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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部分

《荣飞的梦幻人生》》 · wanglong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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财富抛在一边,荣飞拥有的官场资源也是令李建光敬畏的。其表弟遭打一事在联投高层有所传闻,隆总是出面了的,结局也不出李建光所料。能与市长平等对话能得省长召见的人物不会摆不平这点小事。无论是市里还是省里,李建光相信荣飞一定有着自己所不知道的人脉关系。

这位曾经与自己非常要好的同学越来越看不懂了。李建光记不起有多久没与荣飞在一起闲聊,更不用说喝酒了。荣飞很忙,总部很少看到他的身影。据说最近在与香港荣氏财团谈什么合作项目,规划部的人是参与了的,资产管理部却一无所知。

李建光最近好事连连。最大的好事是在新华街得到自己的房子,这所八十平米的两居室是荣飞的私产,以四万元的价格卖给了他。李建光现在手里不甚缺钱了,当时就将钱全部付清了。然后就是装修工程,每个休息日都和陈丽红钻到装饰城去寻找中意的装修材料。

陈丽红春天被调至新都机械,进入新都技术部工作,因此而知晓新都引进技术消化技术和技术开发的雄心。这些消息陈丽红并不瞒着李建光,或许他以为李建光对新都机械雄心勃勃的规划一清二楚。陈丽红在进入新都担任技术员后工资上涨了20%,加上李建光令人羡慕的高薪,夫妻俩的前景一片光明。一直跟他们生活在一起的陈母再不埋怨李建光的无能了。

“隆总也是的,明知道赵浅予对荣飞图谋不轨,为什么将她从公关部调入办公室呢?这下子接触荣飞的机会更多了。”李建光总将总部一些他认为无关紧要的消息告诉老婆。

当李建光将赵浅予对荣飞的意思说给陈丽红时,陈丽红认为有必要做些什么事了。这个传说中的美女陈丽红是见过的,绝对属于那种令人过目不忘走在街上回头率超过90%的绝色。年少多金的荣飞得到赵浅予的爱慕不是什么意外的事,但陈丽红认为这样对邢芳构成了严重的威胁。

“荣飞不是那种人。你晓得张昕的事,也知道甄祖心,荣飞从来没有对美女动过心。”李建光觉着有必要维护朋友(他一直将荣飞当朋友)的形象。

陈丽红因钥匙锁在家里去总部找李建光曾见过赵浅予一面,“人都是会变的。几年前的荣飞怎么能和现在比?那个赵浅予一看就是颠倒众生的角色------”陈丽红在学校时也算美女,至少在02班是当之无愧的一号,但站在赵浅予面前还是很自卑。“女人没有不虚荣的,赵浅予倾慕荣飞也在情理之中。”陈丽红想,如果自己搁在赵浅予的位子,会不会也抱有同样的心理?

“荣飞不是一般人,在校时真没看出来------”

“那是你自己过于迟钝。就像羽绒服,怎么不追问他怎么来的?一不小心,身边出了个天才。”

“荣飞和张昕,还真是一对呢。你听说过恒运集团吗?”陈丽红前些日子遇见张昕同寝的赵爱华,说起张昕,陈丽红才知道张昕所嫁的王家的一丝底细,或许与王家沾亲的赵爱华是吹牛,但张昕嫁了大款是无疑的了。

“知道一点,属于那种传统的豪门吧。与陶氏争夺过新都机械旧址的开发权,恒运要在那儿盖一所大酒店,也是五星级的。呵呵,北阳一下子出了两座五星级,还真是打擂台呢。”

“会不会是斗气?荣飞或许一直没有忘记张昕。当初他可是巴巴的追过人家,不晓得为何又看不上人家了------”荣飞在爱情上的转折有些莫名其妙,陈丽红也算知情人。

“绝不会,荣飞在生意上比任何人都冷静,绝不会和张昕斗气。荣诚走高档餐饮之路是董事局批准的,和恒运有什么关系?我现在算是对荣飞的处境有所了解了,生意是生意,朋友是朋友。做生意最忌讳的就是带入个人的感情。荣飞对张昕早已忘却了,而且,他不是那种吃着碗里瞧着锅里的人。”

“恒运未来的掌门夫人,张昕也是躲不开的富贵命。对了,现在你也是部门首长了,是不是也想吃着碗里瞧着锅里?”陈丽红斜睨着李建光,“总部可是美女如云哪。除却那个妖精似的赵浅予,你们部里也有大美女啊。”酸味冲天,李建光只好挂起白旗,“在我眼里你是最美的------”“去你的花言巧语。这方面你要学人家荣飞------至少我就没听到闲言碎语。”“那,那我有闲言碎语了?”“哼,如果我听到------”手里拿着剪刀正剖鱼的陈丽红扬起沾着鱼鳞的剪刀,“我就将你咔嚓了。”

说笑归说笑,陈丽红对李建光的现状是很满意的,这下房子也解决了,夫妻俩饭后便跑到商店继续他们的装修之旅,那是个很苦恼人的事。90年装修的概念尚未真正形成,陈丽红心目中的装修风格也就照着荣飞的房子看齐。想想留在北钢的同学们,陈丽红的感觉真是好极了。

第三卷横空出世第八十八节抓周

七月八日为鹏鹏过一周岁生日。实际上鹏鹏的生日已经过了,但邢芳在学校放假前非常忙碌,于是推后选择了星期日,这样一些吃公家饭的亲戚朋友也方便一些。

穷在闹市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如今的荣家已经脱胎换骨,老太太王村的亲戚,荣家傅家堡的本家,魏瑞兰枣林老家的亲戚,邢芳空山的亲戚以及北阳的亲戚们加起来要有几十号人,该下的请柬已经让荣逸荣杰送去了,空山那边也打了电话。童贵山当了村副主任后,将村委会的号码串了根线到家里。

七月七号,邢兰与童贵山,邢彪与宋赖妮两家已经来到北阳,邢彪一家住在荣飞家里,邢兰则住在邢菊那儿,房子确实显得拥挤了。村里人自尊心强,荣飞没让他们住旅馆,那样显得生分了。

在家里办显然不现实了。小鹏鹏的生日宴会摆在花园酒店就成了唯一的选择。

荣飞生意上的朋友最多,但他决定一个不告。人情礼往正在迅速的庸俗化,再过二十年将达到极端的地步,满月酒,生日酒,上学酒,结婚酒,搬家酒,退休酒,林林总总,名目繁多,令人不胜其烦。儿子的生日酒是奶奶母亲坚决要办的,否则荣飞也会略掉。

上午亲戚们陆续到来,家里一时人满为患。这本不是保密的事,三楼荣飞与邢芳的住宅也是如此。王村的老舅亲自为鹏鹏主持抓周仪式,精心准备了十几样小玩意,笔,英汉字典,玩具枪,印章,袖珍计算器,玩具钢琴,听诊器,玩具汽车,还有一枚荣之贵淘来的铮亮的大铜钱,取代了魏瑞兰先前准备的一张簇新的百元新钞。这些都是寓意着男人未来职业的玩意,本来也就是图个乐子。邢菊将她用的一管口红也扔进一堆玩具中,荣飞看了后笑着问,为什么不准备盒胭脂?邢芳知道他是用了红楼梦的典故,笑着说,怎么,想让你儿子成为贾宝玉吗?

做贾宝玉也没什么不好。贾宝玉一直在追求自由与真实。财富名位似乎要退居其次。荣飞更希望鹏鹏活的真实一些,快乐一些。快乐是一种能力,真实更需要能力。

一岁的鹏鹏已经可以进行简单的会话,算是嘴巧的。也可以走路了,不过总想扶着什么东西。听奶奶要他选一样玩具,穿了一身浅黄新衣服的也不知听懂了没有的小家伙对摆在他面前的花花绿绿的玩意儿显然很感兴趣。坐在床边仔细研究着,先将玩具汽车抓在手里,马上就丢开了,再将玩具枪抓起来研究一番,也丢下了。最后抓起祖父的那个大铜钱再也不撒手了。

观看的大家大笑。邢菊说这家伙大了后一定是个财迷。

荣之贵喜不自胜,“我孙子长大后会是优秀的企业家。”

荣飞算是企业家了吧?参加鹏鹏“抓周庆典”的常乾坤想。企业家可不是仅会抓钱呢。最近半年跟荣飞接触多起来,目光气度不知不觉有很大的变化,心中对荣飞的钦佩变得无以复加。随便一个点子,随口一句批评都对亲自抓产品开发的常乾坤以极大的震撼。特别是原农机厂技术科的那几个青年,在开发一系列小家电的过程中领教了荣飞的厉害。每一种产品的创意到定型都要请荣飞来现场指导,而荣飞随口的指点令他们有茅塞顿开之感。常乾坤承认世界上存在天才。幸好身边就有一个。

荣飞对抓周这种流传几千年的习俗并不反感。只是有感于国人望子成龙的心态。或者说将自己无法完成的愿望寄托于自己的下一代。而且官本位的思想愈发严重,虽然是体制所然,但未尝没有众人拾柴火焰高的味道。想想后世报考公务员的录取比例,就知道国人最向往什么岗位了。

但荣飞一直认为撑起现代社会的是企业家。因为他们是社会财富的创造者,想想支撑国家运转的税收主要是谁创造的?现在说出这个观念一定有王婆卖瓜的嫌疑,所以他看看表,招呼一帮正在议论鹏鹏职业的亲戚朋友去酒店用餐。

鹏鹏生日抓周的消息在联投系统也就是王爱英知道。但临近中午还是来了许多人,隆月、崔虎、韩慕荣等人先后到来。隆月心细,低声叫过王爱英,让她通知在北阳的董事会成员及各企业副总经理以上的高层过来。荣飞是这个系统的核心,是大老板。今天的事不好厚此薄彼的。和荣飞一直走的很近的陶莉莉很不客气地责怪荣飞,荣飞只好赔笑,说朋友一个没叫。隆月喜欢这些场合,批评荣飞不近人情。这些人上礼出手豪阔,让亲戚们暗暗吃惊。九零年刚出俗称蓝精灵的百元大钞,将厚厚的一沓百元钞票交给账房会令人非常震撼。

除掉亲戚和荣飞的朋友,一直与老邻居老同事保持联系的魏瑞兰的朋友们来的最多,其中有昔日的老邻居李志梅宇文小秀母女,去年出嫁的小秀已经挺起了大肚子,不知为什么跟着母亲来了。当年小秀还是个黄毛丫头,跟在后面荣飞哥哥荣飞哥哥的喊着的日子不禁闪现荣飞脑海。小秀来家只和荣飞打了个招呼,一直逗弄鹏鹏,或许是快做母亲的缘故吧,格外喜欢孩子。小秀出嫁时荣飞没有去,但托母亲上了份厚礼。知道她爱人也是北阳纺织厂的青工,如今纺织厂半死不活的,年纪大一些的都放了长假休息。即使上班的工资也低的很。荣飞曾经托人给过李志梅阿姨一小笔钱,原因却忘记了。

他们是生活在社会最底层的人。自己的父母曾几何时和他们完全一样。荣飞没有任何的理由来歧视他们,相反,必须给这些底层的城市贫民以足够的尊重。所以,那些老邻居们过来,荣飞抛下其他人一直陪着说话。离开家时也陪在他们身边。

距花园酒店不过几步路,也不需要坐车,不过预订的三桌饭变成了五桌。

李志梅叫了小秀来参加鹏鹏的抓周,确实有事相求。女婿是纺织厂的技术员,家境也贫寒。和女儿每月的收入加起来还不足200元,结婚欠下的债还要还。

魏瑞兰一家这几年的变化李志梅都看在眼里,自然也知道一切都来源于魏瑞兰有个天才儿子。前些日子小秀在街上遇见陪着老婆逛街的荣逸,当初都是一块儿玩大的伙伴,荣逸直言傅家堡实业招人,不仅傅家堡,新都机械也在招人。尤其是技术人员最受欢迎。工资绝对不是纺织厂的那么一点。小秀立即动心了,但荣逸说这事我帮不了,只有我哥行。有他一句话,你要去哪儿都成。

小秀是个没见过世面的苦孩子,工作调动对于她难于登天。回去跟母亲一说,李志梅倒是有些犹豫,纺织厂虽然效益不好,毕竟是国企,傅家堡实业怎么着也是乡镇企业吧?说出去名声也不好,再说离市区好几十里。小秀却在意荣逸说的工资,薪酬这个词还在联投体系内孤立地使用,北阳市民们更多的用的是工资一词。荣逸说傅家堡实业最低工资也不低于200元的话绝对不会是诓她,小秀的丈夫高世英大专毕业,学的就是机械,分配进入纺织厂总抱怨专业不对口,如果能进入新都机械,不是更好吗?商议已定,但却不知去哪儿找荣飞,而且小秀有些怵荣飞,便想了个曲线救国的法子,借着为鹏鹏过生日的机会跟魏瑞兰说说。李志梅与魏瑞兰一向交好,想来不会被直接顶到南墙上。

第三卷横空出世第八十九节转型

凤仪美食广场建成后在半个月内属于荣诚美食集团名下的十三家小型饭店被寻租一空,这些饭店分布在广场270°的环形内,都是二层楼的结构,楼下是大堂和厨房,楼上隔出雅座。面积差别不大,都在250平左右,租金按照每年60元每平方。一些精明的投资者提出要买下饭店的要求被荣诚拒绝,租金的价格说好一年一定,而饭店的价格将在未来的几年内火箭般的蹿升。而广场南面的凤仪小区更是吸引了市民的广泛注意,尤其已迁至西湾的红星厂的职工,更是盼着早些交工住进新居。

荣诚美食已经不满足快餐连锁的形式了,自在东城投资花园酒店后,荣诚美食将目光盯住了高档餐饮。餐饮业的利润60%来自高档餐饮,花园酒店最多算是中档。买下省煤焦集团的凤仪酒店的裙楼搞海鲜城是第二步,叶家澜递交的得到联投董事会批准的90年的计划重点是在解放路与东风街交汇的市繁华地段买下已经运营了二十三年的东风酒楼,拆掉后在其基础上兴建五星级的紫薇酒店。这一块是程恪管辖的地盘,前期的有关协议已经签署,酒店总投资2.5亿。资金来源三分之一为银行贷款(荣诚美食在购入凤仪酒店部分资产后,以荣诚美食的资产为抵押向工行贷款1亿元)。这也是联投旗下企业独特的优势,有明华贸易这个金奶牛,无论是陶氏建筑,傅家堡实业还是荣诚美食,财务成本要远低于同行。叶家澜的目标是在三~五年内打造一个酒店集团,跻身于G省酒店业的顶端。北阳是省会,站在北阳的顶端基本上就占据了本省的制高点。这也是酒店专业毕业的叶家澜的梦想。

荣飞创业以来的几次转型都没有成立动力研究室转向汽车零部件这次来的突然,大概他在新都改制就下定了决心。目前动力研究室的办公室是临时租用的,傅家堡正在以新都机械的名义为动力研究室兴建办公楼和实验室。这是新都机械进军汽车业的关键部门,它的成功与否决定着新都机械的命运。

变速箱已有眉目,但发动机项目的谈判引进却极为艰难。荣飞为新都旗下的动力研究室规定的发动机排量为8吨和16吨两款。这是较一汽和二汽东风现产的卡车排量上了台阶的一个方案。在二十年后,三十吨甚至更大的百吨王将驰骋在中华大地,但现在的物流量和路况还不适宜更重的车辆出现。目前北阳重汽选定的车型也是6吨和8吨两款。

新都最初的合作伙伴选定为总部设在美国俄勒冈州波特兰的福莱纳(FREIGHTLINER)货车公司,但谈崩了。美国是制裁中国的领头羊,当然不允许国内的企业在一些设置的领域与中国企业展开合作。联投在碰壁之后,采取了迂回的策略,由荣氏集团帮助联系了瑞典的Scania(斯堪尼亚)公司,这是一家全球性的公司,业务遍及欧洲、拉美、亚洲、非洲和澳大利亚。在欧洲、拉丁美洲均设有生产厂。斯堪尼亚是其所在领域内最赢利的公司之一,斯堪尼亚已经将公司资源系统地集中于重型卡车领域。出售其已经不先进的16吨载重车柴油机技术对斯堪尼亚来说并不为难,而且新都机械允诺在91~95年度进口不少于8000台发动机。所以斯堪尼亚公司在一番讨价还加后与新都机械签订了合作协议,担保人是香港荣氏财团。对于名不见经传的G省新都机械公司,斯堪尼亚亚洲分部是有所顾虑的,但荣氏财团的担保令其迅速打消了顾虑。对于制裁,西方并非铁板一块。

联投进军汽车动力系统的思路其实也没有什么新的东西,还是走引进吸收的老路。不过联投对于人才引进的决心和给出的待遇是空前的。在巨大的利益驱动下,联投及新都高层坚信会有越来越多的工程技术人才投到新都旗下。

和斯堪尼亚的合作本想走共同开发的路子,但此刻的动力研究室根本没有对话权。

随着日子的一天天流逝,在炎热的夏季来临时,隆月林业可于子苏等人急切地关注着海湾的局势。用一切可能的手段获取海湾特别是伊拉克和科威特的信息,但一切正常,没有任何的蛛丝马迹。经济研究室的中东组拿出的例行报告令林业可和于子苏感到不安。此次明华贸易投入到石油期货的资金的空前的,如果下半年伊拉克没有挑起边境争端进而发动对科威特的入侵,按照石油市场现在的价格形势,明华贸易将面临巨额亏损的局面,甚至日本股市获取的利润都不足于弥补损失。唯有荣飞依旧一副淡然的模样,他的镇定给了隆月等人巨大的安慰。细想明华贸易这几年走过的路程,一直就在国际政情军情间走钢丝,换种说法,巨额利润就像是天下掉下来的,即使石油期货做砸了,也不过是一次理论上不可避免的失败吧,商场如战场,哪有百战百胜的将军?隆月倒是自我惭愧了一番,论到心理素质的稳定,比年龄小自己十来岁的荣飞差远了。她哪里知道荣飞的先知先觉?坚信萨达姆那个狂人会不顾一切地掀起一场海湾风暴?

至七月十五号,杜波留夫的金星公司已经向明华贸易交付了二架飞机,后二架却要延续到今冬才可交付。根据与瑞福航空公司的协议,飞机是瑞福航空去苏联验收接回来的。二架飞机的货款在飞机回国后已向明华贸易支付了90%,余下的10%要在六个月后支付。

乌鲁木齐分公司与塔吉克斯坦的贸易在五月份终于收获了第一批订单,明华贸易拿出的还是日用品,换回的是钢材和铝锭。那边主持工作的是隆月选中的叫赵思明的中年人,独立展开业务,折腾了几个月终于见了成效。杜波留夫的金星公司在中亚并无关系,隆月按照荣飞的意思,给赵思明发出尽量接触对方政府高层的指示,至于利润倒在其次了。中亚五国现在仍是苏联的加盟共和国,这种身份余留的日子已经屈指可数了。按照荣飞残存的记忆,就在苏联尚未解体前,非法倒卖武器在中亚已不是秘密。为谋取私利,一些在阿富汗参战的苏军官兵及护法机关工作人员曾将几千件武器从战场上偷偷送回国内出售。苏联解体前后,由于社会经济形势不断恶化,在阿塞拜疆的纳戈尔诺—卡拉巴赫、格鲁吉亚的阿布哈兹、摩尔多瓦的德涅斯特河沿岸等地区出现了许多“热点”,塔吉克斯坦还爆发了内战。在上述地区,为了各自的利益,不同政治派别、不同种族的居民经常发生流血冲突。为了打内战,非法武装千方百计搜罗武器装备。在亚美尼亚、格鲁吉亚和阿塞拜疆,南高加索军区第四、第七集团军所属部队几乎成了非法武装的武器补给仓库。犯罪分子购买、偷盗甚至抢夺苏(俄)军武器装备的现象极为普遍。在摩尔多瓦,第十四集团军官兵也向亲俄罗斯的德涅斯特河沿岸军事组织提供了大量武器装备。在波罗的海三国和塔吉克斯坦,盗窃和买卖武器现象屡见不鲜。

这种情况下,乌鲁木齐分公司拿到苏陆军现役装备的可能非常大。荣飞需要一份目录和进货渠道才能开展下一步的工作。当然,乌鲁木齐分公司还需要做大量的工作,特别是在中亚建立良好的上层关系。苏军现役装备中那些是我们需要的荣飞并没底,花钱买几千支AK74回来就成了笑话了。但现在又不能通过隆长风的关系与军方发生正面的联系,荣飞的设想是乌鲁木齐公司在建立确切的“走私”武器渠道后再确定购买武器的种类。荣飞的基本想法是在便携式单兵对空导弹上做文章,技术相对先进,转运也方便。八月份即将到来,萨达姆也该对科威特动手了吧?紧接着就是美军掀起沙漠盾牌和沙漠风暴,空军方面的差距不是一时半会就能消除的,防空武器大概会中军方的意?

