十五的年龄倒不算障碍,障碍的是他蹲了七年大狱。传统型的女孩往往在意这个七年,而开放型的陶莉莉又不愿意。如今她的事情不多,从职务上仅担任荣氏餐饮的副董事长,联投基金会董事长两个职务,当然,还有一个最重要的职务是联投董事局成员,凭着这个职务,每年的收入在一般人眼里就是天文数字。
在管理原荣诚美食的几年里,陶莉莉手下有个重要的部下,是个女会计师。此人曾发现了两个分店做假账,被荣飞偶尔看帐本发现其才能,提醒陶莉莉予以重用。那件事揭开了陶莉莉和张诚维持表面婚姻的最后一张遮羞布,知晓了张诚在为“撤退”做着自己的打算。
她叫殷淑,被陶莉莉提拔升为财务主管。荣诚美食当时设了财务总监,相当于国企的总会计师,财务主管则是总监的助手。殷淑由此和陶莉莉也建立了工作以外的私人友谊,属于那种单身女人间的友谊,平时相跟着逛逛街吃吃饭什么的。因为殷淑未婚,出于对殷淑的了解,陶莉莉萌生了为弟弟说合的念头。但殷淑是正规财务学校毕业的中专生,建平则是刑满释放的无业人员,而且年龄也差着七八岁。因此陶莉莉决定不挑明自己的意图,先为二人创造一些接触了解的机会。
陶建平出狱后没有跟姐姐住,反正已经为自己备了设施齐全的单元楼,陶建平乐得自由,手里又捏着姐姐给的贰万元巨款,每日与他提前出狱的狱友们打牌喝酒。陶建平生性豪阔,贰万元真不够他花,那些朋友们大多是穷鬼,债务缠身,给这个三千,那个二千,几天就花光了陶莉莉给的零花钱。
没钱寸步难行,陶建平只好找姐姐借钱。
陶莉莉知道弟弟的性格,没问什么就给了他贰万,“你是不是干点正事?每日里喝酒打牌的,就这么混下去?”
“哪能呢。这不是刚出来吗,朋友们手头都紧,谁让我有个趁钱的老姐呢。”
“中午不许走了,帮我收拾一下地下室,将那些烂玩意都扔了。”
地下室里堆着整理出来的张诚的“遗物”,在一起生活了二十年,总是有不少没带走的东西。张诚无影无踪后,陶莉莉彻底清理了屋子,将张诚的东西都扔进地下室。
陶建平不能违抗姐姐的指令,他去了地下室后,陶莉莉打电话叫了殷淑过来。
陶建平灰头土脸地上来,见姐姐和一个女孩正嘻嘻哈哈地聊天,“建平你快去洗澡,换洗的内衣都准备好了,快去。”
刚才陶莉莉已经讲了陶建平的事,殷淑还是第一次听说,神态之间似乎对陶建平的经历很感兴趣。陶莉莉要的就是这个效果,爱情都是由兴趣而生,难道不是吗?
陶建平快速地冲了澡,出来见那个女孩还在家。陶莉莉为彼此做了介绍,女孩最大的特点就是黑,黑黑的皮肤闪着健康的光泽。眼睛大而有神,最好看的是眉毛,秀气,像画上去的。
“中午不许走了,就在这儿吃饭。每天跟你那帮狐朋狗友鬼混,气死我了。”
陶建平拿到急需的“弹药”,心早飞走了。哪里愿意跟两个女人聊天吃饭,“姐,我真的有事。殷,殷淑是吧?你陪我姐吧,不好意思,告辞了。”
“你走,你走试试?反了你了。过去没人帮我,你回来也不管我?将厨房给我收拾收拾,不用的东西都扔掉。再从地下室拎袋面上来,这些粗活你不给我干谁干?”
“姐,你雇个人不就行了?不用这么折腾我吧?”
