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部分
《《荣飞的梦幻人生》》 · wanglong · 2026-07-25
闹腾了半晌,荣之贵夫妇去纺织新区看老邻居了,这边的邻居都不熟。荣飞本想出去,却被堵在了屋里,不断有人来拜年,邢芳便抱着鹏鹏下二楼去了,只留了甜甜陪着荣飞。
陶莉莉打发其子张裕聪打的来给荣家拜年,裕聪带了四条烟和四瓶酒,邢芳给了裕聪一个大红包。裕聪过年已十六,已上高中,嘴唇上已经长了细细的绒毛。邢芳跟陶莉莉很熟惯,拉着裕聪问了半天学习问题,裕聪的学习一般,陶莉莉生了让裕聪到国外念书的念头。裕聪有了退路,越发不愿意下功夫学习了。倒是他上初中的妹妹裕慧成绩出众,按照现在的样子,考上重点大学不成问题。
张诚和陶莉莉依然分居着,又谈不拢离婚的条件,就这样拖着。
傅秋生开着他新买的捷达车来拜年。带的礼物也是烟酒一类的俗物。荣飞讥笑他俗气,秋生憨笑着说不知道该买什么。荣飞说什么都不要买。你如今是傅家堡实业的副总裁了,跟我套什么近乎?有时间还不如联系联系各户的感情呢。明天我回傅家堡,去那些定好要拆迁的农户家走走。听你哥说还是没做通工作?傅秋生不负责这方面的工作,具体情况也不清楚。今天是大年初一,彼此都不想更多的谈工作上的事。不断有人来,秋生也就告辞回村了。来的多是联投的一些高级干部,其中有刚升为资产部副部长代理部长的李建光和陈丽红,领着他们已经学会走路的女儿。荣飞准备了不少红包,有大有小,陈丽红的女儿当然是给大的。陈丽红在89年也正式辞职离开北钢,进入苏伟领导的明华服装北阳公司,干起了企业管理。这次变更当然得到了荣飞的关照,但也是原则内的关照,北阳公司当时招聘四个管理岗位,李建光提出让陈丽红试试,荣飞说可以。明华服装的薪酬高于北钢,李建光的选择倒也不是什么出格的问题。陈丽红是正牌的大学生,在校时学习比荣飞和李建光都好,通过笔试不是什么问题。荣飞所谓的关照也是在面试时陪着陈丽红露了下面,给苏伟看在了眼里,自然顺利通过了面试一关了。
李建光之外的联投人员拜年所带的礼物,荣飞一律退回,态度很坚决。包括王爱英夫妇。让王爱英稍有些尴尬。王爱英担任的职务即董事会秘书,这是联投的高管职务,但一直没有正式聘任。王爱英很想借拜年之际问问荣飞是不是自己有什么缺点不适合担任此职,但荣飞拒收她的礼物让她问不出来。荣飞看出了她的心思,笑道,“爱英,你是想知道为什么既没宣布你的任命也没调整你的工作吧?情况是这样的,董事局的大部分董事都不反对你担任董事局秘书一职。尤其是隆总。按下此事的是我。爱英,我们认识好几年了,你的性格我了解,优点缺点我都知道。联投没有成立时你就担任我的秘书,处理的都是事务性工作,这方面你做的非常好。但联投正式成立了,董事局的担子极重,董事会秘书绝不是简单的事务性工作。你必须学习,迎头赶上。说到这儿荣飞心生自豪,之前北重一直是心目中的庞然大物,如果按照销售收入计,联投恐怕已经超过了北重,加上明华服装,就更优势明显。如果按利润算,早将北重甩到不知什么地方了。他们有什么了不起!胡敢傲慢的神态浮现脑海,荣飞不自觉地在嘴角挂上一丝冷笑。
王爱英却以为荣飞是嘲笑自己。在丈夫面前,她感到一丝的难堪。她是个很要强的女人,各方面都不甘居人后。跟着荣飞离开北重的二年多,先是惊异于荣飞实力的强横,后来则见证了联投旗下企业的飞速发展。作为荣飞的秘书,联投对于她几乎没有秘密。她懂得规模的比较,以联投现在的实力,在北阳已经进入第一团队,除掉北钢,省一建,省电力等带有垄断性质的国企,没几个可以和联投相抗了。她也知道联投雄心勃勃的未来规划,如果就这样一步步的走下去,联投的未来真是难以限量。“荣总,我知道我素质不行,如果不合适,就给我换个工作吧。免得让别人说你因私废公。”王爱英低声说。
“哈哈,为什么这样说?谁说你不行了?我知道总部有人把你和我划在一起,觉得你是我从北重要来的。其实不是这么回事。我看重的是你潜在的能力,这种能力表现在一股不认输的劲头上。因为我们过去是同事,我了解你。至于别人怎么认为我们的关系那是别人的事,联投的高管,我的态度是有德有才者居之。你千万不要认为我是看在我们过去的同事情分上,那样非倒霉不可。但我们又是朋友,联投总部八个部门好几十名干事,我叫得上名字的不到一半。工作关系和私人关系一定要分得开,这点很难,但必须做到。
“董事会秘书要求高,但谁也不是生下来就会的。学习就是了。今年总部要对各企业制定不同的考核指标,这些指标虽然有具体的部门管,但你都要熟悉,随时掌握我需要的数据。对于各企业的人事情况也是如此。我会给你一个表格,你按照表格收集数据,并且加入你自己的东西------哈哈,今日大过年的,不说这个,让李哥笑话了。”
王爱英的丈夫李国俊憨厚地笑笑,“我们都记得荣总对我们的好。”
“在家就不是荣总了。爱英不仅在工作上对我帮助很大,生活上也照顾的我蛮好。一直想当面谢谢你们。如果个人有什么困难,只要我能帮助的,一定不会拒绝。我不收礼,是想在咱们企业创造一种文化,这也是我今年给自己立的规矩。你们在北重十几年,是不是感到过年过节很累?再说个不好听的话,我什么都有,什么都不缺,你们这不是石头往山上搬吗?爱英,亏你和我在一起工作这么长时间------”
王爱英笑了,荣飞的这番话安慰了她。人都是可以变化的,三年前荣飞不过是自己的科长和副处长,现在却是主宰自己命运的老总了,荣飞没有忘记过去,那便很好。“昨天上街,你猜我遇见谁了?”
“遇见谁了?”
“卢总。跟他老婆逛街呢。问我现在干什么------”
“哦?你怎么说?”
“我没有细说。他还问到你,我也没细说。”没细说是什么意思?荣飞没有问。“卢总见老了。”王爱英叹息道。
“都会老的。”
说话间又有来拜年的,王爱英和李国俊便提出告辞。当然,还是带走了自己的东西。
这次来的却是个极漂亮的女孩,年龄二十出头,眉目如画,微笑时脸颊上出现一对浅浅的酒窝,“荣总,过年好!我怕您不肯见我们这些小兵呢。”荣飞只是感到面熟,“过年好。你是?”女孩笑眯眯地自我介绍说是联投总部公关部的,叫赵浅予。很抒情化的名字。拎着一大包礼品,放在门口的地上。“你找我有事?”荣飞问。“我给您拜年呀。”赵浅予属于自来熟,“哎呀荣总您家里收拾的好漂亮呀。”“谢谢,”荣飞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想了想问道,“你是刚进联投的吗?”“荣总,我是G大88届毕业生,去年夏天招聘进入明华贸易的,九月份隆总将我调入总部的。“哦。”荣飞没话了。“荣总,之前我没想到隆总那样年轻便成为公司的老总,没想到您更是了不起。您知道吗?总部的员工崇拜您崇拜的了不得------”
荣飞摆摆手,“小赵,我们是同事,同事间的关系还是要单纯一些。总部机关平时忙,过节多陪陪父母好。更不要带什么礼物,我有个规矩,谁的礼物都不收。刚才你没看到吗?我的秘书也是,怎么带来怎么带走。”
赵浅予没想到荣飞如此冷淡,于是尝试着转移话题,“荣总您可真是------这是您的侄女?”赵浅予看着一直在一旁听他们说话的甜甜,显然她并没有搞清楚荣飞的家庭关系。
“不,她是我女儿。”
赵浅予惊讶道,“您女儿都怎么大了?”这怎么可能?听隆总说他尚不到三十啊。
荣飞有些心烦,或许是误解,或许眼前漂亮的赵小姐就是荣飞猜测的那种人,“不要打听别人的私事。这是一种对别人的尊重。赵小姐,感谢你对我的尊重,但我对联投的员工唯一的要求就是做好自己的本质工作,除此再无要求。”
赵浅予有限尴尬,在板着面孔的荣飞面前,话题无法打开,只好告辞。当然也带走了礼物。
这是几千年的历史,已经渗透到几乎每个中国人的骨子里,但荣飞还是想在联投[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系统种一块试验田。联投的干部99%都是中国人,联投也生长在中国,荣飞没想过能扭转传统的文化,但还是想尽力在联投培养一种廉洁文化,一种尽量纯粹的人际关系。文化的培养来自于上层,上位者,特别是最高层决定着走向,所谓“楚王好细腰,宫中多饿死”即使例证。
每个说几句就将大部分时间给晃过去了。空闲的时候即用新买的莱卡给孩子照相,将两卷胶卷差不多照完了,教会了甜甜使用相机后,小丫头兴高采烈地一连照了十几张,大部分是给鹏鹏照的。快中午时邢芳才上来,说鹏鹏在二楼睡觉了。
“下午我要出去看二个朋友。太乱了,简直受不了。”荣飞抱怨。联投未成立时,他基本隐身幕后,各企业的中层很多不知道荣飞的存在,现在糟了,至少联投总部机关的员工知道自己的董事局主席是谁了。
第三卷横空出世第六十九节拜节二
下午荣飞自己开车去给王林及程恪拜年。按说是应该带点礼品,王林是他的老师,程恪从年龄上绝对可以做他的长辈,但礼物却颇费踌躇。王林还好说,程恪性情比较怪,一般人难以登门,更难送礼(至少荣飞这样认为)。在节前踌躇许久,只买了几听茶叶。王林已是一市之长,隆月更是不缺钱,礼物不过是个幌子而已。
敲开程恪的门,从玄关一眼瞟见客厅里坐着两个衣冠楚楚的官员,不用问一定是来拜节的,荣飞忽然觉得自己不应该来,这是官员的世界,也是他们的世界,这也是一个潜规则。后世有官员不愿意春节离家的说法,损失可是数以十万计啊。
荣飞一直觉着程恪是他“欣赏”的那类官员,有责任心,钻研业务,为人正派,最主要的是有文化。他对于程恪的感觉,一半是师长,一半是朋友。
“阿姨过年好,”荣飞对程恪的老伴吴姨说,“只是过来给你们拜个年。”他将茶叶放在墙角的小柜上,“程市长忙,我就不打扰他啦。”荣飞看到客厅坐着人,不想进去了。
“刚才他还念叨你-----快进去吧。”吴姨对荣飞说。她身后有个三四岁的小女娃拽着她的衣襟。
“是荣飞吗?快来。”程恪略带嘶哑的声音传来。
“好漂亮的女娃,她是?”荣飞一面跟程恪打了招呼,一面问吴姨。
“孙女,去年就没回来。”
荣飞摸出早已准备好的红包塞到小女孩手里,“叔叔给的压岁钱,让你买玩具用。”说完进入客厅。
“我给你介绍一下,省计委刘副主任,刘文道,我的老同学。那个是我儿子程伟业,在上海工作。他就是荣飞,刚从日本股市狠狠捞了一笔。”程恪介绍道。荣飞的目光落在程伟业身上,从外表看绝对不会认错,脸型,身材都像极了程恪。
“刘主任过年好,程兄过年好。”荣飞笑眯眯地抱拳拱手。
“原来你就是荣飞!没想到,没想到。”刘副主任伸出胖乎乎的手握住荣飞的手,“老程可不止一次跟我说起你,我们正说股市的事呢。”
“久仰久仰。”程伟业也站起来与荣飞握手,“荣总如此少年英发,真是令人羡慕呀。”
“坐下谈。伟业正说股市的事呢。知道吗?上海证券交易所很快就开业了。”程恪指指椅子对荣飞说。
这么快?好像到90年底才正式挂牌吧?荣飞对自己的记忆产生了怀疑,“是吗?已经准备好了吗?”
“就那么几家上市公司,有什么准备的?主要是等上面的政策。”
“程兄在哪里高就?”
“那么文绉绉的干嘛?他在人行金融处当副处长,具体承办此事,当然知道内幕了。”程恪端起茶杯喝茶,“刚才正说到股市的风险,他们很想知道你在日本的具体运作情况。正好你来了。你给大家说说吧,不保密吧?”
“在您面前哪有秘密?”荣飞笑道,“我是瞎玩,怎么敢在专家领导面前班门弄斧。”
“让你说你就说,磨几什么?”
荣飞于是简要地讲了日本股市泡沫的形成及荣氏在日本的手段,当然,比起华尔街的金融大亨们,荣氏也是跟在后面喝汤而已。
荣飞轻描淡写的话震住了刘文道和程伟业。“你们在半年内收获了4100万美元?”刘文道极为震惊。
“不止此数。”荣飞达到,“那只是明华贸易低入高抛的收益,明华贸易和荣氏主要玩了另外的东西,说穿了就是做空头。”
“太可怕了。一个实体企业要干多大的规模才可以挣2亿的利润啊,太可怕了。怪不得上面对股市的反对声音一直存在呢。”刘文道之前曾听程恪介绍过荣飞的家底,没想到旗下一个贸易公司随便出手就是近两亿的利润。这股市来钱也太容易了吧?
“这就是虚拟经济的威力。”程伟业兴奋地说。
“经济虚拟催生经济泡沫。事物都有其两面性,虚拟经济其实有很强的危害性,尤其是我们这样尚未完成工业化的国家------”荣飞忍不住说道。
“为什么?”程伟业显然不赞成荣飞的观点。
“《汉书食货志》讲,夫用贫求富,农不如工,工不如商,刺绣纹不如倚市门------人性总是追求更快成本更小地获得财富------”荣飞整理着思路,关于虚拟经济的危害,估计在坐的三人都没有自己的认识深刻。
自盘古开天地,人类社会的狩猎,采集,农耕等生产生活无一不是脚踏实地。有限的商业活动也是物物交换。后来生产力进步,工业出现,也是实物的生产与加工,劳心者从事管理与研究活动也是“实事求是”。但当金银从一般物品中游离出来,固定充当一般等价物的时候,尤其是当纸币代替金银扮演信用货币角色的时候,虚拟经济便正式登上社会经济舞台。当金融部门在一国社会经济地位中的地位越来越凸显,中央银行取得独立地位,标志着虚拟经济已取代实体经济成为社会发展的主导力量,无穷的经济灾难就开始了。
荣飞当然不能讲述自己记忆深刻的东西,这些东西尚未发生,或许以后也不会发生。英美经济是典型的金融资本主义,经济金融化程度在世界长期领先。美国实体经济创造的GDP占其全部GDP的比例从1950年的62%下降到2007年的21%。美国企业乃至整体经济的利润越来越多来自虚拟经济。2007年,福特汽车公司全年税前利润为58亿美元,但汽车销售利润只有8亿美元,其余都来自公司经营信贷和租赁等浸润业务所得。
中国经济也越来越虚。自上海证券交易所1990年鸣锣开市以来,中国股市便开始了“过山车”之旅。沪深两市分别在1994年,1998年,2001年和2008年四次冲入谷底。数十万亿财富被急速创造而后又离奇蒸发,真所谓“奥迪进去,奥拓出来。杨百万进去,杨白劳出来。大小非解禁进去,大小便失禁出来。”
最近的一次。2005年7月28日沪深股市触底反弹,上证综指由998点开始启动,到2007年10月16日呼啸冲上6124最高点,两年多的时间涨幅达到惊人的514%。千万投资者见证了世界金融奇迹在中国赫然被创造。而2007年10月16日到2008年10月30日,沪深股市总市值下跌约22万亿元,千万投资者再次见证世界金融奇迹在中国被赫然创造。实际上,大起大落的不只是一般的数字符号,而是财富的重新分配,从散户到大户,从小资本到大资本,从一般垄断资本到国际垄断资本的集聚。说白了,相当一部分财富永久流失了。
当股市的“过山车”冲向谷底时,房地产市场接力再现“非理性繁荣”。2003年以来,中国房价扶摇直上。
如果说炒股只是有闲钱阶层参与的游戏,股市涨落直接影响的是中产阶级的血压,房地产则不然,会直接影响弱势群体,贫困一族的冷暖,冲击他们的安危。
由实体经济创造出的中产阶层,不断成为金融市场的牺牲品,为虚拟经济消灭。由此,中产阶层不断塌陷,希望的橄榄型社会越来越变为M型社会。逐渐丧失稳定的基础,带来严重的社会问题。
当然这些不能给他们讲,讲了也没人信。荣飞大致说了虚拟经济的缺陷,有关数据的引用都极为慎重,90年之后的数字是不能用的,面前就坐着省计委的头头,“明华贸易的成功极大的刺激了联投旗下的其他企业,使他们感到极端的自卑。当资金从实业领域快速转入金融领域,必然削弱实业经济,美国和英国这样早已完成工业化的国家尚且扛不住,何况是我们?”
“按你说的股市我们不应该搞?”包括程恪在内的三人都极为吃惊。尤其是程伟业,愈发感到荣飞有些深不可测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股票的积极意义还是有的,马克思早已说过了嘛,如果不搞股份制,第一条铁路还未必修得起来呢。我的意思是需要加强监管,尽量消除泡沫。”
“准备成立监管机构呢。”程伟业说。
这不是成立证监会就可以解决的问题。荣飞意识到自己的身份地位不需多谈这个问题,程伟业不过是银行一个副处长,刘文道不过是省计委的副主任,就算程恪,不过是省会市的市长,搁在官场上简直就是小萝卜头。现在坐在一起谈股市及虚拟经济的利弊纯属闲聊。
“荣总对此很有研究啊。”听了荣飞对虚拟经济的弊端的描述,刘文道感到很受启发,“看来你的企业一定要走实体经济之路了。”
“纺织业和建筑业的技术含量都不高,不能代表实体经济,我一直认为机械加工是实体经济的基础。今年民营的新都机械将搬入傅家堡,我们会参股其中,现在正在做设备引进的调研和联系,新都有意进入北阳重汽的配套体系,”荣飞看着程恪,“希望程市长能帮助新都。”
“你准备控股吗?”程恪饶有兴趣地听着,新都机械他是知道的,去孟启新的厂子视察过。
“不,不准备控股。”孟启新最担心的就是被兼并。
傅家堡能否成为北阳市的经济开发区,省里的意见也是很重要的,而省计委在这个问题上是有发言权的。
程恪回头对刘文道介绍了傅家堡及傅家堡实业,“荣飞提出在傅家堡建立开发区。并且希望重汽搬过那边去。”
刘文道知道傅家堡的位置但没有去过傅家堡,“完全是农村啊,基础谈不到吧?”
程恪笑笑,“喏,荣飞他们今年会在傅家堡做大手笔的投资,资金大概都来自日本吧。荣飞你给刘主任讲讲。”
荣飞明白程恪的意思,整理了一下思路,对刘文道详细讲了傅家堡的规划。
刘文道感到吃惊,现在还没有发现一家民营企业在基础建设上做如此大的投入,须知这种投入可能根本就收不回来。
敲门声响起,有客人来了。荣飞惊异程恪的“门庭冷落”,大年初一下午,这么长时间里竟然没人打扰。
“程市长,我去王老师那儿拜个年,就不打扰了。”本来就是礼节性的拜访,没想到竟然认识了计委的头头,而且谈的非常好。果然,刘文道也提出告辞。
出了程府,刘文道对荣飞说,“很高兴认识你,有机会我一定去傅家堡看看。”
“多谢刘主任。去的话提前告我一声。”二人握手道别。
第三卷横空出世第七十节拜节三
王林家和程恪家相距不到100米,转过一个弯就到了。王林家也坐着二个客人,荣飞进来他们就告辞了。
荣飞对开门的王迪新取出一个大红包晃晃,“拿着,这是叔叔给的压岁钱。别给你妈,自己留着零花。”
“嘻,你是我爸的学生,和我是同辈,凭什么当我叔叔?最多叫你声大哥。”王迪新已经出落成大姑娘了,劈手夺过荣飞手里的红包,“这还差不多。我跟我妈说好了,今年拜年得来的压岁钱都由我支配!”
现在的情况还好些,以后就严重了,以王迪新的身份,在北新过个年至少收获几十万。
“压岁钱也不是随便收的------”隆月对女儿说,“荣叔的可以,其他人不行。”
“呵呵,刚看过了程市长,好像他很关心股市的事,今年或许上海的证劵交易所就要挂牌了------”
“应该是。我已经安排研究了,估计有资格上市的企业不会多,我们可做的文章不多。”内幕消息隆月不少,尝到的甜头的隆月对股市的兴趣越来越大了。
“刚才才和程市长谈了一气虚拟经济的危害。联投还是要走实体经济的路子,你这个总裁可要把握住方向------”荣飞接过隆月递上的热气腾腾的咖啡。
“方向是比这个董事长把握的。”隆月笑着说。
“坐吧,”王林拍拍身边的沙发,“明天我们回北京。”
和王林交谈就比较随便了,就接着刚才的压岁钱话题,“隆姐的脑子很清醒,压岁钱越来越成为官员的灰色收入了。如果在北新,恐怕情况比在这儿更乐观,对吧?”
“我们不缺钱,礼下于人必有所求,他们未必存了什么好心思。”隆月说。
“对啊。可是不是每个官员的太太都如隆总。”荣飞笑着说,“据说北宋名臣司马光在接见新进中枢的官员时,总是问对方一些很私人的问题:家里有没有钱?你的开支够不够?有没有欠别人外债?被问的人无不感到奇怪。因为他是道德修养非常高的司马光啊,其实司马光的标准是:你这个人有没有钱,能没能维持生活,可不可以不为五斗米折腰?你有这个本领,才有独立的人格。美国的富兰克林总统也说过类似的话,好像是口袋空空的人腰挺不直。”
王林知道荣飞的暗示,类似的话荣飞说过不止一次了,他明白荣飞的好意,但觉得他有些小题大做,“迪新,给叔叔倒茶,不,再来杯咖啡吧,给我也冲一杯。刚才跟程市长谈开发区的事了?”
“是啊,新都机械开春就准备入驻了。崔虎和老傅的动作还要再快一些,该死的气候,至少要三月份才能室外施工。北新减速器厂技改进行的如何?”
三千万的贷款还起来不是一两句话,北新减速器厂由此背上了一个包袱。“已经拿到二个型号,比想象的要复杂。”
话题沉默下来,荣飞忽然想起件事,“昨天,杜波留夫来电话了。三月初他到海参崴,希望我们过去,或者他到佳木斯。一些事情还是要见面谈。这次你们回北京不妨做做先期的工作。”
王林听不懂,“什么时候和老毛子做起生意了?”