第三卷横空出世第九十节邢梅的责任

甜甜已经放假了。这学期她的成绩不错,考了年级第九,班级第三。邢芳奖励了甜甜一套学习用具和一套外国童话(连环画)。经过这段时间的磨合,甜甜已经逐渐融入这个家庭,过去那种偶尔流露的惊恐不安或走神状态越来越少了。孩子的爷爷来看过她,孩子的状况令他说不出什么,事情本身是个悲剧,荣飞反思过多次,如果搁到现在,可能完全是另外一种处理方法,不必要将孩子的生父生母送入大牢。世间多有不是的父母,但血缘之亲是无法割断的。孩子总是在亲生父母身边更好一些。自己和邢芳对甜甜的关心宠溺或许正是一种内疚与不安的表现?甜甜在快乐的外表下或许心中隐藏着不愿说出的愤恨?荣飞内心一直记着一个悲惨的故事,大概发生在93年左右,一则《匆匆逝去的七岁冤魂》的纪实报道刺伤了荣飞内心最深处的东西:故事的主人公是个叫毕强,七岁,常年忍受继母的虐待,毒打,体罚,为一点小错就百般折磨,甚至让孩子将自己拉的大便吃下去。这些都不是最恶的,最不能忍受的就是不给饭吃。孩子常年处于饥饿状态,实在难以忍受时就用自来水充饥-----一个远亲大娘曾带小毕强回过老家,回来时孩子死死抓着一个什么固定物不愿离开——那边是他的亲生父亲和继母,宁愿住在一个远亲家中而不愿回到自己家中!最终孩子还是惨死在恶毒的父母手中了,此案被提起公诉,犯罪人得到了法律的惩罚------荣飞有时会拿这个故事去套甜甜,或许甜甜真的不愿意离开荣家?但孩子的爷爷上门探视荣飞是不反对的,将孩子的近况,包括期末的考试成绩都告诉了老人,让其放心。假如他们还有对孩子的牵挂关心的话。

魏福常的事情顺利解决,代价是福常要休学一年了。伤筋动骨100天,等福常出院上学,功课也拉下一大截了。毕竟在病床上的自学效果不会比学校好,倒是福常刻苦学习的态度感动了荣飞,表弟几乎不浪费每一分钟,自己给自己定了课表,将问题摘出来请表嫂带到学校请教课任老师。

福常出事后新兰姐妹都有来看望,从二姐明兰口中得知荣飞在北阳的可怕“势力”,市长秘书,好多局长处长都来医院探望,如果不是荣飞,一个借读的农家子弟被建委副主任的儿子打了还不是白打?不撵出三中就算偷笑了,还能想着在获得对方道歉赔偿的同时将邓公子拘留并逼迫其转学?这个发现让如兰新兰及建军等人产生奢望,如兰的老大许宝忠已经读初三,学习一般,今年秋季就升高中了。既然福常可以来北阳就读,身份相同的宝忠为啥不能来?攀比总是人之常情,所以如兰在离开北阳之前便跟外甥说,能不能帮三姨个忙?将宝忠揽到北阳上学?荣飞无法拒绝,只好答应努力。好在距秋季开学还有几个月的时间。

邢芳心里惦着弟弟和父亲的事正不知如何跟荣飞讲,如兰提出的要求倒成了一个由头。在她准备与丈夫正式谈谈这个问题时,大姐邢梅意外地回来了,但姐夫李声却没有同行。

邢梅回来也为此事。自邢彪结婚就没有再出去打工,家里的开支全靠姐姐给的生活费,在消费水准极低的十里坡倒也过得悠闲自在。邢彪的现状让一直关心着他的大姐邢梅十分的不满,哪有二十来岁就饭来伸口衣来伸手?邢芳提出将邢彪一家与老父亲都迁至北阳生活的提议让邢梅颇为意动,妹夫荣飞的生意越做越大,小五成为留在十里坡的家人的可靠经济支柱,让为家人操劳半生的邢梅极为欣慰的同时也感到了经济上压力的消失。现在隔三差五就会受到小五从北阳寄来的邮包,衣服,营养品,甚至有给李声的香烟。李声说没想到小五这么有出息------邢梅知道这一切都是妹夫带来的,高兴之余也对小妹有一丝世俗的担心。她和邢菊有着电话联系,向邢菊表示了她的担心,年少多金,难免受到红尘的诱惑。邢菊坚定地维护了荣飞的名誉,他绝不是花心的男人!这么说吧,我不知他为什么喜欢上小五,但我知道他爱小五。除却小五,他眼里没有其他任何的女人。他是我认识的最出色的男人,不知道小五几世修来的福气。

邢彪来北阳不愁找工作,包括那个令人生厌的弟媳宋赖妮,也不愁找事做。荣飞的表弟在陶氏建筑干的蛮好,收入也不低。半年就攒了四千块。这些都是邢菊所知晓的。跟大姐说了,大姐也颇为心动,这样全家就向北阳迁移了,将来也可以将二姐邢兰弄出去,但邢兰绝不同意,之前邢菊曾跟二姐讲过,在十里坡生活了三十多年的邢兰却喜欢老家的那份悠闲和淡然。

人和人总是有区别的。在接受亲戚的馈赠的态度上,邢兰和邢彪的态度截然相反。

邢梅与邢芳就邢彪一家来北阳的问题进行沟通,出身农村但在城市生活的邢梅深知农村的苦楚,邢梅极为孝顺,很希望老父亲有个幸福的晚年。老父亲是个极为传统的人,不愿意住在女儿家里,认为是寄人篱下。邢彪成家前是一回事,成家后就是另一回事了。所以让老父亲离开贫困的十里坡到省城似乎是唯一的办法。对于弟弟,邢梅的感情是复杂的,在邢彪很小的时候她就离开十里坡求学了,然后分配至新疆,在那儿成家立业。和邢彪的感情更多是伦理上的。但邢梅又是那种家庭伦理观非常正统的人,她无法忘记母亲咽气前拉着她的手的交代,一定要照顾好彪子,他是咱邢家的独苗------她无力再照顾弟弟了,这副担子落在了小妹邢芳身上了。

对于母亲的遗嘱,邢兰和邢菊都是当事人,但她们俩的态度与邢梅截然不同。邢菊尤其为甚,在电话里对大姐说,“怎么忘了咱妈的遗言了?彪子成家,盖房子,包括结婚后的吃穿用度,他自己挣回来多少?他眼下的生活在十里坡是最好的,还要怎样?将他一家接到北阳,房子怎么办?工作怎么找?还不是全靠人家荣飞?这么拖累小五,让小五的婆家怎么看?这不是给小五添乱吗?”邢兰也表示了同样的态度,不过是在信上说的,十里坡还没有同外线电话,只能写信。邢梅与李声商量,决定回老家一趟,当面与小五及荣飞谈谈。于是邢梅在七月底休了探亲假回来。

邢梅没有先回空山,而是第一站就来了北阳。之前曾写信给小妹到站的日期,但预订的卧铺车票出了差错,她已经四十多岁,不年轻了,忍受不了几十小时的站功,所以日期推迟了。邢芳和邢菊当然接不到预订的车次。她下车后天已经大黑,但热浪袭人,比新疆的黄昏热多了。来之前李声已经打电话告诉了邢芳车次,但车晚点了近二小时。沿着拥挤的通道走出出站口,邢梅一眼看见朝她使劲挥手的邢芳,身边是邢菊和微笑着的荣飞。

“大姐你可来了,把我们都急死了。路上累坏了吧?”邢芳上前抱住大姐。

荣飞接过行李,“先回家吧。回家再说。”

已经在花园订了接风宴,人却晚来了,现在也只好先去吃饭。邢梅内心反对妹妹在这样豪华的酒店接待自己,随即她发现酒店的管理者似乎与小五很熟,在这个钟点,在酒店用餐的已经很少,豪华包间只接待他们一行了。人一到,热腾腾的菜肴就摆上了桌。期间经理模样的中年男人亲自过来询问酒菜与服务问题。好在饭菜都是家常菜的式样,邢梅胃口大开,用量比平时反了一倍。倒是注意到饭店的服务态度极好,二名俊俏的服务员就守在门口到底。邢菊说老常在厂子里忙,明天才会回来。农机厂刚搬过去投产,事情多,已经快一周没见人影了。邢梅也想见见这个妹夫,说忙正事好,男人嘛就该有正事忙。当着荣飞的面问老三是不是还经常凶人家老常,邢菊只是笑。邢梅很是欣慰。

吃完饭也没人结账,经理模样的人一直将邢芳等人送出大厅。邢芳看出大姐的疑惑,低声说,常来这儿吃饭,平时都记账,月底过来结账即可。

邢芳结婚时邢梅没有来,她很想看看邢芳的新居,所以邢芳提出要大姐住在家里立获邢梅的赞同。从花园酒店到家就是二分钟的路,转个圈就到了,实际就在一个院子。

先回自己的家,将正在看电视的甜甜叫过来认亲,又拉着大姐参观自己的家,忽然想起儿子,让三姐陪着大姐说话,邢芳赶紧下去将已经睡觉了的鹏鹏抱上来让大姐看。在邢芳心中,大姐与母亲的地位等同。邢梅怪她心急,魏瑞兰却跟在后面上来与邢梅打招呼,说了半天客气话,将仍酣睡的鹏鹏抱下去了。荣飞说今晚他下去睡,让邢菊住下吧,陪大姐好好说说话。

邢梅在新疆的房子是不具备家里洗澡的条件的,邢梅舒服地洗了个热水澡,浑身的疲倦一洗而空。

第三卷横空出世第九十一节逛街

当晚姐妹仨挤在主卧室说了半宿的话,天南海北地穷聊,主题很快转到眼下的家务事。邢梅从邢菊刚才的介绍中知道小妹夫已经创下偌大的家业,将邢彪一家接来北阳安置真没有问题。

房子不是问题。新华街那儿还空着两套,面积比现在住着的还大一点,本来给邢菊留一套的,因为厂子已迁入南郊,常乾坤和邢菊决定就在傅家堡新建的住宅楼买一套大的,不想来回折腾了。

“房子不是问题,我想荣飞可以给彪子搞一套房子,他有一个建筑公司,这两年盖了不少房子。而且我知道他在市里收购了不少旧房子,绝对不愁住处。”在大姐面前,邢芳无所隐瞒。

“一套房子好几万,白给还是收他的钱?他有没有?即使手里有点钱,那个不说理的货会掏钱?我不信。”邢菊说,“谁的钱也不是刮风刮来的,你没权替荣飞做主。”不记得从什么时候,邢菊就向着荣飞,邢芳倒像她的弟媳了。

“这不是为咱爹嘛。要不就不出来。二姐没有明说,话语间也希望咱们将爹接出来。”邢芳说。

“当然不能白住------”邢梅沉吟着。

邢梅一直有个顾虑,就是老父亲死在外面怎么办?按照风俗,村子里的人死在外面是很麻烦的事,这是她不敢将七十高龄的父亲一直留在身边的原因。一晃数年过去了,邢彪的孩子也两岁多了,老父亲还得出来“流浪”,主因当然是弟弟和弟媳的不孝。不过北阳和老家相距甚近,倘有紧急情况也好立即送回老家。邢梅知道小五不想这些,但她必须想。

“等我回去和彪子赖妮商量,将咱爹接出来或许不难------”

“不是彪子不让咱爹走,是咱爹不出来。我看清楚了,除非他儿子出来,否则他是不会动窝的。”邢菊说。

问题回到了起点。彪子一家离开十里坡,担子将全部落在邢菊和小五身上,关键是小五。

“荣飞没问题,他会给彪子赖妮寻下事做,我相信。再说村里还是难,地里刨食一年挣不下几个钱,总得咱们接济,还不如将他们接出来好。”

“能给彪子找什么工作?”

“傅家堡那边好几个厂荣飞都能说上话,陶氏加一个劳力工更不是事,大姐你就放心吧。不说这个话题了,大姐你也不要急着回家,这次来我陪你好好转转北阳。我已经放假,有的是时间。”邢芳说。

“睡吧,不早了。”已经是次日凌晨,邢梅想,还是跟荣飞直接谈后再说吧。

次日起床晚了,早饭后已是九点多,邢芳将鹏鹏交给婆婆带,与邢菊陪大姐逛街,荣飞生意上有约会未能同行。魏瑞兰叮嘱中午一定回来,她亲自下厨烧菜为邢梅接风。

邢芳首站选了明华专卖店,想给大姐挑几件衣服。三人打车来到位于解放路与中山路交汇处的明华专卖店。

专卖店面积约60平,主色调为红黑,装饰颇为现代。从炎热的大街上进入店里,被空调吹着,立感清爽。店里有六七个顾客正在挑选衣服。邢梅一路看过去,承认明华的衣服很新潮,很漂亮,也很贵。一件白底浅蓝领子领口镶着红边的T恤衫竟标价98元,差不多是普通工人一个月的工资了。而且发现专卖店的目标顾客主要是青少年,可供中老年选的衣服并不多。

“小五,这儿的衣服很贵哦。”邢梅看看价格牌说。

“大姐是这样的,北阳还有一家专卖店,那边主要以中老年为主。明华有五六个牌子,分区销售据说效果很好。这边的衣服主要卖给大中学生------年轻人很多不计价格,只图个喜欢。这是荣飞说的,其实我很少来。昨天他跟专卖店打了招呼,让大姐尽情地选,待会儿我们去道北街专卖店。”

“大姐,你可不能将自己归于中老年,这件裙子就蛮好,”邢菊让服务员取下那件紫色裙子,“一定适合你。”

邢梅有些意动,那条裙子的颜色式样都不错,北阳的夏天没想到这么热。“这儿的夏天不比老家,很热的。”邢芳接上三姐的话,“嗯,不错。请拿这条裙子试试------”邢菊将大姐拉进试衣室,“小五如今发达了,穿她条裙子哪里会穿穷她?”等走出试衣室,邢芳眼前一亮,“好,大姐你精神多了-----就是它了。我眼光不行,三姐你再为大姐选件上衣。”邢菊早已看好一件纯棉针织淡绿色圆领短袖衫,胸前绣一朵梅花,“那件就蛮好-----”

“不,不要了。就是来随便转转,难不成成了打秋风?”两个妹妹对自己的热情令邢梅欣慰,她是那种家庭观念极重的人,二十余年一直将照顾弟妹作为己任,任何的回报都令她快乐。

专卖店经理急匆匆赶来,“你们是苏总说的客人吧?对不起,我来晚了。”苏总指明华服装北阳公司经理苏伟,昨天荣飞给苏伟打了电话,说邢芳要陪妻姐买几件衣服。苏伟知道荣飞低调的性格,并未将实情告诉两个专卖店,只是说今儿有贵客前去选购服装,要他做好接待工作。根据苏伟的描述,专卖店马经理从北新赶回来一眼即判断出三个女人正是苏总所说的贵客。

马经理确认无误,开始为三人当起了导购。明华服装制度建设最善,各级经理有不同的打折处置权,苏伟是北阳公司的老总,可以有1000元内八折销售的权利,苏伟今晨已经授权马经理,所以马经理告诉邢芳三人,看好的衣服在1000元内可八折处置。他没问贵客的来历,苏伟动用他的这项权力很少,马经理记忆里是第二次,上次是为北阳王副市长的女公子。

八折的优惠打动了三人,在马经理的热情推荐下邢梅买了一身旗袍,邢菊和邢芳各买了一件短袖上装,共花1050元。

从解放路专卖店出来,邢芳带大姐逛了几个大商场,硬给大姐买了一套欧莱雅化妆品。解放路与中山路是北阳最繁华的商业区,商店林立,自古就是寸土寸金。邢梅想,专卖店开在这个位置,足见明华服装的实力了。

邢梅拒绝了去道北街。回家的路上,邢梅问,“小五,明华的事情,荣飞在管吗?”

“不。他基本不管明华服装的事了,除了参加每年两次例行的董事会。不过他还是最大的股东。”联投旗下的股权结构比较复杂,荣飞曾详细的给邢芳讲过,但邢芳不甚在意。生意是丈夫的事,他觉得怎样好就怎样办吧。“他最近在忙傅家堡那边的事多些。彪子的事你不必发愁,我现在有力量管。为了父亲,就将他们接来吧。”

“这事不是随便说说的,要和荣飞及老常商量。”

邢梅当然希望将父亲接到北阳安度晚年。但深知老父心理的她一直在考虑邢彪的问题,将一对青年夫妇从农村弄出来不是件简单的事,不是像帮助他们成家那样简单。

“主要是房子和工作的事,”邢芳说,“荣飞弟弟和堂弟结婚他也是大包大揽,房子家具什么的全是他给买的。他也没瞒我。至于工作,我更是心中有数,至少在陶氏找份事做没有问题。荣飞表弟就从枣林来打工嘛。彪子不是外人,他没理由不管的。”

邢梅将嘴边的话咽下去,看了邢菊一眼,邢菊没吭气。邢梅想,家业都是人家打拼来的,邢彪自然不能与人家弟弟相比,背上这个包袱,千万不要影响小五的夫妻感情。

“我知道你想什么。”邢菊对邢梅说,“荣飞不是小肚鸡肠的人,你放心好了。”

邢梅无法放心。自己这个幼弟的品行是清楚的,如果留在老家,姐姐们帮衬着,生活也会很惬意,但来北阳的问题将很多。思来想去,还是要和荣飞细细谈谈。

中午的家宴很丰盛,除掉魏瑞兰自己下厨弄的菜肴,还从花园酒店要了七八个菜。邢梅她们回来时,荣飞和老常都已经回来了,正在客厅谈事,老常与邢梅也是第一次相见,彼此寒暄一番,魏瑞兰上来叫大家下去吃饭,邢梅客气了几句,洗洗手就下去了。婆婆这么热情地招待大姐,邢芳觉着婆婆很给她面子。

第三卷横空出世第九十二节荣飞的身家

见过荣之贵,说了几句客气话,虽是平辈,邢梅是事实上的邢家的家长,这种聚会邢梅必须为邢家争面子。荣之贵却不善言谈,聊了几句就钻进厨房帮老婆去了。邢梅注意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的甜甜,小妹的这个养女曾让她担心,看起来小丫头很乖巧的样子,听小五说跟她感情已经建立了,曾有的担心减少不少。如果邢梅在北阳,或许会劝说荣飞用另一种方式帮助这个命苦的孩子,但事实已经如此,邢梅不想再提这个事,这回来北阳,邢梅特意为甜甜带了新疆的土产——一大包葡萄干和奶酪。

开席之前,邢梅尤其注意常乾坤这个妹夫。常乾坤中等身材,面孔黝黑,五官端正,年纪看起来不轻了。电话里邢菊及小五跟她介绍过这个憨厚稳重的男人,与邢菊的通话中邢梅感觉到老三现在对老常很满意,原来主要是老常的女儿横在中间,现在邢菊不再提了。

“老常,小静怎么没来?”邢梅问。

“哦,她们学校组织夏令营,她跟着去黛山玩去了。”

“学习还好?”

“今年秋天就升初三了,成绩嘛,马马虎虎吧。”常乾坤微笑着望了正跟邢芳说话的荣飞,“她性子古怪,不过对她小姨夫可是崇拜的紧,跟荣飞的话比我多。”

“现在的独身子女都有些性格------听说你们农机厂转产搞小家电了?”

“都是荣飞帮忙,总算熬出来了。上个月厂子已经搬过去傅家堡那边------”说到工作,常乾坤情绪高昂起来。

邢芳跟邢菊将菜肴布上来,酒席开动。

因为在场的男人都不善饮酒,酒席没有拖延,不到一小时就结束了。久在新疆的邢梅对两盘海鲜赞不绝口,这些海鱼是用特制的保险仓运来的,成本一定很高。

吃完饭后,邢梅等人回到三楼的房间,荣飞与常乾坤也跟着上来了,邢梅便开门见山谈起了邢彪的事。

事情荣飞是知道的,邢梅说话期间荣飞一直沉默着,等邢梅说完,他慢吞吞地开口,“这个事情简单。包在我身上好了。本来北新政府那边有些朋友可以帮忙,都说故土难离,就像二姐他们一样。彪子愿意来北阳,工作和生活问题我都可以帮忙,只是户口解决起来比较麻烦一点。至于老人,岳父也是父亲,我本有赡养的义务,跟着彪子来也好,省了小五惦念------”没等邢梅说话,荣飞微笑着说,“小五对大姐的恩情一直挂怀,现在我在北阳稍有基础,不如大姐一家也搬到北阳?这样全家就团聚了。至于待遇,大姐夫在石油公司是处级,如果进入政界,我可以帮忙引荐,但不敢打包票。其实从政也没什么好。大姐夫正值盛年,经验丰富,我这边还真需要这样的人。”

“啊,我们辞职回来?”邢梅不自觉地叫出声。她本心是想回老家的。邢梅是个中专生,在石油公司工会工作,新疆那边没什么值得留恋的。年龄愈长,对家乡的思念愈烈。但李声是五十年代末毕业于北京石油学院的老大学生,毕业就分配新疆,熬了二十多年方混到管理局地质处处长,很不容易,不知他是否舍弃那份事业。沉思片刻,“你姐夫未必同意------”

邢芳和邢菊又惊又喜,事前没有商量,荣飞忽然抛出这个建议非常有吸引力,大姐是很传统的人,远在新疆却总惦记着家乡的大事小情,亲戚们的婚丧嫁娶他都会托邢兰尽自己的一份心意。更关键的是她是个十足的孝女,能回来守在父亲身边尽对于她的触动可想而知。

“工作不过是养家糊口。大姐你们在新疆挣多少?我保证翻倍。小玲明年就毕业了吧?回北阳不比去新疆更好吗?”荣飞微笑着说。

女儿毕业回北阳工作当然好。若要举家回迁,邢梅考虑的不仅是工作和收入问题。邢梅膝下一子一女,女儿李小玲在北师大,今年秋天升大四,儿子小龙去年考入武大。关键是小玲毕业的去向,心里实在不想让小玲去新疆工作。没想到荣飞竟然大包大揽-----

“这个,我们的事以后再说。先将彪子的事办了看。”邢梅说,“这样就纯粹给你添麻烦了。房子也不要太好,我可以出点钱。主要是工作的事,有个事情做,他就可以在北阳立足了。你们说的陶氏建筑是怎么回事?”

荣飞看看邢芳,“陶氏是私营的建筑公司,起步比较早,从八四年就开始经营了。公司有我的股份,我说话还是管用的。”

邢梅很想知道荣飞的生意,但不好直接问,“那就好。不知彪子到建筑公司可以干些啥?大概能挣多少?”北阳不比十里坡,消费水平很高,几十元在村里可以过得很好,在北阳这样的省会城市怕是寸步难行。

“这要征求他的意见。薪酬嘛,得看什么样的岗位。陶氏的制度比较严,彪子文化低,好像只念了初中?看来只能到工程队上了。薪酬大概可以拿到250~300。但我不能许诺更高的岗位了,如果经济困难,我和小五岂能不管?大姐请放心好了。至于房子,我手里有现成的,岳父要跟着彪子,还是住楼房好了。我找套底楼,这样老人进出也方便。”

邢梅也挑不出什么不是,“那感情好。下午我就回十里坡,跟我爹和彪子再商议一下。三妹你如果没事就跟我回去吧?”

“也不要这样急。先在北阳玩几天,我派车送你们回去。小五放着假也没什么事,一同回去好了。”

晚上荣飞邢芳在凤仪海鲜城宴请邢梅。邢梅不想去,荣飞说西北苦寒之地,即使吃点海味也是冷冻食品。这家新开的海鲜城是北阳第一家专卖海鲜的,海味都是鲜活状态,一定要尝尝。“大姐,不瞒你说,平时忙的要死,小五根本没去过,连我也是第二次去。这算是沾你的光了。”邢梅能感觉到荣飞对她的热情,挨不过邢菊与邢芳相劝,只好答应。打电话通知了老常,约好时间,让他直接去海鲜楼。黄天开车将荣飞邢芳及邢梅送至酒店大门就回去了,老常已经来了,正坐在大堂的棕皮沙发上抽烟等候。

陶莉莉和海鲜楼的陈经理在一楼大堂等候,看见邢芳拉着邢梅进来,走上前去,“啊呀,这就是大姐吧。欢迎欢迎,一切都准备好了,请跟我来。”想起邢芳不认识陈经理,“这位是海鲜城的陈经理,陈静,她原来就是经营海鲜的。陈经理,她就是邢芳。”陈静是从青岛高薪聘来的经理人,三十余岁,身材匀称,面容姣好,“欢迎贵客光临,请跟我来吧。”一口南方的吴侬软语。

乘电梯上到三楼,走廊里铺着深红色地毯,走上去悄无声息。走廊墙上挂着抽象派的油画,一排穿着浅蓝色工作服的女孩子站在每个包间的门口,他们经过时都会鞠躬致意,“欢迎光临。”

陶莉莉陈静带他们进入一间豪华包间,足有四十平方的包间装饰的富丽堂皇,枝型水晶吊灯散发着柔和的光芒,包间里放着轻音乐,正位对着深红电视柜上摆着一台29英寸进口彩电。铺了大红丝绒台布的餐桌上银质餐具闪闪发亮。

“陶姐跟我们一块儿吃饭吧。”邢芳邀请道。

“今天是家宴。我就不参加了。今天我给你们当好服务员。”

荣飞笑道,“哪里敢劳陶姐大驾?都是自己人,一块儿吃吧。将你们最拿手的上来,量不要多,但品种要多。大姐在新疆很少有新鲜海鲜吃。对了,吃海鲜要喝点白酒,大姐喜欢什么牌子的酒?”

