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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部分

《荣飞的梦幻人生》》 · wanglong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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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钱?”荣飞记不得了。

“房子的钱啊?你给我垫了一万多。”

“嘿,你这人。算了,就当老弟送你的礼吧。”荣飞将烟丢在茶几上,“给你的。恩泽,你这人的优点是认真,缺点是太认真。”

“我不要,我抽烟就是玩,抽不出好坏的。够意思啦,陶氏给我的待遇蛮高,三年时光,不仅将家里的外债还完了,而且还买了这样好的房子,多亏你的指点。守在北重是无法想象的。钱你一定拿去,我知道你不缺钱,但你的就是你的,不然我会睡不着觉的。”

“你啊,真不知该怎么说你------”

“荣总,我们真的好了,不缺钱了。恩泽最怕的就是欠了别人的,哪怕是自己的兄弟。所以请你体谅他的心情。这几年你一直帮助我们,真的很感激------”吕素英的普通话很流利了,虽然不时带出家乡的口音。

“你们这么说就是不把我当朋友了。”荣飞有些郁闷,他当然不会要那点钱。

“好朋友清算账。”林恩泽笑道,“我缺钱跟你借,这行了吧?我认识的人中间数你有钱,不跟你借跟谁借?”

“这钱你先留下。不要急着还。你看,家里该添置的电器就添置一些,生活也改善改善。不要每天馒头辣椒了。孩子需要营养,你们也需要将生活设计的更丰富一些。国庆休息两天,不是因为邢芳刚生鹏鹏的话,我们两家开了车出去转转多好?这个季节可是旅游的黄金季节。小水不在吗?”

林恩泽的儿子小水已经四岁多了,蹦蹦跳跳从里屋出来,吕素英说,“叫叔叔啊。不记得叔叔给你买玩具了?”

“叔叔好。”小水的幼儿园也是荣飞帮助联系的,没跟林恩泽讲,替他交了二千元的“赞助费”才顺利入园。

“小水在幼儿园好吧?”

“挺好的。要不是我可没法子上班。这都是你的帮助。我常跟恩泽说,不知道该咋报答你。”

“嫂子见外了。我可是将恩泽当兄长看的。”荣飞拉过小水,轻轻摘掉孩子脸上的米粒。

“明天我想回家将爹妈接来------”林恩泽说。

“好啊,早该这样了。要我派个车吗?要不我跟崔桂香说一声?”崔桂香是陶氏的办公室主任。

“不用不用。我们坐火车回去,方便的很。”林恩泽沉吟着,“有句话我不知该不该说------”

“为什么会有这样的顾虑?”

“前些日子我见到单珍了。她说你好像恨上了北重了。包括北重的朋友们。你自离开北重就没有回去过吧?”

荣飞确实没有回去过。“何出此言?”

“单珍也是猜测。你太忙,我也没时间和你谈。为啥结婚都不叫北重的那帮朋友呢?”

“他们误会了。我主要是不想大办。总得有个杠子,开了口子就收不住,北重的同事,北工的同学,多了。我也为难------”

“不是。我觉得你确实在心里藏了事。”

荣飞心里确实藏了事。从毕业进厂,便渴望在北重干出名堂,寻找邢芳虽然是主因,但何尝不想掌握这个在梦境中承载了自己太多恩怨的企业?现实不是梦想,主观客观都做的不好。知晓未来走向和掌控未来走向之间还隔着十万八千里。胡敢上台,断绝了他的最后希望,只能奔走江湖了。这一切却不能对林恩泽说。

“我觉得厂子也没啥对不起你的。杨兆军吴志毅也没啥对不起你的。”

“恩泽,你想偏了。”荣飞有些心虚。

“荣飞,你看在家我就不称你荣总了。实话实说,你是我见过的最有才华的人,这个不是恭维。自我进陶氏,三四年间发生了多大的变化,改变了多少人的生活?没有你,我能将老婆儿子接到身边?能住上这样的房子?能将父母接到北阳?陶氏每盖一栋房子,建一处小区,我就想这些问题,我们所做的不仅是为公司为自己挣了多少钱,还在创造着幸福。西湾中学的老师们怎么说你大概不知道,我知道。红星印刷厂的工人们怎么说我也比你清楚。没来北阳前我不知道城市人是怎么生活的,来了后算是知道了,房子是他们最苦涩的话题,为此,我感到快乐,因为我参与了一件伟大的事情,我在解决着很多市民的痛苦。这一切都是你在策划,我完全清楚。不仅如此,我知道你在陶氏外还创建了好多优秀的企业,像明华服装,我每次看见人们衣服上的明华徽标就想到你。

“没错,你是干大事的人。但干大事的人必须有大心胸。装得下别人装不下的事。我听单珍说你曾邀请单珍到陶氏来,被单珍拒绝了。单珍不是看不起陶氏,是舍不得北重。我们在北重生活了好几年,你待的时间比我还长,不管如何,对北重的朋友们应当宽容一些------对北重也应当宽容一些。”

“言重了。北重是什么企业?我有什么资格对它宽容?”

“我觉得你的企业已经超越了北重。真的,你办的陶氏,明华就像一个年轻人穿着运动鞋跑在宽阔的马路上,前程一片光明。看看陶氏吧,西湾小区刚脱手,美食广场刚开工,傅家堡那儿就策划一个大工程了,谁能想到它再有几年是什么样子?但北重不同,它就像一个瘸子背着大包袱行走在山路上,除了历史,它真的不如陶氏了。为什么不能宽容?”

“哈哈,”荣飞笑了。宽容,这真是个奇妙的词汇。

“我说的不一定对。”

“你说的不一定错。我得好好想想。恩泽,不管怎样,你都是我的朋友。嫂子可以作证。”林恩泽有资格批评自己,荣飞想,这是个追求道德完美的人,现代社会已经很难见到这样的人了。

“钱还是暂存在这儿,明儿一早我让黄天送你们去火车站。等老人来了我来看他们。”荣飞将那个大信封放在茶几上,“2号回来吗?几点的火车?”

“别,司机也要休息,我们坐公交去车站很方便的。千万别惊动司机了。”林恩泽还想将钱还了,但荣飞已经走到门边,“那好吧,你们早些休息吧,一路顺风。”

最近总出差,忙的要死。更新也不稳定了。致歉!