“我们是贸易公司嘛。哪儿挣钱都是挣啊。何况苏联的生意好做的很。”隆月得意地说。
于子苏虽接管明华贸易北阳公司,因一直忙于日本股市的布局,隆月仍主管贸易公司北阳分公司。从89年夏,按照荣飞的指示,贸易公司北阳分公司开始组建了二个二级公司,一个设在东北的佳木斯,一个设在新疆首府乌鲁木齐。开始开展对苏联的贸易工作。隆月动用北京的关系,迅速建立了最初的联系渠道。89年四季度,佳木斯公司已经与苏方谈成了几笔服装出口生意,总价值不过四十万美元,但总算建立起对北方的外贸关系。这个过程中也印证了荣飞的推断,苏联的轻工业已经接近于崩溃,他们缺少几乎所有的轻工业产品,苏方似乎更在意原始的以物易物形式,因为他们手中没有硬通货。荣飞一直关注着贸易公司对北方的运作,同意看起来吃亏不少的以物易物形式,最近佳木斯公司谈成了一笔大生意,以明华服装(主要是羽绒服)及一部分厨具换回了105辆拉达牌轿车。隆月正发愁这批外观老式的苏制轿车如何处理。另一方的苏联人却兴高采烈,正式邀请北阳贸易公司的头头访问苏联,相关的手续由他们办理。荣飞已经接受了邀请,初步确定在三月初在远东城市海参崴会面。
王林听的目瞪口呆,忍不住插话道,“一向精明的你怎么干这种亏本的事情呢?明华的服装并不滞销呀。”
“亏本吗?我看不至于。算下来每辆拉达的价格不过8.8万元,和桑塔纳及捷达相比还是有较强的价格优势的。关键不在于挣或亏几个美元,而是建立了一条通向苏联军方的路。那个杜波留夫不是简单的商人,而是有较深厚的官方背景的商人。”
“你究竟要干什么?”
“军火。”
“简直不可理喻。”王林大吃一惊。
“苏制武器虽然比不上美制,但在很多领域领先我们不止一代。我曾预测苏联必将解体,如果成为事实,苏军的军费在未来的几年内将降至谷底,不对不得不偷偷出售现役武器换取必须的生活费用,我想我们国家不会拒绝苏制的现金武器的。”
“你懂军火?”
“别忘了我是军工厂出来的。”
“军火买回来你卖给谁?”
“当然是我们的军队了。难道我自己留着玩?”
王林终于明白了荣飞的用意。联投在获取政治上的支持!国内对私有企业始终存在着巨大的争议,联投要想在国内顺利发展,必须获得政治上的支持。王林看看妻子,隆月一脸平静。看来隆月早已参与其中了。
但是存在着明显的问题,你能想到的,别人也能想到。难道国家就你一个人明戏?荣飞看出了王林的想法,“相信苏联会解体的没有几个人,认为苏联解体后军费会严重不足的就更少了。苏联结构失调的矛盾我们也是与其接触后才了解嘛。我承认是在赌博。不过我们赢的可能很大。”
“有时候真的觉得你是胡折腾。对了,年后高速公路建设就要开始了,有关设计勘察的工作已经展开,荣氏那边的资金没有问题吧?”
“协议不是都签了吗?要相信人家,那些资本家有个共同的特点,就是遵守协议合同,这方面容易出问题的反而是我们。”
王林作为北新市长,是G省第一条高速公路建设办公室的当然成员,北新为此要拿出三个多亿的资金,按照计划,这条全长125公里的高速路在北阳和北新两头同时展开工程。尽管是陆续投入,对不富裕的北新财政的压力也是很大的。
“关于服务区工程请老师关照,联投在高速公路建设上唯一的回报就是它了,其他的我没兴趣了。服务区的设计图我已经搞的差不多了,等你们的机构正式成立我就可以递上去。”估计省里会成立高速公路管理局一类的机构,或许已经成立了但未公布,程恪和王林应当得到这方面的准确消息,“只要老师您引见到高管局负责人面前就行。”
“高管局?”
“高速公路管理局。”
“你以为你是谁?李建斌还是梁宏?”
“这个机构是必须的。你和程市长根本没时间管公路建设------”
“你这个小奸商,什么时候都不愿吃亏。那估计是要招标的。”
“陶氏应该中标。也必须中标。”按照30~50公里建一对服务区的要求,北阳——北新高速应当有三对服务区,林岩是中点,必须建一对,其他的,应该在酉阳镇及回马县城附近建设。
“可以,你帮我解决一亿资金,我保证你拿到北新区域内的工程。”
“黑。没见过这么黑的。”荣飞叹气。
“叹什么气呀?你小子手里有多少钱我可是一清二楚。”
荣飞看看隆月,隆月将头别了过去。
“联投手里有点钱。但花钱的地方绝对比挣钱的多。美食广场是一大块,傅家堡实业又是一大块,明年还有个新都,个个都是吞钱的老虎-----一个亿真拿不出来。”
“别装了。你在日本的布局至少为你收获5个亿以上,别以为我离开北阳就一无所知,1个亿是最低限度。”
“我要留3个亿投入石油期货,已经做前期布置了。你夫人没有向你汇报吗?这事她一清二楚呀。”
隆月哼了一声。
“石油期货?我可是一无所知啊。你投入这么大的资金搞期货?你小子怎么净玩让人心跳的东西?你确定石油市场会剧烈动荡?”
“天地良心,我可没将你的石油战略告诉任何人。”隆月白了荣飞一眼。
“我看准的哪次失手了?日本赚回来的钱直接进入林业可在香港的账户,已经有一大部分投出去了。所以我手里真没钱。”
“明华服装呢?上市圈来的钱没花出去吧?别跟我说明华的事你做不了主。”
北新的财政紧张荣飞是知道的,投资高速公路回报不低也是肯定的,但这样带来两个问题,一是如何投入,回收期多长。二是彻底暴露联投的实力,必将引起省市两级的高度关注。
“这个事,容我好好想想。”荣飞苦着脸说。
“行,半个月之内必须到账。时间不等人。”有这1个亿,北新方面第一期的资金就基本解决了,带给王林的好处是很大的。
第三卷横空出世第七十一节村民的障碍
正月初二,荣飞和荣逸回傅家堡拜年。荣逸和荣杰都去给自己的岳父母拜年去了,回村的就荣飞一个人。
荣飞还有一个重要的使命,就是拜访那几户预定搬迁的农户,这些农户都居住在村南。他们不搬迁,傅家堡开发区的整体规划就难以实施。
十点半荣飞和荣逸即结束了有点例行公事的拜年。那几户本家长辈平时来往都不多,话也就没多少了。荣飞只是感觉到农村的贫困,即使,名声在外的傅家堡,屋子里也感到寒酸,标志之一就是家用电器,已经进入九十年代,电视机还是很奢侈的玩意,去的四家只有一户有一台黑白电视。这让荣飞感到震惊。
傅家堡实业的员工70%都是傅家堡的村民,这些村民都拥有一份相对不菲的收入,但是实际情况远不是荣飞所想象。几家本家都有亲人子弟在傅家堡实业工作的,月薪也不算低,但家境依旧贫寒。
被贫困困扰了三十余年的农民还不适应社会的巨变。或许这两年里他们手里有了点钱,但穷怕了,不敢随便花。
十几户农民中有一户坚决不愿意搬迁。户主叫施金荣,五十来岁。房子可以换,院子呢?住楼有这么宽敞的院子吗?我怎么喂羊养鸡?施金荣不客气地对一帮拜年的客人说。让陪着荣飞的支书老陈和傅春生很是尴尬,陈支书说,“老施你别忘了这几年咱企业带给你的实实在在的好处。当着荣总的面,你自己说说,自从荣总春生他们组建傅家堡实业,带给咱们的好处有多少?就说你家,二个儿子都在企业工作吧?每年怎么着也能拿个几千块吧?原来你种地能拿多少?这回规划傅家堡新区,也是为咱将来更发财嘛。你们这十几户是第一批,将来咱们都要住上新楼房,不比你现在几间破平房美气?你这么挡着,不是挡了荣总的大事嘛。你这人怎么就这么糊涂呢?”
施金荣态度却坚决无比,“傅家堡实业带给我的好处我记着。我那两个儿子也是干活挣钱,又不是他们施舍。至于其他人,我管不着,也不管。我就觉着平房好。我是不搬的。”
傅春生也感到面子上挂不住,荣飞拦住了傅春生,“老施叔,你不愿意就算了,房子是你的,你自己说了算。大过年的,别因为这点小事搞得大家不愉快。”
施金荣对陈傅二人撇撇嘴,“瞧,还是人家讲道理。”
离开施家,傅春生埋怨,“你这样一表态,我们的工作就没法子做了。”
“之前我最担心的就是这个。我说过一定要自愿,这个原则不能违背。一般情况,民众可以享受改革的成果,不可能承担改革的风险。是我想的简单了。既然有人不同意,那就不拆迁。这一片的房子咱们不盖了。”
这等于推翻了年前的规划。
回到傅春生家里,老陈又埋怨荣飞,说其实工作可以做通的,你这么一表态,我们就完蛋了。
做通工作?怎么做通?威逼吗?荣飞心想,农村工作简单粗暴的作风一直存在,农民们似乎也适应了村干部们的霸道。“陈书记,傅大哥,我们让他们搬迁的目的不只是为了傅家堡的整体规划,更多的是改变农村落后的生活方式。你们必须注意一个事实,那就是这次搬迁,必须按照企业的运作方式来运作,而不是以政府的方式办事。请注意二者的不同。”荣飞想了想,“先将规划中乙区的楼房建起来,第一批志愿搬迁的,条件再优惠一些。搬迁户原房子村委会先收回来,这点一定要注意。具体办法你们研究,不过要快。”
“再优惠?再优惠就等于白送了。”傅春生嘀咕道。
村民宿舍楼是以傅家堡实业兴建的,面积都比较大,按照一比一的原则置换面积,再优惠,傅家堡实业将为此付出更多的利润。
“没关系。优惠的都是咱自己的乡亲。又不是送了外人。”荣飞定下心,“就这样。今天不谈公事了,我们喝酒吧。”
大过年的,酒菜都是现成的,春生媳妇很快就整治了几个下酒菜端上来了,得知荣飞没有走,本家亲戚来叫他吃饭,荣飞谢绝了,说就在春生家吃点,饭后就回去了。
老陈还为刚才的事烦恼,“施金荣那头倔驴总是又奸又滑。你是不知道,这种人决不能给脸,给三分颜料就去开染坊了。”
“二战时英国修建军用机场需要拆迁一些民居,其中一户住着独身老太太,坚决不搬。因时间紧迫,政府准备动用警力,用推土机强制推掉老太太的房子。事情让首相丘吉尔得知,丘吉尔批评了负责此事的官员,他讲了一番话,大致的意思就是,我们与德国法西斯奋战是为了维护自由民主的国度,如果人民的意志不能得到体现,人民的利益不能得到维护,我们战斗,流血牺牲又是为什么呢?最后的结果是机场为这户居民让步了。”荣飞停了停,“我们搞企业的目的是为了盈利,我们搞村容村貌的改变是为了提高村民的生活品质,但决不能因为有个高尚的目标就去牺牲个体的利益。这是个原则,决不能违反。老傅,你可不能搞什么打击报复,我们所做的,村民最终会理解。我相信。”
尽管如此讲,荣飞心里还是不甚愉快。吃晚饭就告辞回家了。下午有段安静的时间,邢芳在收拾明天回空山的东西,和三姐邢菊在电话里商量回家事宜,给荣飞的任务只是解决交通工具问题,而魏瑞兰和荣之贵以及荣逸小两口也在明天回枣林,荣飞的桑塔纳就无法满足家人的需求了。
交通工具不是问题。荣飞钻在卧室里考虑开春后傅家堡的工作,傅家堡实业承担的压力很大,不仅是资金上的,而且是组织上的,最突出的是人的问题。以傅家堡实业的人才结构绝对不能胜任,必须动用联投总部机关的力量,组建一个类似开发区管委会的机构,负责与政府相关部门的协商联系以及内部的管理,由谁负责颇令荣飞头疼。
荣飞取出自己的笔记本开始勾划傅家堡开发区的一系列工作。不由得想到上午在施金荣家里碰钉子的情景,很快发现拆迁带来的影响主要在心里上,实际上傅家堡开发区的建设首要的任务是迎接新都机械的搬迁。村民旧居拆迁其实不是主要问题,对整体规划并不受很大的影响,反而有很大的好处,至少可以集中精力办其他急办的事情。陶氏要在规划的地方为新都机械盖三栋厂房。总面积在7000平米。后续还有一栋表面处理工房待定。待定的原因是污染问题。由此引出两个商机,一是轻钢结构工房的构件制造,二是环保设备的研制开发。这二个问题经荣飞提出,引发了新都孟启新的极大兴趣。在北阳,孟启新尚未见到轻钢结构的工房,找到的只是几张图片——介绍国外企业的图片。而环保设备就更一窍不通了。不过孟启新身上颇有些发明家的气质,对未知的或基本未知的领域抱有超越一般人的兴趣。承诺对此进行研究或开发,他并不是说空话,在年前已成立了两个项目组,全部由新都机械的人充任——对两个项目进行研究。荣飞为此认定孟启新的新都不久将会走入困境,孟启新合适的岗位是产品开发部门的首脑,而不是企业首脑。新都日益紧迫的外债压力也证明了荣飞的判断。荣飞想,新都很快就会找自己求援了,对这家第一个迁入傅家堡开发区的民营机械厂应该采取何种态度呢?有没有必要将其并入联投呢?
其次是农机厂的搬迁。常乾坤将有关搬迁的一揽子方案递上去之后,农机局真的批复了。方案交给职工代表会,因为可以彻底解决住房问题,得到绝大多数职工的拥护,农机厂派了个姓张的副厂长联系傅家堡实业,商量有关搬迁事宜。这样就有二个厂子进入傅家堡开发区了。农机厂是个穷单位,新建工房及搬迁费基本依靠贷款,而申请贷款又找不到担保方,常乾坤希望荣飞再次伸手援助,荣飞还没有正式答应。
傅家堡开发区的第三件大事是基础建设的进行,道路,电力设施和宿舍楼工程。准备动工的第一批六栋六层楼房总建筑面积达到2.7万平方米,共计288户住宅。其中只有三分之一预定了售出对象,其余的用户还不知道为谁,或许新都人会成为购买的主力。
关于售房,荣飞现在就是大着胆子打擦边球,记忆里一直到九七年还是九八年才出现了明确的商品房政策,在此之前,至少有关产权问题无法解决,只能以职工住宅的形式操作。因此陶氏的步伐受到限制,不能信马由缰。好在高速公路的开建,陶氏会得到至少两座服务区建设的工程,一直到年底,陶氏的工作量都是饱满的。
在脑子里过滤着联投系统的主要干部,最终将目标锁定在谷南阳。他有政府工作的经历,擅长规划,目前协调傅家堡前期工作没有比他更合适的人选了。
第三卷横空出世第七十二节常静
正月初三,荣飞和邢芳带着两个孩子回空山给岳父拜年。魏瑞兰说甜甜就不要回去了,但邢芳执意带上了甜甜。还有常乾坤邢菊及常静,一辆桑塔纳就坐不下了。考虑到父母也要回枣林拜年,荣飞只好借了陶氏的丰田coaster。这是一款十七座商务车,陶氏去年买的,用来走亲戚有些招摇了。
魏瑞兰和荣之贵也是今天回枣林给老母亲拜年,而荣逸和黄晓敏是结婚后第一次回娘舅家,因为带的东西多,荣飞先将他们送回枣林,只见了姥姥一面,留下自己的礼物,然后就回空山了。
邢芳这回有个打算,想将父亲接到自己家里住一段时间。自己生活越来越好,对父亲的歉意就越来越深。这不是钱的问题,丈夫交她的零用钱根本花不完,足以孝敬父亲了。在去年,邢芳将父亲生活费的标准提高到每月300元,她听了荣飞的劝,没有按月往回寄,而是借回家的时候带回去亲手交给了父亲。自夏天生了鹏鹏,邢芳还没见过父亲。想到父亲日益年迈,邢芳便觉着来日无多,自己再不尽孝怕是真的上演子欲养而亲不待了。
邢菊有些不愿意带常乾坤和常静回家。总觉得再嫁不是算命光彩事。老常的态度蛮好,非要去给老岳父拜年。而常静这次回空山完全是冲着荣飞,小丫头越来越迷恋流行歌曲,对荣飞这个“大作曲家”就越发崇拜。平时根本没有时间接触荣飞,当听父亲说荣飞也回空山时,常静立即报名前往。
在车上不免说起路的问题。开春后G省的第一条高速公路建设就提上议事日程了。根据初步规划,两年半后将建成北阳至北新125公里的高速路,行驶时间将缩短至一个钟头。常乾坤及邢芳姐妹无法想象一个钟头至北新是什么概念。
“荣飞,贷款的事,还定不下来吗?”坐在副座的常乾坤问。
农机厂因搬迁申请贷款300万元,银行卡住了,必须找到担保方,农机局无权担保,常乾坤只能打荣飞的主意。而荣飞对常乾坤上任半年来磨蹭的作风十分不满,一直未予明确的答复。荣飞清楚,如果联投不作保,农机厂的拆迁将落空。原址的那片地久无法盖房子了,更主要的是为开发区造势的工作必将受到影响。
到处需要钱,荣飞极为头疼。
“过年不要说工作了,你就让他清闲两天吧。”邢菊不满地对老常说。
“夫人有命,安敢不尊?”常乾坤嬉皮笑脸。这让邢芳感到好笑,不禁想起荣飞几乎没有在她面前开过这种玩笑。毫无疑问,这是爱的一种表达。那么问题就来了,是荣飞不爱他吗?邢芳立即在内心否决了这个荒诞的想法。邢芳在认识荣飞之前没有认真的谈过恋爱,刚进北重那次短暂的爱情简直不能算数。那么,或许爱情本来就是这个样子,可是常乾坤对三姐毫不遮掩的讨好又让邢芳感到羡慕。她就这样抱着熟睡的鹏鹏胡思乱想着。
车过北新,路况和风景都灰暗起来,平原已经结束,远处披着积雪的山脉犹如蜿蜒的长龙。树木很少,原野里偶尔有一两株杨树或者柳树,在寒风中孤零零的。路边的农村外表都是一片土黄色。从外表上就可以看出其经济的落后。行人极少,四周都处于一种贫困的安静中。
在北阳生长的常静和甜甜都兴奋起来,连问姥爷家是不是住在山上。邢菊苦笑,城市的孩子喜爱大山,将其看成了好玩的所在,当他们在贫瘠的大山里生活上一段时间,没有新鲜蔬菜,很少肉,电视信号时断时续,没有暖气,更不能洗澡,他们就会闹着离开了。
在北阳生活了数年的邢菊愈发感到空山的贫困。
车的后部放在几个鼓鼓囊囊的包裹,里面是自己和邢芳退下来的旧衣服以及给老家亲人们买的新衣服,晚辈们几乎每人都至少有一身新衣服和新鞋子。还有大量的食品,肉罐头买了几十听。另外就是两大包大棚菜和猪羊肉。新衣服都是小五准备的,而食品都是她买的。邢菊能感到常静的“蔑视”,出身城市的孩子对贫困的认识是肤浅的,如果搁在世界范围内看,常静所过的日子或许也算是贫困阶层,但贫富是相对的,人们对贫富的认识正是从身边人的相对比较中产生,美国人或者荣飞所欣赏的北欧国家的人的生活她是不知道的,她知道的就是北阳比起空山,比起十里坡就是天堂。
好在常乾坤没有任何小瞧自己的表现,这让邢菊感到了安慰。更让她感动的是妹夫荣飞,自从认识他,从来,哪怕一次,都没有发现他对自己以及对农村的“蔑视”。就像常静那种眼神,他从来没有。邢菊没有念过更多的书,大道理是讲不来的,也不懂什么富贵者和贫贱者谁可以更骄人的道理。荣飞拥有的财富她根本无法估计,百万对于她来说就是一个天文数字了,荣飞可以豪不眨眼地借出300万,老常再次开口,要什么担保,荣飞的态度足以说明他不是没有这笔钱,而是为一个她不懂的原因在犹豫。不止一次的想,如果自己拥有300万,不,哪怕是30万,足以衣食无忧地过一生了,何必每天那样的忙忙碌碌?问题是他根本不像个富翁,穿衣吃饭都极为简单随便。更为绝配的是自己的妹妹小五,更是个异类,绝不关心自己的夫君挣多少钱,有多少钱,日子过得有些浑浑噩噩------
剧烈的颠簸打破邢菊的思索,十里坡已近遥遥在望了。
在邢彪窑洞内待了不到十分钟,常静便索然无味了,大人们彼此间的问候在她看来是那样的虚伪,窑洞内的温度比她在北阳的家至少低了五度,使她无法脱掉身上的羽绒服。舅舅家(她内心不认为邢彪是她舅舅)的摆设是寒酸的,最值钱的就是一台彩电了,而彩电只能收看两个台,G省电视台和北新电视台。这更让她感到索然无味。她喜欢阅读小说一类的东西,但窑洞里竟然找不到一本书或者一份杂志,这让她后悔没有带本书来。她看甜甜静静地依偎在荣飞身边,忍不住开口道,“姨夫,带我们出去玩玩吧?”荣飞想了想说,“好吧。”拉了甜甜出门。
常静跟在姨夫身后穿行在村落里,在常静眼里,十里坡是坐落在一片高低不平的山坡上的村落。街道有一部分铺了石板,仍有黄土地,不久前下的一场雪融化后一片泥泞,很快将她的鞋子弄脏了。“真脏。”常静向姨夫抱怨,荣飞则回以沉默。一直往南走,村南的尽头是一条深沟,沟底有夏季洪水过后留下的痕迹,而沟边有村民踩出的小道。
“对面有什么?”常静问。
“土地。村子的一半土地在沟对面。”荣飞忽然记起了梦境里自己曾帮着邢彪从沟对面往回背土豆。
“这儿真差劲。”
“为什么这样说?”
“不是吗?”
“常静,你过去去过农村吗?”
“没有。”
“你知道不知道剪刀差?”
“什么意思?”
“剪刀差是指工农业产品交换时,工业品价格高于价值,农产品价格低于价值所出现的差额。因用图表表示呈剪刀张开形态而得名。它表明工农业产品价值的不等价交换。”荣飞看着常静的眼睛,“如果你是个工人,生产某个零件一天可以挣10元,随着技术的进步和装备的改善,第二年你可以生产多一倍的产品,收入可以翻一番。但农产品不行,亩产每增加100斤都是极为困难的。这样城市和农村的差距就越来越大。农民的贫困不只是地域带来的,更多的是社会发展带来的,这是不是不公平?”