“我不喝酒的。”邢梅说。

“多少要喝一点。这样吧,就上五粮液好了。”荣飞对服务员说。

邢芳小声介绍陶莉莉的身份,邢梅吃了一惊,面前这位白皙丰满的中年妇女竟是海鲜楼的老板,而她对荣飞的态度让她生疑,好像荣飞才是她的上级。邢芳看出大姐的疑虑,等陶莉莉离开后,“陶姐是荣诚美食的董事长,这家海鲜楼是荣诚的产业,他们主要经营火锅连锁。联投算是荣诚美食的控股公司,荣飞是联投的董事长,也算她的领导。不过陶姐跟我们私交极好,我们结婚时陶姐忙前忙后的,平时也走动蛮多的。”

邢梅感到震惊。她没有来过如此高档的酒店,石油局有自己的酒店,她跟着李声去过多次,最豪华的也无法与此相比。按照小五所说,这家豪华酒店竟是荣飞的产业了。

“凤仪酒店今年六月开业,现在算是试营业期。荣诚美食只是买下了裙楼,五楼以上都是煤焦集团的产业。联投总部租下了其中的二层,将来或许会有自己的办公楼吧,现在还不需要。”荣飞对邢梅说。

荣飞其实对海鲜不甚喜欢。海鲜是要留给懂得享受并且有耐心的人,荣飞对餐饮的要求就是简单快捷,常常吃碗面条了事。他这样做纯粹是讨好邢芳。知道邢梅在妻子心目中的地位,也知道妻子一直对大姐心怀感恩,荣飞总要做出些姿态。这顿及其奢华的海鲜大餐邢梅没有吃出多少味道。荣飞给他的震惊比较大,没想到他竟然创出如此大的局面,之前只是知道妹夫经商挣了钱,买下这家酒楼要多少钱?荣飞究竟做了什么生意?

这个疑惑在餐后给了她基本的解释。邢芳对荣飞说你的办公室不是设在凤仪吗?带我们参观一下,如何?不会有不想让我知道的东西吧?

老天!邢芳可是很少跟自己开这种玩笑的。荣飞只好答应,带邢芳姐妹三人乘电梯上到九楼联投总部自己的办公室,九楼除掉荣飞和隆月的办公室外,还有总经办、资产部在此办公。荣飞注意到资产部仍有人加班。打开自己的办公室,邢芳和邢菊立即惊叫一声,她们真没见过如此奢华的办公室。一堵半人高的玻璃隔断将办公室隔成两个区域,从门口望进去,右边是个小型会议室,摆了一张椭圆形小会议桌和六把椅子。墙上是荣飞手书的八个大字,“有容乃大,无欲则刚。”左边是荣飞的办公区,硕大的紫檀木办公桌上空荡荡的,除掉电话、毛笔笔架和台历外没有任何东西,好像他从来不在此工作。只有办公桌后面几乎占了一堵墙的书架上摆放了不少书籍。墙角一盆富贵树长的郁郁葱葱,几乎接到了天花板。靠窗还置了一个大鱼缸,十几尾观赏鱼自由自在地在嫩绿的水草中嬉戏。挨着玻璃隔断转角摆了一组棕色的真皮沙发,空气中仍有皮革的味道。靠门的这边有个小型吧台,上面插了五六支红酒。一道深紫色的木质门连着另一间屋子,邢菊说,“里面是什么?不会是你背着小五金屋藏娇的地方吧?”邢梅瞪了邢菊一眼,“当姐姐的怎么尽胡说八道?”荣飞笑着推开套间的门,“参观吧。”里面是一个带着卫生间的卧室,一张宽大的双人床上摆着雪白的枕头和床单,整洁的像是从来没人用过。

“我很少在这儿办公,每天瞎跑,也坐不住-----”

“哼,你这办公室比家里的面积还大-----”邢芳说。这倒是,这套房间总面积超过了100平。

“荣飞,你这个公司很气派呀。”邢梅在工会工作,百口泉油田效益马马虎虎,总经理的办公室邢梅是去过的,绝对没有荣飞的奢华。“挣了多少钱这么烧包?”

“让大姐笑话了。都是下面的人搞的。我其实不在意这些表面的东西。要说联投的效益嘛,还说得过去-----”荣飞希望邢梅与李声回来,“联投不过是个管理机构,因为有好几个独立经营的公司,股权管理是个问题,也方便彼此间资金上的协调,于是成立了联投,我不大管具体的事情。大姐您请坐吧。”说着打开吧台的小柜取出茶杯和热水壶,到卫生间接了水准备为邢梅沏茶,“这个热水壶还是老常他们第一代的产品,现在生产的比这个漂亮多了。”

“你就不要折腾了。我们不喝茶。”邢菊坐在沙发上,舒适地摊开双腿,“让我在这样的地方工作,累死也值了。”

“胡说些什么?”邢梅觉得邢菊不该在妹夫面前说这些话。“没想到你生意做的这么好。了不起呢。”

“大姐你们下决心回来吧。我的联投的薪酬在北阳绝对是一流的。刚才上楼你们注意到前台接待位置了吧?那个岗位的工资是300元。”

一个前台接待员的工资就达300元,邢梅心里苦笑,自己辛苦打拼二十多年,石油部门收入说起来还是比较高的,也没有达到这个数啊。

“酒店南边就是凤仪小区,”荣飞想起什么,过去打开了窗子,“那边我有空着的房子,不过没有装修,邢彪来了就住那儿吧。有时间大姐可以过去看看。”

“你买的?”

“房子算是荣诚的产业。就是刚才你认识的陶姐的公司,荣诚美食也算联投旗下的产业。现在国家没有出台商品房的概念,居民手里没有钱买房子,产权证什么的也没法子办,我是打擦边球,钻政策的空子。那儿原来是一家印刷厂来着,这个地方搞成饮食广场,印刷厂迁到了河西,就在原址上盖了所谓的职工宿舍-----”具体的情况一时间说不清楚,荣飞并不是对邢梅隐瞒。

“多大的面积?几楼?”邢梅凑过去看,窗外黑乎乎的,只有几盏灯朦胧照出楼群的轮廓。

“六十~八十,好几个规格呢。几楼的也有。让彪子选一套就是,我给他装修,很快的。”

“这样啊-----”邢梅说,“我们回去吧,这么大的办公室,呆着有些瘆人呢。”

第三卷横空出世第九十三节荣飞的身家二

第二天早上邢梅和邢菊邢芳坐联投总部的一辆尼桑回了老家。邢芳带着鹏鹏,因为还没有断奶。

北阳至北新的高速公路已经开工建设,不是利用原有的国道,而是新开了路线,就傍着原有的国道,可以看见远处施工的机械车辆。等回到空山,发现空山县城到十里坡正在修路,邢芳对交通极为迟钝,是邢菊指挥司机绕路回到老家。打发司机回来,当晚便住在十里坡。将北阳的情况说了,赖妮很高兴,彪子却沉默不语,不说去也不说不去。邢梅催问,彪子只是看老婆的意思。赖妮说,难得姐姐们如此帮衬,为啥不去呢?于是就定下来去。跟着问啥时候可以去?却没有个准时间,那边的房子还没有看,家具日用都需要准备。

邢梅是在农村长大的,刚毕业到新疆石油公司时条件也极其艰苦,算是吃过苦的人,但十里坡的贫困还是让她感到难过。晚饭前烧了水,给老父亲擦了身子,老头子虽然年迈并不糊涂,儿子去省城工作也很是高兴。邢梅陪着老父亲说了半晌的话,直到邢兰过来叫她们过去吃饭才离开邢彪家。

农村的贫困只有深入其生活才能切身体会,彪子虽然住着新房子,连几床待客的被褥都没有。晚上就住在邢兰家了,好在夏天好将就,随便找块床单就可以对付一晚。姐妹四人在昏暗的灯光下聊天,邢兰对大姐的决定却持反对意见,认为纯粹是给小五荣飞找麻烦,连带着菊子也受累,“各人是各人的命。命里没有的就不要强求了。彪子结婚,花的几乎全是人家荣飞的钱,说是借,什么时候还?我听说城市的房子更是紧张,一套房子要花人家多少钱?还有彪子的德行你不清楚?游手好闲好吃懒做,就等着天上掉馅饼。人家荣飞做生意也不容易。大姐你就算不替人家想,也要替小五想想。”

邢梅沉默,二妹的话不是没道理,但出于对父亲的关心,她也无可奈何。邢芳笑道,“二姐过于自理了。如今荣飞的生意做大了,一套房子吃不穷他。他要大姐一家回来,我看蛮好。就是二姐你也可以去北阳啊?三姐如今不是在荣诚美食做的很好?二姐过于自理了。”

“小五你知道荣飞生意的全部情况?”邢梅问。

“知道的和你差不多。我也不特意去问。倒不是他刻意瞒着。”邢芳笑道,“我知道陶氏建筑,明华服装和明华贸易都是他搞起来的,这些他都有告我,他在大学二年级就开始做生意了。而且认识了一些掌权的,我知道他和北阳程市长的关系很好,前段时间省长还找他呢。”

“真的啊?那他这几年大致挣了多少钱?”邢梅吃惊道。

换做他人,邢芳或许会反感,或许不愿说,但大姐绝非趋炎附势之人,“具体的情况我是不问的。估计一个亿是有的。”与荣氏财团在香港与日本的两次股市投机荣飞都跟邢芳说过,虽没说具体的数字,但邢芳知道收获是巨大的。

“啊!”邢梅、邢兰与邢菊同时叫出声。在九十年代初,亿万富翁比野生麋鹿还要稀少。

“这么多?”邢梅万万没想到小妹夫几年工夫竟然打下如此江山,这个结果打消了她残存的顾虑,拥有如此大的财富,给小舅子一套房子确实不是过分的要求。

“我知道他手里也没有多少现钱,都投到公司中了。上半年和荣氏财团联手做国际石油期货,投进去不少钱。在傅家堡搞了新都机械,聘请了不少外国专家研究汽车发动机和变速箱,进口很多设备,最近他一直在忙这个。大姐,他说让你和姐夫回来真不是空话,他真的能帮忙的。”

“没想到身边竟藏着个亿万富翁!”邢梅笑道,“小五是有福气的,可得将荣飞这小子看紧喽,亿万富翁只在小说中看见过,看起来和一般人也没什么区别嘛。”这回来北阳,看到荣飞有自己的进口轿车和司机,还想着小妹夫毕竟年轻,挣几个钱就如此的烧包,现在看来不是不懂收敛,而是过于收敛了。

“他琢磨怎么搞慈善呢。想让我辞职管这个,他会将联投旗下的企业盈利的10%拿出来做慈善。我想让他帮咱老家一把,他说可以先捐个学校,具体的让我自己定。这事一直顾不上管,这回回来想跟村里说说呢。”

邢兰想起上次季县长亲自来村里请荣飞,方知荣飞确实创下了了不起的大业。

“这可是大好事。”邢梅兴奋地说,“自古办教育就是积德行善之举,我要替咱村的孩子谢谢荣飞。”

第二天邢梅一行便急着找村里商量建学校一事。村办的小学是观音堂改建的,年久失修,早已破败不堪,东西配殿和正殿都作为教室,老师们只占据了偏院的三间破屋子充作办公室,现在正在放假期间,学校静悄悄的,从窗子望进去,坑坑洼洼的地面上紧紧挤靠着十几张办公桌,黑乎乎的墙体上贴着不知何时获得的奖状,屋顶悬着的白炽灯看起来令人心酸。

“五个年级,加上邻村的孩子,一共要十间教室,还要老师的办公室。至少要盖六排房子,每排六间,可以安排两个班。”陪同他们的转业兵出身的村主任张万琪对邢芳说。自从县上的领导来村里看望邢家小女,村里的头头对老邢家的态度变得客气起来,童贵山也当上了副主任,算起来也是村干部了。不过他和支书老宋今天没有来。

“操场,食堂都要考虑进去。”邢芳说。

“那样就只能建在村外了。电线,水都是问题。”张万琪认定邢家小五手眼通天,很想就此再为村里捞些好处。现在条件好的村子都开始谋划将自来水引入每家,至少要建一个大水塔,再打一到二眼深井。这些钱村里是筹不出的。

“张叔说的是。顺便将水的问题解决了最好。待我回去与荣飞商量。张叔可以先筹划起来,看看总共需要多少钱?”

“怕是不会少于二十万。”这个数却是邢梅估计出来的。

“要是将自来水引入各家呢?”邢芳兴奋起来。十里坡历来缺水,饮水都从三里外的练家沟部队的一个化验站挑水。那个化验站前年已经撤了,一片房屋都给了练家村。因为那眼部队留下的甜水井,十里坡与练家村一直争议不断,最后经乡里协调,十里坡每年要付练家村五千元才算达成了和平。十里坡并不是不能打井,不过至少要打上百米的深井才能出水。

“挖沟不需要花钱,引入各家的管道也可以由各家出钱。只是共公管道有些难办,乡亲们实在是太穷了。你们在外面或许不清楚,但兰姐是晓得的。”张万琪是个想干事的村主任,讨好地看着邢兰,希望她帮自己说话。

邢兰却没说话,眼睛看着自己的鞋子,横竖不发一言。

“那就连管道也算上。二十万还吃不穷他。最好一两天给我一个大致的预算。学校可以先动起来,我回去就将十万块汇过来。”邢芳一直想改变老家贫困的面貌,有了具体的目标心里极为幸福,恨不得立即行动起来。

“万琪,你是村长,这些钱可以我小妹夫自己掏的腰包,我话撂这儿,你们当干部的可得看紧了,不能将钱糟践在不该花的地方。”张万琪比起支书宋玉树来勤政的多,但喜欢聚众喝酒,花的钱很多是村里的公款,村民们对此有些意见。

“兰姐你放心好了,要不你来掌管这笔捐款?我虽然是个粗人,但也不是不晓事,哪能将人家好心的捐款乱花呢?还不让乡亲们骂死?”邢芳叫他张叔,他却叫邢兰姐,村里的称呼有时候很乱。

“那就好。难得我妹夫既有钱又有心,能将学校和吃水解决了,村里都应该给人家立个碑。”邢兰说道。

“是的是的。完全应该。这事包在我身上。”

“我家荣飞活得好好的,立什么碑嘛。只要咱村慢慢的富起来,我们就高兴了。”

上午邢彪和赖妮没有跟着去,中午邢梅等人还是在邢兰家吃的饭。从邻人口中得知了荣飞对村里的捐款,赖妮很不以为然,有钱还不如给自家人呢。

邢梅等人在十里坡住了三天后回到北阳。邢彪的事基本上定下来了,邢梅本想多陪老父几天,但荣飞的提议搅乱了她的心。回北阳工作的念头一直挥之不去,思想斗争极为激烈。着急着回新疆与丈夫商量。

第三卷横空出世第九十四节物业展望

7月25号,邢梅乘飞机飞返乌鲁木齐。乌鲁木齐分公司派车接了她送回百口泉油田。让邢梅再次惊讶荣飞的实力。这回回老家,没人跟她说荣飞的生意做到了新疆。究竟荣飞还隐藏了多少她不知道的东西?

傅家堡成了一个热腾腾的大工地,村里有人进城购买,找到荣家。大概是老太太给留的地址。说起这半年来傅家堡天翻地覆的变化,王老太坚决要求回老家,于是带着甜甜回了傅家堡。老太太虽然年事已高,但身子骨相当硬朗,而且荣逸就在傅家堡实业,就住在老宅,可以很方便地照顾奶奶。

荣逸六月底正式担任饲料副厂长,做了齐志明的副手。齐志明能力是有的,1989年是饲料厂产能释放的一年,同比翻了三番,非常艰巨的技改扩能任务在不影响当年生产销售的前提下完成了,即使有充足的资金保证也是很不容易的事。七月初,经董事会提议,傅家堡实业聘齐志明为傅家堡实业副总裁兼饲料厂厂长。1989年饲料厂的收入已经位于傅家堡实业四大板块之首,产品远销全国十四个省份。89年产销达到7500吨,90年的目标是1.6万吨。

89年加盟联投后傅春生的眼界开阔了许多。下决心调整整合傅家堡实业的产业结构,决意将养猪场卖掉——愿意出资买的村民很踊跃。傅家堡实业将业务集中在饲料和预制件上。傅家堡曾研制地砖业务,经荣飞提议,将这部分业务并入了枣林建材,预制件也是建材行业,但目前发展势头良好,去年的销售额达到2300万,边利高达52%,傅家堡实在舍不得丢掉这颗金蛋。至于制砖,因耗费土地过甚,虽然村里及乡里并未发文制止,荣飞已下令停产,枣林那边已经造出用炉渣制成的空心砖,但销路不好,细算还是处于亏损状态。砖厂业务拿走后,傅氏兄弟提出上水泥厂,盖因看到建筑行业的蓬勃需求,光是联投控制的陶氏建筑每年的消耗就是非常令人心动的数字。也因为产业结构调整,自己辛苦建立的企业转手他人(内部转移也是按市场价折算的),总是有些心有不甘。傅春生想在饲料厂之外再搞一个新项目的心情荣飞理解。

荣飞长梦里九十年代末在复旦进修时曾做过环境问题的研究,讲课的老师曾情绪激动地作出政府如不加治污的力度,前景堪忧的结论。治污的成本之高是一般人想象不到的,教授曾以水泥厂为例,散装水泥的成本和干粉砂浆相比要低太多,考虑到建筑成本的问题,国内的水泥厂多是生产散装水泥。而水泥厂涉及严重的粉尘污染问题。国内的水泥厂工艺流程大致差不多,目前看来,水泥厂的污染主要是大气污染,因为生产过程中粉尘特别多,收尘一般是原始的袋收尘,极为落后。由于水泥粉尘极易溶解,易凝固,长时间吸入这种粉尘,对人体的危害极大。如果在傅家堡兴建水泥厂,对周围的环境破坏是严重的,所以荣飞立即否决了傅春生的提议。在国外现在都普遍使用干粉砂浆,很多国家禁止使用散装水泥了。干粉砂浆对环境的污染小,便于文明施工。大规模集中生产的干粉料,不仅原材料损耗低、浪费少,成为一定意义上的“绿色建材”。干粉料的定量包装便于运输与存放。施工单位可以根据需要定量采购,既节约了原料又方便了施工管理。施工现场没有了堆积如山的各种原料,减少了对施工周围环境的影响。尤其大中城市,交通拥挤、施工现场狭窄,商品砂浆可以解决许多问题。干粉砂浆是指经干燥筛分处理的骨料(如石英砂)、无机胶凝材料(如水泥)和添加剂(如聚合物)等按一定比例进行物理混合而成的一种颗粒状或粉状,以袋装或散装的形式运至工地,加水拌和后即可直接使用的物料。又称作砂浆干粉料、干混料、干拌粉,有些建筑黏合剂也属于此类。干粉砂浆在建筑业中以薄层发挥粘结、衬垫、防护和装饰作用,建筑和装修工程应用极为广泛。

“老傅你想的不错,水泥产业的前景极为乐观。但目前傅家堡实业不易去做。第一是严重的污染问题,第二是私企的性质问题。制砖转给枣林后我建议搞个物业管理公司,傅家堡除掉你们,至少有新都和农机厂进来了,我坚信会有更多的企业进驻。餐饮,住宿,娱乐等都有很大的文章去做,这块的利润绝对不比烧砖少。傅家堡实业应早做打算,将这块业务与荣诚美食联手做起来。”物业的概念现在还没有提出来,但荣飞的意思傅春生是听懂了,“就是服务呗。”“对头。这类行业统称第三产业。知道美国第三产业的从业人口多少?70%!这里面的学问大了。傅家堡的硬件逐步改善,道路,通讯,餐饮、医疗、住房基本完善后,服务等软环境就要提上议事日程了。至少要办个幼儿园吧?我建议物业公司的组件拉上村里,老陈是个厚道人,村里参与,一些事情就顺当了。你虽是村长,何时管过村务?都推给人家老陈了嘛。公司给老陈点股份,具体的,你们先拿个方案。我让总部规划部帮你们搞。”

私企的问题荣飞不想跟傅春生深谈。意识形态之争最为莫测,也最让人头疼。新中国建国的前二十余年,几乎就在姓资姓社的问题上做文章,私人性质的资本被剥夺干净了,经济也陷入了崩溃的边缘。九四年确立市场经济体制,党校的某位教授愤而跳楼,感觉到追求一生的理想的破灭。邓公搁置争议真是无比高明,从中展现了高明的政治家的远见和手腕。私企在机制体制方面具有国企难以企及的优势,表现在市场反应上国企更是拍马难追。但此时的私企的社会地位却很令人担忧,联投的规模日新月异,恐怕早已进入政界高层的法眼,从工商税务不难查明联投的规模。一些事情尽量低调是必须的功课。在新都争地上退让的含义也在于此。出现一家恒运地产横插一杠子,荣飞不可能不调查其来头,既然背后站着胡友荣,想想还是退让了。陶氏手头活儿紧不过是应付他人的场面话。

傅春生想上水泥厂的设想并不是不可以考虑,最捷径的就是收购一家条件不错的水泥厂,当然,在北阳甚至G省,这类企业绝大多数都是国企。现在出面收购一家国企和找死没什么区别。

至少要等上近二年。从九二南巡开始,国内经济就上了快车道,考核官员政绩的基本指标就是GDP。联投给市里及省里的报表添上几笔急需的数字,会受到更加的重视,再登上二年,十四大召开后,情况就会好更多。这些都不能跟傅春生讲,憋在心里也是相当的郁闷。让自己身上尽量打上外资(香港尚未回归,还算外资吧)的烙印,也算一种无奈的自保。

奶奶住在老宅,午饭便回老宅吃。那条黄狗怕是有十来岁了,也算高寿了,见了荣飞仍然摇头摆尾的表示亲热。狗的与生俱来的忠诚令人感慨,和朝鲜族的习惯不同,当地养狗是绝不会杀了吃的,一直到老死埋掉。

站在院子里逗弄了一阵黄狗,荣逸挑帘子出来,“真是你啊,奶奶正念叨你呢。”荣飞赶紧进屋,屋里的光线比较暗,温度也低,身上的热劲一下子落下去,说不出的舒服。

“小飞-----”从厨房里出来的老太太叫道。

“奶奶你怎么亲自下厨呢?我不是让你给奶奶临时找个厨子吗?”荣飞对弟弟说。

“奶奶她不让啊。”奶奶回来前荣飞曾叮嘱过荣逸。傅家堡南头新开了四五家小饭店,随着大量务工人员的进入,饭店也雨后春笋般的冒出来。找个厨子不是难事。

奶奶喜欢家常便饭,更喜欢自己做的面食,注重调味,但对菜肴的要求很低,荣飞是知道的。他主要是怕奶奶年纪大精力不济。果然,“我还没到让人伺候的时候,该自己做的就要自己做。”

“奶奶你年纪大了,需要习惯别人的照顾。”荣飞说。其实奶奶是享过福的人,就她那个时代算是富家子弟了。看看母亲仍在使用的造型精美的红木梳妆台就知道奶奶的家境,因为那是奶奶的陪嫁品。父亲迷恋上收藏后曾请人到家估过价,人家给出3000元的高价,抵得上一台大屏幕彩电了。当然父亲此时不会拿其去变现了。

“照顾啥,自己动手最好。”老太太张罗着去厨房为荣飞弄饭。荣逸说他来吧,将奶奶拦住。

午饭荣逸一般都过来,荣飞发现弟弟身上多了些沉稳,看来岗位磨人。侧面打听荣逸在采购副厂长的位子上口碑倒不坏,这点令荣飞欣慰。血浓于水,骨子里荣飞对弟弟的信任总超越他人,如果荣逸练出手,按联投目前的发展态势,好多岗位都可以上去。

“据说区分局准备在傅家堡设派出所呢。”荣逸端出两碗面条,递给奶奶和哥哥,小菜只有两盘,一盘蒜泥黄瓜,一盘酱猪头肉。

“那是好事。”傅家堡的发展总给政府看在眼里,春风化雨,无声无息,荣飞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老太太看荣飞狼吞虎咽,“小飞,奶奶喜欢的就是你这点,有钱了也不要学着讲究-----”荣飞知道爷爷奶奶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就是能屈能伸,当年爷爷也算小有成就,回村后务农也没有什么受不了。

荣逸端了自己的那份出来,“哥,我想跟你说个事。”

荣飞将空碗放下,取过水杯喝水,“说吧。干吗神神道道的?”