第三卷横空出世第四十九节农机厂的搬迁设想

国庆晚会甄祖心是第一个出场的,她的《爱我中华》立即将气氛推向了高潮。不知晚会的导演还有什么秘密武器,将这首注定会放在晚会压轴曲目上的歌曲至于晚会一开始让荣飞有些意外。

邢芳是听过这首歌曲的,没想到真的上了如此大型的晚会。“你真厉害。”她很少这样当面夸丈夫,此刻完全是脱口而出,“甜甜,你知道吗?这首歌是叔叔写的呢。”

“叔叔是真的吗?”甜甜很乖巧地坐在荣飞身边,从侧面看,孩子左眼的眼珠一动不动。

“喜欢唱歌吗?正在唱歌的阿姨是叔叔的朋友呢。”荣飞摸摸甜甜的脑袋。

“真好看。”甜甜盯着屏幕。

甄祖心的戏路已经近乎固定了,对于她的年龄而言,这么早固定风格未必是好事。以她的天赋,完全可以走更宽阔的路。

“甄祖心找到男朋友了?”邢芳问。

“这我哪知道?”

“明天三姐让让我们过去呢。”

“带鹏鹏吗?”

“带吧,天气这么好,没问题吧。”儿子快三个月了,已经学会了翻身。

“奶奶该批评你了。”

“没事吧?下午就回来了。”

“好吧,我叫黄天明早送车来。”

“常静那丫头一直想见你,总也逮不着,你准备好吧,那可是个缠人的丫头。”

常静很想单独跟荣飞聊聊。她很少叫邢芳姨,但从来都称呼荣飞姨夫。常静很爱音乐,喜欢唱歌,得知甄祖心跟荣飞是朋友立即对荣飞产生了亲近。再后来得知荣飞竟然写了那么多好听的歌,最初的感觉就是不信。像《东方之珠》、《你快回来》,都是学生们的最爱,这么好听的歌竟然出自身边人之手?而且是词曲全通?当看到写着荣飞名字的磁带时她对荣飞就是彻底的崇拜了。

常静不过是十三岁的小丫头,这个年龄的孩子常因一件事改变对社会的看法,何况是家庭?之前父亲带她去荣飞家是绝对不去的,现在没事则主动跑到棉花巷去看甜甜和鹏鹏,最关键的是对邢菊的态度发生了本质的变化,当常静叫出妈妈时邢菊竟然掉了泪。

早上九点,荣飞一家便跑到农机厂宿舍,邢菊她们昨晚起床晚了,刚吃晚饭收拾利索。

“没想到你们这么早来,看电视晚了。”常乾坤笑呵呵地说,“差点让你们堵到被窝里。”

“很悠闲嘛。”荣飞想问问老常新产品开发的事,又怕老常误会,于是说出这么一句话来。

“你等等。”常乾坤跑回卧室拿出一把水壶来,“看看,节前刚出来的,提提意见。”

电热壶大小和荣飞设想的差不多,但表面质量差多了,荣飞细细把玩着热水壶,里外研究了一遍。“提点意见。第一,最好是用不锈钢蒙皮,而且表处一定要漂亮。货卖一张皮嘛。第二,开关位置最好设在底部,顺手就摁下了。对了,这儿有个温控器吧?必须可以自动断电的。第三,稍微大了些。一壶水够沏四杯就行了,而且沏茶都是半杯。这玩意的市场在大中旅馆,暂时不在家庭。”

“嗯,嗯,”常乾坤思索着。

“做出来多少?定价多少?我先给花园酒店拿几个过去,让他们试用。”

“只做出了四个样品。定价28元。模具还要修理。”

“太慢了。二个月才搞出这么个东西,太慢了。搞民品,特别是家用小电器,仗着的就是一个快字。否则一切皆休。”

常乾坤红了脸。他何尝不想快些?可是企业并不因为换个厂长就发生根本性的变化。他捏着借来的300万上任了,为了调动职工的积极性,将拖欠的工资医药费呼啦啦报销了一大堆,职工满意了,手里的钱已经花出去了近100万。剩下的钱当然是新产品开发的钱了,开模具,买技术,紧搞慢搞,二个月快过去了,总算搞出个产品,谁知在荣飞这儿还是瞧不上眼。

“呆在这儿也没咱什么事,干脆到你厂里看看吧。”荣飞说。

“好好,咱俩走。”

农机厂宿舍就在厂子南面,用一道围墙隔开了,一座小铁门成为职工专用。楼下停着荣飞那辆银灰色桑塔纳,常乾坤专注地看了一阵轿车,农机厂就一辆苏联的拉达,还经常坏。车常乾坤对荣飞说,“你也不换换车?换下来我用用你这辆如何?”

荣飞笑笑。手下几员大将都换了车了,隆月、崔虎、陶莉莉都是今年换的车,就连傅家堡的春生也买了辆欧宝。崔虎最喜欢车,陶氏的好车也最多,几次怂恿荣飞换车,荣飞都拒绝了。黄天对系统内其他老总的司机很是羡慕,但荣飞一直坚持没换。

“就是个代步工具嘛。厂里没车?”

“一辆78年的破拉达,三天二头抛锚。”

“寄希望你的新产品吧。”

放假,农机厂里静悄悄的。常乾坤先带着荣飞参观了腾空的一个车间,这个工房被用来组装热水器。转了一圈,荣飞不甚满意。

“姐夫,不是我说你。这也太简陋了吧?你可别小看小家电,这玩意最受挑剔了。你得专门建个密封性好点的厂房,地面要刷漆,现场要整顿,就像电视里看见的那样。现在不是搞傻大黑粗的农机了。还有,其他的呢?就搞了个热水器?”

“还有个豆浆机,没出样品呢。”

“这个领域是很有搞头的,至少有上百个品种可以做。如果下决心干这行,必要的投入绝不可少。我给你牵线,你带人去香港一趟,买一些样品回来研究,多选几样。这玩意没什么技术难点,就一台微电机,其余的就是创意了。职工培训搞得如何?你必须多招几个技术人员,建一个高水平的设计室。另外就是注意申请专利。”

这些常乾坤都没有做。

“没做?不行啊。这是基础,略不过的。走,看看你的设计室。”

农机厂就一栋二层办公楼,早已破败不堪了。机关包括技术科都挤在这栋楼上。“没啥看的呀,实在拿不出手。”

“我看你拆掉那片破房子吧,在那儿盖上一栋楼。现在就要着手招技术人员了,只要薪酬到位,人应该不缺。别想着来一个顶一个,招上十个,有一个能搞出适销对路的产品就赚了------你们的薪酬怎样?上半年平均工资多少?”

“我的工资才220元。你说能有多少?欠了五个月,还是用你的钱补发了工资。”

“这不行。这点钱怎么吸引人才?”荣飞在院子里走着,农机厂不大,只有百十亩的样子,“姐夫,你将这块地让给我,我在傅家堡给你盖一所新厂子如何?与其小打小闹的改,还不如一步到位。”

“这块地你要盖房子?”