常静只是个初一的学生,对于价格和价值一类的经济术语是搞不懂的,但可以听懂姨夫的大致意思,“姨夫你的意思是城市让农村贫困的?”
“不完全是。这是个很复杂的问题,你以后会明白。”荣飞伸手摸摸常静的脑袋,“贫穷有二种原因,一是懒惰,不去努力,这种原因造成的贫穷不值得同情。另一种是命运的安排,就像十里坡,如果你出生在这里,你费尽力气获得的东西也不及在城市轻松而得的一半。你说你可以笑话他们吗?”
甜甜一直抓着荣飞的手,小手冰凉冰凉的,“天气冷,我们就回去吧。”
“姨夫,你觉得怎么才能让农村富起来?”常静说道。
“问得好。第一是大幅度向城市转移人口,农村不需要这样多的人。你知道美国的农业人口是多少吗?3%,而我们至少60%。第二是加大科技的投入,努力提高农作物的产量,第三就是政府的财政扶持。”
“我听不懂。不过如果人口都转移到城市,城市放得下吗?”
荣飞笑笑没有回答。从九十年代起,城市化进程明显加快了,但带来了一系列其他的问题。农民工问题就是其中典型的问题。困扰中国现代化进程的主要就是人口问题,其他如资源问题,交通问题,教育问题,医疗问题------不过都是人口问题的延伸。而人口问题的形成在六十年代就被注定了。解决这个问题却遥遥无期,或许永远得不到解决了。
“姨夫,我觉得你想的事情都太怪了------农村穷,你也没有办法,对吧?”常静用手捂住了耳朵,“这儿真冷。你有时间还不如写歌呢。”
“哈哈,”荣飞笑了,“孩子话。怕冷,那我们就回去吧。”
第三卷横空出世第七十三节敬酒
因为回来的人多,常乾坤,荣飞,常静和甜甜住到邢兰家,邢芳带着鹏鹏和邢菊住在弟弟邢彪家。在彪子家住了一个晚上,邢芳和邢菊也没能说服老父亲,老人不原意去北阳住上一段时间。翻来覆去只是一句话,“我老了,不想离家外出了,老在外面怎么办?”邢芳和邢菊极为无奈。他们给老父亲换上了带回来的新衣服,想给老人洗个澡,但窑洞内的气温太低,怕感冒。荣飞承诺让枣林建材的人带着器材来给邢彪的窑洞装个土暖气,下个冬季就会好一些。
中午时分,十里坡意外来了对于村民们来说极为尊贵的客人,空山县长季昌盛带着秘书来拜访荣飞,让村支书宋玉树及主任张万琪大吃一惊。县长对于他们就是高不可攀的领导了,除了在全县干部扩大会上见过季县长之外,根本就没有机会交谈。十里坡是个偏僻贫困的山村,毫无任何吸引领导目光的东西,而今天季县长竟然到村里看望老邢头的女婿,这绝对狠狠地震了把支书和村长。之前他们只知道老邢头的小女儿找了一个款儿,那想到此人竟然如此让县长看重?二位村官带着季县长来到邢家,寒暄之后,季县长的话更让支书和村长感到心惊。
“荣先生,市委冯书记知道您来北新,指示我们做好接待工作,您什么时候返回,冯书记来得及的话将在市里为您接风。”
荣飞知道一定是王林给冯国川通了气,有那一个亿吊在那里,他当然是北新市的贵客。“冯书记客气了。谢谢季县长,我是回来给岳父拜年,就不麻烦各位领导了。”
“怎么是麻烦呢?县委张书记正往回赶,中午务必赏光,我已经在县里做了安排,反正路也不算远。您可得体谅我们这些做基层工作的,完不成领导交办的工作可是要挨批评啊。”季昌盛陪着笑。他其实不知道荣飞的来头,只是电话里冯国川的指示非常明确,一定要招待好荣飞先生,他是北新的贵宾。你们要将他当做省委领导一般的接待。既然这样,季昌盛就不敢怠慢了,不敢派人来了,县委书记张万琪老家在北新市,也接到了冯书记的指示,电话与他通气,要他先去十里坡,他只好带着秘书司机来见荣飞。
邢家众人,包括邢芳也感到不解。邢彪和童贵山更是感到惊骇莫名。他们都是老实巴交的农民,哪里见过如此级别的领导?而荣飞的态度则根本没将县长放在眼里,“就不麻烦父母官了。我一年才回来一次,就陪媳妇在家里多待一会吧,你们也难得休息。我这次真是纯粹的探亲,没有其他什么事情。季县长如果去北阳,我一定做东招待好县长大人。”荣飞微笑着说。
正好季昌盛秘书的手机响了,季昌盛听了下将手机交给荣飞,“荣先生,冯书记电话。”这回回来荣飞没带那笨头笨脑的大哥大,冯国川还真不好找他。荣飞接过电话听了一阵,“那好吧,冯书记您太客气了。那好吧,我们就在北新见。”将电话还给季县长,“这样,我下午六时到北新,冯书记让您和张书记也过去,我们在北新宾馆见面。”
“中午还是在县里吧,我已经安排了。”
“不去了,难得回来,就让我多陪陪家人吧。”荣飞坚定地拒绝了季县长。
季县长走后,村支书和主任也陪着县长去了。童贵山问荣飞,“这些官老爷怎么认识你啊?那个冯书记,是北新的市委书记?”
“是的。做生意认识的,没啥。”荣飞不想炫耀。
“那咱们啥时候走?”邢芳问。
“下午走吧,看来要到北新吃顿饭了。”荣飞说。
“五姐夫,我不知道你和上面的关系这么硬。”邢彪兴奋起来,“看张万琪那个龟儿子以后还敢不敢欺负我家。”去年下半年邢彪就呆在家里没有外出打工,因为老父亲获得了五姐经济上的大力扶持,他便当起了“啃老族”。反正住在一起,花钱跟老父伸手便是。这回五姐提出接老父走,邢彪暗自踹踹,好在老父不走的态度相当坚决,五姐和三姐做的工作基本无效,没想到五姐夫竟然在官场上有如此大的面子,堂堂的县长大人在他面前竟有些讨好的样子,以后看张万琪那个狗东西还敢不敢欺负我。
中午吃饭的时候邢芳再做了次努力,劝父亲跟自己走,再次被老父拒绝,“我已经八十了,不能死在外边,不走了,不走了。”邢菊猜老父的内心,或许是怕接走他之后没人管邢彪,于是说道,“爹你放心好了,即使你到北阳,小五和我给你的生活费照样,你想给谁就给谁。”这句话打动了老人,想了想道,“那等天气暖和了再说吧。”
邢芳在回来前,荣飞曾给她二万元现金,让她回来花。她没舍得全花掉,只给父亲留了3000元,给二姐邢兰也留了3000元。给村里的亲戚们拜年,根据各家的境况,每家三百五百的不等,花掉一万多元。其中给她小学时的班主任阎老师2000元,阎老师腰出了毛病,根本不能干活了,连走路都成了问题。因为是民办,也没有退休金可拿。邢芳看着可怜,便留给老师2000元,让缠绵床榻的阎老师流了泪。陪着邢芳的荣飞也感到难过,阎老师的腰伤是五六年前留下的,早已定型,怕是无法医治了。
从阎老师那寒冷的窑洞出来,邢芳叹气道,“嫁给你真好。不然想帮阎老师也没法子。”想了想,“你做生意做的那么好,能不能帮我们村富起来,或者给他们指条路,就像枣林和傅家堡一样?”
“难。所谓无商不活,无工不富。十里坡搞企业的条件基本没有。所谓帮急不帮穷,给点钱不过是让他们的日子稍微宽裕一些。如果你想留个名声,可以给学校捐点钱。自古到今助学总是受到称赞嘛。”荣飞给傅家堡学校捐款十万并没有瞒着妻子。
“给少了不管用,给多了会有闲话------”邢芳很为难。
“下午见市委冯书记,不如你开个口,让他拨款修修村里到镇上的这段路,实在是太差劲了。”
“市委书记怎么会听我的?”
“嘿,他十有八九真听你的。如果我没猜错,今晚会有交通部门的领导在座。”冯国川一定冲着那一个亿,如果不是王林狮子大张口,冯国川绝对不会大年初四从北阳赶回来宴请荣飞。
邢芳迟疑了一下,“我总觉得你和官场上的人走的太近了,咱做生意就做生意------”
“傻丫头。自古就有官商勾结之说。小生意可以独自搞,生意做大了岂能绕开政府?”荣飞笑着说。邢芳最大的优点就是不问自己生意上的事。
冯国川的秘书胡兵一直站在北新宾馆新装的自动门里面,透过玻璃门看着宾馆的大门方向。他不能站在正面,只能躲在侧面,否则自动门就不停地滑开,再关上。这道自动门是进口的,是王市长来北新后命令更换的,北新宾馆作为北新市官方最好的宾馆,承担着接待上级领导的重任。王市长和冯书记都来自省城,对北新的落后有一种迫不及待的焦虑。
大门两边的廊柱上的两盏灯在黄昏的暮色里发出昏黄的光,宽敞的院子里只听着几辆轿车,那都是领导们的坐车。冯书记和主管交通的韦副市长已经来了好一阵了,客人还没有露面。胡兵在去年夏天见过荣飞一面,知道此人与王市长交情莫逆,那次因为警察部门的问题搞得王市长极为恼火,事后公安局小地震了一次,二名警察被勒令“下岗”,撵出了公安队伍。
终于,一辆中巴亮着大灯拐进了宾馆的院子,胡兵急忙出去迎了上去。
常乾坤跟在荣飞后面进入灯光璀璨的宴会厅,足以坐二十个人的大圆桌已经布上了冷盘。他虽是农机厂的厂长了,豪华的宴会却没有参加过,不知道自己该坐在哪个位子。等冯书记韦市长刘书记季县长等和荣飞落座后他才找个偏座落座,刚坐下便被冯书记发现,“常厂长,请到这边来。”他指着身边的空位,“今天你们是客人,要上座。”胡兵过去拉起常乾坤推到冯书记身边。冯的另一面坐着荣飞。
邢芳邢菊她们没有来,除了常静。宾馆另外安排一个包间,宾馆的女经理亲自陪着荣飞的女眷孩子们。常静非要跟姨夫在一起,荣飞便带了她过来。
刚才见面时已经做了介绍,常乾坤记住了官员们的名字,酒席开始,集体先共饮三杯,然后就随意了,冯国川不等荣飞向他敬酒,笑眯眯地站起来,“我先敬荣总一杯,一大杯。”荣飞苦笑着站起来,“冯书记您这酒不好喝呀。”冯国川不说话,仰头干了,亮了海底,看着荣飞,荣飞无奈,只好将酒喝了。“好,爽快。”冯国川拉着荣飞落座,“荣总有所不知,我和王市长难啊。不怕你笑话,这么大的北新市,财政收入刚够三个亿,启动高速路难啊。都知道高速路是个好东西,可资金问题愁死人哪。省里的文件明确要求北新市负责筹集北新段资金的三分之一,那可是1.5个亿的大数目啊。放假前王林同志就将算盘打到了你这儿,有你的帮助,我们可就轻松了。”不等荣飞说话,冯国川对在座的官员们说,“今天你们的任务就是陪好荣总和常厂长,今晚无论如何不准他们走了。”
“冯书记,您就饶了我吧。领导们都像您这样喝,我可就惨了。”荣飞苦着脸说。
原来是让荣飞出钱。常乾坤恍然大悟。
14岁的常静刚接触社会,她一直静静地看着听着看着大人们,若有所思。
第三卷横空出世第七十四节恒运
90年的春天就这样到来了。对于北阳市的一般人而言,北北高速公路的兴建不过是电视和报纸上的一条并不很引人注意的新闻,甚至不如凤仪桥边饮食广场的开工改建的消息更令人关注。老百姓被即将召开的亚运会所吸引,街头已经出现第11届亚运会的广告了。新都机械和农机厂准备搬迁也是圈子里的人的事情,和数百万北阳市民毫无关系,至于傅家堡的大兴土木就更少人理会了。而明华贸易公司在东北和西北分别成立子公司展开了对苏贸易就更鲜为人知。政府部门只有极少数人明白,这一切的背后都活动者一个已成为庞然大物的联投的影子。这些人感觉到了联投外在的力量,感觉到这个企业联合体咄咄逼人的气势特别是在住房建造上的雄心。在众多企业为现金流苦恼万分每日追着银行要信贷,而联投旗下的傅家堡实业,陶氏建筑似乎永远没有资金方面的烦恼。他们不晓得联投内在的属于战略上的扩张,后者更多的表现在国际金融市场和原料的深远布局和对人才的极度渴望并且是不遗余力的招聘。即使在联投总部的越来越忙碌的业务部门,对于公司与香港荣氏财团就共同投资开发澳洲矿山的协议只当做一般性的投资,并看不到这项工作在二十年后的深远意义。不过也是,谁能想到中国的钢铁产量会如此迅猛地增加呢?谁能料到满足于自给自足的国内原材料市场会一下子变得供应不足严重依赖进口呢?总部有关部门对于明华贸易在石油期货市场的大额投资更感到惊心动魄。因为那是二亿美元的投资啊,这算人民币就是近十个亿啊。期货是什么?就是赌博嘛,有相关人员测算过,如果到期石油市场仍延续目前阴跌的态势,投入的二亿美元将至少会损失三分之一。相当于多少栋楼房呢?
往往深刻认识自己的却是自己的对手。这个道理反过来也成立。最先意识到陶氏是事业上的拦路虎的是号称G省最大的民营集团——恒运集团。恒运集团在陶氏承建的凤仪桥美食广场上看到了危机,引发了与联投的直接冲突。
在讲述恒运时,有必要先认识一下恒运的创始人王鸿永。
王鸿永出身商业世家,祖籍临同。王鸿永行二,其兄长王鸿藻长他八岁。王家在清代中叶开始转农为商,经销茶叶为主,生意越做越大,在福建买了茶山,茶路一直开到莫斯科。当时王家的永兴号是临同甚至G省最大的商号,兴旺非凡。生意除了传统的茶叶,在皮革、药材等方面都发展到很大的格局。王家的家道至十九世纪末开始败落,原因既有国际国内的大局所致,也有子弟们不可避免的骄奢淫逸。民国战乱频发,王家的生意日益衰败,家族在建国前逐渐移居国外,在国内只留下王鸿永祖父一支。到建国前,祖父在临同有旅舍,杂货店等,王鸿永之父在抗战的第二年(是年王鸿永三岁)外出进货时遇到日本鬼子进攻国军,死于流弹。那时他母亲肚子里还怀着孩子,闻讯流产,一年后也去世了。兄弟二人由祖父母养大,帮祖父经营祖产。其兄颇有兄长之风,对弟弟格外关心照顾。在娶妻后仍是如此。王鸿藻留给弟弟的最大的印象就是敦厚,这个厚道友爱的哥哥不幸在1948年外出时被不明身份的人绑架,没等王家凑够赎金已被撕票了。当时王鸿藻22岁,王鸿永14岁。
因为战乱,王鸿永无法上学,念过私塾的祖父启蒙教了他识字,不过是三字经百家姓幼学琼林之类的蒙学读物。祖父发现王鸿永极其聪明,基本是过目不忘。曾对朋友说,我这个孙儿生不逢时,如果科举尚存,蟾宫折桂不为难也。
王鸿永很小就帮着祖父管理杂货店了。很快祖父就发现他还有一项本领,就是对人极其出色的记忆力。顾客只要是第二次来,王鸿永便能说出此人第一次来买的是什么东西。这让顾客极为惊奇。为此,王家老店的老顾客越来越多。同时,王鸿永帮助祖父推出了许多经营上的新举措,比如重新整理了货架,让商品更有条理;统计了各种商品的销售量,减少了压库;推出送货上门的办法,定期为老主顾们送货上门。王家老店在20世纪40年代的最后几年里与日益紧张混乱的国内局势相反的是自身却得到了发展,积累了一笔不小的财富。在北阳等地都置了产业。
王鸿永的祖父清醒地认识到蒋介石政权垮台是早晚的事。而蒋介石的对手代表的阶级是谁也一清二楚。所以,在北阳解放的前一年,王鸿永的祖父就将祖产变现了,换成了易于收藏的硬通货,黄金,白洋,金银宝石首饰。对外声称王家老店破产了。这个举措使其在解放后逃过了应有的阶级清算,成分定为城市无业游民。
王鸿永一直到解放后才上了学,其人天资聪颖,连跳两级,三年便念完了初小的课程。在公私合营的一家汽车修理厂找了第一份工作,结识了部队转业下来当了修理厂书记的胡友荣,二人缔结了四十余年的友谊。
王鸿永有二次婚姻,原配妻子给他生了唯一的儿子王志鹏,早早因病去世了,第二任妻子何映红为他生了个女儿王志敏。
在胡友荣的帮助下,王鸿永在1958年进入临同市红星人民公社(临同市第一个人民公社)当了通讯员,算是吃上了“皇粮”,也算是走上了仕途的发轫。从一个小通讯员干起,一直到八十年代初从民政局副局长位子上辞职下海为止。
恒运集团起步于1981年。其创始人王鸿永本是临同市的副处级官员,在其仕途上遇到挫折后断然辞职下海了。当年便创办了鹏运百货。原始的资金是祖父留给他的硬通货,忍痛变现了。实际上鹏运这个名字是后来取的,起初就是一片小杂货店。大概是少年时的经历之故吧,王鸿永经商最初还是选择了自己熟悉的行当。鹏运百货经营的不错,资本迅速扩张,但满足不了王鸿永勃勃的雄心。1983年便组建了鸿运运输公司,干起了个体运输。临同市是G省的能源大市,矿山需要大量的运输车辆。王鸿永凭着自己在临同官场积累的人脉和灵活高效的经营手段在矿山运输上淘得了第一桶金。1985年,鸿运运输公司已经拥有大小车辆95部,固定资产630万元。
王鸿永不满足运输业的小打小闹,1986年,精于计算对宏观大势有着自己独特理解的王鸿永组建了恒运建筑公司,开始在临同市承揽建筑工程。这样王鸿永手里的企业就有三个了,有点集团的规模了,他在87年初组建了企业集团,并将集团的名字定名为恒运,也彰示了他心目中的核心企业为谁,开始全力经营他认为具有远大前程的房地产行业。
王鸿永的经营史算得上一部传奇,和尽量保持低调的荣飞不同的是王鸿永最重宣传造势,最擅长利用官场资源。出身官场的他深知政府的力量,所以他下海经商后不仅没有疏远昔日的同僚,而且与其关系更加紧密。甚至对昔日曾经排挤打压他的上级也尽力示好,逢年过节多有馈赠。王鸿永深信千里为官只为财的古训,官商联系的渠道主要就是金钱。所以他在临同算是完全趟得开的人物,市委市政府如履平地。
但就是这样,王鸿永在1987年却遭遇了一场离奇的车祸,一辆没有牌照的卡车在黄昏时从他回家必经的路口拐出来撞了他的座车,幸亏他的座驾是号称最安全的沃尔沃,饶是这样,王鸿永还是受了伤,右臂断了,肋骨也断了一根。而那辆车在肇事后逃逸了。
事情发生后,他召回了在英国念书的唯一的儿子王志鹏。命他接掌了鸿运运输的管理。
案子一直没有破,肇事的车辆倒是找到了,但却是一辆早已报案丢失的车辆,证明这次交通事故是蓄意的谋杀。分析动机,肯定王鸿永得罪了什么人,或者挡了别人的财路。还有一种说法是王鸿永得罪了**人物。一度时间此案在临同传的沸沸扬扬。王鸿永经此打击,萌生了将业务转移出临同的念头,正好老友胡友荣请他到北阳发展,于是王鸿永开始转移重心。
很久之前,已经是省委常委,北阳市委书记的胡友荣邀请他来北阳发展,王鸿永也认为如果在G省立足,必须占领北阳这个制高点,因此在87年将集团的业务拓展到北阳,先是成立了鸿运北阳分部,然后在88年干脆将分部变成了总部,留在临同的成为了分公司。在胡友荣的关照下,鸿运的运输业务迅速拓展,打开了局面。随即是恒运地产,主持这块具体业务的侄子王志雄建议向北阳发展,于是在89年初组建了恒运北阳公司。
恒运日常的经营王鸿永在八八年经历了一场车祸后之后就基本不过问了,全部交给了哥哥唯一的儿子王志雄。他从八七年底定居北阳,除了他的零售业之外,家族的核心业务全部交给二个子侄了。因为哥哥的关系,王鸿永对哥哥这个唯一的后代格外关心,不次于亲生的儿子,所以才将恒运地产公司交给比王志鹏大十一岁的王志雄打理。
恒运得知新都机械准备搬入傅家堡,王志雄立即意识到新都村的价值。搞房地产最需要的就是对地段价值的敏锐。但得来的消息是新都已经与陶氏签署开发协议。陶氏早已进入王志雄的视野,这是个阻碍恒运发展的对手,凤仪桥美食广场就令王志雄垂涎,曾找过恒运的靠山胡友荣,胡打听后认为不好办。随后又是傅家堡开发的消息,虽然是以傅家堡实业为名,但背后还是这个陶氏。春节之后又得到陶氏在黛山兴建旅馆的消息。这个民营企业究竟有多大的企图?狗揽八堆屎吗?有能力在新都建房吗?王志雄决心在新都的问题上正面迎战陶氏。
奇诡的是陶氏迅速退却了。
第三卷横空出世第七十五节北行路上
明华贸易佳木斯公司成立后,应隆月的邀请,杜波留夫来华与明华贸易洽谈扩大合作事宜。地点就选在佳木斯,参加会谈的除了荣飞隆月率领的联投总部官员外,明华服装北阳公司,哈尔滨公司的主要负责人也将参加会谈。
之所以选择佳木斯设立贸易分公司,当然是看到其无可比拟的地理优势,隔黑龙江,乌苏里江与苏联相望,开展对苏贸易是极好的选择了。
这次与杜波留夫的会谈是以隆月为主的,之前荣飞根本没见过杜波留夫,他之所以去见这位苏联商人,是抱着不可对人讲的目的,荣飞想探探老毛子的底,看看其能量是不是如隆月所说,看看其能不能开展军火贸易。
从北阳乘火车到哈尔滨,然后转赴佳木斯。到北阳火车站荣飞发现随员中有春节去家里拜年的漂亮姑娘赵浅予。
“带她做什么?”荣飞不解地问隆月。
“她是俄文翻译啊。”
“哦。”之前真不知道赵浅予的专业是俄语。很少去联投总部,荣飞对总部的一般工作人员真是不熟悉。
预定的有两个软卧席位,当然是留给荣飞和隆月的。其余都是硬卧。上车后隆月说想睡会儿,于是爬到上铺拉开被子钻进去了。荣飞跟对面的一对中年夫妇(看上去是夫妻)不想说话,也说不上话,因为人家一直在甜蜜地喁喁私语。这让荣飞怀疑他们其实不是夫妻,而是情人。因为夫妻一般不会喁喁私语。男女大约三十五岁上下,穿着都很精神,估计是一对白领。女人伸手撩开鬓间的乌发的姿势非常优美,皓腕上一串珠链闪着璀璨的光芒。
荣飞离开软卧车厢,到硬卧车厢找同伴。他们都是些年轻人,除掉认识的苏伟外,正聚在一起打扑克。看到董事长过来,这帮年轻人都不再玩了,荣飞急忙道,“继续继续,我就是来看你们玩的。”有一个戴着眼镜的青年让出位子,“荣总来玩吧?”荣飞摆手,“我只喜欢观战。你们继续。”
“荣总去过苏联吗?”果然,那个赵浅予凑了过来,问正在观战的荣飞。
看看坐在斜对面的赵浅予,“没有。我从来没有出过国。”
“我特别想去苏联。到一望无际的俄罗斯原野上纵马狂奔,体验哥萨克人自由自在的生活------”赵浅予一脸向往,“当初因为喜欢俄罗斯文学,才报名学了俄语------”
倒是自己的知音。荣飞也喜欢俄罗斯文学,一直认为它是世界文学宝库中的奇葩。
“哦?不知你喜欢哪几部书?”