“让晓敏出来到联投工作吧?”

“唔?”荣飞看着弟弟。不用问,当然是因为收入问题。现在的事业单位寡淡的很,干部子弟多往企业跑,就是北重那种效益并不算好的企业中也安插了不少干部子弟,再等一半年,他们就纷纷离开了进入机关或者事业单位了。

“如果是因为薪酬,我劝你们慎重考虑一下。工作的目的不全是挣钱。黄晓敏在电视台不是干得很不错吗?”

“不为挣钱。她那个领导操蛋的很------”荣飞凝视着弟弟,不知道弟媳在电视台受到什么不顺心的事。他知道弟媳已经有了身孕,“需要我出面也行,如果执意要出来也可以,干脆等孩子生了,到公关部上班?”

第三卷横空出世第九十五节荣飞的雄心

8月2日中午,荣飞已经得知了中东发生的巨变。随即接到荣诚先生从香港打来的电话,算是报喜。这次荣氏联合联投在香港期货交易所(HKFE)砸下巨资(其实只交了交易额10%的保证金),明华贸易香港公司投入约1.8亿美元,这是当时从日本逐步撤回可动用的全部资金了。交割期限按照荣飞的建议定在今年10月。因为荣飞隐约记得那时的石油价格每桶达到40美元,比8月整整翻了一番。不出意外,届时将再次从资本市场收获巨利。就算自己的记忆不准确,萨达姆老兄“如约”入侵科威特,中东局势大乱,石油涨价已成定局。这笔期货生意大赚已无任何悬念。

除掉明华贸易的几个领导,联投的其他人尚不知具体情况。荣飞也没有通报。但隆月与刚从乌鲁木齐回来汇报情况的于子苏喜不自胜。非要荣飞请客庆贺。无奈只好自讨腰包宴请了联投旗下的高管们一顿。崔虎傅春生等都不明就里,因为荣飞的性格比较闷,很少和大家喝酒,都问有什么喜事,隆月喜滋滋地告诉大家明华贸易又做成一笔大买卖,至少可以挣三四个亿!在座的搞实业的头头们于是叹息,就算是产业行业的纯利高达20%——已经是非常惊人的数字了,也无法与贸易公司相比。现在明华贸易简直就是联投的纯金奶牛,按照年初联投董事会定下的章程,今年于小姐的年薪将是天文数字了,一帮人又嚷着要于子苏请客。

这是一个快乐的夜晚,金融投机总是将幸福建立在他人的痛苦之上。荣飞倒是注意到一个倾向,联投的各实体在面对明华贸易时流露出的“自卑”。尽管财务各自独立,但自从成立联投并设立总部各部门,特别是规划部制订了一系列考核各企业经济运行质量的指标后,是按季度通报各企业的,这样就让各企业暗暗的标着劲,但面对贸易公司犹如抢银行般的盈利,实体企业的自卑带来一个现实的隐患。虚拟经济的发展永远建立在健康发展的实体经济之上,抛开实体经济炒作金融,带来的教训既有已发生的,也有未来注定会发生的。

8月4日,荣诚再次打来电话,通报已决定让他亲赴北阳与荣飞洽谈荣氏与联投进一步合作的意向。

90年8月正是“市场疲软”的高峰期,国企严重的开工不足,至少30%的企业在亏损,库存积压。市场疲软是媒体发明的一个时髦词。此时荣氏主动提出与联投深度合作绝对是个利好消息。

8月5日晚上,在联投总部召开董事会议,在家的董事参加了会议。新都机械孟启新总经理受邀参加了会议。由荣飞主持,董事会秘书王爱英生病住院,临时由调入总经办的赵浅予充当记录员负责记录。隆月通报了明华贸易在期货市场的动作以及荣氏财团希望进一步加强合作的消息。

荣氏主动示好并不出荣飞的意料,荣诚的目的十有八九是加强与明华贸易的合作。荣飞的打算却不在此。荣氏的价值更主要的在于其深厚的海外商业网络,招聘人才,打开市场都有联投这个初生牛犊所不及的优势。

崔虎傅春生等人没有什么主意,更多的习惯于荣飞定下方向去执行,但陶莉莉提出在酒店业与荣氏展开深度合作的建议。餐饮业的利润历来被高档酒店所垄断,据统计,餐饮业65%的利润来自高档酒店。凤仪酒店运营后,荣诚美食经营的裙楼改造成凤仪海鲜城。尽管鲜活海鲜的运价极高,但开业以来的盈利还是让陶莉莉笑歪了嘴巴。

列席会议的孟启新在会上做了一个惊人的发言,提出以新都机械为基础与荣氏财团联合进军汽车行业的意见。

合资后的新都机械现在的股权结构为新都(孟启新)45%,联投30%,北阳减速器25%。由孟启新担任董事长兼总经理。但联投与受王林控制的北新减速器两家的股份合起来已经过半,可以主导新都机械的决策。这个股权结构带来的后果孟启新是清楚的,之前的担忧主要在此。到现在,孟启新的心态已经发生变化,合资后的新都机械日新月异的变化让他打消了所有的担忧。在荣飞提出以新都为基础进军汽车行业的建议后,孟启新立即提议新都加盟联投,成为联投的控股企业。

或许老孟已经将自己当做联投的一份子吧。这是荣飞希望看到的。唯一的障碍是国企性质的北新减速器的股份,新都加入联投,联投为达到控股的目的必定注资新都,股权结构必将再次调整,荣飞有必要与北新减速器厂谈定下一步的调整。如果允许,荣飞愿意将北新减速器厂整体买下来。但现在形势不允许,姓资姓社的争论一直到邓公南巡才逐渐平息,那还需要两年的时间。

就汽车行业而言,重车不过是小学,轿车才是大学。新都目前全力研发的重车变速箱和发动机虽然是重车的主要零部件,但距整车生产还有很大距离。

“孟总,进军汽车行业是指重车整车生产吗?”隆月问。

隆月虽是联投总裁,但目前的管理模式决定联投总部对旗下企业的控制力停留在股权管理的层次,总部并不能控制各企业的研发生产财务人事。各企业对外经营也以自己原有的渠道名称。或者说,联投这个机构只存在于内部,外面对此知之甚少。

“不。我认为应当上轿车。”孟启新说,“就利润而言,配件厂总是无法跟主机厂相比。主机厂握有很大的主动权。而且可以押配件厂的款,即使我们将变速箱和发动机做强,我们也要找到买主才行。”

荣飞拍拍额头,家底越来越厚,烦恼也越来越多了。之前并不是不考虑配套问题,只盯着北阳重汽一家绝对对不起联投在新都的投入。按照荣飞的判断,就北阳重汽的管理水平,产量上到五万台是漫长的道路,或许要十年或者更长的时间。新都绝对等不起。那么,新都的变速箱和发动机卖给谁?

荣飞一直想将中国的发动机和变速箱打入国际市场。欧美有其固有的传统优势,困难是很大的,但技术先进到某种程度,加上国内劳动力成本低的优势,进入东南亚、南亚市场的希望还是比较大。

虽然信息产业将绽放出夺目的光彩,但基础的机械加工实力仍决定一个国家的工业化水平。

轿车项目是资金和技术双密集的行业,联投旗下的企业没有一点基础,要搞轿车谈何容易?这不只是资金问题,人才将是无法回避的问题。

见荣飞一直在沉思,“联投搞实业的计划是早已确定了的。”隆月说,“明华,傅家堡,枣林建材,陶氏及荣诚美食其实都是实业。就算新都,都是脚踏实地的搞实业。我倒不是自夸,我们目前经营的项目前程远大,不一定非要上整车。”她主管的仍是以金融投机为主的明华贸易,将其彻底征服的恰恰是荣飞主导的近年来一系列的投机,隆月已经彻底拜服荣飞在金融投机眼光上的敏锐。近年来支撑联投旗下企业飞速扩张的资金全部来源于金融投机,也为联投筹备新项目准备好了物质基础。

“房地产真正的辉煌要等政府取消福利分房制度之后,这恐怕需要七八年的时间吧。”荣飞端起王爱英给他准备的不锈钢水杯喝了口茶,这个水杯是新产品,广告吹嘘的了不得,一时间成为成功人士的必备,电视上看有头有脸的政府官员开会时桌子上摆着的也是这种杯子。荣飞想起一个笑话,说这种容积不大的不锈钢水杯叫“四球杯”——倒一下,满球了;一喝,烫球了;再喝,没球了;放那儿不注意,丢球了。想到这个略带粗俗的笑话,荣飞嘴角不由得露出一丝微笑,在众人眼中显得很是诡异,“隆总的意见不错。但我们目前经营的行业都不足以支持更长远的发展。大家都同意走实业之路,那么什么样的实业基础是我们需要的呢?我给出的定义是:在国内一流的,在世界有影响力的。企业的老总不仅拥有巨额财富,而且拥有至高的社会地位。按照这个标准,陶氏目前总在钻制度上的漏洞,仅靠修建楼堂馆所不行。建筑公司的主业就是营建居民住宅嘛。而且,陶氏现在的技术力量在紫薇大酒店的设计施工上还有很大的差距。而且,一家有实力的建筑公司也不能成为世界有影响力的-----明华服装发展的势头一直很好,但不是我心目中的实业支撑,理由是服装业进入的门槛很低,走高档服装之路,国外品牌都拦在那里——范思哲,皮尔卡丹,阿玛尼,圣罗兰-----哪个都需要我们毕生追赶。傅家堡实业、荣诚美食及枣林建材注定不会成为世界影响力的企业品牌。老孟说的有些道理,算是一家之言吧。其实我关注上整车很久了,因为今后的二十年,是汽车进入中国的黄金时代。二十年后,中国的城镇家庭和一部分农民,将拥有自己的私家汽车。汽车不再是可望不可求的奢侈品,而是普通的代步工具。汽车将带动一系列的行业飞速发展,将改变人们的生活。自八十年代初,国家已经拉开汽车合资的大幕,上海大众,一汽大众以及更多的汽车厂将雨后春笋般的涌现,但其中绝无中国自己的品牌。一个汽车大国,竟然没有自己的品牌,这是很悲哀的事情,我想做的就是树立我们自己的民族品牌-----联合荣氏财团,可以解决资金及人才引进等一系列问题,将制造基地设在北阳,会极大地促进北阳经济的发展。新都在动力研究所上不遗余力的投入就是储备技术力量。这是我的一个梦想,希望在二十年后能够实现,在我们手里打造出一个中国的大众,本田或者现代。我们不走高端路线,像奔驰宝马保时捷林肯法拉利兰博基尼那样的车我们是不造的。”荣飞笑笑,“一个法国人讲过人的需求分五个层次,最高的为实现自我价值。换句话说就是实现心中的理想。现在各位都算有钱人了,但在政府官员面前腰杆还硬不起来。如果想获得市长省长的尊重,联投必须继续发展,尤其是要打造主导经济的项目,比如汽车。今天的会议对此不做结论,可以命令总部有关部门研究,也可以收集资料,荣氏来人,我们可以带他看看新都机械,也可以让荣诚美食与其接触,荣氏旗下有酒店业。”

大家明白荣氏绝对不会与陶氏枣林傅家堡等合作,寻求与香港的联合更多的带有政治意味。与一般的情况不同的是,联投目前尚无资金方面的顾虑。

第三卷横空出世第九十六节北重的消息

王爱英在联投总部组织的对员工的例行身体检查中发现**肌瘤,医大一院的医生说肌瘤的个头大,决定住院做手术。没想到在病房遇见北重昔日的同事冷丽,一问才知道冷丽是做了阑尾手术,不过马上就要出院了。

王爱英离开北重后和荣飞一样基本与昔日的同事断绝了联系。在他们眼中,王爱英和李国俊是叛徒,因此彼此懒得来往。当初在计划处时王爱英就瞧不上冷丽的性格,觉得她在领导面前奴颜媚骨,在群众面前趾高气扬,特别是冷丽攀上徐东升后更是不可一世。但彼此间并无直接的利害冲突,两年多不见,咋一见面,王爱英还是感到亲切。

“没想到在这鬼地方见到你。什么毛病?”王爱英要做全面检查,今天大概要输点液,看冷丽的样子像是做过手术。病房只有两张病床,带卫生间。九零年的时候还算很高级。

“急性阑尾炎。你呢?身体那么棒,怎么住院了?”

“妇科一点小毛病。其实可以不做的,老李放不下心,非要我来这儿。”李国俊在荣诚美食连锁火锅那块,给张诚打下手,陪着老婆检查了几回,今天住院却因事未来。

“厂里情况怎么样?计划处的弟兄们好吧?”王爱英还是对北重很有感情的。

“就那样。”精研奢侈品的冷丽认出王爱英身上的Armani,这款趋于中性化的牌子是商界人士的最爱之一,自然价格不菲。冷丽是买不起的,从这点看,离开北重的王爱英混的相当不错。“爱英,都说你离开北重后跟着荣飞发了财,究竟做什么啊?”

北重传统就是两耳不闻窗外事。荣飞等人的现状冷丽真的不晓得。在北阳市风生水起的陶氏傅家堡实业在北重职工中知名度很低,只有荣诚火锅连锁有点名气,不过没人知道其股权结构,至于联投,估计连工厂高层都没听说过。

“给一家小公司打工------”王爱英算是比较了解荣飞了,不喜张扬是他的基本性格特征,自然对冷丽没有宣传联投的欲望。

“什么公司啊?买得起Armani?荣飞当你的老板?”北重机关特别是计划处一直流传荣飞出去办了公司的消息,也有说他在厂子时就有做生意,本来人走茶凉,而且荣飞在北重的根基极浅,前后不过三年多的光景。但后来王爱英夫妇的辞职让这个传言又甚嚣尘上,而且王爱英很快就搬了家,至今分配的那套房子还是空着。冷丽是喜欢小道消息的女人,而且性格深处有些阴暗的因子,别人倒霉八成会窃喜,反过来不免向隅而泣。今天偶遇王爱英这个性格有些粗豪的昔日同事,猛地发现其有脱胎换骨的感觉,不仅身上的Armani令自己羡慕并吃惊,细看王爱英放在床头的浅灰色手包竟是路易威登。

“假的。”王爱英笑笑,“荣飞倒真是我的老板,不过他做的很辛苦。”荣飞是王爱英的自豪,三年来对荣飞的感情一直在发生着变化,目睹了联投茁壮成长的过程也见证了荣飞的敬业辛劳,享受的机会很少,更多的是奔波思考周游于不同的影响公司成长的人之间。所以王爱英后半句话倒是真心话。之所以胡说自己身上的Amrani是假的也是受荣飞的影响,关于财富与人心,荣飞不止一次在出差的空暇与王爱英探讨过,大概王爱英属于荣飞绝对信任的少数人之一吧,荣飞却是影响了王爱英的性格,由张扬逐渐变得收敛了。国内民众仇富的心理确实存在,王爱英如今的收入不再为钻戒和Amrani操心,那种起初为藏富感到郁闷的心情倒是越来越少了,改过来的还有心态,名牌服装和首饰更多的功能是炫富,如果刻意隐藏,就不难理解荣飞从来不买名牌服装的态度了。或许到他那种地步,也无需用Amrani来证明什么。拥有财富肆意消费或许是本能,贫穷的人为了面子购置奢侈品是恶习,但拥有巨额财富保持低调除掉葛朗台似的吝啬怪癖外,那就是一种境界了。

冷丽有些疑惑,她忍住不问王爱英的薪水,不过看她的状况却实过得不错,“你的手包也是假的?”

“手包倒是真的,香港一个生意上的朋友送的,LV的东西也有便宜的------对了,还有几天出院?”

“再过两天拆线。”

护士进来为王爱英吊水,二人只好躺着聊天了。

八卦一词或许已经出现,但绝对没有流行开来。冷丽喜欢八卦,但范围局限在北重厂子里,谈到厂子的人和事,话题总是围着八卦转,这点倒也对王爱英的胃口,她自然想知道昔日的同事朋友的境况。

谭志忠升官了,二个月前的干部调整中当上了计划处副处长,等于升到了荣飞昔日的位子。张禄生到分厂当了副厂长,“想不到计划处的老兄们混得蛮好嘛。”

“比起财务处差远了。那儿才是胡老板的黄埔军校。”冷丽的话语里带着不忿,王爱英自然知道冷丽是徐东升的人,估计徐东升和卢续一样在胡敢手下过得并不好。冷丽的语气中不免带着一丝酸味,王爱英忽然意识到冷丽的酸味从何而来,她和云和冷丽原来在办公楼地位相当,和云因胡敢登上大位而升为厂办副主任,进入处级,冷丽多年巴结依旧是个科级。

“那是当然,毕竟胡厂长是从财务出来的嘛。”王爱英应了一句,感到留在北重的朋友们的悲哀,处级和科级有多大的区别?就算你是处级又能如何?以为你是政府的县长局长区长啊?

“最近财务处倒是爆出丑闻,想不想知道?”冷丽忽然来了精神,“记得那个年轻的副处长吧,哦,好像你走之时他还没有提升。”

“出什么丑闻了?”对财务处的人事并不是十分熟悉,尽管曾在同一栋办公楼中,王爱英知道机关实际是绯闻丑闻最集中的场所,十条中有八条是捕风捉影。

“副处长与手下的女妖精被堵在办公室开不了门。哈哈。”冷丽想起当初的热闹就感到好笑,忍不住笑起来。

“后来呢?”王爱英也感到好笑,没想到自己离开北重竟然有这等事,转而想起冷丽曾经遭受的屈辱,又觉得冷丽简直没资格笑话别人。当初冷丽老公郭耀宇与女同事不也上演过同样的一幕?不禁为眼前的女人可怜起来。

“能咋样?有大领导保护,大事化小呗。说成了闭门研究工作,天知道他们怎样研究工作。”

“呵呵,”王爱英不想再和冷丽谈这种无聊之事,“厂里这几年好起来了吧?不是听说民品搞得轰轰烈烈?”

“倒是轰轰烈烈。如果回去,会发现厂子的变化蛮大的。”胡敢上台后鉴于军品订单很少,和前任朱磊一样将目光盯住了民品,他比朱磊的气魄大多了,立足于西南兄弟厂已经成型的产品(主要是摩托车),做起摩托车配件来。一口气成立了四个民品分厂,从轮毂,油箱,消声器到减震器全面开花,实际上其中的技术含量都不算高。胡敢在90年从部里连续搞到专项技改资金,军品二个,民品二个,其中的二个(一军一民)已经批复,专项技改资金也入账了。暂时解决了北重几年来资金上的困扰。90年给全厂普调了一级工资,少数贡献大的员工上调了二级。不幸的是冷丽不在升二级的人员名单中,升二级的名单中大部分是处级,少部分是科级,她没有轮到,为此生了很长时间的闷气。不过这件事她不愿意跟王爱英提起。胡敢手里有了钱,开始整修起厂区环境,主干道分段大修,重新安装了路灯,据说还要装修招待所(北重宾馆)。当然,胡敢也不忘改善自己的权限范围内的享受,给自己的座驾换了进口的尼桑。

这些林林总总的消息,冷丽不知该不该细细说给王爱英听。冷丽在这一系列的变化中是失意的,因为徐东升和卢续一样,属于被胡敢刻意打压的人物。

“我想起来了,你说的那个人叫杨兆军。”王爱英刚才一直想财务处的副处长,终于对上了号。她离开北重时杨兆军还是成本科科长,因工作的关系和杨兆军有过接触。不知听谁说过杨兆军升了副处,即使离开北重,总不能没有一点信息上的联系。

“那是你说的,可不是我说的哦。”冷丽说道。

“杨兆军的老婆不知道吗?”

“怎么不知道?据说来厂里找了郭总,郭总大概做了工作,后来也就平息了。男人有权有钱谁不是这样?”

男人有了权钱就一定会寻求新欢吗?王爱英不信。身边就有极好的例子,若论财富,除掉小说中的胡吹,她还没见过比荣飞更有钱的男人。王爱英作为董事会秘书,深知联投的实力与股权结构。说联投是荣飞一个人的企业也是可以的。那是怎样的巨额财富啊?当很多城市家庭将万元存款当做极大的财富看待时,荣飞名下的财产总计超过了十个亿!这是粗算的结果,股份这玩意比较邪乎,随着企业的境况而变,而联投旗下的各企业,加上已在香港上市但仍占据第一股东位子的明华服装,荣飞的财富与日俱增。更为可贵的是他是那样的年轻,正处在年少慕艾的年纪吧,可是根本就没有任何的绯闻。至于权势,在北重时,处长的权威就足以让她深感畏惧了,但现在见了市长也很平常了。北重真有些井底之蛙呢。王爱英感到冷丽很可怜。

站的高才能看得远。

“你说的也不尽然。”王爱英放平手臂,感觉可能鼓包了,“我最看不上有点小权就胡作非为的男人了。这个杨兆军不是个东西。”

冷丽脸红了一下。她和徐东升的事情在厂里几乎无人不知。这或许是郭耀宇寻找新欢的理由吧。

第三卷横空出世第九十七节购房古井巷

荣之贵约荣飞回来谈事。最近一段时间基本上见不到荣飞,也不知他在忙些啥。

古井巷中段有个商铺要出售,荣之贵很想买下来。这家商铺也是做古玩生意的,生意折了本,加上在澳洲留学独子毕业留在了澳洲,非要父母到澳洲居住。夫妇俩在89年春去澳洲看了,觉得儿子所在的矿业公司待遇极好,而且西澳的环境也不是北阳这条老式破旧的街道可以相比,于是便想将店铺盘出去,顺带着将老院租出去或者卖掉。

卖掉的主意是儿子一直坚持的,因为他打定主意不再回来了。

荣之贵是宜古斋的熟客,听到这个消息便萌生了念头。

人是很奇怪的生灵,忙碌不堪的职场人士多有羡慕休闲着的心情,而像荣之贵这种纯粹的闲人则感到日子的极端无聊。现在他玩古玩上了瘾,一年来累计买了二万余元的古玩,其中钱币占了主要的成分。遭到妻子魏瑞兰的越来越激烈的反对,家里的房子刚搬进来时面积觉着很大了,现在却觉着不够用。一间屋子成了荣之贵的收藏室,每天捣鼓那些黑乎乎脏兮兮的东西,魏瑞兰威胁要给他彻底清理掉。

如果能盘下宜古斋,哪怕是租下来,既满足自己的爱好,又能挣点钱,该是多么惬意的事?