“是。我卖二辆大巴车送给你接送职工,等新楼盖起来参照美食广场的办法给你的职工补面积就是了。傅家堡厂子盖起来,设计室什么的一下子就到位了。”

“这也是个好办法。”

“赶紧请示你的上级吧。如果他们原则同意,我就安排人做规划,你的人也加进来一起做。”荣飞心里盘算着,如果将这片地方全部用于房地产开发,至少可以盖八栋六层以上的建筑。可以安置480户居民。这个位置不次于花园酒店,房屋的售价应该冲上六百元。利润相当可观。关键是这样有利于促成开发区的建立,北阳重卡现在仍未选址,井永清真不是个干事的人,二个月过去了,还几乎在原地踏步。关注建立配套体系有个屁用?北阳汽配那点地方怎么能成为年产十万辆重卡的总成车间?何况还有表处涂装车间呢。如果傅家堡被选为北阳市的经济开发区,后续的文章就好做了。

“那我们的房子呢?”常乾坤忽然想到自己狭窄的住房。

“最好全拆掉。那就看你的本事了。”荣飞笑笑,“我觉得职工没有问题,有问题的是你的上级。你这样办,给局里的领导们每人留一套房子,折半价出售,估计就没阻力了。”

常乾坤的心热起来。

常静终于有个机会了。终于等到荣飞和常乾坤回来,她将父亲赶到了厨房,“你快去帮着做饭吧,我有事找姨夫。”小丫头就荣飞写的那些歌曲,问题一连串地提出来。荣飞就先有歌词还是先有曲谱耐心地给常静做了解释。就甄祖心的问题荣飞却没有满足常静的好奇心,“她在北阳音乐学院上学时我们就认识了。我写的几首歌正好适合她的声线,就是这样。”常静的年龄正是世界观形成的时候,荣飞决定就此教育一番,“小静,你没必要崇拜她,你也可以啊?其实我们每个人都可以做明星的,不一定非得唱歌写歌啊。也不一定是搞体育的,一个工人技艺超群,能干别人干不了的活,他就是明星。一个农民,他种的地比别人产量高,也是明星。像你爸爸,如果他能将厂子管好,大家的工资涨起来,他也是明星。”

“那姨夫你最崇拜什么样的明星呢?”

“就我而言,最可敬的是科学家,他们做的才是最有意义的事。像你这个年龄的时候,我最爱看的是一本《科学家的故事》,上面讲了牛顿,莱布尼茨,法拉第,爱因斯坦,居里夫人等大科学家的故事。总想他们怎么就知道那么多呢?学物理和化学课上那么多的以老外名字命名的公理定理,就想,为什么没有以中国人命名的呢?可是我脑子笨,没考上好大学,也没走科学研究的路。姨夫希望你将来能做一个科学家,能获得诺贝尔奖的科学家。”

“我也不行。一学数学就头疼。我喜欢唱歌,喜欢甄祖心那样的大明星------”

“不必要崇拜那些明星------”荣飞对社会越来越强烈的明星崇拜内心十分反感。但现实就是这样。他不可能改变社会的风气导向,也无意让一个孩子去承担社会的重任。可是,如果社会风气将财富和荣誉授予娱乐界的明星,谁来关注那些创造真正财富的人呢?

“姨夫,能不能带我见见甄祖心?”

“可以啊。有机会的话我一定带你去见她。”

荣飞和常静一直聊到午间开饭。常乾坤对荣飞说,“小静跟我也没那么多的话。”

“哈哈,我当过老师嘛。”

第三卷横空出世第五十节纵论

10月11日,秦至善意外地出现在荣飞面前。荣氏的这位特使带来了两个消息,一是关于日本股市的布局顺利展开,具体细节却没有讲。荣飞也没有问,之前于子苏曾来电话隐晦地说东面的事情一切顺利,荣飞当然听懂了她的意思。忍住没有问具体的操作。因为这次征战日本完全是荣氏的资金,荣飞名义上的1亿美元也是荣氏提供的,以荣氏的实力,在确定方向后绝对比荣飞他们几个人做到好。第二个消息是荣氏同意投资高速路,希望与相当级别的负责人具体洽谈。

荣飞心中狂喜。在这个时候荣氏投资G省,其中的政治意义要大于经济意义。荣飞一面佩服荣老先生的眼光,一面盘算着自己在期间会获得什么样的好处。

“关于高速公路的生意,先生的意思是与政府合资,但荣氏要控股。”秦至善简单的说了荣氏的底牌。

“我想秦先生一定有实地考虑的意图,我可以实现你的愿望。我曾给我的老师,现任北新市长王林先生提过一个建议,对于110公里的路程,可以分为几段,荣氏可以包一段或者两段,当然,作为补偿,是获得一段时间的经营权。”

秦至善沉思着。荣飞也沉默着。

“荣先生,荣氏将您看做内地重要的合作伙伴,认为我们可以在更多的方面展开合作。您的建议我基本同意,我的时间紧迫------”

“谢谢,秦先生明天即可见到有关方面的负责人。”

“那好,我还要整理一些材料,就不打扰您了。我们明天见。”秦至善下榻在花园酒店,他明确表示不需要荣飞的作陪。

“好的,秦先生有什么需要便打电话给我。今晚我为秦先生接风。”荣飞做了个打电话的手势。

秦至善不喜交往,喜欢独处,“不必了。我也不是第一次来。”

“我可不想让荣先生骂我。”荣飞笑着说。

送走秦至善,荣飞立即给王峰打电话,电话被交到程恪手中,程恪立即表示今晚他出面接待秦至善,并要求王林赶来北阳,王林那边由他来通知。关于荣氏投资的问题,荣飞在电话里说了自己的意见,分段“承包”的设想程恪是赞成的,原来也有这样的考虑。只要荣氏愿意投资,一切都可以谈。