“我就折腾你。这个家里我不想让生人来。”
殷淑听说这个陶建平曾是北阳道上响当当的人物,现在却被姐姐训的孙子似的,等陶建平忙完,正好陶莉莉去了卫生间,“你很怕你姐啊。”
“不是怕。是爱。欠我姐的多了,她说的我怎么敢不办?”
“建平过来帮个忙。”不知什么时候陶莉莉拐进厨房,挽着袖子对陶建平说。
“哎呀,你还有完没完?”陶建平苦着脸进去了。
第三卷横空出世第一百二十五节军方
在荣飞率队赴澳洲及欧洲期间,明华贸易设立的两个对苏的贸易分公司几乎同时取得了重大进展。事态之发展已经超出隆月这位联投总裁掌控的范围了。
联投与香港荣氏财团的升级合作自荣诚北阳之行后就启动了,与荣诚美食的合资要比与明华贸易快的多。因对荣诚美食的估价没有争议,九月底荣氏(香港)餐饮娱乐有限公司就在北阳注册挂牌了,荣氏派出的管理团队也到位了,组织架构的整合在国庆前便基本完成了。但与明华贸易的合资遇到了哈尔滨与乌鲁木齐两个分公司的障碍,按照荣飞的意见,这两个预定对苏贸易的分公司从母体要剥离出来,不参与与荣氏的合资。隆月知道荣飞是考虑到军火贸易的特殊性,她也赞成这种处置。但荣氏在审计明华的资产负债情况时发现哈尔滨分公司的经营状况非常令人满意,与苏联开展的飞机贸易虽然没有挣到多少钱,但木材与服装生意的收益极大,不同意将哈尔滨公司剥离出来。双方就此展开了新一轮的洽谈,直到荣飞临行之前,荣氏在得到利益补偿之后,总算同意了联投的方案。
双方在签订有关明华贸易的合资合作协定时将两个分公司剥离出来,联投另外成立了双龙国际贸易公司,注册资金5000万人民币,隆月兼任双龙国际贸易公司董事长兼总裁,任命在对苏贸易中立了大功的毕剑康为副总裁。
双龙公司成立后,按照原定的计划,继续与苏联远东金星公司联系购买大型军机事宜。目标依旧是安124。但金星公司只搞到一架,还是以报废物质搞到的。这边还没移交,那边就出了事故,虎老雄风在的克格勃闻到了味道,将金星公司查封了。一直到十月份事情才了结,神通广大的金星公司竟然安全脱身,但安124的生意却是被搅黄了。
金星公司的脱难与急转直下的苏联的局势密切相关。89年2月,苏军全部撤出阿富汗。阿富汗战争实际上是苏美又一次较量,苏军在阿富汗的处境有点像美国人在越南了。得到美军大力支援的阿富汗反政府武装越战越强,虽然派系众多,但在抗苏上利益基本一致。在贫瘠不毛的山地与苏军周旋到底,阿富汗战争耗尽了苏联最后的潜力,当时还完全看不出来,实际上苏军已经吃不住劲了。苏联国内的局势越来越糟糕,经济、民族、执政党的凝聚力等问题此起彼伏,不能不影响到军队,实际上在八十年代末,苏联已经很难再保持那支曾经威慑世界的武装力量了。
双龙国际贸易公司现在要做的就不是一家私营的贸易公司该做的事了。隆月清楚地意识到其中的风险。和远在澳洲的荣飞电话沟通后,隆月专程到北京通过其父隆长风拜会了军方。建议军方介入双龙公司随后与苏方的商业谈判。其实军方一直在关注着双龙的运作,早已意识到双龙的价值,早在乌鲁木齐分公司组建之时便派员加盟其中了,于是双方一拍即合,军方派出高级参谋恽东大校脱掉军装出任双龙第一副总裁。