盘下整个院子却不是荣之贵可以决定的,当然主要在资金上。荣之贵自90年以来的日子好过了许多,荣飞许诺给的零花钱在年初就给了,或许出于荣飞的劝告,魏瑞兰基本不追究他的“资金流向”,平时吃个饭打个牌的没有一点问题,小打小闹的搞搞收藏也可以,但花年租金5000元租下院子就困难了。而且店主希望将货柜上的东西就一下子收下来,涉及的金额超过了5万,所以荣之贵必须找儿子商量。荣飞听了父亲的话二话不说就拉了父亲到古井巷。

古井巷是北阳南城区靠近城市中心一条东西走向的巷子,西头连着北阳南北的主干道之一解放路,东头连着文化路。位于城市的中心区域。这一带过去曾是北阳市的“高档”住宅区,自清末到民国,北阳市的达官贵人很多选择在古井巷一带置业。古井巷往北还有一条平行的巷子叫甜井巷,也是曾经的最高档住宅区。甜井巷再往北就是北阳东西向的主干道建设大街。曾经的督军府,现在的省政府所在地梅苑就在建设大街的中段。位于古井巷的户主有意出售自己的老宅令荣飞感到振奋。因为梦境里在九八年之后北阳大规模的商业地产开发的浪潮中,古井巷和甜井巷都被拆毁了,市中心耸立起几十幢高楼虽然让开发商赚的盆满钵满,但北阳市文化底蕴最深的一带古民居荡然无存,不能不说是极大的遗憾。荣飞也是在一篇刊登在杂志上对甜井巷的“考据”文章中多少窥知了甜井巷与古井巷的历史,这些已经斑驳苍老的旧宅中曾上演过许多惊心动魄的故事。每个城市都应当有自己的灵魂与名片,当整座城市变成钢筋水泥的森林,与其他城市的区别又在哪里呢?城市经营的理念尚未兴起,对城市独特文化的发掘还没有开展,很多可以决定城市未来走向的人物对现代化的理解似乎就是高楼大厦车水马龙。等大部分值得永久珍藏的文化古迹都变成记忆,只能在文章中怀着惆怅的心情去追寻了。

古井巷和甜井巷正是北阳市最值得保护的一片民宅。

那家人家位于古井巷靠东口,路北,距文化路也就二十米的样子,荣之贵带着荣飞是从古井巷挂着“宜古斋”绿字黄底牌匾的商铺进去了,伙计说老板出去办事了,马上就回来。现在联系人可没有后世方便,连那种数字式的寻呼机还是刚刚出现,腰上别着个寻呼机便牛逼的了不得。

在等主家的时间里,荣飞将三进院落都看了一遍。准备出售店铺的这家王姓人家占着的是这套院子最南边的一套,随即发现这套院子的正门其实开在甜井巷,不过往北的二进院子破乱不堪了。从王姓人家所占的院子往北走,通过一条逼仄的只容一人通过的过道可以到达北面的院子。不过北面的二套院子里乱搭乱盖严重,看上去住着五、六户人家。屋檐还残留着昔日雕梁画栋的痕迹,靠近屋檐的墙面上还有着精美的砖雕,并未因岁月的风雨和人为的动荡而消除。二进院(中院)正屋和内院厢房的窗户仍保留着北阳风格的格式木质窗,显然是后来装上的一块块的小玻璃在上午的阳光下变幻着颜色。荣飞踱出面向甜井巷的大门,大门圆形,朝北,开在院子的东北方向,站在面朝甜井巷的大门边大概是被特殊时期时期红卫兵破坏的石狮子旁沉思着,直到父亲叫他,说老王回来了。

店主叫王惜福,北阳人,已经退休,原是邮电局的一个小官员。房子是祖上的,正门开在甜井巷,是一个三进院子,最里院是主人的住宅,中院和前院住着五户居民。因古井巷成为古玩一条街,八八年王惜福将临古井巷的房子改造成了商铺,原来是三间的格局,打通便成了一间大商铺。王惜福住的院子的院门还在,但院墙早已拆掉了,东西各二间厢房,算是这套大杂院最宽敞的住户。一问方知王惜福祖上曾做过官,曾是满清同治年间G省的皋司,相当于省最高法院长兼公安厅长,三品高官呢。房子就是那时置的,解放后分给众人,不过还是留了内院。王惜福的独子在澳洲站住脚,准备举家迁往澳洲,最想的还是将祖宅卖掉。

“王先生,我最希望将整个院子买下来。如果你能帮我做做邻居的工作,我可以以40万的价格将全院买下来,包括北面的两个院子。”等父亲给他介绍了王惜福,抛开父亲,荣飞直接向王惜福开出了价码。

“你要出40万将整个院子买下来?”王惜福怀疑自己听错了。

“是的。王先生你的古玩另计。”

“嘿,你买整套院子干什么?”荣之贵道。

“有用。”当然要买下整套院子,不然不可能展开保护性的修缮。傅家堡的老院从格局和建筑质量上是无法与这套门牌为甜井巷3号院的院落相比。

“可以。我可以跟邻居们说说。但不一定成。”王惜福搓着手,他是个胖胖的中年人,戴着一副无框树脂眼镜。

“我匡算了下建筑总面积,每平米我出到500元。这个价不低了,你打听一下凤仪桥原印刷厂的集资楼价格。我不希望再还价。王先生你跟大家说,如果在两个月内搬空,我可以加付3万。估计住户不一定都有房契一类的东西,将来要做公证,费用我来出。至于你手里的古玩,我是不懂的,你和我爸爸谈吧。”

回到商铺,荣飞打量着四架货架上林林总总的古玩,其中一个货架上摆着各式瓷器,荣飞取下一个大肚子青花瓷瓶看底下印着的年代,这也是他对古玩最高最可靠的鉴赏能力了。却见这个品相蛮好的瓷瓶底下印着光绪十三年字样。算来也有一百年的历史了。“这个瓷瓶,怎么卖?”

大概刚才荣飞的报价镇住了王惜福,他笑着说,“不敢哄骗你,这些瓷器上的年代日期是做不得数的------这个瓷瓶我是160元进的,你要原价拿走就是。”

荣飞对古玩并无兴趣,“我就随便问问。刚才那个价钱交给你,看你的本事了。”言外之意多出来的就算做王惜福的利润。王惜福出售自己的院子心目中的价格是八万,加上四架子乱七八糟的古玩,十一万元就是很高的价了。后面住着的五户人家每家摊到五万元应当能拿下,这笔生意倒是可以做。

“我试试吧。这里是市中心,大家不一定愿意搬------”

“凤仪桥的位置不比这儿差。”荣飞打断了王惜福的话。对父亲说,“爸爸我们走吧,让王先生考虑一下?”

从商铺出来,荣之贵急不可耐地问荣飞,“你真要买下整个院子?”

“你觉得像咱家老院那样整出来会不会很漂亮?”

“那当然好,就是太贵了------”虽然知道儿子有钱,但四十万的价格对荣之贵的震撼还是很大。

“王先生说的没错,古井巷的位置在北阳是独一无二的。棉花巷的房子看起来太拥挤了,我们换个地方住也不错。”从荣飞这边望过去,父亲鬓角已经彻底染白了。梦境里的父亲是没有爱上收藏的,他也没钱搞什么劳什子的收藏。既然现在有了条件,爱玩就玩吧,收藏说起来也是个雅事啊。“王先生的那四架子玩意估计没几件值钱的,真正搞收藏的谁将镇宅之宝摆架子上啊?所以你狠狠砍价吧,房子都卖了,他能将那些破玩意搬到澳洲去?”

荣之贵内心兴奋,盘下这间宜古斋,自己也算古井巷的名人了。

第三卷横空出世第九十八节终极梦想

荣诚、秦至善一行四人8月8日飞赴北阳,另外两人是荣氏集团的高级雇员,都从事对外贸易的,一名女宾叫荣林培,是荣氏的外系子弟,算是荣诚的远房侄女。另一名叫施南帆,是荣诚的秘书。

荣飞、隆月、于子苏等联投主要领导到机场接机,本来准备安排至北阳目前硬件环境最好,处于试营业期间的凤仪酒店,但荣诚坚持下榻花园酒店,他认为花园酒店在他在大陆住过的酒店中管理是一流的,令他感到舒服。这算是对花园酒店的表扬。

荣飞在香港见过荣林培,二十五六岁的样子,素面朝天,戴一副黑框眼镜,穿牛仔裤和T恤衫,脚下是耐克旅游鞋。穿着打扮不像是香港富家子弟,倒像是一名刚入社会的大学生。施南帆却是第一次见,大约三十五六岁的样子,书卷气十足。

在花园酒店用过晚餐,在荣诚的豪华套间里,宾主双方进行了非正式的会谈。秦至善亲自煮了咖啡,荣诚有些迫不及待地与荣飞谈起正事。联投与荣氏的合作不是第一回了,仗着荣飞的先知先觉,荣氏这两年在国际金融市场很是打了几个漂亮仗,股市投机不免伤人,荣氏在金融市场的连番出手在荣之健老先生看来有些落井下石的味道,不符合荣氏的经营文化,但主管证券金融部的荣诚在荣氏的地位却因此更为巩固,毕竟荣氏捞到十几亿美金,比旗下所有的实业收益都要高,这些资金都安全的躺在相关的秘密账户里,谁都不和钱记仇啊。

“大公子的意思是想与联投展开更紧密的合作,这次来听听荣少的意见。先生说荣少腹有良谋,一定有极好的建议------”秦至善轻声说。荣诚在荣氏内部就是太子的身份,私下的场合秦至善都称呼其为大公子。而先生一词却是荣氏当家人荣之健的专用称呼。当着荣飞这样称呼也表明了荣氏的态度,不知何时秦至善对荣飞用了荣少这个称呼,“这次石油期货生意,敝上深为感谢并深表钦佩。这是先生亲自选定的礼物,已经发至天津港。”秦至善交给荣飞的是一份轿车提单,荣诚接过话题,“这款内部定为W140的是奔驰最新款豪华轿车,尚未正式面世。估计上市的时间在明年春季。我有个在剑桥相处极好的同学在德国奔驰总部从事营销工作,很费了一番功夫。大公子说不这样不足以表示谢意。”

W140是怎样的款式荣飞一无所知,更不知道其上市的时间了,国人多以奔驰宝马为世界级名车,倒是香港的富豪更中意双R和宾利,不过荣老先生盛情可感,“荣先生客气了。我是个俗人,穷惯了,对名车豪宅的感觉一向迟钝。而且,国内的政治空气如此,也不适宜乘坐更好的车------”

“以你目前的身家,乘一辆奔驰算是很低调的了。世事人情就是如此,香港的达人们乘坐豪车也不只为炫耀------”荣诚微笑着说,“荣少目光如炬。我倒记得荣少对国内政情的预测,政策会越来越宽松,想必不会再出现二十年前的荒唐------荣少对中东局势如何看?”

这恐怕是荣诚此次来的主题。荣氏的巨额资金投入了石油期货,不关心是不可能的。

“美军的82空降师已经全部部署到沙特了吧?”由于体制的区别,香港在新闻获得方面比内地更为优势,“如果伊拉克不顾国际反应将沙特也占领——它有这个能力,沙特的军事力量与萨达姆相比差很多。美国为首的北约恐怕要更投鼠忌器吧?那样虽然伊拉克的败亡也是一定的,但局势要扑朔迷离的多。伊军在沙特边界停下来,幻想着将科威特变为它的第十九个省,坐视美国从容调兵,用不了多久就会被赶出科威特,身死国亡也说不准------”

“这个过程,呃,大致需要多长时间?”秦至善在荣氏的地位比较特殊,曾担任过荣之健十年私人助理,如今辅佐荣诚,也有帮太子登基的味道,所以他有资格插话。荣氏在盘算期货问题,虽然合约的交割时间已经定在十月份。

荣飞直接说出他要的答案,“石油价格一日一长,但当美国控制了局势——几十万美军集结在沙特,谁都会认为局势已经被美国人控制了,石油价格就会回落。这是一道不复杂的算术题,我们选择十月份交割是适宜的。我们将获得最大的利益。”

“荣氏对拥有荣少这样的合作者感到非常荣幸。”荣诚看看一直静听的林施二人,“荣氏希望与荣少领导的联投展开资本层面上更密切的合作,家父始终认为大陆市场是未来十年内荣氏最值得关注的市场,荣氏需要在内地拥有更紧密的合作伙伴。至于合作的方式,家父还要听听荣少的高见。”

荣飞并不反对与荣氏进行更加紧密的合作。提高合作的层次也就意味着双方在资产与经营上的合作,最简单的就是进行换股,或者共同注册一家新公司。根据国内的政情,私人企业的地位不仅比不上国企,更比不上合资企业。招商引资很长时间是地方政府的主要政绩与指标。联投旗下的企业需要尽可能的披上“外资”的外衣,在税收等方面享受优惠还在其次,获得平等的竞争地位才是联投最需要的。

荣诚主管荣氏集团的金融业务,这几年从香港股市崩盘到日经指数的剧烈跳水,再到中东风云带来的石油动荡,不到三年内给财团提供了巨额利润。荣诚带自己的得力助手秦至善来的目的荣飞一清二楚,之前联投或者明华贸易手里资金匮缺,有挣钱的路子却无挣钱的力量,如今的明华贸易可不是八七年了。除掉尚未从日本股市撤出的资金,明华贸易香港公司在期货上投入了2.3亿美元。如果算上两个月后在石油期货上的斩获,明华可动用的现金将达到一个惊人的数字。

联投拿这些钱做什么?荣诚一定想知道。当然最好是利用荣飞的“先知先觉”继续在国际金融市场大展拳脚。但荣飞已打定走实业之路,并不想做索罗斯一类人物。

“荣先生是第二次来北阳。说来惭愧,上次过于匆忙,竟然没有尽地主之谊。中东局势大致如此,说句浅薄的话,我们等着数钱好了。这次各位务必赏我一个薄面,这个季节北阳太干热了,我有个不错的地方,带各位避避暑气,顺便也散散心,千万不要拒绝。”

“也好。”荣诚笑道,“客随主便吧。”

荣飞不想一开始便深谈。荣氏肯定是合作的对象,但如何合作联投却要尽可能的取得主导权。

按照荣诚在荣氏的地位和荣氏在香港的地位,荣诚一行来北阳政府方面不可能不知晓。之前荣飞也通告了程恪,但市府没有回音,所以有关接待行程全由荣飞负责。

荣飞在实业上的终极打算有二个,当然这个目标也是不断修正的,随着实力的增强,目标随之调整。一是建立由联投控股的汽车厂。然后将其壮大为具有自主民族品牌能够占据国内相当市场并可以与国际汽车巨头逐鹿全球的汽车公司。这是不能对人言的宏伟设想,这个打算既有在梦境中北京现代工作的那段经历使然,也有同样来自梦境的惨痛记忆。

汽车工业合资二十年来,我们非但没有合到具有国际市场竞争力的核心技术,还将90%的国内市场拱手相让。致使合资的汽车品牌日益去本土化和空心化。如北京与韩国现代合资生产的索纳塔,目前只有四个轮胎和一个电瓶是中国制造的,上海大众连货架、扫地用的清洁机都要从德国进口。

美国通用汽车公司每辆车在其国内只赚145美元,在中国却可以赚到2400美元。本田公司在广州生产的雅阁,售价高出在日本的六成。德国大众在中国的汽车产量只占全球产量的14%,但却获得80%的利润。

这些支撑着国际汽车大鳄发展的却是人均收入只是美国日本十分之一不到的中国普通民众的血汗工资。

二是加大对澳洲矿石的投入,联投此时进军西澳洲至少要比日系财阀付出数倍的代价,但是总比等国内的钢铁产量突破四亿五亿吨再来投资强。如果发些小财,买力拓或必和必拓的股票就可以了,根据澳大利亚的法律,通过各种关系总能买到一两亿澳元的股票,搁上七八年也能翻个十番八番。但与未来铁矿石交易的巨大利润相比,这点利润根本就算不得什么。

力拓和必和必拓的影响力主要在矿区物流体系,澳大利亚的中小型矿企很多,勘探权与采矿权都分散在这些矿企手中。还有就是政府手中也有一些资源。此时国际铁矿石供过于求,很少有人会想到进入新千年后随着中国房地产市场的火爆,钢铁产能会出现令人瞠目结舌的增长,带来的后果是犹如王安石熙宁变法中推行市易法,中国在国际采购中买什么涨什么,吃尽了苦头。

谈到十点钟,从花园酒店出来,荣飞给程恪家里打了电话。希望有时间谈谈。程恪请现在就他过去。荣飞现在在政界最大的奥援就是程恪了,但程恪却被警觉起来的胡友荣压制的死死动弹不得。胡友荣是省委常委,北阳市委书记,副部级,而程恪只是正厅级。北阳市虽说是省会城市,但并未列入国家计划单列市的名单中,程恪是抗不过胡友荣的。本来是程恪一手促成的北阳重汽现在却被胡友荣亲自抓在手里。

“和荣氏谈的如何?”

“他倒是有些急不可待。我没有进行实质性表态,一些事情还未想好,我明天陪他去黛山玩玩-----”荣诚来北阳程恪是知道的,联投在资本市场上的大手笔程恪也一清二楚。

“我还是想在澳洲与荣氏展开更紧密的合作。不过荣氏的热情一直不高。贸易公司在新疆的分公司已经与中亚建立贸易联系,中亚有石油,但操作起来不仅有政策上的障碍,其他问题也不少------说实话,我也没有想好。研究荣氏的产业结构,倒是有与联投对卯的地方。”

“你想在酒店业上与荣氏合作?”

“精力有限。我的愿望你是知道的,看起来有点不自量力-----”

“我的意见,还是韬光养晦几年。对私营资本的扩张,总有些人感到不放心------”一些深度秘密,程恪也不方便跟荣飞细说,梁宏省长视察傅家堡,在省常委会议上力主给予傅家堡实业政策上的支持,但遭到大多数常委的反对,李建斌书记不表态-----自八九年后,中央的对外政策就是韬光养晦,这番话让荣飞深思起来。

“这次在石油期货上可以收获多少?”程恪换了个话题。

“翻倍问题不大。再有二个多月就交割了,也算短平快吧。”

“伟业对你这次的投机赞不绝口-----加上陆续从日本撤回的资金,你手里捏着的不会少于五亿美元吧?这么一笔巨款准备用在哪里?今年年底证券交易所准备开业,上海那边紧锣密鼓第准备中。你最擅长股市运作,有没有想法?会不会让陶氏或者荣诚上市?”

“还没有这个打算。国内的资本市场需要很长时间才能规范起来------手里的资金已有计划,您是知道的,还是投在实业上踏实。”

三年之内明华贸易在国际金融市场斩获的利润竟超过北阳市近二年的财政收入总和,这个数字让程恪有一种难言的苦涩。“现在的联投已经进入高层的视野,这次的报备资料要认真准备一下。”

曾经渴望自由,结果还是不自由。面对程恪善意的提醒,荣飞在心里叹气。

第三卷横空出世第九十九节黛山游一

陪荣诚、秦至善等人在黛山玩了两天。和八三年全班游黛山相比,黛山的变化是很大的,柏油路已经修到了山顶,一些景点正在投资修缮,黛山已经初具旅游名山的样子了。

陪荣秦上黛山的除掉荣飞与司机黄天外,还有联投公关部的两人,因为客人中有女宾,隆月将善于交际的赵浅予派了来,另外一人是公关部主任管德魁。一共派了两辆车。一辆皇冠载着荣飞与二位主客,另一辆商务车载着其他人。先期到达检查黛山酒店施工进度的崔虎充当了导游。黛山风景绝佳,地域广大,已开辟的旅游区有三个山峰,方圆达五十公里,细细游玩需要三天以上的时间,但肯定没有那么多的时间。荣飞的安排是这样的,真武观是一定要看的,水仙沟也是要去的,陶氏正在建设中的黛山酒店在真武观与水仙沟之间,也是要参观的。

先游览了建于元代的真武观。香港的游人总有些迷信,对那些庙观内寄身的不伦不类的江湖骗子过度迷信,荣诚就被一身道服的一个中年算命人拉住了,拉进雅室里秘算了一回前程。屏去左右,谁都不让听。半个钟头出来,荣飞劈头问捐了多少香油钱,荣诚却不说,荣飞肚子里暗笑,这种把戏后世里每个旅游点都有,就是骗人嘛。

从真武观出来便去了水仙沟,这是一条自然形成的山沟,出奇之处除了怪石嶙峋树木茂盛外,主要是有一股不小的山泉欢腾奔涌。给山沟带来了无限生机。在荣飞的记忆里是来过很多次的,但后世那些有些俗气的此时大都没有,整个山沟还是原始风貌。荣诚倒是喜欢山沟的淳朴野性,可能是久居大都市的人通有的感觉吧。荣诚和秦至善脚下是荣飞给他们买的旅游鞋,身上是荣飞从明华店选的休闲服,倒是一副地道的游客打扮。当然,荣林培和施南帆身上的服装也是荣飞提供的。荣林培毕竟年轻,又身居世界消费之都之一的香港,眼界当然是高的,本以为大陆一家不甚知名的服装厂不会有什么入眼的服装,没想到赵浅予取来的一套杏黄色运动装立即中了她的意,觉得无论式样还是质地都是上乘之作。连称竟然不知道明华有如此档次的运动装,真是明珠暗投了。言下之意对明华的服装颇有赞赏之意。崔虎介绍了风景,荣飞却不要他跟来,或许荣诚要跟他谈合作之事,崔虎是联投的大股东之一,也是荣飞的主要干部,实际上文化比较低,凭着的是天生的聪明和丰富的社会经验罢了。别在交谈中让荣诚生了轻视之心。于是荣飞要崔虎准备客人的午餐与住宿。

进入水仙沟,一行人分成了二帮,前后隔了一里多,赵浅予黄天陪着荣林培和施南帆嘻嘻哈哈走在前面,荣飞管德魁陪着荣诚与秦至善走在后面。荣诚带了部日本产的相机,交给了荣林培,荣飞则带了他从小店淘来的莱卡,当了业余摄影师。一路上荣飞给荣诚秦至善讲解黛山的风景传说,荣飞等四个人大概走了水乡沟的一半,体力最弱的秦至善连呼吃不消,于是便中途告退,打道回府了。

从水仙沟出来,已是下午三时许,荣诚与秦至善都饿了。秦至善提出去看看黛山酒店,正好崔虎带人等候在山沟的出口,留了人等着尚未游玩够的荣林培等人,荣飞一行便坐车去了正在建设中的黛山酒店。酒店建在一片平缓的山坡上,距水仙沟的沟口大约有三华里。酒店前面有一条溪沟,正是从水仙沟流出的那泓清泉。从一座新建的汉白玉桥看过去,古色古香的三座楼房就在眼前,一主二副的架构,深灰色的墙面,顶部的斗拱飞檐与背后的山势浑然一体。楼房仍在建造中,左面副楼的脚手架尚未撤除。工地活动着不少工人的身影,主楼前已经植了草坪,也载了不少的名贵的树木。崔虎介绍了酒店的整体结构和功能,对客人说明年春天来的话就可以入住了,午饭倒是安排好了,晚上却需要另觅住处。他已在山下的奉贤村租了农家小院,却不知荣先生是否中意。荣诚说很好,说来大陆旅游就是要品味下农家乐。都说改革开放获益最大的就是农民,也算是社会调查吧。管德魁担心农民的房子不够接待贵客的档次,荣飞却知道崔虎是个心细的人,既然他租下了二处小院,肯定是不会错的。

“荣先生,你看是等荣小姐他们呢,还是我们也用餐?”荣飞问荣诚。

“不必等,”荣诚笑道,“我可是五脏庙造反了。”

饭是要给饿人吃的。一餐并不出奇,基本是黛山土菜的酒席让荣秦二人赞不绝口,一盘炒鸡蛋也能获得这二个常常鱼翅鲍鱼不断的商界闻人赞赏。

从装修简陋的餐厅出来,荣飞陪荣诚秦至善在酒店前的草坪上散步。黛山植被保护极好,满山葱绿,在北方很少见如此景色,荣诚与秦至善直觉凉意袭人,暑气一扫而空。

“荣少的眼光厉害呀,不仅对全球政治军情把握极准,就是这酒店选址也令秦某佩服不已。”秦至善将用过的牙签走几步丢进垃圾箱中,“黛山风景如画,将来一定是G省一流的旅游宝地。黛山酒店想不挣钱都难。荣少是决心在酒店业发展了?”