程恪对荣飞从不隐瞒他的喜恶。

荣飞希望今晚的接风宴会设在花园酒店,以他的名义。感到荣氏在事情未成之前不希望大肆张扬。程恪思索一下同意了。

看看表已经四点半,王林接到电话立即动身至少需要二个钟头。他给叶家澜打了电话,让他在副楼准备酒席,然后动身去花园酒店,他需要再跟秦至善聊聊。

对于北阳北新两地市长今晚为他接风,秦至善并不意外。荣氏有这个资格,就是更高一级的政界官员出面都是可能的。在荣氏内部,对于投资内地高速公路建设是有不同意见的,荣氏尚未进入过该领域。对地处内地的G省也不是最佳投资地。现在的情况是有荣飞这个青年在其中穿针引线,偏偏荣氏的两代掌门人对其均十分看重,尤其是军事政情判断上的看重。荣氏估算修建这条高速公路的造价不会低于每公里1500万(人民币),荣氏准备了6个亿的资金,这次派他来,就是摸摸G省的底牌。秦至善意外的是对方的速度,两地市长马上便做出了反应,这反应了荣飞在政界的关系——这是荣氏一直看重的地方。香港的财团对大陆今年发生的事情心有余悸,联想到时间已经不是很久的“九七”回归,一些英资及本土企业已有撤离之意,荣氏立足香港已经数十年,基本不考虑撤离问题。既然要留在香港,那么必须和中共打交道,而且是密切的交道。荣飞拉荣氏投资内地公路建设,荣氏高层认为这是一个机会,所以此举实有投石问路之意。

对于荣飞,并不只是帮王林寻求政绩。高速公路蕴藏着无限的商机,眼下就可以将陶氏引入,110公里的高速路至少要建三对服务区吧?如果拿到其中的一部分,对于陶氏的意义既有现实的,也有将来的。

荣飞没有提及服务区的问题,不必要将自己的牌全部打出来。他在通报了程恪的决定后便跟秦至善聊起了北阳的风土人情。聊天是需要技巧的,聊天最高的境界是迅速找到对方感兴趣的话题并在不知不觉中将对方带入自己希望的领域。秦至善的国学底子颇好,就隋唐时期的历史谈开来,就李氏皇族的血统问题和李唐的宫闱内乱,俩人聊得很是热烈。荣飞这方面的知识完全拜托于陈寅恪《唐代政治史述论稿》,可惜目前荣飞尚未见到内地的版本,恰巧秦至善是陈寅恪的崇拜者,立即答应回到香港给荣飞寄一套《陈寅恪集》。受陈寅恪的影响,秦至善对中古史很有研究,一大半的时间是秦至善讲,就北阳市的历史和历史上发生在北阳的故事,谈得很是投机。

荣飞提到自己的一点心得,他认为凡是历史上辉煌越早的地方,衰败的越早。南欧绝对比北欧的文化更悠久,希腊罗马创造灿烂文明时,北欧还是荒凉的草原。但现在南欧肯定不如北欧了。中国最早的文明在中原甚至是西北,长安可以算是世界的中心之一,其地位完全可以比作如今的纽约。长安全盛时岭南犹是流放犯人的所在,避之唯恐不及。但如今的广州深圳却是打工者的首选。造成这一原因的一是兵火,二是人口,三是宫室建造。要知道宫室建造可是对环境破坏最大的杀手了,民间有“紫禁成,太行秃”的说法。如今通称的六大古都有四个在北方,加上地位完全应当列入古都名录的安阳,北方七有其五。但如今北方经济肯定落后于南方了。就像丝绸之路上一连串的城市,酒泉、武威,敦煌,都曾经辉煌过,但如今成为扶贫的对象。凡是研究中国历史的,都晓得陕甘宁的历史绝对不是现在所看到的,除掉自然气候的变迁,导致如今现状的就是兵火和人口。那么,按照历史的周期律,北方必有重获辉煌的一天。

秦至善祖籍河南,荣飞说六大古都应加入南阳的观点深获其心,安阳是殷代的都城,甲骨文的发现地,其历史地位是独特的。但如今似乎没有引起应该的重视。

秦至善对时下内地的困难和处境颇有研究,他提到北方环境的恶化。对中共建政几十年颇有微词。荣飞不能完全同意,49年接手就是一个烂摊子,从二十年代到四十年代,内战,抗日,先不谈战争的正义性,战争恶魔一直盘桓在中国,尤其是北方,对经济的摧残和基础设施的破坏是难以用数字反映的。好在政府越来越意识到环境问题,对此的投入也越来越大。可以相信,未来大陆在环境治理上一定是走上坡路而不是走下坡路。

秦至善提到一个关键问题,那就是庞大的人口基数问题。公布的大陆人口已经超过了十亿。这个问题导致了一系列问题,教育资源问题,交通问题,住房问题,能源问题,医疗资源问题,其实都是人口问题。香港的有识之士早已认识到与大陆血脉依存的关系,许多大公司希望在九七后仍延续香港的繁荣与发展,但如何解决人口问题却为内地政府感到担忧。荣飞对此比较乐观,人口问题从来都是双刃剑,我们北方的邻居一直为出生率下降感到忧心。在现阶段,大批的适龄人口为大陆经济发展创造了劳动力低成本的优势。如果乐观的看,如果我们的人口素质提高速度超过经济增长的速度,劣势将转变为优势。自七十年代中期,大陆的计划生育政策已经收到了也来越明显的效果,城市居民生育一个孩子成为最常见的现象,人口的自然增长率已经降了很多,再有三十年,我们或许就不是人口第一了。现在面临的形势是人口越来越向南方和东方集中,西部越来越面临人才流失的问题,如果西部实行倾斜性政策,引导人口回流西部,有朝一日重现汉唐盛世,人口问题将不是主要问题。

谈到大陆政策的走向,秦至善流露出对政策的担心。荣飞认为不必要。他讲到已经结束十三年的“史无前例”。尽管**确实是空前绝后的一次全民教育运动,历史将长久研究这一特殊的时期,它最大的收获是彻底的教育了人民,残留在民众思想深处的封建残余被清除大半,毋庸讳言,我们这个国家的封建历史过长了,对集权的顺从,对权威的渴望和崇拜------文化是可以遗传的,**就是残留在中国人思想中封建意识的一次彻底暴露,而结果是什么?绝大多数人再不愿回到那种封闭愤怒的环境了,因此,开放将是必然的选择。也教育了领导,可以从目标上得到印证,大陆不再提赶超哪个国家了。邓公提出本世纪末实现小康,这就非常务实。《礼记》是儒家经典,小康正是出自《礼记》,用官方的话就是不穷也不富。具体目标并不高,人均GDP800美元绝对可以完成。目前暴露出的全民经商热正是对摆脱贫穷的渴望,这就是民意。任何一个理智的政府不可能不考虑民意,荣氏对内地的情况是了解的,您认为大陆会回到**时期闭关锁国的政策吗?