“我最喜欢《静静的顿河》,还有《战争与和平》。”
这也是荣飞喜欢的。
“《静静的顿河》我读了三遍,第三遍尤其感到悲伤,葛里高利一家人原本是多么幸福的一家啊,哥萨克民族在顿河草原无忧无虑地生活------几年光景,哥哥嫂嫂,爸爸妈妈,自己的妻子和情人,包括自己的女儿,全死了。真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操纵着命运------荣总,您相信命运吗?”
无忧无虑吗?荣飞想,未必吧?哥萨克并不是一个民族,而是生活在俄罗斯南部草原特殊的一群人,在突厥语中就是自由人的意思,换成中文恐怕就是盲流的意思了。但此时他不想与赵浅予探讨哥萨克的形成,不过就此知道赵浅予读书不精,对俄罗斯的历史也不精,这本是学俄语的应当了解的。“不。造成葛里高利悲剧的是历史,俄罗斯在20年代初期是个混乱悲哀的时期------”荣飞想,历史真有回环性哪,俄罗斯很快就要面临又一场劫难,这次主要是经济上的。至于国土的分裂,本来那些加盟共和国与俄罗斯就不是一家。
“啊,您看过《静静的顿河》,这太好了------”赵浅予不出意外地表现出迷人的惊喜状。
这个女孩真是漂亮。荣飞看着赵浅予微笑的脸庞,女孩的肌肤呈现一种象牙白,这是荣飞最喜欢的颜色。肌肤白总比肌肤黑好看,但总有一些女孩的白中带有不健康的因子,或者干巴巴的,就像《围城》中方鸿渐看苏文纨一般。但眼前女孩绝无干涩失水的症状,相反,面部的肌肤充满水性。女孩最动人的是一对酒窝,这让荣飞想起在什么书上看过的一则故事,男女主人公结婚了,婚礼上主持人问男孩喜欢女孩什么,男孩说,当初就是因为贪杯才爱上了她——女主人公生了一对迷人的酒窝。荣飞不知道那本书中的女孩的酒窝是不是也像对面真实的女孩------荣飞的目光往下移,女孩上车后已经脱掉她天蓝色的羽绒服,此刻只穿了桃红色毛衣的她骄傲地挺起了胸部。天气还冷,女孩下身却穿了件黑色的呢裙,脚下是一双白色的靴子。
必须承认,赵浅予的穿着时新潮的,也是另类的,在这个时候。
或许被荣飞长久地注视,赵浅予脸上染上了一层红晕,更显其娇艳迷人了。
“荣总,是不是我穿戴有什么不妥当?”终于忍受不住荣飞挑剔的目光,女孩轻声问。
“不。我是想,即将开始的谈判或许是绝密的,隆总交代过你吧?”
“是。”
“那就好。我要休息一会。”荣飞不再与赵浅予交谈了,和衣躺在苏伟的铺位上假寐。躺了一会儿觉得不舒服,干脆起身回自己的铺位了。
上铺的隆月发出轻微的鼾声,她真的睡着了。屋里有些暗,因为窗帘被那对亲密的夫妇拉住了。荣飞扭亮床头灯,从自己样子笨拙的皮包里拿出带着的书开始阅读,这是一本英国人写的西藏游记,读游记的好处就是轻松,甚至不需要思考,不喜欢的段落就跳过去。
对面的那对男女挤在下铺上仍在喁喁私语。女的在里面,男的在外面,将脊背对着荣飞。荣飞断定这是一对野鸳鸯,或许是同事,乘着出差的机会幽会,或许是约好了时间外出寻欢的情人。荣飞想起自己的“前世”也曾有过此类的境遇,所以可以体会对面铺上男人的心境。或许自己猜测的是错的,人家本来就是一对恩爱的夫妻。荣飞甚至有一种落实真相的冲动,以免自己不小心冤枉了这位颇有绅士相的男人。
转念又想,其实这也是一种思想解放。感情不合但婚姻合法的夫妻不知有多少,人是一种自私而短寿的生灵,不破坏婚姻不影响家庭去追求个人的感情解放也许正是有私情男女的考虑。中国人经历了长达几十年的修道院般的禁锢,现在或许是几十年甚至几千年来最好的时代。好的标志就如罗素先生所言,参差多态乃是幸福的本源。
风气正在迅速开放中,情人问题愈来愈浮出水面。中国人特别是有成就的中国人将要面临婚姻保卫战了,布老虎丛书中有本小说露骨地歌颂了婚外恋,曾让自己感到吃惊。曾有人说人的本性之一就是见异思迁,这话其实有些道理。所有的道德规范以及法律都是限制人的本性,这种限制显然有利于整个种群整个社会,但未必有利于个体。男人追求漂亮的女性应当是本能,所以才有几千年封建社会里的三妻四妾,所谓传宗接代都是掩耳盗铃的谎话。
婚姻的基础是平等。但人类自从结束茹毛饮血的原始社会,进入对偶婚时代就从来没有过平等。1949年新中国成立实现了妇女解放,女人的地位大幅度提高,背后根本的原因是妇女在经济上获得了独立。如果中国女性仿照倭国女性结婚后回家当全职太太,女性的地位绝对不会像现今社会这样高。所以自从有了婚姻,经济因素就参与其中并发挥着越来越大的作用。在经济极端贫乏的时代,婚姻的稳定性远比现在高,反而是日益富裕的今天,离婚率越来越高。这个现象也反证了经济在婚姻中的作用。经济不独立的人某种意义上不配拥有婚姻,男性如此,女性也如此。情人现象的出现不可否认追求个性解放的因素,但更多的是经济作用。甘愿当二奶的女性之间有多少是追求真正的爱情?但社会真的有这样的趋势,随着经济的发展,衡量一个人是否成功成为唯一的标准,笑贫不笑娼就越来越为人所接受。
荣飞在暗影里躺着,就这样胡思乱想着。直到天黑后赵浅予过来问吃饭问题,是到餐厅还是给送过来。她把隆月吵醒了,隆月问几点到哈尔滨,回答是晚九点,隆月说不吃餐车的猪食了,下车再说。
第三卷横空出世第七十六节图154
列车正点抵达终点,出站口已有哈尔滨公司经理毕剑康一行四人接站,开了公司的捷达,租了一辆中巴。哈尔滨公司成立不足四个月,租了几间楼房暂作办公场所,一切还很粗率。
毕剑康是隆月派过来的,原任明华贸易北阳公司副经理,现在算是独当一面了。他认识荣飞,但不熟。知道荣飞在联投中的地位,对于这次接待总部的头头很是费了一番心思,根据掌握的信息,已经在火车站对着的红军街的一家星级旅店登记了房间,晚餐也安排好了。一问隆总果然一行人没有在火车上用餐,“好极了,我已经订了晚餐,就在各位领导下榻的酒店。”
给荣飞订的是套房,洗了把脸,在毕剑康陪同下下楼,在包间等着隆月。总部跟随来的规划部部长袁利民,财务部副部长娄晓伟,公关部赵浅予以及明华服装的苏伟已经等候在包间里,荣飞和隆月没到,他们不敢坐,站着等着。
“都坐,随意坐。上菜吧,我可是饿了,去催催隆总。”赵浅予刚出去又推开了门,隆月换了身衣服,出现在门口,“传菜吧,肚子饿的咕咕叫了。”
“你这样可没淑女风度了。”在这一群人中,也就是荣飞敢开她的玩笑,隆月平时留给部下的印象颇有些铁娘子风范。
“淑女也要吃饭嘛,对不对?”隆月笑着说,“何况我根本就不是什么淑女。”
毕剑康第一次作为东道接待董事长,不知道分寸如何掌握,将菜单给隆月看,隆月说我们都不讲究的,来点实惠的就行。毕剑康要了酒,不知该不该上,正犹豫间,荣飞说,各取所需吧,给自己倒了一点,也就是一两的样子。袁利民娄晓伟都是第一次跟荣飞同桌就餐,比较局促,倒是赵浅予表现积极,连连给荣飞敬酒,引发了隆月的不快。车上就有事没事往荣飞面前凑,现在的女孩啊。隆月心想,如果王爱英在,早呵斥上了。不过隆月对赵浅予的印象不错,不然也不会将其调入总部,“荣总不喜酒。而且还有正事要谈,你别总敬酒了。等生意谈成了再喝不迟。”
因为大家都饿了,吃饭的速度很快,不到半小时,饭局已近尾声,隆月说到生意,荣飞问毕剑康,“对杜波留夫,你们谁给我介绍介绍?”哈尔滨公司虽然成立不久,但已经和杜氏做成了三笔服装生意,一次比一次大,总计下来出口了约100万人民币的服装,换回了同等价值的拉达牌轿车。
毕剑康整理了一番思路,“杜波留夫四十七岁,1943年生,梁赞人,其父在莫斯科保卫战中牺牲了,战后母亲带着他改嫁了,因为是烈士子弟,他军校毕业后,一直在外高加索军区服役,去年才退役,退役时是上校。和战友开了家贸易公司,生意对象主要是南朝鲜和咱们。”毕剑康停顿了一会儿,“老杜性情直率,守信誉,对合同的执行时间和内容很重视,对价格却不是很看重,在价格上比较好谈------”
“本人的情况呢?他生意的伙伴资料呢?他这个公司是什么性质的?注册资金多少?他占多少股份?如你所说,这个人在外高加索军区服役,为什么将生意做到远东?”荣飞追问。
“本人情况就是这些。他的公司叫金星贸易有限公司,他是股东兼总经理,但董事长另有其人。注册资金按照他给的资料为600万卢布。老杜生意上的伙伴没露过面,但好像有些来头。大事上老杜需要请示他的老板。因为老板曾在太平洋舰队服役,这边的关系熟一些,所以将金星公司开在了海参崴。”
“杜波留夫的老板叫什么名字?”
“好像叫叶廖缅科。”
“二战时苏联有个名将叫这个名字------这个人你们没有见过,对吧?”
“是的。好像能耐挺大的。”
“毕经理,你对苏联目前的局势有没有看法?”
“看法?苏联轻工业产品紧缺------好像什么都缺。”毕剑康感到董事长对自己似乎不满了。
“杜波留夫有什么爱好?”
“爱好?”毕剑康思索着,“这个人很热情,健谈,对中国有好感。他的什么亲戚曾参加过解放东北的战争。本人比较喜欢喝酒------”
“苏联人因为地域的缘故,嗜酒的很普通。”荣飞批评道,“对中国友好?现在我们是在做生意,不存在友好不友好的问题。你的情报几乎没有什么价值。”荣飞换了口气,“设立哈尔滨公司的目的是为开展对苏贸易。做生意的最高境界是利用大势,善用势者,事半功倍。对苏做生意,一定要注意研究苏方的政治军事经济诸多问题,从中发现商机。今天就到这儿吧,大家回去休息吧。”
一般人不可能一叶知秋。苏联局势的发展变化之快令专业研究者也嗔目结舌,何况一个刚从北阳调来的小经理?回到自己的套间,荣飞很快就释然了,所以等隆月敲门进来,荣飞制止了她为毕剑康的说项,“不,不需要。其实他做的不错。局势基本打开了嘛。我现在关心的是军火交易,不,是我们购买他们军火的问题。你说北京方面会是什么态度?”
之前曾秘密探讨过这个问题,隆月对荣飞的异想天开感到迷惑,“啊,我看不是北京的问题,而是人家怎么可能将尖端武器买给你一个普通商人?”
“现在还有点早。再过一段时间就可能了。不过路要先铺。”
“你简直是个预言家。我爸爸应当和你好好聊聊。”
荣飞继续,“海军武器当然要靠哈尔滨公司,陆军就看新疆公司了。中亚五国原苏联驻军将是最好的生意伙伴。你不要先联系北京------现在我们的任务是先做好眼前的生意------一般的生意我真看不上,不知这个杜波留夫究竟有多大的力量。”
杜波留夫是第二天下午来佳木斯的,带着一个助手,一个翻译。一叠声解释自己迟到的原因,请求中方合作伙伴的原谅。毕剑康向“老杜”介绍了荣飞隆月,将联投给苏联朋友的礼物——几箱高档高度白酒赠送给老杜先生,这份礼物让老杜同志眉开眼笑,论酒的历史及口感,苏联人推崇的伏特加即使是最顶尖的也无法与中国这个酿酒历史最长的国家的一般白酒相比,和中国人打交道已久的老杜同志自然知道茅台和五粮液在中国白酒中的地位。他送给荣飞的是一副舰船模型,从外观看像是巡洋舰。送给隆月的是一件黑色的狐皮大衣。
当晚由毕剑康做东,在荣飞下榻的酒店宴请杜波留夫一行。毕剑康准备了好酒,杜波留夫及其助手充分展示了俄罗斯人豪饮的风范,二两的杯子基本是酒到杯干。荣飞一行中娄晓伟算是善饮的,不过七八两的酒量,根本不是“老杜”的对手。看来每年莫斯科都有因喝醉露宿街头而冻死的酒中仙人不下数百人的报道所言非虚。“老杜”不仅善饮,而且颇为诙谐善谈,席间讲到中苏间的传统友谊更是滔滔不绝。话题基本锁定在三四十年代,荣飞恰好对那段历史比较熟悉,对苏德血战及苏联红军出兵东北不陌生,嘴上附和着老杜的海聊,心内大不以为然。窃认为近代中国近邻,没有比俄罗斯这个扩张成性的北极熊对中国的伤害更大的国家了。满清时期对海参崴库页岛等上百万平方公里中国领土的蚕食鲸吞不说,进入二十世纪,一手策划了外蒙独立的正是苏联。抗战时期,全世界承认满洲国的国家不到十个,其中就有苏联。所谓友谊,不过是建立在利益基础上的一种需要。当荣飞指出这点时,老杜有些尴尬,解释当时收到法西斯德国的威胁,急需一个平静的远东,所以不能激怒日本帝国。站在苏方的立场看,这样的选择没什么错误。苏军取得莫斯科保卫战胜利的主要原因得益于大间谍佐尔格的一份情报,那份情报明确无误地指出日本人没有北进的打算。这样才使得斯大林放心地从远东调走大批的精锐去保卫莫斯科。
荣飞第一次和俄罗斯人坐在一起喝酒谈生意,偏偏对方很喜欢谈论历史,不由得神游局外。当四瓶五粮液见底,毕剑康再次为苏联朋友斟满大杯,杜波留夫将话题转回正事,谈起今后的生意来。喝下去足有一斤半的他仍能口齿清晰地谈生意令荣飞大为佩服。
之前双方进行的基本是实物交换。明华贸易卖出去的是服装,买回来的是拉达轿车,因为捷达及桑塔纳的量产,老式的拉达车销路并不好,至今还有十辆停在北阳公司的大院里。这次与苏方会谈,隆月曾提出不再进口苏联的汽车了,明华的服装在苏联销路不错,金星公司的订单又下了十二万件。但苏方没有美元来支付,仍提出以货贸易,但苏方的货单又不能令隆月满意,对荣飞热衷的对苏贸易也就蒙上了阴影。这次来佳木斯之前和荣飞交换意见,荣飞故作深沉的不做正面回答,而他的表情又说明他已有成熟的方案了。
“杜波留夫先生,明华贸易在与贵公司的以物易物贸易中蒙受了损失,”荣飞一摊手,“我不想再做这种生意了。你下给明华贸易的新订单无法执行,除非你有硬通货结算。”
酒席上本不是谈正事的场合,尤其是外贸生意。偏偏杜波留夫根本不在意这个,“可是我没有美元。卢布可以吗?”
“不可以。”卢布马上就快成废纸了,贬值的速度几乎可以和抗战后期的法币媲美,荣飞的拒绝令毕剑康和娄晓伟松了口气。
“我们是签了协议的,你们不能违约。”老杜叫道,“否则我会提起诉讼的。”
荣飞笑了,“亲爱的杜波留夫先生,请不要着急。明华贸易确实与贵方签订了合作协议,但是,请注意这个但是,”一旁翻译的赵浅予忍不住笑了,让隆月狠狠瞪了她一眼。“但是,协议明确规定,每次的贸易需确定品种数量及结算方式。我方需要调整结算方式,不算违约。”
老杜和助手都喝得有点高了,只有一头金发皮肤雪白的女翻译头脑清醒,不顾规矩问道,“贵方一定有更好的办法是吧?董事长先生?”
“是的,图154M,可以吗?”
“什么?你要民航客机?”几乎所有的人都惊问。
“你要几架?”杜波留夫的神态倒没多震惊。
“四架。”
第三卷横空出世第七十七节风气之先
154是俄罗斯图波列夫设计局研制的用以取代图-104、伊尔-18的三发中程客机,它是前苏联和前华沙条约组织的标准客运飞机,全设经济舱可载客118人。也是产量最多的俄民用运输机之一。论性能当然不能与波音和空客比,但此时国内民航正处于大发展的前夜,地方航空公司将会雨后春笋般的冒出来,销路是不愁的。关键是记忆里曾有位牛人用日用品换了四架该型飞机,成为哄传一时的佳话。
听完翻译结结巴巴的转译,杜波留夫和联投诸人的表情一样,没想到荣飞竟然提出如此要求。他当然猜不到荣飞的心思,将生意停留在服装汽车上面,他要给俄罗斯人留一个官方背景深厚的印象,对以后展开的军火贸易大有裨益。
隆月半晌才反应过来。她的座位挨着荣飞,低声问,“拿回飞机如何处理啊?”
“没关系,我自有主张。”荣飞对隆月用北阳方言说了一句,然后微笑着对老杜先生说,“今天虽然不是正式的场合,但我们不是第一次打交道的生客了,联投的信誉是第一位的,所以对我的请求不必有所顾虑。就我所知,贵国的图154M型飞机也处于滞销状态。我们仍采取易货贸易的形式,请你们列出需要的商品清单,我们一定在一个月内备齐。”
“荣先生,你们需要几架飞机?”
荣飞伸出四个手指。
“好吧,我们需要商量一下。”杜波留夫的酒量确实惊人,头脑还很是清楚。
酒席散了之后,隆月到荣飞房间谈正事,荣飞跟她说了自己的设想,G省早有组建航空公司的设想,即使以G省为主的地方航空难以卒成,四架图154也不愁销路。这其实是个双赢的事,国内日用品日益呈现滞销的局面,供过于求已成定局,而苏联由于多年来与老美抗军备,产业结构严重畸形,轻工业水平低日用品匮乏的形势越来越严重。并不是说苏联人找不到卖方,而是中国的商品价格占了极大的优势。我们一方面将国内滞销的商品送出国,一方面拿回了急缺的飞机,岂不两全齐美?贸易是什么?不就是余缺调剂吗?俄罗斯人见识了我们的实力,特别是对他们大宗商品的处置实力,以后对我们的定位就上一个台阶。这也是对金星公司的考验,他们如果找不到路子,以后的军火贸易不谈也罢。隆月随即领悟了荣飞“造势”的意图,但内心对荣飞的决定不是很赞成。这几年明华贸易在资本市场上顺风顺水,挣的利润惊人的丰厚,与俄罗斯的生意未必有多大的赚头。
“其实我们还是很无奈啊。”荣飞叹息道,“图154是七十年代初开始设计的,就算最新型的M型,和西方主流飞机的差距也不是一点半点。但就是这种飞机我们也造不了啊。武器也是这样------”军工厂生活的履历是他比一般人更了解武器装备的现状和世界一流的差距,“我们得用几十车皮甚至几百车皮商品才能换回人家四架飞机呢。中国制造其实不值得夸耀,中国创造还差不多。”
“我一直怀疑。”隆月说。
“怀疑什么?怀疑我们拿不到苏联人先进的武器?”
“是啊,正规渠道拿不到的东西,我们怎么能拿到呢?”
“也难怪你这样想。绝对先进的东西,比如战略轰炸机,核潜艇,战略导弹这些玩意一般的商人肯定是拿不到的。但一般的东西未必拿不到。”荣飞不能明说苏联即将解体,叶利钦寄希望于西方的经济援助实际是镜花水月,休克疗法带给苏联的不过是加速灾难。苏军的军费马上将陷入枯竭,特别是驻扎在中亚各加盟共和国的部队更是如此,因为原加盟共和国不再向驻军拨款。苏军,不,应当叫前苏军不得不出售库存的武器来换取军费。否则车臣等武装的大批苏制武器是怎么来的呢?就像在车臣战争中曾给俄军带来巨大损失的针式便携式防空导弹,箭10防空导弹,不好说都是苏军留给车臣武装的吧?按照历史,明年10月,前苏军少将杜达耶夫将出任车臣总统了,高加索局势将趋于失控。大批战术武器将流失,方向各异,只要花钱,一定能拿到一些对我们有用的东西。
第二天杜波留夫回复荣飞,金星公司可以答应联投的要求,一周内将报出图154飞机的售价,苏方所需的商品在一周内电传中方。中方接到传真后应在一周内将商品的价格报知苏方,在二个月内将第一批,总量为交易额的30%,然后苏方将在收到货物后一个月内交付第一架飞机。具体的交接及验收方式另行确定。荣飞和隆月商量了一下,基本同意了金星公司的要求,只是将先交付的货物比例下调到20%,按照对图154的价格估计,这个20%也是很大一批货物。
与金星公司的会谈出乎意料的顺利,只用了一个上午就达成了协议,双方共同签署了一份备忘录,双方在备忘录中同意扩大贸易的金额与范围。整个会谈是在融洽的气氛中进行的,荣飞知道此刻的苏联人在外贸方面怕是要当中国人的学生。最令荣飞高兴的是这个结果足以说明金星公司的能量,这让他增强了对苏贸易的信心。
离开哈尔滨兵分两路,隆月去北京,疏通北京的某些关系。这个协议应当是很具震撼力的,之前恐怕没人会想到用日用品换飞机,当然除掉南德公司的那位老总,荣飞无耻地剥夺了本该属于此人的新闻。飞机落户中国不像汽车那样简单,民航总局那里需要挂号是一定的,隆月还要仰仗老父的作用。荣飞一路回到北阳后,将与金星公司的谈判结果通过程恪上报市里。程恪对荣飞的结果表示惊讶,这有些玩大了吧?