“不过是先行一步罢了。”荣飞微笑着说,“我所凭籍的,也就是一点还拿得出手的眼光。论经营管理,联投连拜荣氏为师的资格怕都不够。秦先生是见过大世面的人,一定要不吝赐教才好。”

“最值钱的就是超越常人的眼光。”荣诚说,“家父多次与我谈起荣少,对于荣少的眼光,家父是很佩服的。做生意嘛,最厉害的就是眼光了。家父很佩服胡雪岩,认为胡氏之所以可以成为红顶商人,凭着的就是眼光犀利啊。”

高阳的《红顶商人》在香港自然没问题,大陆似乎尚未出版,不过荣飞是读过的,胡雪岩的故事或许被作家夸大了,但荣飞还是佩服胡雪岩经商的眼光。人家那是真功夫,自己却是在作弊,不敢与胡雪岩相比。

“胡雪岩的前半生算得上多姿多彩,后半生骄奢淫逸,将英名葬送了。可惜。不过胡氏败亡却是时代之过,赶上满清亡国在即,凭他有通天的本事,也逃不过那一大劫。”荣诚道,“家父对荣少克己修身的一流功夫的欣赏犹在经商的眼光之上。这点怕是荣少没想到吧?”

“老人家过奖了。”

“不。家父出身贫寒,饱尝人间冷暖。发达后一直认为少年的贫穷是他一生最大的财富。常遗憾我没有他那样的经历。荣少的事情他打听的很细,联投如今的实力已经很客观了,荣少却朴素如昔,得知荣少还用着一辆桑塔纳,家父叹息,说这就是荣少成功的原因。大概家父那时就动了赠你一辆名车的念头吧。却不是石油期货的感谢。再说,荣氏是沾了你的光,一辆汽车岂能表达谢意?”荣诚极为诚恳地说。

荣飞想了想,“岂敢与老人家相比?我做事不过是出自本心而已。我这人对吃穿用度都是没什么追求的,上大学那时生活极为困顿,每月的零花钱也就是几块钱,现在的日子比那时不知好了多少,知足了。”

“可是你在生意上却表现出了与生活态度完全不同的雄心。不是吗?”秦至善插话。

“并不完全如秦先生所想。”荣飞淡淡地说,“刚才讲到胡雪岩,我承认做生意必须顺天时,就算你有胡雪岩一般的眼光手腕,搁在大陆特殊时期之时,怕是也自身难保吧?此其一。其二呢,我是一个很散淡的人。完全没有秦先生多说的雄心壮志。就连老先生对我简朴的表扬也当不起,因为我对生活已经很满足了。联投是一块块搞起来的,有自己做的,更多的是帮朋友,结果就深陷其中了。比如像荣诚美食,最初不过是开在大学门口的一家小面馆。我觉得还有更好的法子挣钱,忍不住对老板支招,结果自己也混成了股东。现在的感觉就是身不由己。先前看闲书,武侠类的书都讲人在江湖身不由己,现在真的有这种感觉。手下的员工越来越多,企业也越来越大,总得为他们负责吧?不能把企业搞垮吧?就这样套上了枷锁。”荣飞笑道,“不过有时候有一种好玩的心情,说出来怕你们笑话,我最见不得自以为是的人,过去的经历让我认识不少这样的人,起初很佩服,后来才知道很多是庸才,将好好的企业办砸了。于是就想比比看,看看我搞个企业是不是比他强?不过我常提醒自己不要自以为是,真的。”

“荣少真是有抱负啊。”荣诚的话听不出是赞赏还是讽刺。荣飞本想等荣诚先露合作的目的,荣诚不说,他也忍住不问。

第三卷横空出世第一百节黛山游二

乘车下山,崔虎带路走在前面,荣飞、荣诚与荣林培坐了黄天的车,其余人坐了商务车押后。崔虎开车速度快,黄天只好紧跟上,而荣林培对狭窄的盘山道有些恐惧,上山时不觉,下山时则表现出来,每逢急转弯便发出低声的惊叫。荣飞让黄天放慢速度,不要紧跟崔虎了。这些生在发达城市的上等人对生命的重视当然比内地更强。荣诚嗔怪地瞪了侄女几眼,“黄先生你的车技好棒,当过兵吗?”

“四年驾驶兵,跑过川藏线呢。”荣飞替黄天回答。黄天的经历比较复杂,就是荣飞也只是知道个大概。

晚上就住在山脚下奉贤村毗邻的两家农舍里。崔虎也开车跟了来,当晚他会返回山上。黛山上倒是有旅店,条件不算好。倒是山下的奉贤村民开风气之先,在黛山旅游越来越热的情况下搞起了家庭旅游,崔虎的安排让荣诚等四人大感兴趣。

两个院子一大一小毗邻着,客人当然都安排在大的那个院子,正房三间隔成了两个卧室,其中一个带着卫生间。这间房子给了荣诚,另一间则安排给秦至善。秦至善推给荣飞,荣飞坚持住了条件差些的东厢(西厢为主人卧室),黄天既是荣飞的司机,也是他的保镖,与荣飞挤在一间屋子了。林荣培与施南帆就由管德魁与赵浅予陪着住进隔壁的小院子,这套院子的正房住着主人一家,东西厢房辟为客房,东厢住了管德魁、施南帆及司机,西厢有一间双人客房,荣林培与赵浅予便占了这间屋子。赵浅予的主要任务是陪好荣林培这位富家女。

荣林培在香港长大,在英国念了大学,内地还是第一次来,对质朴的乡村小院十分的感兴趣。她住的小院正房三间,东厢与西厢各二间,南面有一个临时搭建的厨房。东厢与西厢作为客房接待客人用,冬季就没有游客了,厨房将搬回东厢。荣林培参观了主人的每一间屋子,最值钱的不过一台18吋金星牌电视了,主人住的屋子还盘着火炕呢。院子不算宽敞,但打扫的很干净,院子中间有个自来水龙头,厨房与卧室却没有接入自来水。栽种着枣树梨树等树种,靠南墙有一架葡萄,看颜色可以吃了,问过主人,浓郁的北阳方言让对普通话都不甚流利的荣林培听不清,赵浅予笑着说可以随意摘的,说着找来个小木凳让荣林培站上去摘葡萄。摘了好几串,赵浅予拿了在院子里的水龙头下冲了一下递给荣林培,荣林培有洁癖,不放心地又跑到水龙头下用手洗了好久才摘了吃,葡萄有些酸,她摘了一小串到隔壁院子递给正在聊天的荣飞荣诚秦至善等人,荣诚尝了一颗,“有些酸,还好对我的口味。”

荣诚似乎对这个堂侄女很看重,有着意培养的意图在里面,上次去香港时荣飞便有这个感觉。荣林培给人很清纯的样子,倒是不心烦,荣飞接过一串给秦至善,秦至善笑着摆手,“我是不吃葡萄的,林培小姐最清楚。”

“这可是最环保最绿色的物品了,有时候落后就是先进,这也算辩证法。秦先生觉得如何?”秦至善知道荣飞问的是对山村的影响,笑道,“很不错啊。环境好,卫生比我想象的也好,除掉一些生活设施比较落后外都不错。我最喜欢山村的宁静与慢节奏,等我退休了,”他看了正在思考什么问题的荣诚一眼,“托荣少在这里买个小院居住,也是很不错的选择呢。”

“秦先生正值盛年,说退休早了点。”荣飞道,“村子就是这样,来旅游的客人无不说与秦先生类似的话,但我敢保证,只要秦先生你住上一周,绝对有逃亡的念头。”荣飞想起后世冯姓导演首开的贺岁片《甲方乙方》的情节,忍不住笑起来,“想想看,没有报纸,没有想看的电视节目,更没有互联网、酒吧,连洗澡都不方便,秦先生真的要买房子?我看这样吧,我给秦先生准备一套小院好了,作为乡村游的一个落脚点,可以在闲暇的时候带香港的朋友来。”

秦至善哈哈一笑,“荣少说的不错。恐怕我们这些人最渴望的就是闲暇了。你是大老板,时间掌握在你手里,我就不行了。但愿大公子能给我这个机会消受荣少的盛情。哈哈。”

“我觉得蛮好的,你看这些菜蔬瓜果,比香港的新鲜多了。”荣林培插话道。

“那就享用这些绿色食物吧。”荣飞做了个请的手势。傍晚的山村凉风习习,清爽宜人,院子里摆了二张矮脚方桌,虽然不住在一起,吃饭还是要在一起的。主家将做好的农家菜摆上来。正是一年瓜果最丰盛的季节,凉菜除掉一盘猪头肉,全是自家产的蔬菜瓜果。黄天车里带着五粮液及红葡萄酒,怕客人讲究,连酒具也带了,赵浅予取来给每人斟上酒,四个男人倒了白酒,荣林培和赵浅予则倒了红酒。荣诚平时是不用白酒的,今天却兴致蛮高的要了白酒。主家挣钱的渠道当然包括饭钱,为了平息另一家农户,荣飞将除了赵浅予之外的主人都赶到了另一家去用餐了。留下赵浅予是为了陪林培荣这唯一的女宾。崔虎当然在这桌,六个人围坐在小桌前有点挤,挨着荣飞坐的赵浅予淡淡的体香不时传到荣飞的鼻子里。赵浅予也格外照顾自己的老板,斟酒夹菜,一切举动都让荣诚一行看在眼里。

“荣少认为我们在哪方面更具合作的优势呢?”,喝了两杯白酒,荣诚白皙的面孔带了几丝红晕。“我希望在澳洲矿山上展开深度合作。”荣飞放下筷子,讲了在澳洲深度开发矿山的设想。荣飞的计划的第一步是收购帕斯的一两个有探矿采矿资格的矿业公司,然后修建港口与相关的铁路公路设施,因为西澳洲的物流配送体系全部控制在两拓手中,小打小闹没有多大意思,搞大了引起两拓的警觉,在运输上就避不开对方的封锁。日系财团在六七十年代就在澳洲布局铁矿了,我们晚了二十多年,即使现在付出的代价远超日本人,但总比再过十几年国内钢铁释放巨大的产能时再来筹划上游原料基地强。荣飞信心满满地预测国内铁矿石需求不是第一次了,但荣诚和秦至善仍感怀疑-----

“荣少还是执意在澳洲投资啊-----这可是上百亿美元的大手笔------”荣诚的手指轻轻敲着桌子,“家父与董事局成员研究过荣少关于澳洲的提议。对不起,董事局没有通过-----”

“我猜到了。毕竟投资过大,回收期也太长了。”

“荣少还有什么好建议?”荣诚似乎并不回避他人,在饭桌上便谈起了双方的合作问题。

“联投的家底都摆在那里,我对各位绝无秘密可言。国内的项目最近倒是有些规划,我准备上汽车项目。”

“啊,”秦至善啊了声。随即微笑着说,“这点我也猜到了。估计荣少听说了,荣氏在七十年代中期有感于日系汽车厂的飞黄腾达,董事局曾准备上轿车项目,从立项到撤出,前后投入了三个亿的资金,费时一年另九个月,最后还是打包卖给了马来西亚。这单生意赔了1.4个亿。成为家父生意史上少有的败笔。大陆市场狭窄,出口又被国际上几个大汽车国所垄断,德国、日本、美国-----意大利、法国的日子都过得比较难。”荣诚诚恳地盯着荣飞的眼睛,“荣少在某些方面的预感给我惊才绝艳之感,说实话,以联投的实力,单独拿下刚才所说的两个项目的任何一项恐怕都力有未逮,除非取得政府的大力支持,可是,据我所知,国内的汽车公司都采取与德系、日系厂家合资生产的方法,民营资本尚无进入此行的先例。荣少如何取得政府的支持?请荣少原谅,荣氏不会在汽车上投资了。如果荣少愿意,荣氏愿意收购明华一半的股份-----”

对民营资本在一些领域内的开放是个逐步的过程,1992年春邓公南巡是重要的一个转折点,算起来还要一年半的时间,不仅无法说,即使说出来也无人相信。

“这些我都有想过,即使在联投内部,反对的声音也比较强。但事情总要有人做。而且投资也是逐步到位的,对于矿石和汽车,我本人的态度至今没有改变。在荣先生眼里,我恐怕有些任性了------”荣飞歉意地笑笑,“明华已经是上市公司,我本人不会出售名下的股权,至于其他股东-----”

“这个先不谈。”荣诚摆手打断了秦至善,“今晚难得如此闲暇,正事以后再说,我们还是喝酒吧。”他举杯敬赵浅予,“敬美丽的赵小姐一杯。”

酒席后荣飞叫住了准备与林荣培回旁院的赵浅予,“关于公司今后的投资方向和与香港方面合作的事,你一定要烂在肚子里。明白吗?”赵浅予使劲点头,扑闪着大眼睛说,“请荣总放心,浅予知道轻重的。”“那就好。以后跟我在一起要注意分寸,明白吗?”荣飞认为荣诚将赵浅予的身份想偏了,他心底埋怨隆月将她派了来。

第三卷横空出世第一百零一节黛山游三

第二天早餐时,荣诚提出去位于临同的银阁寺游玩。这是临时动议,香港的朋友总对内地一些大庙感兴趣。荣诚说祖母曾提到临同的银阁寺菩萨很灵验,她老人家小时候曾去过临同银阁寺拜过菩萨许过愿,后来嫁给祖父去了广东。一直想回来还愿。那时来大陆不方便,如今老人家已经驾鹤西游,这回既然畅心游玩,看地图离临同已经不远了,干脆去趟银阁寺捐些香油钱,算是了却祖母的心愿。

“啊,难不成令祖母是G省同乡?”

“那倒不是。家祖母是地道的四九城小姐。家祖父也是商人世家,与临同一直有生意往来。”

荣飞自然不便拒绝,安排黄天给联投总部打电话,临同那边有明华服装的专卖店,要他们做好接待准备,包括午宴的准备。

谁也没想到,正准备出发,北阳市委书记胡友荣与常务副市长董维辰却找上了黛山。

“荣先生是北阳的贵客,岂能不尽地主之谊?荣先生来北阳的消息董副市长昨天才告我,小荣不够意思啊。”胡友荣热情地与客人们握手,后半句却在批评荣飞。

荣飞没有辩解,将胡友荣与董维辰介绍给荣诚一行。听了荣飞的介绍,荣诚也很客气,“胡书记客气了,我来北阳是与荣总谈生意上的一点小事,胡书记日理万机,怕打扰您的工作------”

荣飞的目光掠过董维辰面无表情的胖脸,脊背上冒出一股凉气,一直印象董维辰和程恪交好,看做其是程恪得力可靠的盟友,没想到董已经投入了胡友荣的阵营。

联投已经是不能忽视的力量了。胡友荣无法忽视眼前淡雅的青年,但从他的性格,无法叫出‘荣总’这样的称呼。胡友荣从筹备北阳汽配就认识荣飞了,但一直刻意回避荣飞的存在。自改革开放以来,私营企业在G省以及北阳蓬勃兴起,但更多的是其兴也勃,其亡也忽。省内私企发展的最快的是临同,但多是急功近利之辈,像王鸿永那样稳步发展的私企并不多。没想到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并没有在意的这个小青年却在北阳这个省会城市鼓捣出大动静:荣诚美食从做火锅开始,发展成为北阳餐饮界的重镇,竟然要筹建北阳的首座五星酒店了!陶氏建筑从小打小闹到四处出击,风生水起,省内和市内的内部资料上多次反映了这个企业的动态,傅家堡实业从几个泥腿子搞大棚菜烧砖干起,竟然发展成为国内饲料业第一!如今的傅家堡已经天翻地覆了,竟有了开发区的雏形,引发了省内高层的讨论。省委副书记、省长梁宏视察傅家堡并被其“征服”。最令人不解的是这个青年竟然勾上了香港的荣氏集团,在国际形势极为敏感的时期为省内第一条高速拉来了数亿的建设投资,在中央都挂了号,提升了G省在中央的知名度,连崖岸高峻的建斌书记都几次表扬北阳的招商引资工作做的好。这份功劳名义上是北阳的,但他这个北阳市一把手却沾不上分毫,都被程恪和王林拿走了!随后联投竟然在苏联搞到了四架图154,为组建瑞鹏航空奠定了物质基础。如今以G省为主导的瑞鹏航空组建手续已经得到国务院及民航总局的批准。至于改组新都机械本是一件不大的事情,随后传来大批海外专家落户傅家堡搞什么动力研究室却引起了省里的高度关注。最令人惊异的是在日本的股市博弈,从外汇管理局传来的消息令他大吃一惊,数亿美元的收益甚至会惊动中央!虽然这一系列活动都是由不同的法人实体完成的,但胡友荣的位子让他清楚这一切背后都是眼前这位不起眼的青年推动,现在由不得他这个省委常委、市委书记轻视其的存在了。

这次荣氏的“太子”莅临北阳,胡友荣再也坐不住了。荣氏在香港乃至海外华人中的地位他是知道的,如果这次荣氏与荣飞的企业再玩出什么大动静,他这个市委书记会更被动。所以他决定见一见荣诚,一打听才知道客人被荣飞拉着去了黛山,他便急不可待地追了过来,不叫程恪,而是叫上了常务副市长董维辰。

按照国内的政治体制,书记管大局,管人事,市长管经济,管预算。大体上就是这样分工的。凡是有人群的地方就有矛盾,市长与书记就是一对矛盾体。就现有的体制而言,市长无法与书记抗衡。若是一般的城市,就像北新市,或许出现个强势市长,让书记退避几分,但省会城市的书记一般兼任省委常委,地位比市长高一级。程恪本来是无法与胡友荣抗衡的,但近年来北阳经济发展的很快,特别是北北高速的顺利开工,程恪出乎意料的拉进香港的荣氏财团,让他进入省委主要领导的视野。胡友荣感到了压力,采取了一些手段防范不想看到的结局。从去年秋天,升为常务副市长的董维辰倒入了胡友荣阵营,成为胡友荣制约市政府的一张王牌,有董维辰的存在,程恪很难在行政上对胡友荣玩什么名堂了。

荣氏的“太子”造访北阳的消息就是董维辰传来的,消息还是来自于程恪。本来程恪是要接待荣诚一行的,但市政府这几天组织一个大型的企业招商会,胡友荣便接过来玩起来。他不需要瞒着程恪,在体制内程恪就是他的下级。

荣诚注意到荣飞对胡董二人的冷淡。这是很反常的。深悉内地舆情的荣诚很难想象没有政界支持的私企会干成一番名堂。他又知道事物往往是不能面面俱到,得到一派的支持便会受到另一派的打压。荣氏财团在内地的投资布局集中在沿海,特别是闽粤二省,在内陆省份真没有什么朋友,也绝少生意上的往来——除掉北京。胡友荣的身份不应当被荣飞漠视,但荣飞表现出的确实比较冷淡,甚至没有主动与胡董二人寒暄。

“这次来北阳主要是与荣总谈生意上的一点小事。荣先生很想当面聆听胡书记教诲,就怕领导太忙-----”荣诚的地位超然,以荣氏在华人世界中的名望,在内地一向颇受尊重,让荣诚过于屈膝是做不到的,但荣飞又是那个态度,颇善察言观色的秦至善只好救火。

“荣先生来北阳,胡书记岂能不尽地主之谊?已经在北阳安排了晚宴,务请赏光。”董维辰说道。

“不好意思。”荣飞微笑道,“安排了两日行程,昨日参观了黛山,荣先生一行对临同银阁寺颇有兴趣,来回怕是要七八个钟头,我们合计今晚还住黛山,荣先生对乡村生活饶有情趣------”建于金代的金阁寺距黛山有二百多公里的路程,如果属实,荣诚一行今晚就无法赶回北阳了。

“只怕太简陋了些。”胡友荣说道。

“无妨,荣某回到北阳,定当拜见胡书记------”荣诚借坡下驴。

胡友荣心中不快。荣飞的冷淡他是感觉的到的,而荣诚也没给他面子。他认为荣飞在新都用地上吃了哑巴亏,怀恨在心,竟然敢于当面表现出来。改革开放以来,省内的私企不知凡几,谁敢不给自己面子?倒是出了这么个另类。当着香港客人的面,胡友荣不能发作,只好将愤恨压在心头。董维辰却是心中巨震,他知道荣飞与程恪交情不一般。荣飞这样做或许是表达对胡友荣压制程恪的不满。猛地意识到荣飞竟然有力量对省委领导表示自己的情绪!按说他和荣飞还是有来往的,荣飞结婚他还去了,当时是给程恪面子。现在却有些两姓家奴的味道了。

去临同的车上,与赵浅予混的很熟了的林荣培对赵浅予说,“你们荣总今年不到三十吧?”

“不到。二十七岁。”

“胡书记是北阳的一把手,看起来荣总并未将其放在眼里啊。”

“他们是官僚。荣总与他们不同,是白手起家创下了联投的基业,要说谁更厉害,荣小姐应当有自己的判断吧?”