第三卷横空出世第五十一节我叫孟启新

晚上由荣飞做东,程恪、王林及秦至善就“北新”高速的建造进行了愉快的洽谈。三方(实际是双方)就合作的规模、形式进行了原则性的商定。荣飞提议的分段建设并未被他们采纳,而是议定成立“北新”高速公路开发公司,投资方分别是北阳市政府、北新市政府及香港荣氏集团,荣氏占总股本的45%。荣氏派员进入未来的高速公路开发公司参与管理,按股本比例分红。三方还就开工日期、资金及开发公司的管理框架进行了洽谈。最后商定今日的洽谈暂不对外公布。秦至善需要荣氏高层的正式批准,程恪、王林都需要各自的报批手续。

委托荣飞拟写一份关于本次会谈的备忘录。这次谈判,二位市长都没有带秘书及相关人员,总不能由二位市长大人亲自做案头工作吧?无奈荣飞只好客串了一次秘书。

对于会谈的结果,程恪极为兴奋。之前北新市提出建造北阳——北新高速公路的设想后省里没有批准立项,主要是考虑顺序问题。好几条高速公路已经在兄弟省市已经开工建造了,省里已在考虑修建北阳——临同高速,那是一条总长330公里的高速,预算资金51个亿。北新市的报告已经递交到省里,省里主要考虑到资金的问题,没有将北新高速列为G省的第一条高速。如今情况不同了,香港荣氏的加入不仅是解决了一半左右的建设资金,而且带来极好的政治影响。G省需要荣氏的加盟!程恪毫不怀疑省委会批准北阳——北新高速公路的立项。

在告别秦至善离开花园酒店时,程恪特意将荣飞叫到了他的车上谈了一刻钟左右。然后程恪即离开了酒店。王林和荣飞在副楼的包间里又密谈了一个钟头,然后各自回家。

第二天荣飞即召集陶氏高层开会秘密研究进入高速公路这一盛宴。荣飞打的主意就是包建数个服务区,最高目标为四个,最低目标为二个。考虑到服务区的开工建造最快要在明年秋季甚至后年春季,陶氏目前承建的美食广场基本完工了,最多也就是个尾巴了。力量可以腾出来。但傅家堡工程目前尚不明朗,荣飞为难的是市里对成立开发区尚在摇摆之间,这样就很难决策大规模投资傅家堡。荣飞盯住了北阳重汽,希望已经担任筹备组副组长的李德江在期间发挥作用,现在要做的还是等待和谨慎的前期工作。

无论如何,陶氏面临的困难还是自身实力的不足。前期大量“挖墙脚”的工作已被证明英明无比,但现在看起来还是缺少高水平的技术人才。而且,施工队伍的力量也急需加强。

会议通报了高速路修建的大致情况。荣飞反复强调了保密工作。现在要做的就是前期论证和外出调研,决定派一部分设计人员出国考察服务区的建设,务必拿出领先至少是不落后国内的设计方案。这项工作委托谷南阳负责。研究决定再向国内外招聘技术人员和加强施工队伍施工机械力量。这部分工作委托崔虎负责。美食广场的工作主要由韩慕容负责。

不出所料,G省对荣氏的来访立即做出了反应。10月15日,省政府批准北阳至北新高速公路的立项。10月22日,在秦至善回香港十天后,G省交通厅,北阳市及北新市的有关负责人联合组团,由主管交通的陈建生副省长带队到香港,与荣氏就“北北”高速修建及北北高速开发管理局的组建(省交通厅正式将北阳——北新高速公路命名为北北高速)进行具体的商谈。程恪与王林均在其中,根据荣氏的建议,荣飞被邀请参加这个规格很高的代表团。

陈建生之前根本没有听说过荣飞这号人物。当荣氏从香港传回消息,希望荣飞参加此次的会谈,他才从程恪那儿搞清楚治下还隐藏着这等人。路上陈副省长与荣飞就与荣氏的会谈聊了很久,荣飞对荣氏高层的了解是G省官员不可比的,一行九人也只有荣飞去过荣氏。荣飞的身份和业绩引起了陈建生的极大兴趣,在下属面前,他没有问荣氏以外的问题。

在香港待了三天,回来时北阳已经飘下了今年的第一场雪花。

和妻子温存很久一觉睡到早上九点的荣飞被家里的电话惊醒,电话是放在客厅的,接了电话的邢芳对荣飞说是一个姓孟的先生找他,对方留了名字和电话,希望荣飞方便的时候打过去。

“孟启新”,捏着邢芳给他的纸条,荣飞觉着这个名字很熟,拥着被子想了半晌才想起这个孟启新是何方神圣。

“原来是新都的老板啊。”荣飞自言自语道。

“新都”的全称是G省新都机械设备制造有限公司。这个名称一般人都以为是国企,实际上它是个民企。准确的讲是股份制企业。而孟启新则是G省最具传奇色彩的民营企业家。

相比南方沿海诸省,地处内陆的G省尚无几个可称为民营企业家的人物,但孟启新绝对算一个。孟启新本是北阳永庆机床厂的车间主任,八三年承包其所管的液压分厂,当时正是名震全国的石家庄造纸厂马胜利承包经验通行全国的时节,孟启新包死基数,超利归己,第一年便超利34万元。紧接着在八四年又超利50余万,这下子永庆厂便炸了。试想,八四年的50万是什么概念啊?

永庆厂采取了最糟糕的一种处理方法:反悔。厂方与孟启新谈话,要求修改原承包合同,将超利留成的金额降低至10万元之内。谁知孟启新根本不答应,多次交涉无果,一纸状子将永庆厂告上了法庭。最终却是厂方败诉了。孟启新赢得了官司却丢掉了工作,厂里不再和他签订合同了,尽管合同尚未到期。

孟启新离开了永庆厂,用手里的70余万元开始了创业,招揽了一批旧部旧友,50万元注册了新都机械,以生产阀门开始,产品线不断延伸,规模不断扩大,但都集中在机械制造领域。至1989年,新都公司已是拥有固定资产二千余万元,在册职工360人的集体所有制企业了。他们的产品从原来的阀门、液压支柱延伸至建筑行业,去年陶氏曾与新都有过一次合作,所以荣飞对新都有印象。

“孟总吧?我是荣飞。请问您找我有事吗?”

“荣总你好。我是新都孟启新。有一件事想当面请教,不知荣总可否赏光?”

“孟总客气了,您说什么时候见面?我今天有时间。”荣飞在北阳日报上见过孟启新的报道,也想见见这个人物。

“那就今儿中午?我们一块吃个饭如何?”孟启新说了见面的地点,荣飞立即答应了。

在东城一家饺子馆,荣飞见到了孟启新。还不到用餐的高峰时期,饺子馆的大厅(也就是百十平米的样子),食客寥寥。

孟启新给荣飞的感觉更像是一线工人。握手时感觉到对方手心厚厚的老茧,这是长期从事体力劳动的证据。而孟启新朴素的穿着也给荣飞好感。走在街上,没人会认出他是资产上千万的民企老板。

“都说荣总年轻有为,还是没想到你竟然如此年轻。”孟启新摇着荣飞的手。

“很高兴认识孟总。北阳机加行业没人不知孟总的大名。”

“哪里,我是有求于荣总啊。”

荣飞有些不解,新都与自己旗下的企业几乎没有利益的冲突,双方基本在不同的领域发展,孟启新找自己有什么事呢?