“日用品滞销是肯定的,组织一批商品出口能带动G省的经济,好处摆在那里,我不相信省里的领导看不见。至于飞机,我省不要还有别人嘛,我坚信只要价格合理不愁买家。”荣飞轻描淡写道。
好处当然看得见。程恪看了荣飞给他的那份商品清单,确实都是些日用品,甚至包括食品(鱼罐头),“这苏联人怎么什么都要啊?”
这都是计划经济的恶果。荣飞不想在程恪面前过多的表现出先知先觉,而程恪这个年龄的干部基本都计划经济情有独钟,或者将计划经济当做了社会主义的标志。国家确立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还要好几年,其中未必没有苏联这个失败案例的教训。“程市长,如果可以的话,我想请市政府帮我组织一个招商会来完成这个订单,可以吗?”
程恪想了想,就商品的种类而言,北阳至少可以提供其中的90%,“我想没有问题。”
“招商会要竞标。对外贸易最重信誉,其中最关键的是商品的质量。我们千万不能做萝卜快了不洗泥的蠢事。”荣飞对程恪说。记忆里的知识告诉他,对苏贸易很快就因为质量问题丧失了俄罗斯人的信任,连带着国家的信誉也受损了。
“可以,这是应该的。不过我要请示。”程恪知道省里有组建G省地方航空的设想,现在真的具备条件了。
“另有一事,”程恪斟酌着话语,“新都的那块地,你还是让出来吧。”
“为什么?”
“有人看上了那块地。陶氏手里的工程不少,傅家堡,凤仪桥,高速路,甚至还有黛山。对吧?不必要争这一块地。”
程恪说的是事实。“我想知道为什么。我们和新都签了协议的。”
“新都和你很快就是一家了。孟启新绝对挡不住资金方面的诱惑,这个人我是知道的。具体的情况我不想多说,正如你曾经预测的那样,如果国家对福利分房的政策作出调整,房地产将是非常火爆,非常盈利,竞争非常激烈的行业。退一步海阔天空,你听我的吧。”
陶氏的力量确实有限,新都搬迁后的改造绝对放在明年之后了,但荣飞必须知道是谁在抢自己的生意,听程恪的话似乎此人很有来头,“我想知道我的竞争对手是谁。”
“很快你就知道了。荣飞,我很欣赏你的性格和做生意的方法,知道吗?”程恪眯着眼看荣飞,“就像你和苏联的这单生意,开风气之先,做别人不做或做不来的事,这就非常好。风气确实变了,私有经济正在以看得见的速度增长,正在改变着我们这个城市。放眼全国,北阳绝对不是孤例。你能想到的挣钱路径别人也能想得到,我觉得你最擅长的就是开风气之先,听我的,让出来吧。”
估计是胡友荣或者省里什么人在施压。荣飞想,自己独步北阳的局面怕是要结束了。
“对了,省里的领导可能会见你,关于飞机的事。”
第三卷横空出世第七十八节省长召见
荣飞没想到省长梁宏在与程恪谈话的二天后便召见了他,地点在省政府。他是坐办公厅派来的车去的。同去的有隆月。
G省的省委和省府不在一处,省委在安河边上的一幢新建的大楼里,省政府却留在老式的督军府内。老实说,荣飞更在意古色古香的督军府,不过之前他可没有机会进这个警卫森严的大院,只能在院外看着里面的钟楼假山柏树森森。这位督军在民国初建也算时风云人物,主政G省倒是做了许多好事,尤其是在经济建设上颇有值得称道的地方,北阳的军工业的底子就是这位督军打下的,荣飞曾供职的北重的前身北阳军械所就是督军大人建的。这位曾留学国外喝过洋墨水吃过洋面包的督军对古典建筑非常感兴趣,在他主政G省时花大力气建了督军府,其间遍布楼台亭阁,颇得园林之妙。建国后督军府成为G省党政最高机关的办公场所,八十年代中期,省委搬了出去,省政府仍留在这里。
景色在窗外一闪而过,让他想起了梦境中曾经参观过的中南海。有次部里的朋友给他一张中南海的参观卷,得幸参观了菊香书屋等书中多次看到的仍然神秘的庭院,现在的场景和那次参观有点相同。
在一栋灰色的二层小楼装饰简朴的会客室坐了十几分钟,秘书将荣飞带进梁省长的办公室。
窗外的树枝挡住了日光,屋子里光线不是太好,屋子里的颜色偏暗,书柜办公桌沙发都是暗色调。和电视上相比,梁宏显得更苍老一些,头发已经斑白了,可见大人物在公众面前的形象有待考证。这位主管全省经济工作的封疆大吏对于一般的老百姓显然是遥不可及,荣飞一时间有些不真实的感觉。
“很年轻嘛。耳闻不如目睹。请坐吧。”梁省长从办公桌后转过来伸出手与荣飞握手,秘书给荣飞端过茶。“报备的资料从市里转到省里,很想见见创立联投的传奇人物。”荣飞没有吭气,进入高层的视野利弊难言,却不是他可以左右的,梁宏对隆月说,“你就是隆老的闺女?隆老身体好吧?我在党校听过他的课。”
“我父亲常说起您。”隆月与梁宏握手,显然他们也是第一次见面。
目光落回荣飞脸上,“年轻人,跟我说说和苏联生意的事。详细说,不保密吧?”梁宏很随意地坐在荣飞侧面的沙发上,看着荣飞。荣飞注意到省长脚下穿的是老式的园口布鞋。梁宏的态度已经说明了他知道联投的掌门人是谁。
这是一个意外的机会,荣飞的思绪马上飘到了已经开工的傅家堡开发区,“梁省长您好,联投的一切对您都没有秘密。”他开始讲述对苏贸易的起因和现状,讲到以物易物换飞机,荣飞以为省长会打断他的话问一些问题,但一直没有,梁宏一直在听。一直到他讲完,梁宏没有插一句话。
“后生可畏啊。”梁宏说,“关于联投的情况我最近才关注,特别是你们在香港和日本的股市投资,很有眼光,很有水平。听说你有一个水平很高的经济研究室?”
这是荣飞的得意之笔,“是这样的。”荣飞简要汇报了经济研究室的情况和最近的研究课题。
“民营企业像你们这样讲目光盯住了世界经济的还不多,至少我在省内还没有见。研究成果可否给我一份?”
“当然可以------”荣飞后面的话被省长打断,“关于对苏贸易的招商会,我建议以省政府有关部门帮你们办,不要局限在北阳------这件事你可以和周秘书联系。”他指指坐在角落拿着记事本的秘书周钦,“小周你跟办公厅说一下,让他们安排一个会。”周钦点头,记录下省长的指示。
“梁省长,有件事我不知该不该向您汇报------”
梁宏看看表,“好,你说。十分钟后我有个会。”
荣飞简要将傅家堡今年的投资建设情况汇报了,没有说别的。
“傅家堡那边,我会去看。”省长站起来,“谢谢你,希望你能常给我惊喜。不过住宅建设和现行的政策有些冲突的地方,你们要注意学习政策呢。”
“是,我们一定加强学习。”
“回去问隆老好,有机会来北阳看看嘛。”
“是,我一定转告家父。”
从省府出来,当然第一件事要去市府找程恪汇报,市府还准备开招商会呢。车上隆月忍不住道,“听梁省长的口气,陶氏怕是已经引起省里的反感了。”
“有人看上了这行生意,怕是有些来头。”程恪带给荣飞的消息隆月已经知道了,“前段我们扩张的是太猛了。现在商品房政策还没有出台,大部分企业连集资房都没有,陶氏的行动必然引起政府的注意。也无妨,顶多打打擦边球好了。”陶氏手里的工程不少,倒不必与那个不知名的竞争对手抢新都的那块地。只是想知道对手是谁更重要的是谁在幕后拆联投的台。想起梁宏答应去傅家堡视察,荣飞又兴奋起来,“今年抓好三件事,第一就是傅家堡,第二是石油期货,第三嘛,就是对俄贸易。其他的我们交给下面办就是。”
程恪不在办公室,带人去下面视察工作了。电话里说不合适,等到第二天晚上荣飞才见到程恪,将梁省长召见自己的情景汇报了,程恪沉吟道,“由省里牵头组织招商也好,这不是问题。省长没说航空公司的事吗?”
“没有。这和我无关,即使有规划也不必告我。”
这是当然,政治家左手做的事不会让右手知道,即使组建地方航空公司,和联投是沾不上任何关系的,除掉那四架尚未到手的飞机外。
“我省是有组建地方航空的设想,中央一直不是很支持,这次凭空拿到四架图154,省里的筹码就多起来了。倒是傅家堡那边要准备一下,梁省长去了看什么,应当认真准备。”程恪的手指轻轻敲着桌子,“他去不可能不通知市里,但现在我不合适去,明白吗?”
官场的运作自有其规矩,荣飞不知道也不想知道,这方面他比较烦,但也只能遵循其游戏规则,“实话说,我没有接待首长视察的经验,您是不是派个人指点一下?”
“这样好,我让曹家康去傅家堡调研蹲点吧。”曹家康是市府新任的副秘书长,原来是河西县的县委书记,春节后调回了市府机关。
从市府出来,荣飞没有急着回家,让黄天开车在市区兜风,一些事他要好好想想,最关键的是陶氏今后的运作问题。借兴建职工住宅楼的名义搞房地产已经引起了高层的注意,商品房的政策最快也要七八年后才出现,而陶氏已经像放出笼子的老虎,胃口是越来越大了。农机厂搬迁后空出的那块地是以农机局的名义盖房的,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北阳市的夜景越来越漂亮了,解放路新装了路灯,两边的商店的霓虹广告牌越来越多了。城市以看得见的速度在变化着,六年前,和李建光鲁峰等逛解放百货的情景还历历在目。毕业已经快六年了,这六年里自己忙忙碌碌,不过成绩聊以自慰,已经创立了联投,将五六家朝气蓬勃的企业收拢在联投旗下。六年前,估计想不到自己会被省长召见,也想不到成为市长的无话不谈的朋友吧。
街角一个乞讨的残疾男子引起了荣飞的注意,真正注意的是拉着胡琴男子身边的女娃,大概就是六七岁的样子,在寒风中依偎在男子身边,情形像是一对父女。他命黄天停车。“去,给那个拉胡琴的100元,让他带孩子回家。”
黄天领命而去。
也不知道他们有没有家。荣飞闭上眼睛,这种情景几乎成为街头一景了,100元可以让残疾男子领着女儿吃上一顿热乎饭,可以让这对父女本月生活无忧,但不能管更长时间的事。更不可能消除这种本不该出现的令人堵心的情景。
一直萦绕在心头的慈善计划看来必须抓紧实施了。
第三卷横空出世第七十九节风向
情况很快就摸清了,趁行的是恒运公司。而恒运的背后站着胡友荣。难怪程恪不愿多细讲。
孟启新对恒运的这手很不感冒,那块地盘是他的,即使他将厂子搬走了,如何使用那块地也是自己的事情,怎么就将“土地开发权”丢了呢?
“恒运啊?”荣飞翻着下面收集来的资料,薄薄的几页纸,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陶氏今年的单子已经足够了,明年上半年也够了,让就让给他了。谁让有胡书记撑腰呢。不过老孟,涉及到新都及新都职工的利益,你还是要争一争,他们总得讲理嘛。”新都和联投虽有股份上的合作,但并未正式加入联投,荣飞不能剥夺新都的利益。陶氏的好日子或许已经到头,新都之事只是一个不甚愉快的信号而已。随着一些资料的报备,联投旗下的几个主要企业越来越进入政府的视野,在目前的政治空气下,有多少对私企带着戒心的领导会在联投的发展之路上设置障碍真的不敢想。而且私企的发展会将各级官员的利益深深的纠缠在一起,新都机械旧址用地之争不过是个并不算糟糕的开始。
之前曾许诺过职工在公司搬迁后解决住房问题,孟启新必须对职工做出解释。从这个角度讲,新都需要和恒运进行谈判。或许政府会做中间人进行协调。
“已经对员工承诺的东西不能反悔。人无信不立嘛。这是个底线,恒运答应,其他都好谈。”荣飞对孟启新道。
在联投开始对合股的新都注资后,已经预定了一些短缺的设备,通过明华贸易已经开展的海外业务关系求购组合机床,而且正在寻求购买德国奔驰重车变速箱技术。孟启新现在的心态已经发生变化,荣飞已经隐隐成为他的老板,“是。”孟启新答应一声。
在元旦酒会上已经承诺拿出一定比例的税后利润进行有计划的慈善事业,但联投高层并未拿出整体的方案。荣飞过问此事后,隆月安排公关部拿出一个应急性质的方案,荣飞一看就否决了。对报来方案的公关部长管德魁说,“这份方案不行。你们这是应付差事。联投有钱也不能这样胡乱花。慈善是一份事业,是一门科学,既要实现回报社会的宏愿,也要取得宣传企业,树立企业良好形象的目的。这份计划是达不到这个目的的。必须重来。我建议将目光锁定教育,和发达国家相比,我们在教育上的投资是少的,可做的文章很多。赠送西湾乡的那所设施完整的学校就是例子,取得了很好的社会效应。你们要先调研,找一些世界知名大企业进行慈善活动的案例来研究,将慈善与企业的经营结合起来。我再说一遍,慈善不是往出撒钱,联投还没有富到钱花不完的地步呢。”
管德魁已经四十开外了,在联投总部的中层正职中算是比较老的了。他是联投成立时招聘进来的,曾担任过记者,在北阳有一定的人脉关系。当初隆月一定是看中了老管这点。但这种人也有缺点,就是思维已经定型,不容易接受新鲜事物了。听了荣飞的一番“教诲”,老管像小鸡啄米般的连连点头,“荣总,我一定按照你的指示修改这份方案。尽快将修改稿报您。”“那倒不急,我劝你们一定要调研学习一番后再做。”
拿出10%的利润搞慈善在联投高层并不意见统一,傅家堡实业的傅氏兄弟就明确表示反对。最赞成的倒是出身市井的崔虎。管德魁走后,荣飞沉思片刻,思索这项活动是否开展的有些早了?就自己而言,二十一世纪世界一些顶级富翁的“裸捐”事迹可是耳熟能详。尽管他们的财富进入了精心设计的慈善机构,并不是直接散发到穷人手中,但对世界的积极影响是在巨大的。国内几乎没有慈善的基础,更没有传统。倒是经常听到煤老板一类暴富人群一掷千金的笑谈。财富就像武侠小说中的内功或者武技,必须有慈悲性辅佐。财富越多,对拥有财富的人的要求越高。将巨额财富留给子孙是中国人的传统,但这个充满温馨爱意的传统可能是最糟糕的一项传统。国人的创新能力不足是否与其有关不好说,但可以肯定的是,如果凭空继承一笔足以享用一生的财富,很少有人可以用开创的心态去面对生活。
将来给孩子亲戚留多少财产似乎不该现在即考虑,但如何在联投系统开创慈善之风却是一件不容疏忽的大事。联投旗下的企业绝大多数走了高薪之路,以陶氏为例,其薪酬比全省建筑行业平均水平高45%,设计人员的薪酬高80%。这个数据的来源有点问题,荣飞认为陶氏的实际情况比这个还要“严重”,那些跳槽过来的技术人员就足以说明问题。如果没有足以打动他们的薪酬,他们岂肯放弃国企的铁饭碗?高薪未必可以养廉,高薪能否培育慈善文化荣飞也在内心打着鼓。
荣飞目前这间办公室是临时性质的,只有十五平方左右,隆月很过意不去,但荣飞坚持不换。等凤仪酒店竣工交付使用后,联投总部将搬过去,自己也该有间固定的办公室了。
随着冰消雪融,春回大地,傅家堡变成了一个热气腾腾的大工地,道路,厂房,住宅楼等工程相继开工。荣飞三天二头往工地跑,王老太也兴奋莫名,天气稍暖就闹着荣飞将她送回了老家。老人有时就像孩子,对自己感兴趣的事表现出一种狂热的执着。老太太拄着拐杖每天都到村南看建设工地的热闹。
开春后邢芳上班了,鹏鹏就交给了魏瑞兰带。
王爱英在三月初被正式任命为董事局秘书,工资长了一大块。享受高管待遇了。不过仍兼着荣飞的秘书,在荣飞去傅家堡时,她一般都跟着去。最近她去北重比较多,将获得的新闻全部转告荣飞。
“卢总问你呢。”最近一次王爱英见到了卢续,“卢总见老啦。”
“是吗?在那种环境下是比较费心。卢总怎么说?”荣飞理解卢续的境遇,有些时候没事做更折磨人。
“他问我现在做什么。我说在联投打工。他好像没有听说过联投,接着问起你,我说你过得挺好的。”王爱英注意到荣飞的面色,“怎么,我这样说不对吗?”
“没什么对不对的。不过也未必就算好。好的标准比较多------北重还是那个样子?”如果都以财富做为幸福的标志,这个世界将简单的多,可惜实际情况不是那样。很多所谓的“成功人士”过的并不快活,而自己已经彰显此种苗头了。
“能变到哪儿去?卢总不管经营了,管了后勤等杂事。”王爱英从不后悔自己离开北重,“厂里的工资拖了一个月了。军品任务减少很多,民品倒是上的快,品种也多。摩托车的零件上了不少,还有汽车的。就是资金紧张------不过听说拿到好几个大型的技改项目,很快就会好起来。”
真能好起来吗?在胡敢手里很多年,或许有十年吧?流动资金不足就是靠专项技改的资金支持,或者说挪用了技改资金补充了流动资金。有什么办法呢?职工总要吃饭,生产也要进行,特别是民品,开发一个产品相当的不易,如果不能按期供货,很快就将市场丢光了。即使亏损也要维持表面上的轰轰烈烈。代价呢?企业的设备水平一直得不到提升,开发能力得不到增强,最终牺牲的是企业的竞争力。记得有一台设备应付要几次验收的笑话,也不知道部里那些专家领导是真不懂呢还是也打马虎眼。
“我不该问这些事吗?”王爱英看荣飞在沉思。
“没有,我也希望厂子好起来。”荣飞笑道,“如今你是董事局秘书,看问题应当专业一些。嗯,四川的企业摩托车已做成了气候,不过他们应当瞄准一行不放,三心二意不行。那些消息,都是卢总对你说的吧?”
“是。大概卢总还将我当做计划处的人------”王爱英是计划处的老人,对卢续的感情是有的。卢续不晓得联投也是正常,记忆里北重就相当的自闭,对社会情况一般采取不闻不问的态度,只关注垂直系统和同行的消息,和地方政府都来往极少,休说是企业了。这种状况一直到二十一世纪大规模开发民品才好些。
“卢总留在那儿就是浪费生命。”荣飞说。
“卢总会来联投吗?”
“估计不会。”
“是啊。他那个人哪------”卢续无疑是个好人,私德上几乎无可指责,能力也有,最关键的是对企业的忠诚。可是造化弄人,卢续还是走上荣飞记忆里的老路了。“尸位素餐”到企业全面崩溃。
问题是企业垮了,最倒霉的是职工啊。荣飞想起留在北重的朋友们,单珍,谭志忠,沙成宝,吴志毅,还有杨兆军夫妇------当思考的虚化的大问题的对象化成活生生的人,心情便沉重起来。尤其是至今仍孑然一身的单珍已经很久未见了。
第三卷横空出世第八十节农机厂的资金问题
常乾坤产品改线后的农机厂并没有摆脱亏损。逐步上市后的电热水壶打不开一般居民的消费欲望,推出的蒸汽熨斗比热水壶的情况好一些但远没有达到盈亏平衡点。其次他们的销售方式有点问题,大量的产品被商店“铺底”了。到三月份,常乾坤手里的资金见底了。傅家堡那边给农机厂盖的工房还没有竣工,而农机厂的生产和生活都发生了问题。
常乾坤首先想到的是贷款。跑了银行,人家连一点缝都没给他留。银根正在紧缩中,像他们这种情况,这种效益的企业根本没有希望通过正常渠道拿到贷款。
常乾坤着急了。如果资金不解决,先不说工资水电费等开支,关键是原料和外协件买不回来,生产马上就停了。他的电水壶和蒸汽熨斗可以“铺底”,人家外协厂家可是要他带着支票提货的。而且,他手里还在研着几个小家电,这些明天的希望在今天可都是花钱的主。
惶急之下,老常同志召集班子成员研究对策,核心问题就是一个,落实流动资金问题。
张立国春节前提了一级,升为副厂长了。离开了他干了十几年的党办主任位子,改行干起了行政,负责原材料采购和外协这一块。从与常乾坤的个人感情上讲,张立国是愿意帮助老常的。当初老常上位,老张可是坚定的支持者,在下面没少做职工们的工作。他也有可能解决农机厂的燃眉之急,因为他有个趁钱的女婿。
张昕与荣飞那段磕磕绊绊的感情纠纷,张立国心里是清楚的。后来完全是女儿一厢情愿了。原以为再不会与荣飞发生交集,可世界有时候就是这么小,好友常乾坤竟然与荣飞成了连襟。而农机厂改产的起动资金300万元巨款竟然是老常向小连襟个人借来的。可见荣飞的家底有多么雄厚了。
老常不愿意再向小连襟伸手的心情张立国是知道的,换成他也一样。所以这个沉闷的会议上只有张立国说了几句让常乾坤舒心的话,张立国说他想想办法,或许可以借到100万。
“借不来100万借来50万也可以啊。”张立国与常乾坤是十几年的老友,老张的家事常乾坤一清二楚。有50万,本月的工资可以发,生产也可以正常进行。再将货款想办法收一收,前途还是比较乐观的。推上市场的蒸汽熨斗销路不错,关键是与商店的合同没有订好,资金都被商店占用了。老常也意识到这点了。
“我是说我想想办法,没说肯定能借到。”张立国说,“老常,你得抓抓销售回款了,总靠借款过日子不是个事。你那300万后半年可就到期了。”
张立国没跟女儿说,直接叫来了王志鹏。说明自己的要求后,看一脸为难的女婿,张立国知道自己的请求八成泡汤了。
“真是对不起。公司最近猛烈的扩张,特别是恒运地产,简直就是吞金的巨兽。家父和家兄正为资金发愁呢。这100万绝对拿不出来。”王志鹏拒绝了岳父的第一次开口,心里也不是滋味。家族公司的情况是清楚的,真的没钱。现在最困难的就是资金问题,用王志雄的话说就是遍地黄金,就是没有拣金子的手段。
“50万也不行吗?”张立国抹下了面子,不死心地问。
“真的不行。说个实情,怕是10万的闲余资金也调不出了。您知道,恒运揽下了新都村的一个大工程,熬过今年,明年就宽裕了。”女婿不比儿子,张立国总感到隔着一层。心里有些疑惑,你家在新都村做那么大的工程,上千万总有吧?难道就差100万?不过人家是为自己干,自己视为公家干,情况又有所不同。心里的疑惑嘴上也无法说出来。
问题是农机厂现在就不好过。张立国无奈,只好跑到常家将情况告诉常乾坤。
等张立国走后,邢菊问丈夫,“是不是将荣飞的300万都糟践完了?现在没辙了,又得向我妹夫伸手了?”