第三卷横空出世第一百零二节合资方案

荣诚一行在荣飞的陪同下回到北阳,仍下榻花园酒店。并未与官方接触,次日上午一口气参观了傅家堡实业的几个企业,在新都机械名下的动力研究室待了很长时间。下午又参观了荣诚美食集团总部和正在建设中的紫薇大酒店。晚上荣诚正式提出收购明华贸易的动议,荣飞知道荣氏主要还是希望与自己在资本市场展开更为紧密的合作,目前在国际金融市场上博弈的工具就是明华贸易公司。荣飞坚持荣氏可以参股明华贸易公司,但联投不放弃对明华贸易的控股权。荣诚与秦至善似乎早有预料,立即拿出了备用方案,提出了控股荣诚美食集团的动议。荣飞略一思索便原则同意了。从荣秦等人的参观过程已经猜到了荣氏的主意,这个选择却是荣飞愿意的,与陶莉莉等荣诚美食的主要股东商议后,荣飞快捷召开了联投董事会,顺利通过了与荣氏在餐饮业展开深层次合作的意见。

他们的行踪一直在胡友荣掌握中,到8月17日,也就是荣诚一行从黛山返回北阳的第二天晚上,在主要接待政府要员的北阳宾馆,北阳市主要领导设宴招待荣氏集团的来宾。荣飞也受邀参加了宴会。除掉胡友荣程恪与董维辰,省委副秘书长杨百鑫也参加了会见。杨百鑫显然是代表G省一把手李建斌书记的,也证明省委主要领导对荣氏的重视。会上程恪问及荣氏与联投商谈的情况,荣飞说已有初步意向,细节还需要商定,没有披露内幕。荣诚展现了极强的外交天赋,用满口的外交辞令对G省及北阳市领导的热情招待表示真诚的感谢,对荣氏在内地特别是G省的商务合作充满信心。G省领导用实际行动给香港华资企业吃了颗定心丸。港资企业对内地坚持改革开放政策的信心更加坚定了。同时对荣飞领导的联投系倍加赞赏,声称荣氏与联投在国际贸易方面的合作是愉快和卓有成效的,今后将加强与联投的合作并扩大合作的范围与层次。本次来北阳会见联投高层,已经就下一步双方的合作进行了愉快的商谈并达成了初步意向,有待于双方业务部门进行进一步的细致工作。

常务副市长董维辰追问双方合作的细节,荣诚看荣飞,意思要荣飞来讲。荣飞只好披露了基本内容:荣氏集团决定收购荣诚美食集团51%的股份,揭开荣氏进军内陆酒店餐饮业的序幕;荣氏出资收购除澳洲公司外的明华贸易的49%的资产(含无形资产),组建新的明华(香港)贸易公司。预示双方在国际贸易领域内展开更紧密的合作。

“荣诚美食在荣氏注资后会更名吗?资产包括在建的紫薇大酒店吗?”董维辰追问。这个消息比较有爆炸性,外资酒店进入北阳这是第一个。

“当然。”

“荣氏预计注资多少?”董维辰是想看看荣诚美食值多少钱。

“这个需要专业机构做评估------”荣飞吞吞吐吐。

“荣氏在餐饮业是不是有新的计划?”董维辰问荣诚。

“国内的旅游餐饮业具有很大的发展潜力,荣氏初步确定在北新市建一座四星级酒店。实现与荣诚美食的合作后,荣氏有意在中式快餐连锁上加大发展的步伐。”荣诚听到这里哈哈一笑,打断了荣飞的话,“没想到内地有个与我同名的餐饮公司,这也算是缘分吧。”当初荣诚取名不过是用了荣飞的姓和张诚的名,当时还不知道荣氏大公子的名字呢。

这小子倒不忘给王林增添点政绩。胡友荣想,荣氏全面与联投合作的形势已定,但合作领域令人意外。不过荣氏在香港及东南亚就经营着酒店业,看上荣诚美食倒是没想到。荣诚以前在胡友荣心中就是几间火锅连锁,除掉花园酒店真没啥拿得出手的东西。直到凤仪酒店开建,凤仪美食广场改造,胡友荣才知晓了荣诚竟然有如此的实力。后来荣诚投资建造紫薇酒店,请了法国的设计师,荣诚美食才走进胡友荣的视野。也注意到联投这个悄然兴起的经济联合体的超强实力。

荣氏以做塑料玩具起家,至今垂六十年,行业涉及房地产,电子、电器,码头及远洋运输,制药,塑料制品,酒店业及金融等七八个行业,海外公司遍布五大洲,八九年营业收入位居香港第二位,已是不折不扣的财团格局。荣之健先生被港人尊称为“二叔”。八十年代开始涉足大陆,但生意主要集中在广东福建。如今荣氏正式进军北阳,倒是给胡友荣脸上贴金了。不过这只金凤凰由一个私企引来,心里多少有些不甘心。

“荣先生,北阳市委市政府一直欢迎荣氏来北阳投资发展。”胡友荣沉[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吟道,“与荣诚美食的合作令我感到高兴。北阳重卡即将下线的消息不知荣先生听说了没有?”胡友荣涉足经济领域与程恪争功的最大项目就是北阳重汽。但这个被胡友荣投入极大热情与关注的项目进展却不甚顺利,预订的新车下线时间一拖再拖,现在的目标是争取在国庆前下线剪彩,为四十一年国庆献礼。

“上次至善先生来北阳就得知了贵市正在上重车项目。这次我来北阳也参观了城南新都机械的动力研究室。我承认联投的决心很大,很鼓舞人。他们希望与荣氏在汽车制造上展开合作,但荣氏没有这方面的计划,很抱歉。”荣诚说。

胡友荣看看荣飞和隆月,再看看程恪,“联投有汽车方面的规划吗?”他还是第一次听说这个消息。在座的其他人也感到吃惊,由省里主导的重车项目已经投入了近七个亿,目前的样车还停在生产线上。之前对新都旗下的动力研究室倒是听说过,据说联投投入了上亿元资金。胡友荣一直认为联投在打北阳重汽的念头,从北新减速器厂的技改胡友荣就读出了联投的信息,他甚至有些幸灾乐祸,将来决定主要部件的配套体系不是程恪,更不是程恪的前任秘书李德江,而是市委。有井永清在,重汽就控制在他胡友荣手中。联投搞出变速箱能不能通过国家鉴定姑且不论,即使完成所有的测试,重汽的市场也未必对其敞开。但今天荣飞披露的消息显然出乎胡友荣的预料。

程恪看看荣飞。荣飞微笑道,“联投确实有造车的打算。联投对国内未来的乘用车市场表示乐观。目前处于规划阶段,尚未正式立项。”

也难怪荣氏不理会联投的狂妄。造乘用车?且不说海量的资金问题,技术来源从哪里来?胡友荣竟有些想大笑三声。联投无声无息地发展到现在,在建材、餐饮、饲料、服装以及对外贸易上可谓成绩斐然。联投的成绩虽然支持了程恪这位主管经济的市长,但也是给胡友荣脸上贴金。所以胡友荣并没有彻底打压荣氏的念头。王鸿永的恒运虽然贴心,比起联投如今的实力根本不在一个档次。就二者对税收及就业的贡献相差不可道里计。政治家是最现实的一群人,胡友荣岂能将这样一只下蛋的母鸡赶走或杀掉?但联投竟然狂妄到要去造乘用车,这就不能不让胡友荣发笑了。自改革开放以来,私人企业如雨后春笋,但这些企业几乎都在犯同一个毛病,就是狂妄自大,搞多元化发展。现在眼前竟然有个想造车的家伙------

“小荣,你想过造乘用车的难度吗?”

“我知道一些。而且似乎民营企业尚未有造车的,但路是人走出来的,总要有人去尝试。我知道汽车制造对经济的拉动作用非常明显,为了北阳市的经济发展,联投愿意做吃螃蟹的人。”

这个话题就到这儿了。胡友荣不说,其他人也不再谈这个问题。

杨百鑫在酒席上一直注意观察坐在程恪旁边的荣飞。这个已经进入省里高层视野的青年貌不惊人,属于放在人堆中找不出的主。身家巨富的他穿着很普通,白色的短袖衬衣看不出有任何的奢华之处。倒是此人在酒席上表现出的从容淡定与勃勃野心完美地交织在一起。令杨副秘书长感到困惑。若是自己在他这个年龄,同席上高官巨贾云集,恐怕做不到人家这个境界。看来财富是人的胆啊。荣飞究竟在联投旗下的企业拥有多少股份一直不甚清楚,他们的股权关系比较复杂,而且报备的资料也没有这方面详细的内容。

荣氏与联投的合作,标志着荣氏开始涉足内地。

酒席结束后,荣诚一行由隆月陪同返回花园酒店休息。荣飞却被程恪叫到了家里。

“是不是不太如意?”

“荣氏对投资澳洲的信心不足。主要是局势不明,另外回报期也过长了。还有二拓的实力摆在那里,望之生畏。他们决定从澳洲公司撤资了。”

“哦,他们对汽车没有一点兴趣?”

“兴趣不大。主要是不相信我们自己能搞出汽车来。”荣飞笑了笑,“荣诚多少有些急功近利,这几年沾了股市及贸易上的光,对对外贸易比较感兴趣。涉及对苏贸易可能出现的特殊情况,我没让他们绝对控股。”

“你指的特殊情况是指军品贸易?”

“是的。另外是资源。俄罗斯的石油天然气资源是极其丰富的,这些都是国家要管控的,插进来外资不方便。金星公司在苏联的背景超过了我的想象,据未证实的消息,苏方有意继续进行飞机交易,这回我不要图154了,我想要他的安式运输机。”

图154可做客机进行支线和干线的商务飞行,但安式运输机似乎更适合军用。

“他们会答应出口安式运输机?”

“在争取。不赚钱也行。目前苏联的局势非常混乱,美国出兵中东,苏联却毫无作为,主要就是被内政捆住了手脚。这时候是能搞到苏联一些好东西的。哈尔滨公司与金星公司最近谈成一笔木材生意,进口120万立方米的原木。价值1.3亿美元。已经签订合同了。”

程恪沉吟道,“你的动静总是超出我的想象。”他沉吟良久,“胡书记的话也是我想说的。联投在金融市场的巨额收益要找到一个出处,这我理解。但目前你们的战线是不是过长了?”

“澳洲铁矿与汽车都是烧钱的玩意,”荣飞笑道,“以联投目前的实力,一个也拿不下来。不过路要一步步走,饭要一口口吃。办企业就怕眼光不长远啊。”

“合资荣诚美食后,治理结构要做多大的调整?明华贸易那边呢?”

“荣诚的股权结构比较明晰,他们会派经营层过来,董事会设五人,我们占两席,董事长由我方担任。具体事宜还要商谈。明华贸易正好相反,秦至善先生将出任新公司的董事长,总经理还是林业可,于子苏为常务副总,荣林培为副总裁,隆总将彻底退出来,专门管理联投总部。”

“两笔合资,联投又圈回来一亿多美金吧?这笔钱不能放到外面------”

“那当然。北阳是联投的总部基地嘛。”

第三卷横空出世第一百零三节陶张分手

荣氏收购荣诚美食,促使张诚与陶莉莉最后分手了。

荣诚美食本是张诚与陶莉莉创办,在82年时加入了荣飞,获赠10%的股份,公司名称即取了荣飞与张诚名字的合称。后来荣飞在香港赌球搞到他的第一桶金,对荣诚美食进行了大规模注资,支撑了荣诚火锅连锁在北阳市的迅速扩展。资金注入,却没有形成股权调整方面的最后文件。创业之初的私企或多或少都有这方面的问题。一直到84年,在陶莉莉的坚持下,已经初具规模的荣诚美食的三个股东才达成一致的协议,荣飞占45%,张诚夫妻俩占55%。夫妻一体,他们也不会再分股份。当时谁有能想到张诚对陶莉莉移情别恋,最终走上分手呢?之后荣诚美食继续发展,首先花园酒店置入荣诚,然后是凤仪酒店的裙楼及凤仪美食广场的13家店铺。直到89年启动紫薇酒店工程,荣诚美食集团已是营业额过亿的大型餐饮集团了。后续的投入账务都是清楚的,荣诚美食自身积累大约占了32%,其余都是联投,具体的讲就是明华贸易的投入。这样陶莉莉夫妇的股份缩水至总股本的17.6%,如果夫妻对半分,张诚应持有新公司总股本的8.8%。

荣氏对荣诚给出1.2亿美元的估价出乎张诚和陶莉莉的预计,在账面上荣诚美食的资产只有人民币3.2亿,包括15家火锅连锁店,13家二层店铺,一座三层酒楼(含副楼),三层裙楼(经营面积1万平米左右)以及一座在建工程。荣飞倒觉得荣氏的开价比较公道,荣诚火锅在北阳的知名度很高,无形资产这一块在与外资合作时长期被忽视或者严重低估。另外荣诚美食的盈利能力不容小觑,89年的账面纯利达到3850万元(税后利润)。考虑到紫薇酒店建成后在北阳市高档餐饮业的影响,荣氏给出的价格并不离奇。

荣氏收购荣诚的协议谈妥,将更名为荣氏(香港)餐饮娱乐有限公司。董事长由荣诚担任。总经理依旧委任叶家澜。荣飞及张诚夫妇的股权都发生了变化,张诚名下的4.312%的股权将价值约5000余万人民币。张诚不知出于什么样的考虑,向陶莉莉提出索要4000万现金的条件放弃自己的股份,同时与陶莉莉解除婚姻关系(孩子的抚养权归陶莉莉,放弃的股权差价算作对一子一女的抚养费)。张诚不想见荣飞,他也知道陶莉莉拿不出这笔巨款,解决问题还得靠荣飞。

已经与张诚分居两年的陶莉莉平静地接受了这个方案。她约荣飞见面谈,给荣飞看张诚起草的离婚协议,问荣飞的意见。荣飞说这要你拿主意。我不好瞎出意见啊。

“最近我一直想过去的事。我和他算是青梅竹马,从小在一起念书,两家住的也不远。高中时他就追我,我真是没感觉,父母都喜欢他沉稳老实,每次来家,我妈对他比我热情多了。那时上大学要靠推荐,我家成分不好,自然没希望。其实我学习挺好的。我妈说我性子太刚,一般人受不了我,而他性子绵,总之一直想促成我们。后来就那样成了,那时我们刚结婚,要啥没啥,连套家具都没有,最值钱的就是他给我买的一块手表。日子虽穷,但过得充实。八一年是我提出进城做生意的,我有个亲戚在工学院后勤管点事,就租下了那个铺面。谁想到就认识了你,谁知道生意竟做到这么大,谁知道钱不缺了,家庭也完了。”陶莉莉平静地述说着,荣飞听着却很不是滋味。“都说男人有钱就变坏,我本来是不信的。现在也不信。裕聪和裕慧问我为什么跟他离婚,我说主要是有钱了,你爸太有钱了。裕聪说荣叔叔不比你们有钱?我无言以对。”

“孩子会自己判断是非的。”荣飞瓮声回答。

“这个协议你看着没问题我就跟他签了。这么拖着也不是个事。大家都难受。”

“张诚拿走这几千万,准备另起炉灶吗?”

“天晓得。或许就拿着这些钱与他的相好逍遥自在下半辈子也说不准呢。”

“既然这样,这个钱不能一下子给他,也不给他那么多。自八七年起,他在公司的作用很小。选他进董事会是照顾你的面子。张诚那儿我跟他谈。你不用管了。”荣飞知道陶莉莉已经转出那个困扰她数年的圈子了,这样他也不用在考虑陶莉莉的态度。

“不是我在意他,是想让他早些离开,不然我这儿,”陶莉莉拍拍胸脯,“总觉得有根刺。”

“那就将它拔掉吧。”

“是啊。建平也知道我跟他的事了。建平出来前,我就将它了了吧。对了,建平今年冬天就出来了,你准备怎么安排他?”

“我想听听你的意见。”

“老叶继续掌舵的话,想将餐饮这块分开,火锅连锁成立一个分部,我想让建平做这个。七年了,在里面受了七年罪,处的好好的对象也嫁人了,自己老大不小了。好在我还有个容他的摊子。这都是靠你啊。”

“建平的事,等他出来征求他的意见。崔虎那儿也说过要他去陶氏的。陶氏还有他的股份嘛。”

“那是你仁义。股份什么的,不要提了。别人也难免有看法。他进去的时候,陶氏是个屁呀?算了,就让他在我眼皮子低底下吧。说起来建平也是可怜,父母去了早,没过几天好日子,出去混社会,打打杀杀的,都是无奈呀。”陶莉莉除掉一对儿女,就是牵挂这个弟弟了。

“也不要那样消沉。建平哥今年还不到三十五岁吧,正是男人的黄金年龄,无论爱情还是事业都大有可为,不必为此发愁。”荣飞想,张诚要退股拿钱走人,是不是担心陶建平呢?

“但愿吧。跟他谈,不用在意什么了,他想走,就让他走吧。”陶莉莉说。

荣飞跟张诚见面。张诚知道荣飞要和自己谈什么,“荣总,你就成全我这次吧。”

“记得是八一年冬认识你的。如果没有我的指点,你觉得你卖大碗面搞上十年,能挣多少钱?”荣飞冷冷地说。

“那毕竟是我的摊子,荣诚就是从大碗面做起的嘛。”

“荣诚的发展史都刻在我们心里,我们都是当事人啊。你将现值5000余万的股权折价4000万出售给陶姐,看起来是亏了。但我必须指出几点:1、荣氏收购荣诚51%的股权是给了溢价的。2、自87年起,你对荣诚美食的作用很小,将自己局限在分店经理的位子上了。3、裕聪与裕慧马上就要上学成家了,就你的身家,留给孩子的少了点。清算股份,必须考虑这三点。不错,今天我是代表陶姐跟你谈,”荣飞的语气很淡,“在这之前。我极为反感身边出现这样的事情,记得那时对崔虎的态度极差。还威胁将他从陶氏赶出去呢。现在嘛,心态变了很多,人各有志。荣诚与荣氏合资后,还会迎来一轮大发展的,你留在荣诚的股份,或许每年的收益就会有2000万。所以,从这个角度看,你出让这部分股权更是赔本买卖。”

“这个帐我是算过的,但我更想过我想要的生活。荣总,你要扣我多少?”

“一共3000万。先付1000万,其余部分在二年内付清,每年1000万。”荣飞依旧淡淡的,“你放心,你放弃的股权都会转让给陶姐,而陶姐名下的财产都会被裕聪和裕慧继承。他们可是你的亲生儿女。”

张诚想了想,“可以啦。搁在十年前,我何曾想过自己拥有三千万?荣总,不瞒你说,这几年过的和做梦似的。但这不是我想要过的生活,真的。你想笑话我就笑话吧,你有这个资格。”

“没有。这个问题我想清楚了,谁也没有笑话人的资格。谁也改变不了别人的生活。能改变的只能是自己。”太祖挟有史以来最强大的力量,希望改变中国。在他去世后不足一个月就变了,现在那些曾经激动人心的口号,都成为了历史。等鹏鹏他们那代人成长起来,也许都不知道了。

“你没意见就这样定吧,董事会要通过一下。协议写好后会派人找你签字。顺便问一下,张哥,你今后有什么具体的打算吗?”

“我想带她旅游。先在国内尽情的转它几圈。”

“好主意。祝你愉快吧。”谈话还算顺利,那个系着围裙一脸憨厚的张诚已经死了。荣飞起身与张诚握手,互道珍重。

第三卷横空出世第一百零四节婚姻的反思

王爱英老公李国俊在北重担任过很短暂的职工教育处副处长,辞职离开北重时是职教处的职业培训教师。荣飞在傅家堡组建短期技术学校的人选想来想去就落在李国俊头上。对李国俊也算了解,也属于脾气硬的那类人。曾国藩曾说上等人有本事没脾气,中等人有本事有脾气,下等人没本事有脾气。想来按照王爱英的水平,李国俊不应该是下等人,所以从黛山回来,将秦至善等人安置在花园酒店休息,给王爱英打了电话,得知李国俊在医院陪侍老婆,便让黄天开车送自己到医大二院来。

王爱英刚做手术来看过她一次,冷丽已经出院了,没碰面,这样也符合荣飞的心思。冷丽出院后病房没有住进新人,这几天李国俊就在这儿陪着老婆。荣飞空手而来,先说了声不好意思。然后将筹建职业技术学校的想法跟李国俊说了,希望李国俊来主持此事。

“办技校?这要向教育厅申请的。况且我行吗?”李国俊语气中倒有跃跃欲试的意思。

“这是我们内部的学校,用不着在教育厅注册。”

“毕业证怎么办?”李国俊还是老实,总觉得自己是无权办学校的。

“发结业证即可。将来联投旗下的企业招工,认的就是职业技校的结业证,你说管不管用?”荣飞对后世越来越功利的教育体制尤为反感,幸好他念大学时学校还是纯洁的,“文化课当然要上,更主要的是技能的训练和职业操守的培养,包括社会公德的遵守。你不要怕没人来,我们这所学校不为挣钱,上学的还要给生活补贴,但管理和考试考核一定要严。淘汰率不得低于30%。这是我写的办学方针,仅供你参考。”掏出一卷纸给李国俊,“荣诚那边我已经跟陶总打了招呼,你明天去办移交。然后去傅家堡筹建学校吧。人手你先从联投旗下的企业找,总部也可以,让人事部给你提供员工档案。傅家堡那边新竣工的一栋楼先作为职业学校的校舍,当时就是按学校建的,需要的实习工厂就在联投的企业中,有关专业,学制的设想我都写在上面了,你不必被此束缚住,大的方向按我的思路来,细节你来完善吧。”

“我行吗?”李国俊还是有些不自信。

“怎么不行。你就是首任校长,待遇按总部部长算。”

李国俊迫不及待地打开那卷皱皱巴巴的纸,开始研读荣飞写的办学方略,王爱英却和荣飞谈起冷丽,话题转到了冷丽所说的杨兆军之事,“冷丽说了北重最近发生的事,我记得杨兆军和你要好来着------”故事听完,荣飞长长地叹了口气。王爱英愤愤之情溢于言表,“你说这些人,怎么就这个德行?”

杨兆军的消息很久未有了,得到的却是自己不愿意听到的。梦境中杨兆军和孙兰馨分手了。荣飞一直记得孙兰馨在自己家里撕心裂肺痛哭的模样,邢芳拉着她的手也在默默流泪。那时他们两家走的很近,就是古话里的通家之好。孙兰馨隐隐的将自己当成大哥看待。精心维护了多年的婚姻城堡坍塌,孙兰馨心中的苦痛可想而知。自己当时面对孙兰馨的那份愧疚之感宛如昨日,因为在杨兆军背叛婚姻之前,自己早已背叛了邢芳。那时就有一种不好的感觉,或许邢芳早已知晓自己的放纵了。

离婚后的孙兰馨迅速憔悴,而不到两年,邢芳也辞世离开了他。

荣飞并非道德圣人,婚外情在开放的中国将越来越盛行,自己梦境中也是同道中人,有什么资格装圣人?但这个消息还是让他难过,梦境里孙兰馨悲伤欲绝的神情宛如亲见,那是个多好的女人啊,唯一的毛病就是贤惠的过了头。孙兰馨最大的优点就是对丈夫的纵容。表现出的是现代妇女绝少见的一种“贤惠”。家务事全包,自己出去培训几天,连换洗的袜子都给丈夫准备好几双,脱下来扔到洗衣机即可,用不着洗了。杨兆军在家里绝对是饭来张口衣来伸手。只要是杨兆军说工作上有事,那是绝对支持。加班多晚回来都会等,然后下厨房为丈夫做宵夜。邢芳是贤惠的,但对丈夫的照顾细致上绝对比不上孙兰馨。

但梦境中的杨兆军还是抛弃了孙兰馨。或许这就是所谓的身在福中不知福吧。

因为有了那个梦,荣飞的心态发生了很大的变化,逐步学会了换位思考。尤其在婚姻问题上,成功的男人容易获取女人的芳心,毕竟有相当比例的女人存在着虚荣心。按照崔虎等人的看法,自己如今的成就要找一个两个情人简直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现在的生活简直就是浪费生命。但荣飞不觉得,或许有性格上的差异,但真正的幸福是在失去了以后才感觉到的东西,拥有那个长梦,就是买到了万金难买的后悔药,自然不愿承受良心上的折磨。

人和动物的区别在于道德感。但人是由动物进化而来,遗传基因中仍然有着动物的因子。比如强壮的雄性动物会尽可能多的占有雌性同类。动物是为了繁衍后代的本能,从遗传学的角度讲,这样做显然有利于后代,有利于进化。人类社会中男性好色是否继承动物这一本性不得而知,荣飞也不是搞遗传学和社会学研究的专业人士。但认为现代社会中男性对美丽女性的占有欲望与动物追求雌性有着本质的不同,在完成进化有了文化道德后,做事做人不能顾及他人的感受。孔夫子所说的已所不欲勿施于人庶几可为每个人终生遵守的座右铭,无论东方或是西方。但真正做到的有几个人?