毕剑康在金星公司“出事”后陷入无所事事的困境。先期打过去的100万美元定金恐怕也泡汤了。毕剑康已做好了辞职准备。没想到陷入僵局一个月后峰回路转,杜波留夫这小子主动找上门来,表示可以向双龙公司出售四架伊尔76T型军机。先期支付的用于采购安124的定金依然有效。此时通过隆长风的牵线,与金星公司的商务谈判已经被军方接管,当然还是以双龙公司为幌子的,出面的加上了身份为双龙国际常务副总裁的恽东。恽东不满足伊尔76T型飞机,这个型号有些旧了,如果是MD型,中方同意购买。双方在价格上的分歧也比较大。中方最后提出如果按照苏方的价格交易的话,希望得到补偿——购买苏联D30KP2涡扇发动机的全套技术。新一轮的谈判又在艰苦扯皮中展开。这边与金星公司扯着,乌鲁木齐公司却联系上了哈萨克斯坦的“红十月”公司。该公司总部设在阿拉木图,90年初即与乌鲁木齐分公司建立了贸易关系。开始时双方的贸易都是正常的,乌鲁木齐分公司的经理赵思明本身就有军方背景,联投高层中只有隆月与荣飞知道赵思明的底细。当掌握“红十月”公司与金星公司一样具有军方背景后,双方的业务便“自然而然”地转到了军火方面。不过与金星公司不同的是,“红十月”公司更像一个走私集团,赵思明提出一份长长的军火名单,箭10防空导弹,针式便携式防空导弹和“蓝月亮”防空雷达。这些都是苏军现阶段列装的先进武器。赵思明他们并不想全部得到,没想到“红十月”很快就有了回应,上述武器系统都可以搞到,除此之外,甚至可以提供两架米8直升机。这个回应让赵思明等人喜出望外,但苏方开出的价格有些高了,而且交货的方式有些反常,要用其它的贸易来掩护。当时中方并未完全掌握苏军撤出阿富汗之后中亚五国的驻军真实情况,进入九十年代,苏联政治经济局势严重恶化,导致苏军军费严重不足,各加盟共和国先后停止向驻军拨款,导致走私非常严重,大量的常规武器流落四方,甚至连核武器都有可能搞到了。
这不是耸人听闻,苏联解体时,苏联战略火箭军共拥有洲际导弹1398枚。这些导弹分别部署在俄罗斯、白俄罗斯、乌克兰和哈萨克斯坦四个国家。1992年,白、乌、哈三国分别宣布放弃核武器,俄罗斯成为独联体中惟一拥有核武器的国家。根据俄美两国签署的《第二阶段削减战略武器条约》,这些核武器一直处于俄军的严密监视之下,不存在丢失问题。除了战略核武器外,苏联还制造了大量的战术核武器,其中包括核地雷、核炮弹等。(近年来,西方传媒不时炒作俄罗斯丢失核武器的新闻。1996年8月,刚刚出任俄联邦安全会议秘书的列别德曾透露,俄罗斯的一些手提箱核武器被人运到了国外。为此,他曾下令调查此事。随着列别德的下台,这件事也不了了之。有的传媒还报道说,近年来,车臣恐怖分子千方百计想弄到核武器。2000年1月初,在格罗兹尼市内,车臣恐怖分子多次引爆装有氯气的铁桶,企图毒死攻城的俄军官兵。如果这帮穷凶极恶的恐怖分子手中拥有核武器的话,他们会毫不犹豫地拿出来对付俄军。1998年10月,俄罗斯原子能部某司副司长列金透露,从1992年到1995年,独联体各国共发生约30起盗窃核材料案件。又过了一年,该部核材料登记和监督处处长叶拉斯托夫又透露说,苏联解体后,独联体发生了约52起盗窃核材料案件。在这些案件中比较典型的有:1993年12月,乌克兰内务部黑海内务局工作人员当场抓住了一伙准备将铀—235偷运出国的“生意人”;1993年10月20日,当乌克兰工作人员准备更换切尔诺贝利核电站第三号机组的核燃料时,发现123克核燃料不翼而飞;1998年12月,俄联邦安全局成功地制止了盗窃18.5公斤武器钚的案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