邢菊的话不好听,常乾坤只好解释,“怎么能说糟践呢?那些钱不是都开发了新产品吗?买设备,市场调研,开模具,哪样不得花钱?”
“可是你将一大部分都还了厂子的旧账。那些钱是让你办以后的事的,不是让你解决旧账。荣飞是亲戚,不是你的领导。现在好了,我看你怎么还这笔钱?”
当初并没有说还钱的期限,知道荣飞的雄厚家底后,常乾坤也没打算急着还钱。荣飞在日本股市卷了上亿美元的消息他是知道的,一次在家里聊天时荣飞亲口说过。上亿美元搁在那儿,还缺这300万?但常乾坤又是很传统的人,借债还钱天经地义,不能因为人家有钱就赖账。“还是要还的。产品刚上市,厂子又要搬迁,现在哪里能还上300万?瞧你说的,我不将旧账了了,职工能支持我?”
“我不这样看。如果是咱们困难,借他的钱也无所谓。但你是办厂子,哪有拿亲戚的钱给职工发工资的?说句不好听的话,你们这些人真的不行。人家怎么搞什么成什么?衣服,地砖,猪饲料,弄什么什么挣钱。你们还搞了十几年企业呢。我看如果你将厂子交给人家,早发达了。看看你们的工资,还不如我在荣诚打临工挣的多,怎么事情搁到你们身上就这么难?”
常乾坤确实感到羞愧。荣飞的成功不能用运气好一类来形容,“这方面荣飞是天才,我确实比不了------”
“我也没让你去比。你还是早想怎么将钱还上是正经。我将话说在前头,不能再向荣飞开口了。”
常乾坤娶了邢菊便患上了日益严重的惧内的毛病,此刻不敢争辩,只能唯唯。
不跟连襟开口容易,但解决眼下的燃眉之急就难了。局里是指望不上的,农机局不过是个机关,哪有闲钱借给他,而且他和局里的关系也不深,最近因为置换土地盖宿舍一事方与局里的主要领导关系拉近,但钱估计是借不出来。
常乾坤思虑再三,舍却荣飞一时间还真找不到借钱的路子,这回他走了曲线救国之路,跑到邢芳学校找邢芳谈资金问题。邢芳虽不谙世事,但老常不到家而来学校的难处却是明白了。
“我是从不问他生意上的事的。”邢芳给自己定了个规矩,既然自己不懂,就不去管荣飞的生意,“姐夫你为什么不找他直接说?是不是荣飞顶了你了?”
“没有没有,是因为你姐------”
邢芳听了老常吞吞吐吐的解释,感到好笑,“我劝你还是找他。他都舍得给母校捐款,绝无不管自己亲戚的道理------”话是很客气,但仍不为其说项。
常乾坤无奈,还得找荣飞。
他没有来过联投总部,入眼处却是一栋已经很旧的灰色二层楼房,门前连一块公司的铭牌都没有,甚至让常乾坤有走错地方的感觉。不错,这本是明华贸易北阳公司的所在,再前身是某市局机关的办公楼,明华北阳租下后只对内部进行了简单的装修,外部根本没动,看上去确实比较破旧了。
荣飞和隆月都不在,接待他的是办公室的人,得知他是董事长的亲戚,对他很客气,服务也周到。联系了荣飞的司机,得知董事长正在回来的路上,便让他在接待室稍等。大约半个钟头,荣飞和隆月一同回来了,见常乾坤稍有些意外,荣飞将他请进自己的办公室。
“你这办公室也太朴素了些。”老常打量着这间不大的办公室,一桌一柜,只有一套皮质沙发看上去比较高档一些。墙上有一幅字,“海纳百川,有容乃大。壁立千仞,无欲则刚。”落款竟是程恪。
“官不修衙门客不修店。办公室搞那么好干什么?”
“那是说政府官员和国企老总,你是私企啊。再说也有个企业形象问题。”
“哈哈,企业形象来自于实力,难道办公室装好了人家就信你?”这句话不知听了多少遍,纯粹是自欺欺人。面子工程深深地刻在国人的骨子里,尽管鲁迅在六十年前就指出了面子对于国人的重要意义,但要想改变这种深入骨髓的习惯还是难于登天。联投也不例外,对自身前景的看好,对自身实力的膨胀看在眼里的总部员工,早盼着搬家了,早嚷着要好好装修一番了,口气与常乾坤一模一样,都是以企业形象说事。“你来找我,有急事?”
常乾坤不能再顾脸面了,也不管老婆的警告,将农机厂目前的困境跟荣飞细说了一遍,此行的目的就在其中了。
“看来你没将钱用在刀刃上。另外国企的职工心态也有问题,缺少那种非生即死的狠劲。”荣飞本想说常乾坤几句,我借你钱是让你搞产品转型,将近一半的资金来清理旧账,以为我是你上级机关啊?但事已至此,多说无益了。“你有什么具体想法?”
“电热壶,尤其是蒸汽熨斗的市场反映很不错,商家一直在催货,我想再从你这儿拿点钱,将生产规模扩大,另外加紧回笼资金,熬过这两三个月就没问题了。”
“恐怕你将问题想简单了。资金不是主要问题,问题另外存在,你没找到。”荣飞说,“你回去考虑一下内部的机制问题,特别是销售方式,如果不解决职工自身利益和企业效益的关系,经营上发生问题就推到上面来,推到你这个厂长跟前来,流动资金解决只能缓解问题的发生,不能真正解决问题。我看到你的改变现状的办法,我就给钱,数目由你定。”
“你希望做哪些改变?”常乾坤有些迷惑。
荣飞感到失望,“老常,”他破例没叫姐夫,“看来你这个厂长的定位不准啊。企业是什么?就是盈利的组织,追求利润最大化是永恒的目的!这个目的不是厂长一个人的,而是全体职工的。有句话叫以人为本。什么意思呢?就是以人性为一切问题的出发点。什么是人性?我认为就是自私自利。自私自利好不好?我认为好。就看你怎么利用了。如果搞销售的人感到钱收不回来就影响自己的利益,他就会想尽一切办法去回收货款。其余的也一样。表面上大家都为自己的利益奋斗,合起来企业的力量就壮大了。你试着按照这个思路搞一套办法出来,如果能打动我,资金不是问题。”
老常似懂非懂地走了。但他知道,如果拿不出让荣飞满意的整改措施,急缺的资金是拿不到的。
第三卷横空出世第八十一节视察傅家堡
3月15日,省长梁宏突然视察傅家堡。办公厅的通知前一天下午发到南郊区,区里的领导都荒了神。这种情况是不符合官场惯例的,像候补中央委员、省长这样的高官出行是有严格的计划的,梁宏这样做有点“违规”。不过傅家堡就在北阳南郊,不到一小时的车程,省长随便看看也属正常。
南郊区直属北阳市,是市里直辖的六区四县之一,区委书记谢希仁立即报告了市委,市委的答复是他们也是刚知道,市里会有领导陪梁省长视察。
对于自己辖区内那个村子出现的变化,谢希仁并不是不知道。但他更知道傅家堡是程恪的点。而近年胡友荣书记与程恪市长之间的不和谐越来越浮出水面。政治斗争常常是以非此即彼的模式出现,程市长赞赏的,胡书记八成会打压。出于对高层争斗的畏惧,谢希仁采取淡化处理的手法,有关傅家堡村的请示一律交给区长冯元福处理。
傅家堡兴起,对谢希仁不是坏事,税收,农民纯收入,乡镇企业产值等考核地方官政绩的指标越来越容易完成,让同僚羡慕的紧。冯元福是个务实的人,傅家堡带来的变化时切切实实的,傅家堡实业的实力和对区里的贡献也是实实在在的,因此对傅家堡极为重视,既然书记授权,老冯几乎是有求必应,像用地、修路,打井之类需要政府审批的项目身甚至达到了不过夜的速度,真有些公仆的味道了。谢希仁的态度就是既不去傅家堡,免得胡书记心烦,也不阻碍冯元福“帮助”傅家堡。
但现在省长要来了。他可以随便看,下面可不敢随便做。从下午直到晚上,北阳市、南郊区、傅家堡都在忙碌同一件事情,为迎接省长视察做准备。首先是安全问题,其次是视察路线和视察对象问题。梁宏的秘书周钦下午来南郊区,和谢冯二人去傅家堡实地勘察,初步制定了视察路线。还有一个关键的问题,谁来陪省长?周钦说市里的领导肯定会来,至于为首长讲解,会有人办这件事的。
谢希仁不敢再周钦面前说自己两年里从未来过傅家堡。但傅家堡的巨变令其吃惊异常。村子通往市里的一段公路正在施工,马上就完工了,现在走的是一条临时开辟的小路。这段里程3.5公里的路段将设计为水泥路面,双向四车道。村南变成了一个地地道道的大工地,即使天已大黑,工地依旧灯火通明。村长傅春生介绍说那里有新都机械的三栋、农机厂的二栋和傅家堡实业的三栋工房以及三幢办公楼正在紧张施工中。现在施工的七栋工房全部采用轻钢结构,预计在九月底即可投入使用。办公楼已经进入最后的内装修。新都和农机厂搬来后,傅家堡工业园区将有员工4400余名,年工业产值将突破1.7亿。其中傅家堡实业将达到1.4亿元以上。
这是个非常令人震撼的数字,放眼全国,村产值达到一亿元的恐怕屈指可数吧?
谢希仁从“钦差”周钦的眼神就可以知道捡到宝了,在自己眼皮之下,竟然不声不响地出现了如此庞然大物,谢希仁感到自己严重失职了。这不是胡书记能压下的事物,难怪梁省长要来视察。
周钦迫不及待地让傅春生和村支书老陈带他去参观傅家堡实业几个企业,路过村子时看到已经开工建设的工程,得知是超市和公共浴室时表示出极大的兴趣。
荣飞接到程恪的电话也感到意外。梁宏“召见”他还不到半个月,突然决定视察傅家堡。已经指定要程恪陪同。如果再等三个月看,情况就会好的多,但无人可左右梁省长的决定了。程恪要荣飞准备一下,傅家堡的情况及远景规划还是由荣飞来回报比较合适。梁省长的秘书周钦指名要荣飞陪同,将从省府出发,让荣飞明早八点半之前到省府办公厅。“你在梁省长那儿已经挂号了,要注意明天汇报的分寸。”程恪叮咛道。
即使拥有一份神奇的记忆,荣飞也没有掌握分寸的能力。政治是需要天赋的,荣飞自问自己没有这份天赋,否则就不会如记忆里在北重“可悲”的失败了。取得眼前的成绩完全是靠着先知先觉。不过可以肯定,当手里拥有一份足以改变周围的经济力量时,底气会足得很。“我尽量少说话。祸从口出的道理我是晓得的。”
“什么祸从口出,胡说八道呢。梁省长是个务实的领导,你来干货就是,虚头虚脑的东西尽量少一些。”
“那就好办了。”荣飞笑道。
自然界是存在食物链的,作为自然界的高贵种族的人类当然也不例外。毫无疑义,梁宏是雄踞G省食物链顶端的凶猛“动物”。其一言一行足以改变下游芸芸众生的生活状态。
荣飞轻松的话语后面并不能完全消除对梁省长视察的担心。放下电话,荣飞静静地坐了一会,将思绪整理了一气,觉着仅仅一个傅家堡不足以真正打动省长。就地理位置而言,北阳市向南发展的潜力明显大于向北,这是因地形决定的。就自己的记忆而言,北阳市的开发却是先西后南。几乎将安河变为城市的内河后才掉头向南,将傅家堡等南郊的村子囊括在城市的怀抱。首先将目光盯在河西自然是受了记忆的影响,但历史证明北阳市的城市建设是走了弯路的,尤其是老城区的改造最为失败。现在试图改变历史,自己是不是过于不自量力了?
傅家堡就是这个样子,时间仓促,荣飞也不想做那些表面文章了。就让省长看一个真实的傅家堡开发区的模型吧。现在要做的是整理思路,将视野放宽一些,站在梁宏的角度想问题,如果作为一个省级开发区,傅家堡将显得局促了。不仅是一个工业园区,而且应考虑城市的其他功能,学校,医疗,商业及高档居民住宅。最致命的是国家的住房政策改革还遥遥无期。
15日上午十点,梁宏的不算庞大的车队驶进傅家堡。先期到达的省府副秘书长华斌武指定荣飞为省长讲解傅家堡园区的情况(姑且就叫做工业园区吧——程恪语)。迎接省长的有南郊区的主要领导们,而陪同梁省长的是北阳市长程恪、省经委主任安泽民、省计委副主任刘文道和北阳市副市长赵晓波,其他的省市领导都没有露面。这算是轻车简从了吧。荣飞想。
早早来到傅家堡,在村口迎接梁宏的谢希仁其实还入不了梁宏的“法眼”。谢希仁和省长的接触不过是在几百上千人的干部大会上,虽然是区委书记,正处级别,不算低了,但从没有机会单独面对梁宏。陪同梁省长的程恪市长向省长介绍迎接的干部,谢希仁希望梁宏能记住自己。令其惊讶的是程恪的另一边是一个二十来岁衣着朴素的青年,在步行进入傅家堡参观村容村貌,在傅家堡实业参观时此人一直陪在省长一遍向省长介绍着情况,傅家堡的规划内容,傅家堡实业的产业结构和经营数据,如数家珍。
那是个令人瞩目的位子,省府副秘书长还得跟在那个青年后面,谢希仁很快从区长冯元福那儿知道了青年的底细,此人竟然是傅家堡实业背后的人物,显然这个叫荣飞的青年对傅家堡的情况极为熟悉,而梁宏的心情显然很好,脸上一直挂着微笑。直到一行人来到傅家堡实业的办公楼,在会议室荣飞给省长讲述了园区规划和已经投入开工的项目,谢希仁感到惊心,这不是小数目的投资,综合下来是高达数亿元的大工程。
“-------人口的增加和经济的发展,城市外扩是必然之路。我一直认为,北阳市发展的方向在南不在北。从北阳往北是连绵起伏的丘陵,地形越来越陡,直到黛山。人口、地形和自然资源都不如城南。而城南则为一马平川,从傅家堡往西,隔着庆丰、安堡,25公里到安河,这片南北25公里,东西30公里的肥沃平川是北阳未来的希望所在。仔细规划,从东往西,以市区为圆心,可以规划为高档住宅区,文化园区和工业园区。尤其是靠近安河的那片,土地增值的空间巨大。经营得当,那儿将是北阳一个新的城市中心------当然,北阳市的菜篮子和米袋子也在这片面积700平方公里的土地内。省里现在就应该做宏观的规划------”荣飞对着地图侃侃而谈,而梁宏和程恪一直在静听,没有表态。
中午省长是在傅家堡实业的职工食堂就餐的,和员工作了短暂的交谈。饭后梁宏和众人握手告别,带着他的随从,省府副秘书长以下的四个人和一帮媒体记者钻进汽车走了。
第三卷横空出世第八十二节魏福常闯祸
令荣飞感到不解的是媒体对梁宏视察傅家堡的消息有些反常,不大符合惯例。那几日荣飞特意注意了G省和北阳市的主要报纸,只在G省日报的头版靠下的位子有一段少的不能再少的报道,而北阳日报干脆没有报道。电视这个最大众化的传媒,G省电视台也只在3月17日的晚间新闻中给予了报道,时间30秒左右。在电视画面上看到了自己,这是记者无法避开的。但没有点出自己的名字。这虽是自己希望的,但荣飞还是感到了气候的不适应。或许开发区还不到它诞生的时候,精心为梁宏准备的规划恐怕也白搭了。
需要等待。荣飞静心想,那就等吧。
明华贸易与苏联的飞机生意进展顺利,3月20日,G省召开了招商会,签约订购了对苏贸易需要的大批日用品,价值约1.3亿元人民币。其中明华服装占了35%。对苏贸易最大的赢家或许不是明华贸易,而是明华服装。这批货将在三个月内陆续交付苏方。而苏方承诺在“五一”前交付第一架飞机。飞机的买主也联系好了,瑞福航空公司与明华贸易签订了意向,在价格上稍微让步了一点。瑞福航空是G省牵头组建的地方航空公司,民航的改革大幕也以拉开。
估算在这笔生意中明华贸易大概可以获得6000万利润。
四月中旬,由明华贸易为新都机械联系的外国变速箱方面的专家一共来了四个,二个德国人,一个瑞典人和一个意大利人。加上国内招聘(含兼职)的技术方面的专家,改制后的新都机械将成立一个动力研究室,做消化购买的国外的动力传动系统技术专利的前提下展开自己的研究和消化工作。不仅做变速箱的研究,而且开始做汽车发动机的研究。动力研究室就设在傅家堡,名义上是新都机械名下的研究室,但人事与经费由联投总部直管。动力研究室的专家们的薪酬是一流的,联投仿效了千金买骨的故事,相信会有更多的一流专家在高薪引诱下加盟这个研究室。而为研究室的硬件预计要投入2个亿以上,打造国内一流的动力研究室绝不是2个亿可以拿下的,荣飞顶住联投内部的质疑,坚信这样的投入值得。像明华服装为一件衣服几元几十元的利润沾沾自喜的心态是要不得的。商场上同样存在食物链,最低端的产品就是被宰的羔羊,现在所做的就是希望能将被外国企业掠夺走的利润尽可能地留在国内。
关于动力研究室的主管人员颇费踌躇,此人既要懂技术,最好是专家,又要懂管理,最好还与官场有些联系。这样的人可不好找。直到王林给荣飞推荐了人选,荣飞见了一面,感到满意,难题算是解决了。
为新都进口的第一批机械加工和检测设备也已经到位,新都机械的机加能力上升了不止一个档次。这都是需要纯投入的阶段,自去年年底,联投累计向新都投入了2300万左右。荣飞知道这不过是个开始。
4月20日,联投基金会正式成立。章程中明确规定,基金会是纯慈善组织,不做任何经营牟利之事。基金会的股东全部是联投董事会成员,董事长由陶莉莉出任。
89年秋转学来北阳三中念高二的魏福常在“五一”前闯了点小祸,因为一个女生和同班的一个男生打了一架,将对方的鼻子打破了,对方不是个善茬,立即找来几个青年把福常臭揍一顿,鼻梁被打断了,眼眶肿的像熊猫,肋骨断了二条(被对方踩踏所致)。等荣飞得知消息,福常已被送至医院了。
荣飞看过表弟的伤情,认为这不是一般的斗殴,而是故意伤害了,立即打电话报了警。最早插手此事的当然是邢芳,她就是三中的老师嘛。当时邢芳和福常的班主任及福常两个平时要好的同学将满脸是血的魏福常送至医院时邢芳也是满腹气愤,但了解情况后她又有些顾虑了。第一是和福常发生冲突的学生有些来头,据同学和福常的班主任任老师反映,和魏福常打架的学生叫邓国庆,家长好像是市里的一个领导,平时总是小车接送的,有些惹不起的样子。第二,福常与邓国庆的矛盾来自于那个叫邢燕的女生,也是他们的同班。邢燕曾与邓国庆谈过朋友,但被邓国庆甩了。不知如何这个学期与魏福常搞在了一起。他们都是住校,出双入对的,惹得邓国庆不乐,言语间与魏福常这个土包子发生了冲突,邓国庆上去就打了魏福常几个耳光,痛骂魏福常瞎了狗眼,连我的女人也敢碰。魏福常起初还是忍了的,表现的比较克制,后来因对方辱骂自己心仪的女孩,话语是在是太过难听,于是便还了手。若论力气和敏捷,娇生惯养的邓国庆真不是农村长大的魏福常的对手,后者一拳就将邓国庆撂倒了。
事情还没过日,邓国庆喊来的人便将魏福常打了个半死。邢芳骨子里是个胆小怕事的女人,发生这样的事,既感到对不起福常,在自己眼皮下没有照顾好,又怕因此给荣飞惹出事来。荣飞每日忙的脚不沾地,她都看在眼里,可这事发生了,不告诉荣飞也不合适。谁知荣飞来医院问清伤情,毫不犹豫地报了警。
接警的警员二小时后方到,那时荣飞已经因急事离开医院了,留在医院的是魏瑞兰(刚到)和请了假的邢芳。警察的态度在随后对荣飞的描述中简直一团漆黑,用邢芳的话就是基本不予理睬,走个过场了事。出警的警员连询问笔录都没有做。当时来了两个警察,带头的警察甚至威胁邢芳说,据他们掌握的情况,是你家亲戚殴打了同学,致使对方受伤严重,至于你家亲戚所受的伤,应是对方正当自卫所致。“你们还敢报警?报什么警?如果对方起诉你们,你们要做好承担法律后果的准备。自求多福吧------”
魏瑞兰和邢芳都没有见过这种阵仗,不禁又急又气又怕。等荣飞回来,将情况说了,荣飞很生气,当即与黄天去了最近的派出所,东城区医院位于迎新街,估计是迎新街派出所出的警。当时已是晚上九点半钟,荣飞问值班员下午是否接警,是如何处理的?值班的警察懒洋洋的告诉荣飞说已经下班,明天再说吧。荣飞无奈,只好返回医院,他不想动用自己的社会关系,就想着在合理合法的渠道内解决此事,现在的情况看来不行。
魏福常受的是外伤,医生已经确认内脏及头颅都没有问题,需要的是恢复的时间。
第二天一早荣飞本想独自去派出所查询,鉴于记忆里对司法系统某些暗黑记忆,给王爱英打电话让她叫了总部法律事务室主任王宏义同去。荣飞就在派出所前等到了王爱英和王宏义,对王宏义讲了昨天发生的情况和警察的态度,并且对王律师声明是私事相托,完全由他个人支付相关报酬。王律师得知是董事局主席相托,哪有不尽心的道理?说有关法律方面的事务完全由他出面,请董事长回家静候好了,此案事实基本清楚,不怕讨不回公道。
荣飞知道王宏义是在宽慰他。表弟来北阳上学后他实在是因为事情多,基本没有关心过,福常开始时还在母亲那儿住了小一个月,后来便住校了,连面都少见。不免对表弟有些内疚。而自己对某些司法系统的黑暗恐怕比搞法律的王宏义认识更深,有人说在西方打官司基本可以讲理,在我们这儿却要讲综合实力,有时像是一场战争。
荣飞决定还是自己出面。接待他们的是昨天带队去医院的警察,得知是魏福常的家属前来讨说法,态度依旧傲慢。王宏义声明自己是当事人委托的律师后,此人的态度依旧。此君身在公安,却是个法盲,对王宏义就出警的程序进行质询时竟然蛮横地说不用你们来教我如何当警察,识相的赶紧滚蛋。王宏义问及其姓名,他冷笑着说他就是副所长秦大富,你们能怎么的?