有人说婚姻是爱情的坟墓。这话不是没有道理,娶一位如花似玉的老婆久而久之也会产生审美疲劳,所以才会有老婆是别人的好之说。但每占有一个异性,都会重复结婚的过程——除掉法律上的意义外,怎么办?难道就这样无限制的追求下去?古代帝王有三宫六院七十二妃,农民起义领袖洪秀全有名分的妻子就有八十八个,但依然有追求新欢的欲望。

但婚姻不是爱情的坟墓,而是爱情的进化,是更高级的形式。白发苍苍的老夫妻携手散步,他们之间依旧存在着甜蜜的爱情。没人可以否认。几十年的以沫相濡,更能体会爱情的本质。爱情是什么,无数的人有无数的解释,荣飞现在的理解就是责任。爱情最合理的结局就是婚姻,婚姻就是互助组,互相弥补生理上,心理上,经济上的不足。单一的人生是不完美的,所以正常人才会爱恋,成家。婚姻中性的因素是重要的,但不是唯一的。可以有很多方法解决性的需求,特别在日益开放的中国,注意一下强奸犯几乎绝迹就可以回答这个问题了。有钱的人更是如此。再不济,还可以用五兄弟解决嘛。但钱可以解决欲望,但不可能获得灵肉相融的快乐。只有健康的婚姻才会获得这种幸福。

王爱英看荣飞陷入沉思,“你想什么呢?”

“哦,我有些走神了。你刚才说的,孙兰馨怕是已经知道了吧?”

“孙兰馨?”

“杨兆军的媳妇。”

“闹腾成那样,她能不知道?北重的德行你又不是不知道,东面放屁西面响,厂子里的事情传播的最快-----”王爱英不小心说出粗话,李国俊狠狠地瞪了她一眼。王爱英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很久未见单珍了,不知这位老同学过得如何,终身大事还是没有解决?或许杨孙的现状她最清楚,当初孙兰馨和她是同寝,彼此间不可能没有来往。有必要找单珍谈谈,动力研究室对外大规模地招聘工程技术人员,单珍的功课底子非常扎实,当时可是学习委员呢。

“不说这个了。爱英,有件事想让你牵头做,又说不出口。”荣飞看了眼李国俊,“我觉得你非常合适,但老李刚担起担子,你们孩子还小,刚上初中吧?怕耽误你们的家庭幸福。”

“今年秋天上初一。什么事?你吩咐就是。我家小毛一直是我婆婆带着,我有时间。”

“这是个长久事,不是一两个月就能完的事情。总部早就议过搞慈善,你是知道的。去年就定下来,今年四月慈善基金会也成立了,可是它是虚的,一直拖到现在没做,年底向董事会交不了差呢。这个事情本来是要邢芳做的,她不愿意离开学校,我也没办法。”王爱英能接受这个差事,荣飞很高兴。

“搞慈善?怎么搞?”相关的会议是开过的,就慈善的内容,公关部曾提出过数个方案,向儿童福利院捐款,捐赠学校,就像西湾中学那样。资助贫困大学生等等,最终董事会并未形成最后的决议。作为董事会秘书,王爱英知道前因后果,内心对此事并不是十分的赞成,虽然公司运行良好,但也不能替政府承担责任啊。

“要组建个班子,从公关部选几个人,你来牵头。目前做两件事。第一是联系我的母校,北阳工学院,我们与其签署一个合作协议,每年向北工无偿捐赠1000万。用于相关实验室的升级、定向研究和资助困难学生,联投有权审计其开支;第二是向南郊区的几个乡镇学校捐款,帮助他们改善办学条件。今年的金额控制在300万元。”

“1300万啊?”李国俊吃了一惊。

“这是今年的数字。我曾说要拿出利润的10%来,实际我们的利润不止1.3亿。但万事开头难,今年就做这么大的盘子了。”荣飞想了下,“跟北工的捐款以新都机械的名义,对南郊区则以傅家堡实业的名义。注意不要出现我的名字。还有就是今天的话题,也不要对外人说了。”

第三卷横空出世第一百零五节应聘动力研究室

高世英怀着忐忑的心情到傅家堡新都机械应聘,是因为妻子宇文小秀的逼迫。小秀很顺利地在荣诚美食旗下的凤仪海鲜城上了班,虽然仍在培训中,每月的工资要拿到220元。超过他这个在国营厂的技术员。男人最尴尬的事就是妻子比自己的收入高,纺织厂实在看不出有什么前景,就以现有的产品,必将越来越失去竞争力,目前生产的只有32支纱和织布厂的细帆布有点销路,90年拿到的订单不足700万,要养活3200人的纺织厂根本就是天方夜谭。他知道要救活纺织厂必须进行大规模的技术改造,但工厂根本就贷不到款。年初厂长谢慰山在职代会上信誓旦旦地说今年会是纺织厂的翻身年,言犹在耳,没有新产品,拿什么翻身?他这个技术员虽然没有被放长假,但每天上班也就是一杯清茶一张报,技术科冷清的像废弃的仓库,很多同事都请了长假或者办了停薪留职了,因为谢厂长曾许诺会提升他为副科长,这个画饼让他一直坚守,如今,他实在坚守不住了。

高世英出生农家,老家在西北的H省,有连片的贫困区,最出名的就是缺水。用比较科学的说法就是那片地方养活不了现在的人口。到九十年代,人们愈来愈认识到中国的人口问题是所有社会问题的出发点和落脚点。高世英的大学是靠助学金读完的,他上学的时代是大学生的好时光,学费全免,书费全免,每月还有十七元的助学金。因为家境的贫寒,他是没指望从父母那儿获得资助的,不仅如此,还必须从菲薄的助学金中挤出三分之一寄回家里。真得感谢助学金制度啊,据说已经取消助学金了,真不知像自己一样的苦孩子怎么办。熬到毕业,分配进了纺织厂,算是捧上了铁饭碗。每月有了几十元的工资了,除掉自己消费,父母那里还要月月寄钱。所以一直到谈上恋爱,成家,手头也没攒上多少钱。好在小秀不慕虚荣,也没向他提什么过分的要求,他们是八七年结婚的,尽管当时消费水准并不高,但他们的婚礼确实过于寒酸了,连件像样的衣服都没给小秀买,更不用说电视冰箱洗衣机等大件了。父母那儿因为经济问题都没有来,只是寄过来伍佰元钱,他们结婚的费用总起来还不足1500块呢。结婚就挤在岳母家里,两间平房硬是给他们挤出一间。妻子是个挡车女工,工资很低,岳父又早早去世,小秀下面还有两个念书的弟妹,岳母家境也极为困难。小秀是个贤惠的女子,从来没有因为经济拮据发过牢骚,结婚快三年了,小秀没有添置过一件新衣服。尤其是婚后回了趟老家,目睹了老家难言的贫困,小秀对他更是理解了。这些都好说,关键是连孩子都不敢要,生育的费用还在其次,孩子出生了,住房问题就更为突出,小秀的弟弟马上就成家了,他们必须为其腾出地方来。可现在妻子怀孕了,总不能头胎就搞堕胎吧?所有的问题都压在头上,让三十不到的高世英像个猥琐的小老头。

岳母李志梅知道昔日的邻居发了财。这个姓荣的家庭高世英并不熟悉,他和小秀结婚时据说人家来参加婚宴还上了礼。但婚宴上乱哄哄的,谁能记得那许多人?倒是这家荣姓人家的长子给过岳母1000元,让岳母十分感动。这次荣家的长孙过周岁,岳母与小秀去了,硬着头皮上了50元的礼,饭后岳母跟人家提出能不能让小秀去他家的公司打工?很快就有了回信,在家休息的小秀便去了那家叫荣诚美食的公司,去了才晓得荣诚火锅连锁与新开的凤仪美食广场是一家,本来小秀是给安排到凤仪美食广场的7号店的,但不知为什么又给分到了凤仪海鲜城。开始接受为期二十天的礼仪培训,培训期的工资即高达220元。在那里遇见了荣家做生意做的很成功的老大荣飞,荣飞很关心的问了小秀的情况,当即让小秀结束礼仪培训去了后勤部当了保管,并且要她找地方自学会计,费用由荣诚美食报销。小秀自然十分高兴,在后勤部当保管比做接待小姐要轻松很多,一同受训的女孩子问小秀是不是在荣诚美食公司有关系,小秀也不知道那个荣飞与荣诚美食是什么关系,但他说话管用是真的,海鲜城的印经理显然很尊重荣飞,荣飞安排小秀的工作他可是毫无二话的答应,就像是荣飞的下级似的。小秀得意地讲起荣飞和她儿时的往事,算起来他们也是青梅竹马的朋友。“不过那时候可看不出他会做生意。”小秀当然没有忘记荣飞专门问起他丈夫高世英,“既然是学工的大学生,何不让他去傅家堡新都机械的动力研究室去试试?那儿正在招人,薪酬可比你在海鲜城强多了。”小秀的遭遇让他动心了,没有比能更多的挣钱更吸引他的事了。

如果他在新都机械每月能拿250元(假设,因为人家说比在海鲜城强),以他俩现在的工资,就可以在外面租一间像样点的房子,迎接他们孩子的降生。纺织厂是国企没错,但生活并不因为你在国企就给你开绿灯。

傅家堡他没去过,总以为是农村。没想到竟然一副新城的模样。临近傅家堡的公路是新修的水泥路,路面极宽,竟是双向六车道的布局。市区除掉解放路建设路几条主干道外还没有如此高等级的公路。他是骑了借来的摩托车去的,因为路不熟,下主道早了些,一问才知道新都机械在村南。他小心驾驶摩托穿过村庄,村内的道路都硬化了,安装了路灯,靠街的墙面都刷成了白色,上面画满了各种鲜艳的广告。每个路口都有标志,农村竟然有命名的街道令他感到新奇,富强巷,和谐街------很有趣的名字。停下来仔细打量,街角竟然安了果绿色的垃圾箱,他才注意到村里没有常见的粪堆和垃圾堆。穿行在村庄,时近中午,村子里静悄悄的,街面上几乎看不见人,偶尔遇见的村民都给他极精神的印象。无论穿着还是精神风貌,和自己的家乡比真有霄壤之别。

老家什么时候发展到这一步就好了。高世英内心感叹道。他不知道南方一些著名的乡镇,比如华西村,已经站到一个很高的高度而且即将迎来他们新的辉煌。

村南已是一个崭新的城镇。一片片米黄色的楼房和白色的工房吸引了高世英的眼球,问清楚新都机械的位置,沿着整洁的水泥路一直向南,终于找到了新都机械的大门,一座石砌的简洁大门,坐西朝东,凸凹不平的台柱上挂着二个镀铜铭牌,一个是新都机械有限公司,另一个是新都动力研究室。两边是漆成蓝色的铁栅栏,透过栅栏可以看见铺了草坪的厂区。门卫问他找谁,他说了小秀给的名字。“哦,你找动力研究室的张总,有预约吗?”他可不知道张雄夫是动力研究室的老大。对门卫摇摇头。门卫进了值班室打电话去了,放下电话对他说,“你可以进去。从这儿一直向西,过了那栋三层楼就看到一栋红色墙面的四层楼房,是这院里最高的,那就是动力研究室。”毫不费力地找到那栋四层楼房,楼道及房间里都弥漫着淡淡的油漆味,迎面一个环形的接待台,墙面上是鲜红的“新都动力”中英文字样。两边摆着两盆巨大的他叫不上名字的常绿植物,接待厅显得很现代——他没有见过这种风格,但承认比纺织厂厂部漂亮多了。“你好,请问您找谁?”接待台里一个穿着黑色西服的漂亮女孩用好听的声音问道。“我是来求职的,找张雄夫。”“张总在试验场,您在接待室稍等。”另一个穿着淡蓝色的工作服,工作服左胸上绣着新都机械的红色字样的女孩子带他到楼道的左侧,一溜的编着号的接待室,靠走廊的一面是大块的玻璃幕墙,可以看见里面的情况,一号室里有四个人正坐在桌子的两边谈话,门关着,他听不见里面的声音。他进的是二号屋,一张椭圆形的蒙着黑皮面的桌子和四把椅子,桌子中间摆着一个白底的塑料牌,用中英文写着请勿吸烟。墙角立着一个报架,上面整齐地插着报纸杂志。“请坐吧。”女孩为他端来杯热茶便出去了,他呷了口,不知道茶的好坏,因为他从不饮茶。感到口渴,不顾烫嘴,几口将茶喝掉了,也不好意思找服务员再要,他顺手拿了报架上的一张报纸——《北阳都市报》浏览,心里有着异样的感觉,没想到一个乡镇企业有如此的派头。之前对新都机械做过了解,就是一家乡镇企业嘛。没想到竟有如此气派的研究室。至于张雄夫是研究室老总他竟一无所知,人家只是给了小秀这个名字,让他来找这个人。研究室的领导应当叫主任,不知怎么叫张总,中国人总有些好大喜功的遗传因子,大概总觉着总经理比主任威风吧。

枯坐了一个钟头,张雄夫回来了,直接到接待室接见了他。

张雄夫是王林帮荣飞从北汽发动机公司挖来的。也算王林的发小,比王林小一岁,两人在一个大院里长大,最后考上了浙大,念的专业就是汽车发动机。大概出身比王林更工农兵一些,和王林相比,他的路较为顺坦,一直都在走技术之路,八十年代初被公派出国在英国罗尔斯罗伊斯公司进修了二年,回国就在北汽搞发动机研究。新都上动力研究室,王林为荣飞推荐了他,荣飞立即许以高薪和足额的经费,张雄夫来北阳实地考察了一番,虽然动力研究室尚在组建中,但他感受到联投的雄心和经济实力。动力研究室虽然挂靠在新都机械名下,在人事、经费等方面完全是独立的。90年联投拨给他的研究室的经费为2400万元,主要用于设备的采购。这点彻底打动了张雄夫。搞发动机研究是个绝对烧钱的玩意,投进去几千万未必溅起点水花。但在北汽是没有这个机遇的。北汽几乎没有独立研发小型车发动机的计划,张雄夫为此感到失望,王林的牵线让他获得一次证明自己的机会,荣飞雄心勃勃描绘出的前景打动了他,当然薪酬也是一方面。荣飞给开出的年薪为二十万元,还有项目奖励。等产品出来,可以享受股权激励。几番犹豫下辞掉了北汽的工作,带着两名助手来到北阳筹建动力研究室。长春和上海已经展开与德国的全面合作,北汽也在和韩国方面接触,两国尚未正式建交,工作的进展非常缓慢。

张雄夫是在一张白纸上绘就蓝图的。他来之前连研究室的大楼还是图纸。但九个月来进展神速,新都及联投完全履行了协议,在组建动力研究室上基本是他说了算。

“你就是高世英?荣总电话里跟我讲了你的情况。本来人事处要走程序,但荣总看中的人是可以相信的,你明天就来上班吧。按见习工程师待遇,月薪大约400元吧,具体的合同人事处会与你谈,有关手续我让人马上办。对了,你带文凭了?”文凭当然带了,此刻的文凭作假现象基本没有,张雄夫看看还给他,“专业是对口的,应该可以。”

张雄夫打了个电话,叫来人事处的人,“他叫高世英,应聘技术岗。我已经通过初审了。你们按程序走,然后聘用谈谈合同。”

跟着刘干事转了一圈,来之前不过抱着试试看的心情,此刻高世英却被动力研究室征服了。心想,国企的铁饭碗不过如此,还是现实一些好。

第三卷横空出世第一百零六节

已经很久未见单珍了,见到单珍时荣飞有几分内疚。他也不知道内疚从何而来。对单珍目前的私人生活一无所知,算算年龄,单珍已是二十七岁的老姑娘了。即使搁到二十年后,这个年龄不谈恋爱也会被人视为心理有病。

接到邢芳的电话,星期天单珍来到棉花巷荣飞家,荣飞想了解一下杨兆军和孙兰馨的事。那天在医院闻知杨兆军的消息,回家便跟邢芳说了,邢芳和孙兰馨是好朋友,一听便着了急,怕孙兰馨想不开,要找孙兰馨,荣飞说还是先了解一下详细的情况吧,王爱英也是道听途说,做不得准,单珍的消息应该比王爱英更准确。于是邢芳给单珍打了电话。

“听说了杨兆军的事,担心兰馨,想找你了解一下情况。”荣飞开门见山。

“这事啊,不说也罢,都过去了。”单珍是骑车过来的,一头的汗,接过邢芳给的凉白开鼓咚咚喝了个精光。

“兰馨没事吧?”邢芳主要担心孙兰馨。诚如王爱英所言,杨兆军被堵在办公室里,在同一栋楼上法律事务办工作的孙兰馨不可能不知道。毕竟最无辜最受伤害的是她。

“现在好多了。我都劝过她离了算了------”

“劝和不劝离,你怎么能劝她离婚呢?还有个无辜的孩子。”荣飞对单珍说。心想,单珍对婚姻过于理想化了,大概是她至今未婚的缘由吧。

“像杨兆军那种狼心狗肺的东西跟着他干啥?兰馨对她多好?我没见过比兰馨更贤惠的女孩了。你们也是知道的。出了这档子丑事,没有一点悔意,我去说他,把我撵了出来,说他家的事不用我管。一个副处长就如此的陈世美,将来再往上升,还不知要找几个?我劝兰馨离婚也是在气头上。可惜兰馨没人给她做主------”

“单位不管吗?”邢芳问。

“管什么?堵在屋里也不是堵在床上。办公室嘛,研究工作嘛,理由多了,胡厂长护着他,谁能动他?最后连个处分也没有。”想起来就感到郁闷,单珍的声音郁郁的。

想当年自己或者也是这种心态吧。被现实磨掉锐气就变得没有是非观念,没有正义感了。北重不过是现实的一角,并非偶然。

“你是不是去说说杨兆军?兰馨不想离的原因很多,孩子只是一个方面,她想让杨兆军为她做个书面保证,但杨兆军连承认都不承认,保证什么?或许你说管用?当年你说话他还是当回事的。我听兰馨说起过杨兆军觉着很对不起你。”单珍望着荣飞。

“也没什么对得起对不起的,我说话更不管用。我就不回去了。让邢芳去看看兰馨,也不必提这事了。如果有我能帮上忙的,我一定办。对了,这次找你,还想说说你的工作,有个岗位蛮适合你,搞技术的,工资也高------”荣飞想让单珍去动力研究室。

“我不去。还说帮忙呢,连去说说都不肯。”单珍很是失望。

荣飞现在的感觉是做生意比处理亲朋容易的多。离开北重三年,那块曾经的热土在自己心中越来越轻了,远没有想象的那么重要。北重的职工在低薪宽松缺乏竞争力的情况下生活的也蛮好,外面的世界很精彩,圈子里的生活也很惬意,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过法。

请单珍在家里吃顿饭。荣飞亲自下厨整了几个菜,在家里吃饭的气氛总要好过饭店啊。饭间聊起北重的情况,单珍对厂里的新产品开发倒是知之甚祥,说起北重现在和北阳重汽联系紧密,为北阳重汽开发了不少的零部件,数目众多,不下三十种。荣飞想,胡敢倒也有些手段,有些眼光。不过北阳重汽能否迅速上量还是很大的问题呢。既定要上汽车,荣飞对汽车市场的一举一动自然十分的关心,“厂里不是大搞摩托车配件吗?怎么对汽车也如此投入?资金都是上面拨下来的吗?”

“是不是拨款我哪里知道?不过你说的倒是没错。这几年连续上民品项目,你在的时候不必说了,家具,农机,管件,摩托车配件,现在又是汽车配件。重车零部件个头大,光是模具费就不是小数,一些特殊的设备还要购买------”

这就是外人不知道的奥秘了。胡敢又不用自己买单,假如搞错了,不过是交了学费而已。谁敢保证开发的每一个产品都能成功?这些成本要如何摊销,老百姓知道个屁!

饭后单珍便要回厂,邢芳也准备跟过去看看孙兰馨。因为孙兰馨是骑车来的,邢芳没让荣飞叫车,而是借了公爹的自行车和单珍一同回北重。

厂里的变化很小,邢芳感到自己就和出了趟差。实际上已经离开三年了。先回单身楼,如今和单珍同寝的是两名女大学生,北重每年还分配进几十名大中专学生,不过每年来厂的人数越来越少了。看着熟悉的环境,邢芳恍然如同刚进厂的时光。那时傻乎乎的,每月领到几十元工资便觉得很自豪,甚至放出豪言给大姐写信,我已经工资了,父亲的养老交给我了。现在她知道,养老送终不是光吃饭穿衣,涉及的内容极其广泛。想起当时的无知,邢芳感到可笑,也感到有趣。

在楼下的传达室给孙兰馨打电话,孙兰馨听到邢芳的声音很高兴,马上就过来了。

“啊呀你可是稀客,怎么就你一个人吗?荣飞怎么不来?”

“我是来看你,他来做什么?”邢芳上前拉住孙兰馨,觉得小孙清减多了。

“曾经是好朋友,他为什么不能来?是不是生意越做越大?要知道钱是挣不完的。”孙兰馨道。

“他问候你。你也是的,这么长时间,也不去看我?”邢芳不想提那个话题。她不善言辞,劝不了人,也就不想坏了大家的情绪。“丫丫好吧,长个子了吧。”

“长了,在托儿所,待会儿我得去接孩子。到家里坐坐?晚上能不能不回去?”

邢芳笑笑,“那我跟你去看丫丫吧。估计去的晚了,托儿所该磕打孩子了。”北重的托儿所一直有个极不好的风气,家长如果总去的晚,阿姨们就下不了班。孩子不免就受气。这个习惯导致劳动纪律长期涣散。

三人从单身楼出来到环境优美的托儿所。北重的托儿所是一座独立的院子,四周是苏联援建时盖的灰色平房,偌大的院子里花草树木丰茂,点缀着各单位捐助的游戏器材。不过年久失修,器材上的油漆都剥落了。

“啊呀你瞧我这没水平,竟然没给丫丫带点礼物------”邢芳不好意思地对小孙说。

“带啥呀,她什么也不缺的。”孙兰馨将丫丫领了来,已经三岁的丫丫长的瓷娃娃似的,极其漂亮。

“丫丫可真漂亮!丫丫,记不记得阿姨?”邢芳将丫丫抱起来。

孩子摇头,看着她妈妈不说话。

“兰馨平时忙吗?”

“不忙。整天闲坐,闷死了。”孙兰馨看看单珍,“我可不像她,成天加班,北重的希望就寄托在她们身上啦。对了,林恩泽好吗?听说他在你家的公司?”

“好。恩泽上次见面还聊起厂里的朋友们。”邢芳道,“那也不是我家的公司,荣飞不过是有些股份在里面。别听她们瞎传。”

“真心希望你们过得好。厂里也就图个舒服,工资就那么一点,物价又这么疯长,有时候真想出去。我好几个同学都下海自己扑腾了,荣飞还是有本事。我见过的就数他能耐。”孙兰馨看看单珍,“邢芳,荣飞对你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