“听说省里要上高速公路了,是真的吧?”孟启新问。只有他一人过来,问话又是这样直率,让荣飞感到好奇,面前工人模样的人真是特立独行啊。“孟总从哪里听说的消息?”

“陈省长带队去香港的消息我早知道了,实际上更早的时候就听说了省里要上高速。”孟启新给荣飞倒了杯茶,“新都做了些准备,技术上已经没有问题了。但苦于见不到说话算数的人。荣总面子大,所以求你帮忙。”

荣飞没有答话。孟启新从什么渠道获得消息不是他关心的问题,但新都的反应速度和决策水平却令他佩服。意识到公路建设将是聚宝盆的人并不多,自己靠的是先知先觉,但孟启新却是真功夫,难怪新都在他的领导下蒸蒸日上。

“荣总,我能干高速公路的护栏。去年去塘沽,我就注意到这玩意绝对大有市场。高速公路好啊,不用怀疑,国家一定会大上高速路的。我便组织人研究这玩意,绝对可以做。”

“我家里的电话是谁给你的?”

孟启新第一次露出狡猾的笑容,“荣总,电话是我打听来的,按荣总如今的地位,打听清楚你的住址电话不难。荣总,这个忙你一定得帮,我也一定不要你白帮。”

荣飞笑笑,“先不说能不能帮,不白帮怎么讲?”

“荣总家大业大,钱是不缺的。我同意你投资新都,这样新都挣了钱不就是你挣了钱?”

荣飞大笑起来,“投资?为什么肯定我会投资?”

“荣总的眼光毒的狠。私下里我跟我的兄弟们聊过,若论眼光,北阳没有比荣总更厉害的。韩慕荣是我中学同学,一些消息是老韩告我的,荣总,我这里郑重声明,老韩是你的人,他可没有出卖过你的利益。”

这就难怪了。“孟总存在资金上的问题,为什么不去贷款?”

“贷款手续难办的很。而且还要付利息,不划算的。”孟启新面不改色,“资金还不是主要问题,你知道的,新都是民企,说好听点是股份制企业,但毕竟不是国企。高速路未必会让我们这种企业参加进来。荣总就不同了,你在高层说得上话。”

这是个大智若愚的家伙。荣飞心里警惕起来,“对不起,第一我帮不了。第二我没有投资新都的打算。”

“荣总,我约你在这儿见面,一定出乎你的预料。我觉得大饭店太费钱了。到那些地方吃饭简直是被抢劫。这儿又好又便宜。你能来这儿见我,足见诚意。待会儿你跟我去新都看看,你就会改变现在的决定。”孟启新笑吟吟地说。

“好吧。”荣飞对孟启新和他的新都产生了兴趣。

第三卷横空出世第五十二节口头协议

新都机械在东郊新都村。实际上已经被包容在市区了。当初孟启新创建新都机械,将厂址选在新都村,第一是因为距离市中心近,第二是因为他的亲戚在这儿掌权。如今新都村的耕地因为城市的扩建基本上被占完了,村民也实现了“农转非”,这个本不大的村子一半以上的青壮劳力都成为新都机械的员工。

孟启新直接将荣飞带到他的产品展览室。展览室设在新都唯一一栋三层办公楼的一层,占据了小一半的空间,中间是一座巨大的厂区模型,周围货架上摆着新都的产品。

孟启新拿起一个竹杆,指点着沙盘一样的模型开始给荣飞讲新都的车间布局。然后参观其样品,荣飞注意到新都生产的各种口径的液压支柱显示出很高的工艺水平,“这些都是煤矿上用的吧?”

“是的。主要的用户是晋陕二省的煤矿。近来生意不好做,被当地的企业挤的厉害,尽管他们的质量价格都不如我,本土观念害死人啊。”

“所以你盯上了高速公路。”荣飞拿起了半米左右的一截高速公路护栏样品,询问孟启新有关技术问题,荣飞的大学专业让他对一般的机械加工手段不外行。孟启新详细介绍了护栏的生产工艺,荣飞听了并不复杂。但老兄的眼光却令他赞叹。

随后孟启新陪着荣飞参观了车间。荣飞惊异新都这样一个不甚起眼的民营厂竟然有相当完善的机加手段,从铸造、锻压、车、钳、铣、刨、磨到大型挤出机一应俱全,车床竟有现下少见的数控床子,按照荣飞的估计,新都的设备总价值超过了一个亿,大部分设备都是近年购置的,这么大的投资是如何完成的?孟启新的回答是主要是贷款,新都村民的集资占一小部分,厂子的扩张也就在这二年速度提上来了,目前的资产负债并不算高,上半年的数字是67%,在正常范围内。

这个穿着普通,谈吐有些“土”的民企老总并不是外表展现的那类人,此人精通技术,对管理也不陌生,而且至少在银行有着深厚的人脉。否则一家民企能贷到如此规模的款子就难以解释。

“令我大开眼界啊。北阳重汽即将上马,孟总没有打算?”

“不瞒荣总,之前我们给北阳汽配有合作关系,供应吊具,法兰等小东西,生意比较小,产值也不高。原来的生意都集中在矿山了嘛。北阳上重汽当然是好事------”

“有什么问题吗?”

“我意识到新都的产品结构应当做大的调整了,之前总是来者不拒,零敲碎打占了很大比例。影响了企业的利润水平。北阳重汽按照他们的速度,没有几年工夫很难上规模,我不能陪着他们练啊。”

这是很有见地的眼光。荣飞开始与孟启新探讨企业管理的问题,孟启新竹筒倒豆子,毫无保留,包括其股权结构,都一股脑儿告诉了荣飞。

“北新市有个减速器厂,孟总一定听说过。”

“去过,他们水平不行。总在吃老本。”孟启新大咧咧地说,“产品换代越来越快,哪有一个型号做上几十年的?我不是吹,我的新都开发仿制最拿手。当初在永庆厂,所有的样品都是我带人抠出来的。”

“北新减速器厂有意进入北阳重汽的配套体系,为他们配变速箱。孟总有意的话我可以为你牵个线。”

“这个嘛------”

“孟总,请允许我说说参观了贵公司的感觉。”就在工房的外面,荣飞谈了自己的感觉,对孟启新这样的人,荣飞不需要绕弯弯,“很少见的感觉。我比较佩服。从技术的角度看,你们比我更有前途。企业的发展必须建立自己的相对优势,这种优势的展现方式有很多种,最可靠的是技术上的优势。贵公司已经表现出了很强的创新能力,我相信孟总手下一定有一支优秀的技术团队和很先进的激励机制。凭着这二点,新都完全可以拿出自己的拳头产品。变速箱是汽车的核心部件之一,孟总应当能看到这个产品的前途,如果孟总对国内的汽车行业有信心的话。”

“信心嘛------当然有。说句自大话,我还没想过我做不出的东西,只要条件具备的话。减速器我知道,关键是投入比较大,没有上千万的投入很难拿出像样的产品。”

“对头,可能比这个数字高的多。我去过北新减速器厂,直觉是他们不行,不如你们。假如有人愿意投资,你愿不愿意上这个东西?”