离开派出所,荣飞拦住义愤填膺的王爱英,正式委托王宏义起诉邓国庆,连带着将迎新街派出所也一并起诉。他驱车回到联投总部,委托公关部联系有关媒体,对昨天的事情,尤其是后续的进展进行报道。荣飞想,不管那个邓国庆是什么来头,这次一定为表弟讨个说法。
事情传到崔虎耳中,他去医院看过福常,又跑来对荣飞说,有些事情依靠老公家不一定办得好,这个小子不是有些背景吗?没事,即使他认识最上层的人,但咱却认识北阳最下层的人。这件事你不要管了,交给我。保管他三天内乖乖上门道歉!荣飞知道崔虎骨子里还是改不了道上的做派,断然拒绝了。虽然他内心赞同崔虎的观点,法制建设和公平观念在中国还要建设很多年。
就在王宏义将诉状递至东城区法院的同一天,《北阳经济观察》社会版报道了魏福常案件,重点不是讲案件本身,本身其实也没有多少好讲的,报道对准了迎新街派出所,将派出所的骄横和对受害人的漠视描绘的让人一看就以为身处旧中国军阀混战的年代。
第三卷横空出世第八十三节解决
最先感受压力的是公安部门。迎新街派出所的上级部门——东城分局问责派出所魏福常案情。电话是东城分局副局长费家康打来的,问迎新街派出所所长简月林看没看29号的《北阳经济观察》?一个基层派出所哪里会订这类经济类小报?刚出差回来的简月林从费局长的口气里听出严重的不满,上任不到三个月的他小心地问出了什么事?简月林说你们所马上就成为明星了,你去问问你的副手就知道了。这件事你亲自办,马上办。
简月林心底高兴。他来派出所由于没有根基,被副所长秦大富架空,现在有了机会,当然感到高兴。自己出差不在家费局是知道的,这段时间所里出了什么问题自己完全可以不负责任,至多算个领导责任。简月林没有找《北阳经济观察》看,直接将秦大富叫来询问。秦大富得知费家康过问,吃了一惊,费副局长是分局主管刑侦的副局长,秦大富不敢不顾费家康的态度,于是将邓国庆一案跟简月林说了,叫了一个年轻的干警(所里的干警大多是他的人)去找28号的报纸。秦大富甚至没听过这家小报,他基本不看报纸。
“老简,我也不瞒你说,邓国庆的父亲是市建委的邓主任,打了电话来,我不能不给他面子------”秦大富不以为然。
在秦大富在之前,简月林已经调阅了案件的卷宗,只有邓国庆的笔录但没有另一方的笔录,程序上存在问题。但基层能够派出所并不是那么规范,这点作为在基层厮混多年的他是十分清楚的。听费局的意思,是报纸捅了篓子。现在看来是那个姓魏的苦主将事情捅到了媒体,引发了分局的不满。基层派出所的工作是最难干的,一不小心就得罪不知哪位大神了。
邓少川是市建委副主任,分管着建委的核心业务,算是实权派。派出所当然不会为难邓少川,一个小小的派出所副所长,距处级差得不知多少个台阶,秦大富的毛病是过于急功近利,恨不得24小时不停不歇地为权贵办事。这个心态下自然免不了挨老百姓的骂,警察的声誉就是让秦大富这些人搞坏的。现在不是研究秦大富心态的时候,而是一张经济小报将派出所推到了风口浪尖。费家康追问此事说明分局已经知悉,搞不好市局也知道了。好事不出门,丑事传千里,市局去年搞了作风整顿,撤了一个所长,党纪处分了好几个,迎新所千万别撞到枪口上当了典型。
关键是上面的态度。简月林没有想通该怎么办?费家康的电话又来了,这回是劈头盖脸的一顿臭骂了,“人家将你们告到了法院!立即做通工作,让他们撤诉!”
秦大富从外面赶回来,简月林正捏着早已断线的话筒发呆。
“简所长你不必着急,这事我来办。”秦大富知道了事情的前因后果后感到气愤,“我一定让那小子撤诉。不过也就奇了,打官司他能赢?和邓主任打擂台?”
既然费局找的自己,简月林决定自己去。
“要我们撤诉也可以。”荣飞连坐都没给简月林让,“第一,追究邓国庆雇凶行凶的法律责任;第二,派出所相关干警写出书面检讨,当面向受害者道歉;第三赔偿受害者全部损失,包括精神损失。魏福常是高二学生,正处在高考的关键时期,这一下子就可能耽误一辈子,这笔账该怎么算,我倒要好好想想。”
简月林勃然大怒,但他修养好,没有当场发出来。面前的青年不过二十六七岁年纪,似乎根本不谙人情世故。他在基层处理过多次类似的纠纷,谁敢不给面子?眼前这个青年简直不可理喻,你以为你是谁?
“荣同志是吧?”刚才介绍的名字没听清,“你觉得官司一定能赢吗?”
“没有。如果东城法院判我败诉,我将上诉到市中院。”
“中院也败诉呢?”
“这世上总有天理,我就不信你们能一手遮天。”
“请注意你的言辞,一手遮天是什么意思?”
“我表弟遭到毒打,报案后不仅没有获得支持,而且受到派出所领导的威胁。这些情况我已经向媒体做了通报。有关法律问题,我已正式委托律师代为办理。简所长请回吧,我的条件已经开出,不满足就将官司进行到底。”说完话荣飞将简月林扔在外间,转身进内室了。昨天给福常换了个病房,已经安排黄天去枣林接二姨过来了。出了这么大的事,不告其父母是不行的。
简月林哪里受过这个气?回到所里正琢磨着怎么收拾这个不懂事的家伙时,已经当了南城区副局长的老上司曾轶可打来电话,问魏福常的案子。
“你小子闯大祸了。知道吗?”核实案情的曾轶可在电话那边声色俱厉,“邓少川了不起是吧?我告诉你,和荣先生相比他算个**!我就说这个话,你看着办吧。”
曾亦可在新华街派出所当所长时,简月林是他手下的干警。二人的关系除掉工作关系还是有点私交的。曾亦可这几年官运亨通,先是被提升为东城分局副政委,然后平调到南城分局当了副局长。分局长调走后主持着工作,各种迹象表明转正是早晚的事,曾亦可背后有人简月林心里是清楚的,这也是简月林逢年过节必到曾亦可家拜访的主要原因。曾亦可的这个电话将简月林打到石化状态,听曾亦可的口气,邓少川的公子邓国庆这回惹了他惹不起的人。那个人就是医院将自己几乎逼到南墙上的荣先生。想想曾亦可在电话里对那个姓荣的敬语,简月林始终想不明白那个二十来岁的青年有什么样的能量。
但曾亦可绝不会无缘无故地打电话警告自己。想到这儿,简月林出了一头冷汗,开始考虑如何挽回了。
30号魏明兰夫妇来到北阳看儿子。魏明楼是个老实巴交的农民,没文化,枣林建材越做越大,招收了若干外村的农民进厂,魏明楼至今还是侍弄他的几亩地。荣飞跟这个木讷少言的二姨夫很生,魏明楼闻听荣飞将公安局告上了法院感到害怕,一个劲儿地说福常给你们添麻烦了,想接福常出院回枣林。民不与官斗是他脑子里固有的观念,任荣飞如何宽心总是那么几句话。
这边聊着天,昨天来的简所长再次登门了,这回态度大变。道歉说派出所没搞清情况,让魏同学受委屈了。他代表迎新街派出所正式向魏同学及其家人,向荣先生道歉。至于医疗费用和营养补偿,派出所愿完全承担。简月林不认识荣飞,只是接到指示,一定要让荣先生满意而撤诉。简月林刚才在院子里见程市长的秘书王峰,和送出来的一个年轻女人拜拜后钻进了程市长的二号车走了。灯光昏暗,王峰没有注意他,估计也不认识他,但他认识这位市长秘书。这让他产生联想,或许王峰是来探视那个姓魏的青年?这个推想让他吓了一跳。
听完简月林的话,将一颗悬着的心落在肚里的魏瑞兰及邢芳还没来得及高兴,隆月已经冷冷地拒绝了简所长的道歉,声称昨天的条件一条也不变,邓国庆不得到法律应有的处罚,渎职的警员不受到惩处,最低的经济补偿得不到满足,官司必须打下去。
“您是?”隆月身上的富贵气镇住了简月林,感到这个女人不简单。
隆月掏出一张烫金名片。
“联合投资有限公司总裁------”简月林真不知道联合投资是何方神圣。不过来之前已经得到指示,必须与魏家达成和解,而且,此案的关键人物是那个叫荣飞的人。
“荣先生呢?您是荣先生的什么人?”
“荣先生是我的老板。你说是什么关系?”隆月根本不将简月林放在眼里。
“隆总,大水冲了龙王庙。前天的事情完全是误会,邓国庆家也感到极为后悔。小邓毕竟是小魏的同学,年轻人办事荒唐也属难免,冤家宜解不宜结,是不是------”
“我表弟与邓国庆动手打架或许可以归为年轻人处事荒唐。但叫社会青年来校行凶伤人就不属于你说的范畴了。请问简所长,刑法的故意伤害罪是怎么规定的?还有,派出所副所长在接到报警后的所作所为不是什么冤家宜解不宜结的问题,当事人都在这里,我母亲,我妻子都受到秦副所长的威胁,她们都是证人。这样的干警存在于公安队伍里,我实在没有安全感。”荣飞依旧是那副不依不饶的态度。
荣飞咬定的这两条简直让简月林难受到死。邓家已经服软,邓少川亲自上门求简月林出面私了此事,钱不是问题,只要魏家撤诉即可。现在看来,这位不知来头的荣先生不仅不放过邓国庆,连秦大富也准备置于死地。这如何能让他接受?
至今简月林尚未真正摸清荣飞的身份,他不过奉命而来。垂直系统的领导严厉批评了迎新所的办事不力,而邓少川上门服软则说明了对方的强势。
简月林怏怏而去。魏瑞兰和魏明兰对荣飞说,既然他们认错,就不要打官司了吧?荣飞说如果没有我,福常就算被打成残废人家都未必认错道歉。你们信不信?二姨,这事我来处理,我就是要让这帮眼里根本没有老百姓的人长点记性。
接下来出面的是曾亦可。看来邓少川已经完全摸清了荣飞的底细了。“荣少,先声明我不过是奉命而来,市局黄局长派我居中斡旋。今晚在翠微居设宴,请你赏脸参加。”
黄福和是市局的一把,算是胡友荣线上的大将,荣飞与其素无来往,“如果想着花钱摆平,我就不去了。”
“一些事还是要当面谈。他们找到了王市长,王市长不好跟你说,派我来做这个差事。邓家小子苦头是要吃一点的,那个秦大富是个猪脑子,更不用与其一般见识。当然他的副所长是当不成了。荣少,是不是给我一个薄面?”曾轶可谦卑地说。
曾轶可的面子是要给的。荣飞在翠微居见了亲自出面的邓少川,省建委副主任李英杰和梁宏的秘书周钦都在座,荣飞明白此事已惊动梁宏,那就说明市里并压不住邓家。梁宏的态度荣飞已知晓了。邓少川在酒席上的态度还好,荣飞总要给省长台阶下,李英杰暗示了邓国庆会处拘留然后转学,而秦大富则成为最大的牺牲品,不仅被撤职,而且被赶出公安队伍了。至于经济赔偿,反而不是荣飞关心的问题。魏福常的事一点即过,大人物们酒席上更多的话题圈在了傅家堡的开发,这个话题既是荣飞感兴趣的,也是邓少川和李英杰的本行。李副主任透露的信息,省建委已经准备介入了。
第三卷横空出世第八十四节基金会
魏福常的案子就这样和解了。对于邓家是一次耻辱的大败。当邓少川补看了梁宏视察傅家堡的那段录像,他惊出一身冷汗。那天荣飞的位置仅处于程恪之下,连赵晓波都屈居其后了。
邓家这段新闻在北阳官场很是流传了一阵,联投开始在G省尤其是北阳市浮出水面,这却是荣飞不想看到的。
二姨夫在看过福常后就回去了,二姨魏明兰却住下来,在医院陪着儿子。福常恐怕要休学一年了。从这个角度讲,邓家赔偿的10000元并不算多,大概最令其受伤的是邓国庆被拘留了半个月吧。等“五一”过后,三中就看不到邓公子的身影了。
虽说是和解了,荣飞知道自己与邓家算是结下了梁子。
“五一”休息,王林回来北阳。打电话叫荣飞二号去家里吃饭,讲明就是家宴,请邢芳带孩子同去。
邢芳是第一次来隆月家。甜甜没有来,鹏鹏快一岁了,淘气的要命,总想扶着什么东西站起来走上几步,嘴里吱吱呀呀的说着大人们听不懂的话。隆月抱了一会儿就累的不行,“你这儿子可没跟他老子。”在隆月眼里荣飞性子过于沉稳了。“跟我有什么好?”荣飞接过鹏鹏没二分钟,就被满胸浇了个透湿,引发隆月和王林的大笑。没办法,隆月找出王林的衣服给荣飞换上,荣飞的个子比王林高一点,穿在身上有点紧。
隆月要给荣飞洗换下的衣服,被邢芳死死拦住,用一个塑料袋包起来带回去洗。两家已算通家之好,这点小事其实不算什么。
邢芳还是第一次来别墅型住宅,很是好奇,隐隐的也有些渴望。隆月看人内心是有经验的,带着邢芳上楼参观。这套别墅有些年头了,除却历史形成的沧桑韵味,房间的格局并不怎么出色。窗户有些小,客厅的光线便不好,加上屋内格调偏暗,如果是阴天,恐怕还得开灯。
“让陶氏择个好地段盖上几处别墅吧?联投的老总们的福利也该考虑了。”隆月对荣飞说。
“是该考虑了。”荣飞有些心不在焉。联投发展的太快,面对几千万几亿的巨额利润,联投的老总们开始关注自己的住房。荣飞跟他们很少谈生活上的事情,一些生活上的想法反而是隆月清楚。
“住这么大的房子收拾起来也很费劲的。”邢芳对隆月说。
“雇个保姆嘛。”隆月心内暗笑,住别墅的哪有自己收拾屋子的?“鹏鹏也需要个人照顾啊。”
“家里住进个生人,总是不舒服------”
家宴其实也没什么准备的,隆月叫来的厨师做了一桌近似斋饭的菜肴。王林在年初例行的体检查出重度脂肪肝,在隆月这儿就几乎禁了油荤。这桌素席却让荣飞和邢芳吃的津津有味,连声叫好,看来骨子里他们都是素食动物。
饭后,王林将荣飞叫进自己书房谈正事。
“梁省长视察傅家堡,算是对你前期工作的肯定。不要以为梁宏没有表态就感到气沮。省里的情况比较复杂,设立省级开发区,没有建斌书记的首肯和中央的批复是不行的。梁省长没有批评就是最大的肯定。”
“这个我晓得。不过是承担部分本应该政府承担的工作罢了。”荣飞想,王林远在北新,对北阳发生的事情倒是很关注。魏福常的事不准备跟他讲,曾轶可是王林线上的人,或许老曾早已向王林做了汇报。王林不问,荣飞也不准备说了。
“重汽的样车又推迟了,井永清受到严厉批评。他们用的是长春的机子,你知道吧?”
王林口中的机子指的是变速箱,不是发动机。王林到北新履新第一件事抓的就是变速箱项目。
“知道。新都的样机大概在七月底或八月初拿出来,排量6.5,技术上肯定比目前国产的先进至少一代。”
“这么快?你肯定?”
“比预想的要快一点。”这段时间新都下了大工夫,在资金充足的情况下一面与戴姆勒公司谈判引进技术和设备,一面大力招聘人才,孟启新表现出了比荣飞期望的更强的能力。而北新减速器厂原厂长张承业则表现出极强的事务管理能力,现在张承业已经调至新都总厂,担任改制后的新都机械常务副总,正筹办搬迁的前期准备工作,第一栋厂房(总成工房,面积6600平方)将在八月初移交新都。比原来的计划快了一个月。北新厂则由张承业原副手罗蒙主持工作。样机的试制主要在北阳这边,北新厂的任务并不重。
“新都改制,你前后投入了多少钱?”
“将近二个亿了。一半被德国人拿去了,其中有设备款大约8000万人民币,这是第一期,后面大概还要投入1.5亿~2个亿。方能具备量产的条件。新都内部已经确定将铸造摆在北新了。技术来源完全走了外引,我们联系了德国三家公司引进技术,谈成了两家,买了四种型号的专利。大众的产品比戴姆勒的技术上并不差,主要是目标市场不同。大众轿车的变速箱技术是一流的。”大笔准备投入石油期货的资金被抽出来,荣飞从新都改制就决定大举进军汽车行业,瞄准的目标不仅有变速箱。
八年前的关系发生了作用,通过洪玉虎联系上了德国大众,当初因催化转化器而结识的温德尔曼已经是高级副总裁,由于大众的积极态度,本来与戴姆勒公司陷入僵局的技术引进谈判变得明朗起来。
“汽车行业真是烧钱的产业啊。”王林叹息一声。北阳姑且不论,让北新市独立研发重车变速箱,财务上的问题就很难解决。
“这不过是个开始。联投已经成立了项目部直接抓重车的开发引进,老孟基本同意加入联投了。股权关系在联投资金到位后发生了变化,也由不得他了。孟启新那点小心眼在与德国人接触几次后自己便打消了。不过这家伙是个人才,特别是在开发上的创新精神。现在还坚持在G大旁听相关课程,每天的工作学习时间不低于十六个钟点。民间隐藏着很多人才,只是没有发现而已。”深入接触后,荣飞对孟启新颇为欣赏。
联投成立动力研究室王林是知道的,“不只是搞变速箱吧?”
“当然。发动机是一定要上的。国外重车尾气排放技术比国内领先很多,国内正在制定相关标准,这方面新都也有关注。动力研究室不过是挂靠新都,我决定其人事和财务都是独立的。”
“多元化经营实际上很难------”
“资金还不是主要问题,体制也不制约,问题主要是人才方面。”
“问你一个问题,可以不回答。联投控制的资产有多少?”
联投旗下目前有五个财务相对独立的企业,其中明华贸易是总部直管,其原因主要是明华贸易是联投的现金奶牛。不算明华贸易尚未明朗的海外收益,其余四个企业资产总额逼近7个亿。如果算上明华贸易和新都机械,总资产已经超过了25个亿(人民币)。如果再算上荣飞相对控股的明华服装,联投的总资产已经逼近30个亿了。需要指出的是明华的资产很大一部分是以外币形式存在的,荣飞明晓主要货币的汇率走向,就像人民币对美元,几年内将有个大幅度贬值的过程。
“不好算,20亿总是有的。”
“目睹了一个超级富豪的诞生------”王林揉揉额头,“我到北新快一年了,将全市的所有乡镇走了一遍。北新的工业基础太弱了,除掉管理混乱的煤矿外,全市可拿出手的企业真的没有。而且,我觉得北新不适合走工业化的路------”
有这份见识很不简单,“王老师了不起。想必一定有成熟的方案了吧?”
“还需要你的帮助。听隆月说你们搞了一个慈善计划,准备在教育上做点文章,能不能将试点放在北新?北新10县,79个乡镇的131所学校,有69所存在很很严重的危房。去年夏天,也就是我刚去不久吧,一所小学的房子在大雨中倾塌,幸好那天没上课,真是后怕呀。市县财政主要的支出就是人头费了,能做到不拖欠工资已经很不容易,实在没有更多的钱来投资教育。在西湾你一出手就是一所现代化的中学,干脆你们联投将慈善做到北新吧?”
“我们成立的是一个完全独立的基金会,不属于联投领导的基金会,注册社团法人。目前是陶莉莉负责,但陶姐忙于荣诚美食,根本顾不上,还要另选人。基金会虽然成立了,但一直处于停顿状态。因其基金来源是联投的捐赠,因此联投有权审计督察资金的使用方向。但基金会的运作完全是独立的,现在最困扰我的就是没有合适的人选,不过基本已经有方向了。陶姐对荣诚的感情使她不能放下手里的工作去专做基金会------”荣飞现在最苦恼的是人才问题,领导这个纯慈善性质的基金会的人要求素质不是一般的高,必须有一种宗教式的狂热和虔诚。现在手下的干部还没有这样的人。
“何不试试让邢芳来做?”王林忽然说道。
“她呀------”荣飞忽然感到这或许是个不错的建议,转念一想,“不行啊,我那个淘气儿子太小啦。”
第三卷横空出世第八十五节
邢芳不是做领导的料,但她对教育是极端热爱的,如果让其携巨款回到空山资助山里极端困难的教育事业,她八成会全身心投入。
按照魏瑞兰的意见是不想让邢芳上班的。家里哪里缺她那百十元钱?留在家照顾儿子当个全职太太(那时还没有这个称呼)多好?但邢芳在春节后坚定不移地上了班。三中仍让她带初三,中考开始变的重要,虽还不能与高考相比,初三班的老师身上的担子越来越重了。邢芳常常加班,蹲晚自习,好在棉花巷与三中不远,步行只有二里多的样子。
照顾儿子恐怕不是借口,现在鹏鹏主要是母亲魏瑞兰带。
当荣飞向邢芳说起基金会的事时,邢芳一口就回绝了,“这个事情好但我干不了。再说资金都来自公司的利润,而公司又不是你一个人的,让我掌管不合适。”不过她对向北新落后的教育设施投资还是十二万分的赞成,“早想将我们村的小学彻底翻盖了,如果成立基金会,一定帮我实现这个愿望。”她热切地望着荣飞。
十里坡小学荣飞是去过的,是一所破旧的庙宇改建的,东西配殿都拆掉了,各盖了三间平房当教师,正殿还在,已经非常破败了,当做老师们的办公室和值班室。十里坡学校学生不多,不足100人,盖一所小学用不了多少钱。“这个事用不着等基金会成立,现在就可以办。你跟二姐夫说一声,看看需要多少钱?我这就给他拨过去。”
邢芳很高兴。童贵山在年初的村委会改选中被补选为村委会副主任,算是村干部了。当然是因为季县长的那次登门拜访,村人都是很实际的,既然童贵山的小连襟在外面闯下大局面,让童贵山当村干部是必须的。
邢芳发现荣飞最近瘦了,或许是出差多的缘故,连着去了两塘香港,也不知在忙些什么,原来丰润的脸颊凹下去了。“你最近是不是太累了?”