“联投会投资吗?”

“你知道联投就说明了问题。联投可以投资,但不是直接投给新都。”

“荣总的意思是重新搞一摊子?”

“是的。北新那里我可以牵线。如果你们实现与北新的联合,我可以提供足够的研发资金,算作联投的股份。”

“这个,我需要在内部讨论一下。荣总希望占多少?”

“联投一定要控股。但行政一把手可以由你或者新都的人出任。”

孟启新沉思着。荣飞也沉思着。

“我的感觉,重汽上马的速度一定慢于高速公路,如果荣总能帮我进入这个圈子,我愿意与北新方面合作。”

荣飞认真地看着孟启新,“一言为定。”

“最晚明天我会有个答复。”

“好,希望我们合作愉快。”

荣飞离开新都去了北阳汽配找李德江,走到半路给李德江打了电话,将他约了出来。带他去了傅家堡。

李德江从广西回来后正式管起了重汽配套这一摊子,在傅家堡,荣飞跟他说了对新都公司的观感,也说了自己的通盘设想。

“傅家堡?太偏了吧?”当李德江听荣飞建议将北阳重汽设在傅家堡时感到突然。荣飞在这儿有不小的产业,这样做对其有什么帮助?

“25公里一点不远。也就半个钟头的车程,远什么?而且这个距离每年都会缩短。”

“你有把握说服上面?程市长也做不了主啊。”

荣飞没有将开发区的设想全盘端出来,原来的计划是明年开春将陶氏的施工队伍拉进来开始基础建设。目前陶氏的力量深陷美食广场,可是北阳重汽会等到明年再选址吗?

“我们帮他做主就是。如果傅家堡是最合适的地方,不去傅家堡去哪儿?我想做的就是在傅家堡建第一个专业生产变速箱的厂子。”

“有时候真的不明白你。搞实业有很多种搞法,像陶氏那种就蛮好,变速箱恐怕见效极慢,得不偿失。”

“德江,若是考虑我个人,我的钱早就够花了,就算是一起打天下的伙伴,每人弄个千万富翁轻而易举。做生意不能总从盈利出发,有时候真得忍耐亏损。这几年你在北阳汽配和大众打了交道,有什么感觉?”

“哪方面啊?”

“汽车行业集中了工业领域的所有技术成果,汽车的水平就代表了国家工业的最高水平。桑塔纳不过是欧洲中级车型,和我们的差距足有二十年。而零部件的差距就代表了整车的差距,北阳汽配的的成立迎合了桑塔纳国产化的要求,你身处其中,岂能没有切肤之痛?北阳汽配搞的东西没有一件是汽车的核心部件,我一直以为,底盘,车身,变速箱及传动系统,发动机,这几样才是汽车的核心部件。据我所知,国产化的步伐一直缓慢。我想借北阳重汽的东风,着手在变速箱上取得突破,先搞重车,积累经验,然后转向轿车。德国大众的轿车变速箱技术在世界上都是领先的,我们就以此为标杆如何?”

“谈何容易。我们的落后是全方位的,装备上的落后你也能弥补?”

“精密的机床是需要进口一点的。我来想办法,事在人为。我不相信中国人真的比德国人笨。我们要做的就是尝试,即使失败了,也会为后人积累经验。德江,汽车行业要大发展,我可不想看到满街都是贴着外国车标的轿车卡车,更不想让老外大把的从国人口袋里抢钱。”之前一直想在原材料上有所作为,目的是一样的。荣飞说这番话时竟有一种崇高的使命感。

李德江学着德国人耸耸肩。

“你在笑我?”

“不敢。”李德江内心对荣飞的决策是不赞成的,搞个消声器油箱保险杠刹车踏板都如此费劲,变速箱岂是容易做的?

送走李德江,荣飞去饲料厂看荣逸,荣逸在傅家堡实业干了一个多月了,表现不错,至少在荣飞眼里表现不错。荣飞去了时候荣逸不在秋生给他的办公室,同室的一个女的说荣逸跟秋生出去了。那个女人要去找荣逸,荣飞说算了。

荣飞翻看了摆在桌上的工作笔记,巴巴拉拉的字迹记录了每天的工作,一条条看下来荣飞感到欣慰,至少弟弟在用心工作了。荣逸这段时间一直住在傅家堡老宅,很少回棉花巷那边,吃饭就在傅家堡实业开办的食堂,有空大概还跑西湾那边的房子。父亲担心弟弟不谋正业,看来是多虑了。而之前要求弟弟从基层做起也食言了,傅秋生已经将采购大权交给了荣逸,好像荣逸干得也不错。

西湾的房子已经装修的差不多了,荣逸和荣杰也该办喜事了。

第三卷横空出世第五十三节叮咛

西湾荣逸和荣杰的房子在10月底几乎同时完成了装修。俩人的婚期确定在11月10号,农历十月十三。这个日子是魏瑞兰请了“专家”拣的,没有听荣飞的选个星期天的建议。荣飞抽了个空,带荣逸去家具店选家具。荣飞自己开车,没说去做什么,荣逸也没问,跟着荣飞上了车,路上,和荣逸谈起了采购工作的忌讳。

“一直想跟你谈谈你现在的工作,一直没机会。”

“是不是秋生哥觉得有问题?”荣逸在加入傅家堡实业后真正感觉到了自己和哥哥的差距,不只是金钱和地位上的差距。傅春生在傅家堡实业是说一不二的老总,提起哥哥来竟是一脸的钦佩,自己在傅家堡获得的尊重完全是哥哥的面子。所以当荣飞提起工作问题,荣逸立即紧张起来。