“还好。事情是比较多。”荣飞坐在书桌前在他的黑皮笔记本上划拉着,不知记什么。邢芳心疼起来,“钱是挣不完的,不必要这样拼命。”
“拼命倒不至于。这两年比较关键,像明华服装那样走上正轨就好了。”荣飞取过电话拨号,邢芳便出去了。
最近邢芳也不自在。前些日子邢菊回十里坡老家,和邢彪吵了一架。原因当然是因为老父亲。在邢菊眼里,弟弟和弟媳对老父实在不咋地,小五给他们那么多钱,不就是让他们照顾好老人吗?情况呢?从吃到穿,邢菊样样不满意。老人贴身的衬衫足足半个月没换了,头发老长的,人也病着,黑瘦黑瘦的。邢菊便责问赖妮为什么不送父亲去医院。赖妮哪知道老公公病着?邢彪在外打工没回来,邢菊便找人找车将老父送到二桥乡医院,医生说是一般的感冒,吊吊水就没事了。农民的命贱,一般的小病是不去医院的。赶来的邢兰也遭到邢菊的埋怨,邢兰也委屈,她不好总去弟弟家照顾老父亲,宋赖妮不是善茬,冷言冷语的让她很难受。“你们接去省城多好。咱爹也是,有福不会享。”邢菊知道弟媳的德行,等晚上邢彪回来,劈头盖脸将彪子训了一通,一旁的宋赖妮不让了,与邢菊吵起来。邢彪的性子软,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邢菊回来跟邢芳说,一定将父亲接来,不管用什么办法。留在老家,没几年就将老汉给折腾了。邢菊没法子,却将难题交给了妹妹,在邢菊眼里,没有妹夫办不成的事。当时荣飞出差不在,邢芳想等荣飞回来商量,但荣飞太忙,一个月在家吃不了几顿饭,晚上回来就累的厉害,头沾枕头就打起了呼噜,邢芳一直不得空与他商量这事。如果将老父接出来,不是走亲戚住几天的事,恐怕要论年计。和自己住在一起会不会让婆婆公公反感?如果住在三姐家,刚刚缓和的家庭矛盾会不会爆发?邢芳想事情比邢菊全面,越想就越为难。
房子还是个事啊。新华街北钢改造的住宅楼竣工,由于前期卖了旧房,产权都在荣飞名下,北钢按照拆迁协议,补偿给荣飞四套房子和两间底商铺面,铺面还没找到租家,房子呢除掉给了二叔和李建光的二套外,还空着二套。荣飞曾提出给邢菊一套,但常乾坤说厂子已拆迁至傅家堡,最好就在傅家堡安家,不想再折腾了。
邢芳跟魏瑞兰去看过新华街那边的房子,比现住的大一些,但也是两卧室。荣飞说凤仪桥那边的房子有大户型,不过要等秋天才能好,怎么跟荣飞说这事呢?每每话到嘴边,总被荣飞疲倦的样子所阻。
老家的事让邢芳困惑。这几年明着暗着没少给弟弟钱,算下来也有好几万了。因为老父一直跟着弟弟,邢芳接济弟弟自然多些。按照姐夫童贵山所说,山里四五个精壮后生也挣不来一年给他的接济。但弟弟和弟媳似乎依然不满意,似有拿父亲做“人质”的味道,尤其是弟媳最不通礼,拿到钱时好上几日,便旧态复发了。总是讲缺这少那,不外是希冀从自己这儿拿些好处。好处没问题,毕竟是自己的弟弟,但总该对老父亲好些吧?
曾和荣飞探讨过农村致富的问题。荣飞最令邢芳满意的是对农民抱有深切的同情,这和他在农村度过童年有很大的关系。无工不富,无商不活的老话依然适用于农村。傅家堡脱胎换骨的变化就是例证。如果没有傅家堡实业,即使是地理位置比十里坡优越的多的傅家堡,也绝不会像今天农业人口缩减至30%。随着大批劳力进入工业领域,村人的收入成倍的增加了。现在傅家堡已是北阳市所辖农村中一流的富裕村。带来的变化是深刻的,邢芳无数次去过傅家堡,印象最深的就是新房子越来越多。虽然荣飞他们规划着统一村民住宅,将傅家堡改造成新城镇。但村人还是迫不及待地拿着这几年攒下的钱起房盖屋了。由于新房子都在外扩,引发了与傅家堡开发区整体规划的矛盾,村委会和支部不得不将很大的精力放在村民的思想工作上。现在由傅家堡实业出资,陶氏兴建的傅家堡住宅楼工程已经开工,第一批六栋六层住宅楼中的四栋将规划为傅家堡村民的住宅。荣飞希望能用事实说服村民们改变几千年固有的生活习惯,导入更加文明健康现代的生活方式。
现在联投要成立慈善基金会了。邢芳希望基金会对空山和十里坡进行倾斜性扶持。虽然拒绝了丈夫要她担任基金会负责人的请求,邢芳有些惆怅,如果那个落后贫困的山村能在自己手里致富文明起来,该是多么幸福的事?但是,帮急不帮穷的古训她是明白的,傅家堡有越来越庞大的实业支撑,其中经过大力扩充的饲料厂今年的产值和收入将逼近亿元大关了。十里坡有什么?基金会可以帮助整修学校,也可以帮助修路修桥,但不能将钱按月发至村民手中吧?邢芳于是产生一个念头,既然三姐可以来北阳生活的很好,可不可以将二姐和彪子都迁来北阳呢?以荣飞的实力,安置他们和为他们寻找工作不是难事吧?随即想到福常,二姐的两个孩子都该转学出来了,留在村里或乡里,上大学的概率不到5%。这样会给丈夫增添多少负担呢?该怎么跟他开口呢?
邢芳的担忧来自荣飞对亲人的态度。荣飞对妻族的关心似乎超过了自己的家族。这正是引起邢芳不安的地方。一般感觉,他可以甩给家里几十万了事。但荣飞一直没有那样做。对父母如此,对弟弟们也如此。除非有大事,荣飞一般不主动给家里钱。邢芳也知道丈夫并非小气之人,对傅家堡学校的巨款到现在筹建基金会以及基金会的计划,拿出的钱都是数以十万计吧?为什么荣飞不给家里更多的钱,或许是他自己的生活习惯所致,感觉到家人的钱足够了?荣飞确实生活简朴,除去有辆不错的专车,其他方面真的没有大富翁的派头,吃饭穿衣都非常的随便,爱好也不多,平时逛逛书店买几册图书能花多少钱?耳朵里偶尔也听到一些牢骚,她不想告诉丈夫。但还是觉得丈夫似乎应当改变一下自己的生活态度与生活方式,和家人的关系更亲密一些。
第三卷横空出世第八十六节最喜欢的名歌
不知不觉中又迎来了一届世界杯。五月初李粤明就打电话问荣飞对第十四届世界杯夺冠人选的看法。老李在八六年尝到了甜头,连带着他的至交朋友对他也充满了期望。李粤明似乎对赌博有几大的兴趣,他现在在香港也是上等人了,平时总喜欢看赛马,还准备养二匹纯**玩玩。那可是烧钱的玩意,从英国买一匹纯种赛马没有二千万港元买不到什么好货。
对于十四届世界杯荣飞的记忆就不深了,什么时候开始什么时候闭幕都记不清楚。那时他好像在北重很忙,很少看球赛。只记得是德国人夺冠了。这时候德国尚未真正统一,夺冠的应当是西德队。
用彩票挣上几百万比较容易,也就是玩玩。搞大了或许有些后遗症。试想投入几千万买德国队获胜一定会引起博彩公司的注意,虽然起步于足球彩票,但荣飞已经不在意用这点先知先觉来挣钱,而且,他发现梦境也不一定那么可靠。
对于李粤明吞吞吐吐的“咨询”。荣飞感到好笑,老李这几年日子过得顺风顺水,明华服装已经完全走上正轨,在企业上市后资金出现富余,李粤明等人提出在越南收购服装厂的建议,涉及到经营向的重大调整,需要董事会的批准。李粤明提出在近期召开董事会的建议被荣飞采纳,因为荣飞手头的事情太多,而他又是第一大股东,手里捏着明华服装44%的股权,最后商定会议在北京召开。
明华服装国内的九家分公司运转基本都良好,89年总营业规模达到4.4亿,利润1.4亿。90年预计可以突破6亿和2亿。明华服装手里确实有钱,扩张是肯定的,李粤明提出的对外扩张荣飞还没想好。
自明华服装成立,基本上走成衣制造的路子,虽然在广州有个规模不小的设计室,养着上百名设计师,产品包括羽绒服、西服、休闲服、职业装、童装和牛仔系列,但仍算专业化经营。明华没有自己的原料生产厂,产业链并未向上延伸。李粤明的电话让荣飞打起了纺织厂的主意,如果能收购或控股北阳纺织厂,明华服装手里的资金也算有了用处,抢占上游阵位,也是一个思路。
思绪锁在纺织厂。纺织业一直是中国传统的出口强势产业,说穿了也辛酸,不过是沾了劳动力成本低的优势。这样的低成本不说也罢。
荣飞算是纺织厂子弟,不过因为在奶奶身边长大的缘故,很少到父母的单位去。只有一次,大概是高中时期吧,钥匙落在家里,去厂里找父亲要钥匙,没找到,在父亲同事的陪同下到母亲所在的细沙车间,震耳的机器轰鸣让人面对面都听不清楚,难怪纺织女工个个都是大嗓门。
从八十年到中期,北阳纺织厂就是半死不活的,职工的收入下降的厉害,工资拖欠,更不用说奖金了。后来干脆搞起了休长假,父母在家休息了好几年了。他们现在肯定感觉不到休息的痛苦,那些没有其他挣钱门路的就难了。但是,纺织厂是国营厂,现在肯定不允许私企兼并,恐怕连联营都不行。
荣飞揉揉额角,心里烦的厉害。国企的体制就是这样,用人上的腐败是最大的腐败。厂子搞成这样,那个谢慰山依旧呆在厂长的宝座上,风雨不动安如山,据说还当选人大代表呢。这个王八蛋,巧取豪夺将奶奶视为命根子的金条低价买去,老子将来一定让他吐出来!
荣飞打电话给王峰,说想见程市长一面。王峰回电话说晚上九点到程市长家吧,白天他实在是没有时间了。晚上荣飞跟程恪说起关于纺织厂的想法,程恪立即否决了。
“现在的政治空气不允许这样做。你不可能不注意时政,姓资姓社的问题一直在理论界争着,”他一脸的疲倦,“北阳纺织厂的问题市里一直在关注,也想着通过改造和技术升级让其起死回生。经委主持搞了二个方案,连市长办公会都没通过。经委也有改制的念头,想通过纺织业内的兼并重组,整合资源,再搞点银行贷款。但银根收的这样紧,纺织厂的形势又是那样------你倒是有资金,但国企被民营兼并还是个雷区,省里也比较慎重。还是放一放吧。”
只好放一放了。程恪的话语里并不反对荣飞的建议,“你觉得明华吃掉纺织厂,可以救活这个老国企吗?”
“好的经验有两个特点,简单和可以复制。”荣飞沉吟道,“我预感到可以。明华的机制比较活,在解决装备和市场外,再激活内部的人事和分配,没有理由搞不好。”
“是不是还想着将纺织厂迁出去,做那块地的文章?我跟你说,农机厂,印刷厂等案例引起了省市两级的关注,建斌书记曾过问起过,没有明确表态。房地产这块比较敏感,不次于国企改制,陶氏建筑以后的经营要注意呢,别引起什么不必要的麻烦。”
程恪是好意。荣飞心里明白。
“这次你表弟的事,不必通过媒体嘛。跟我说一声,小范围就可以解决掉。公安的作风跟其他垄断行业有共同之处,我心里明白的很。你这样做,树敌过多,完全不必要。”程恪不忘敲打一下荣飞。
“程伯伯,我知道通过你可以解决。但不是每个人都可以通过你,我前天请《北阳经济观察》的编辑吃饭,算是向他们慰问压惊吧。他们就受到很大的压力。我一直想一个问题,什么时候特权思想可以消除呢?”
程恪目光炯炯地看着他。荣飞继续说,“《经济观察》跟联投有着密切的经济往来,这是事实。联投每年送给他们的广告费足有上百万了。否则他们也不会刊登那则报道,尽管是事实。如果媒体不敢自由的发表意见,那么民主如何体现?弱势群体的利益如何保证?程伯伯,史书我看过不少,说实话,我对中国的历史的清官情结很是失望。”
“小荣,政治改革是个循序渐进的过程。所谓民主国家,一样有特权思想。在中国,搞商业也要懂政治呢,否则你就不会成功。清官也没什么不好,我知道你的意思,你不要说了。以你的智商,你知道这事正常的处理渠道是怎样的,以后要注意呢。”
荣飞有些郁闷。
“小荣,你是我见过的最独特的青年。或许是年龄的缘故,我们在思维方式上存在一些差异,这也是正常的。但是资本主义的那套民主政治绝对不适合我们的情况,你一定要心里明白。去年夏天发生的事情足以给我们教训了。自改革开放以来,民主政治一直在稳步推进,我们不应该对此有任何的怀疑。一句话,你要相信组织。”
荣飞想起一句话,相信组织是可笑的,不相信组织是愚蠢的。程恪的经历注定与自己有较大的分歧,但这种分歧没必要消除。
“程伯伯,我就一商人,政治这玩意还是少沾吧。你说的我记住了。”
“你不是一般的商人了。在中国,不懂政治是不好经商的。而且,你搞矿石,搞飞机,甚至想搞军火,这些不能说是单纯的经商吧?”程恪拦住荣飞,“不要解释。我知道你有一颗赤子之心,我很喜欢你这点。”
5月10号荣飞接到甄祖心的电话,问他最近在忙什么,身体好吗?嫂子好吗?很久未听到甄祖心的消息,现在与她的联系很少了,倒是偶尔在电视上看到她的演出。似乎依旧走了梦境中的路,成为一个主旋律歌手了。其实她的民歌底子极好,按照她的条件,在民歌上的成就应该更大。荣飞曾记得她唱过一曲四川民歌《太阳出来喜洋洋》“打开你那沉闷的胸膛,伸直你那弯曲的脊梁。今天又是好春光------”荡气回肠,韵味非常。但歌手跟其他行业的人一样,也不是什么都能自己做主的。今年九月,第十一届亚运会将在北京召开。现在大概正是征歌如火如荼的时候。荣飞说了自己的近况,忙着挣钱呗。告诉她自己将在中旬到北京参加董事会议。甄祖心很高兴,说到时候一定联系她。话题自然转到歌曲上,亚运会是今年国内首屈一指的大事,作为主流一线歌手,甄祖心一定希望在开幕式上演绎主题歌曲。果然,甄祖心问荣飞有没有为亚运会写歌?荣飞说没有。不仅亚运会,什么歌也没有写。现在忙的像条狗,哪有时间写歌呀?再说了,自己现在就是一商人,根本没有灵感。甄祖心说我知道你生意做的好,但不写歌真实可惜了。今年有不少亚运会的歌,但自己没拿到,还指着你给我惊喜呢。
5月15日荣飞乘火车到北京,住在假日酒店。李粤明已经先期派人来联系会址及其他有关会议的事宜。这次董事会比较轻松,需要决定的只是一项海外投资的议案需要表决。放在北京开董事会本身就有让明华服装高层旅游轻松一下的意思在内。
5月15日到北京的当晚,在假日酒店,荣飞见了匆匆赶来的甄祖心,算起来他们认识已经八年多了,那时的甄祖心尚不足18岁,青涩未开,现在正处在女人一生最美丽的岁月,艳光逼人,荣飞觉得她更漂亮了。
两人很快将话题转到音乐。前前后后,荣飞给甄祖心“创作”了七八首歌曲,曲曲经典,它们本来就是经典啊。甄祖心将它们做了一个专辑,未经荣飞同意就出版了,涉及版权,甄祖心向荣飞道歉。荣飞笑笑,都归你好了,我真不在意那点钱了。
“有些歌曲,比如《千万次的问》上了音乐学院的教材,今年亚运会的闭幕式,我可能会唱一首歌,就是去年国庆你给我写的那首,团里的评价很高,中宣部和文化部指定的。老师说你不搞流行歌曲太可惜了。”甄祖心微笑道,“他们都羡慕我有一个对歌曲很不关心的天才词曲家,风格变换多端,几乎曲曲经典。要知道,歌手最可恼的就是没有适合好歌唱,我现在有些担心,会不会没歌唱了呢?”她调皮地看着荣飞。有些失神地看着荣飞,感到这个被她称为大哥的青年愈发成熟老到了,
“天才之类的话就不要提了,我会脸红。那几年可能对音乐有些兴趣,现在不行了。有时候也听听磁带,其实我很喜欢民歌,”荣飞说,“老一代的作曲家,比如雷振邦的作品,我一直喜欢听,雷老采风的精神不是一般人可以比的,像《花儿为什么这么红》《高原之歌》,都是在新疆待了很久才搞出的。刘三姐也是,艺术界有种说法,民族的才是世界的,你的音域更适合民族类唱法,我的那些歌曲,有些不适合你。”
“民歌里你最喜欢哪首?”
“倒是一首印尼民歌最喜欢------”
“星星索?”
“是的。”
“呜喂------风儿啊吹动你的船帆-------”甄祖心轻轻唱出这首经典的歌曲。
“是不是有些特别的东西在里面?我承认欢快的不如忧伤的更能打动人。忧而不伤是一种境界,就像人生,不如意者十八九,沉湎其中固然不可取,不正视生活的艰难也难成大器。”
“我不知道你忧伤什么?很难想象有什么事能难住你。”
荣飞笑笑,“总有人说我少年老成。大概就是莫名的忧伤总伴着我吧。其实挺好的,一切都挺好的。不知道亚运会的会歌定了吗?”荣飞记不得是《亚洲雄风》还是《黑头发飘起来》定为会歌了。
“还没有定。”
“歌曲要有境界的。88年奥运会会歌《手拉手》是花100万美元向全世界征集的,这个价格真值。”言外之意有些瞧不上国内创作的歌曲。
“那确实是一首经典。”甄祖心承认,但也不完全赞成,“也不光是钱的事,100万美元不一定能买到好歌。”
甄祖心给他带了几张她新出的专辑,想起常静,荣飞让她在其中的一张上签了名。问了情况,甄祖心还在上面写了一段话,“送给未见面的小朋友常静,祝你学习进步,天天快乐。”
甄祖心已经成名,圈子里已经有人称她为青年歌唱家了。但她知道,如果没有九年前的一次偶然的相识,她的命运不会偏离北阳那块土地。至于她整理荣飞的歌曲,出版专辑,根本没有征求过荣飞的意见。她知道他不在乎钱,也不在乎什么词曲高手的名。刚才说到淡淡的忧伤,一切都顺风顺水的他有什么忧伤呢?怔怔地看着他,她有些失神了。
第三卷横空出世第八十七节陈丽红
明华服装董事会全票通过了在越南岘港建厂的方案。中越结束边境纷争后进入新一轮的经济合作期。越南方面对于引入外资的优惠程度甚至超过了中方。这次合作的规模不大,只是收购一个织布厂,连同改造方面的预算不过区区一千万人民币不到。
一个上午就结束了董事会,然后就是有组织的游玩了。提前联系了一家服务良好的旅游公司,北京几个著名的景点都在计划之内。荣飞与大家游玩了颐和园就结束了行程,准备返回北阳了。当然,关于德国队获冠的猜测还是给了李粤明,他准备怎么做就是他的事了。
进入夏季,陶氏及荣诚美食的大事连连。陶氏在黛山建的黛山宾馆(暂名)正式奠基,这所总建筑面积24000平米的旅游酒店是按四星级标准兴建的,投资预算3300万元。建成后将成为黛山最高档和设施最完善的旅游酒店。同时,以陶氏的名义向当地政府捐款200万元,改善黛山的公路,曲阴县政府已经动工扩建黛山公路,200万不过是一个态度,其目的还是为了建立与当地政府的良好关系。崔虎亲自坐镇黛山,荣诚美食广场及被命名为凤仪小区的住宅楼建设工程由韩慕容负责,傅家堡那边的工程则是谷南阳总管,陶氏也感到人才紧缺了。
六月底,凤仪酒店(含副楼)正式竣工交付使用。以荣诚美食集团的名义买下了四层裙楼经营高档餐饮,美食广场也正式建成开业了。在原红星印刷厂地址上建的凤仪小区第一批把栋住宅楼主体工程已经完工,正在做室内工程,预计在今年国庆前交付用户。
凤仪酒店建成后,联投以明华贸易的名义买下了第八和第九层作为联投的总部。原定是租赁,因为资金充足,租当然不如买,凤仪桥位于西城和南城的交界,紧靠安河,位置绝对一流,升值空间巨大。
联投虽然成立,在工商局登记的注册资金只有区区500万元。联投总部虽然设立了三室五部,但人员并不庞杂。除掉经济研究室外,其余部门都比较精干。位于凤仪酒店八楼的联投总部甚至没有一块像样的牌子,隆月知道荣飞依然延续他低调的作风,摆在前台的是陶氏荣诚傅家堡新都明华贸易等公司,至于联投,荣飞显然刻意将这个控制着几十亿资产的公司隐藏在深深的幕后。
不过联投算是结束了无正式办公地点的“皮包公司”的特点,位于凤仪酒店八楼的联投虽然在底楼的铭牌上找不到这家公司,但办公场所却是一流的,在李建光眼里,无疑从贫民窟进入了豪华别墅,他作为资产管理部的代部长,可以拥有独立的办公室了。这间办公室有20平米大小,配备了电脑。坐在办公桌前可以瞭望美食广场的匆匆忙忙的人流,他会产生一种俯视芸芸众生的奇妙的感觉。作为资产管理部的一把手,李建光深悉联投控制的资产的规模,被规定为绝密的东西令他对昔日同寝的同学和朋友感到一种深深的畏惧。就算从82年算起,至今也不过八年的时光,联投已经成为一只经济巨兽,如果这只巨兽抖擞身姿亮相在世人面前,会引起多少的惊叹?问题是荣飞一如既往地保持着朴素低调的作风,他专用的董事长办公室根本没有应有的奢华,连一间专用的会议室都没有。根本比不上总经理隆月的办公室——樱桃木的桌椅和书柜,摆放着十几支名酒的小型吧台,意大利进口的真皮沙发和专用的带有最先进影像设备的会议室。就连坐车也根本无法比,隆月的座车是奔驰560,而荣飞新买的沃尔沃还是隆月坚持为他换的,据说是最安全的轿车外表却有着与荣飞相配的低调朴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