“秋生没有任何否定你的话,你不要多心。相反,秋生兄弟在我面前说了你的不少好话。秋生将采购大权交给了你,既是看我和他曾是总角之交,哦,就是发小的意思。也是看我对傅家堡实业的贡献和持有的股份。这中间唯独没有你自己的因素。之前我一直强调你从基层干起,本意是为你好。不管你信不信,我真是这样想的。我从八二年开始做生意,也没想到能做到现在的规模,算是运气好吧。但好运气不可能一直伴着我,所以我格外小心在意。采购现在是,将来更是热门的工作,比较让人眼红。为什么?因为市场越来越成为买方所有,谁拿着钱买东西谁就是大爷。之前可不是这样,至少在八四年前不是这样。因为那时物质还不丰富。这样就带来一个问题,如何用好自己手里的权力,越是在傅家堡这种企业,你越要小心在意。因为这个企业某种意义上是自己的,你吃了回扣,没人管你。或者不敢说,或者不能说。但忍耐都有限度,当你变得肆无忌惮,危险就浮出水面了,傅春生或者是傅秋生就会对你感到厌恶。这种情况如果在国企,你可以花钱摆平,你可以将回扣的一半贿赂领导,领导很大程度上不会去砸你的饭碗。但私企不行,利润是老板的,你拿老板的钱贿赂老板不是开玩笑吗?不是找死吗?你不要急,我没有说你吃回扣,我只是说了一种可能。你不吃,不等于你手下的人不吃,企业的规模大了,采购的金额越来越大,问题也越来越多。今年饲料厂产量会超过万吨吧?明年的计划是4万吨,这个你应该知道了。我给秋生的目标是五年内达到100万吨。你算一下,你手里的采购资金是多少?面对如此庞大的金钱,如此强大的诱惑,你必须保持头脑的清醒,你要将你做的事看成为自己才行。事实上它可能就是你的,我可以将傅家堡的股权转让给你,一切都在于你做的如何。是不是坚守一份心态就可以了,不是。你现在的位子是采购部的负责人,你要做的是做好采购工作,怎样花最少的钱买回最多合格的原料?怎样培育自己的原材料市场?怎样管好自己的手下?这些都是你每天应当考虑的。还要研究饲料的饲料的成分,和技术员们沟通,改进配方------人和人的差别不在智力,而在于对待工作的态度,你钻进去了,办法也就出来了。你钻进去了,就会发现时间根本不够用,再没有时间去和朋友打牌,喝酒,做那些无聊的事。我个人的经验,没钱的时候总希望自己有钱,希望自己有钱做自己喜欢的事,旅游,交友,率性而为,等自己有钱了,发现自己根本没时间干那些事情了。总有更重要的事情在等着你去办。这就是生活,其实很无奈。你现在可能不懂,等你在这个岗位干出名堂了,你就会理解我说的是真的。你在傅家堡这段时间的工作我是满意的,希望你能扎下根来,和秋生他们将饲料厂做大,做到全国知名,做到全国第一。可以吗?”

哥哥很少跟自己说这么多话,此刻荣逸所做的只是点头,不停的点头。

“我一直没有跟你说过,也没有跟家里说过,我在八二年夏天就挣了很多钱,一千多万。很多吧?当时拿着这些钱可以舒舒服服地过一辈子,可以赡养父母,可以帮你成家,总之可以过自己曾经想过的日子,多陪陪你嫂子,多休息,我没有那样做。我将钱都投资做企业了,现在你大概知道了,明华服装,明华贸易,陶氏建筑,还有荣诚美食,包括枣林建材,都有我的股份。钱变多了,我也更累了,每天睁开眼就是事,办不完的事,见不完的客人。这是我自己选的路,不怪任何人。我没有给家里更多的钱,我自己也没花更多的钱,我手下的干部都开上了好车,他们住的房子大都比我豪华,衣服穿的比我阔气,我不羡慕,因为我不必羡慕他们。人必须有所为有所不为,就是一些事是你必须干的,一些事是你绝对不能干的。你马上要结婚了,成家的意义我不想多说,我希望你能对自己负责,对黄晓敏负责,对父母负责,对你们将来的孩子负责。”

“我记住了。”

“今天我带你去选家具,我认识一家家具店的老板,会有优惠。你先看好了,再带小黄来确认一下,他们会打包送到西湾,完了我来结账就行。”荣飞笑着拍拍弟弟的肩膀。

“小杰呢?”荣逸和荣杰的关系超过了同胞哥哥。

“小杰也一样。你跟他打个招呼吧。”

“红太阳”家具店算是北阳的高档家具店,也经营办公用品。联投在北阳的几家企业这两年没少在该店买办公家具。所以店主认识荣飞。荣逸在店主的陪同下选了一套沙发,二组衣柜,一张双人床和一对床头柜,一套餐桌(含椅子),一组新式橱柜和一个小巧的电视柜,总价不到1万元。荣飞建议荣逸换掉他选的席梦思床,因为质量显然不好,床垫可能用不了两年就会出问题。对老板说这样的家具不应该出现在你的家具店里,老板唯唯,带荣逸去库房看了一架双人床,床架是铜质的,显得很高贵,说这是他的一位朋友托他处理的,这位朋友已经出国了。“看在你哥的面子上,这架床送你了,不过你得配床板和床垫。”

在荣逸结婚之前,荣飞去了趟北新,当面与王林谈了新都公司之事。荣飞提出的方案显然不怎么符合王林的愿望,但也基本满意。而北阳——北新高速公路的正式立项又让王林感到极大的惊喜。对于荣飞设计北阳经济技术开发区的设想和前期工作王林是知道的,促成新都、联投与北新减速器厂的联合肯定有利于北阳重汽,但对北新只是解决了一个亏损厂。因为荣飞的设想是在北新生产变速箱总成,而不是在新都。新都将承制减速器的主要零部件,荣飞一直认为产品的技术升级是从最基本的零部件升级的,盯住最终的总成不解决根本问题。获得资金支持的新都机械将出让一部分股份给联投,联投将成为新都的股东。在联投的帮助下新都将进口设备与引进技术的一系列工作,整体提高其机械加工水平。将生产变速箱体零部件。这个方案中北新没怎么吃亏,毕竟将一个苦苦挣扎的厂子救活了。

“新都我听说过,但没去过。你为何对其有信心?你做过调查?”王林问。

“我是借鸡下蛋。要想搞出高水平的变速箱,引进国外技术是必须的,涉及到专利等一系列问题,目前联投比你们更具优势。如果外资进来,北阳肯定比北新合适。”荣飞想了想,“我觉得北新的定位还要考虑,究竟上什么,拿什么做支柱产业,一定要认真研究,选对方向。至少我觉得北新上变速箱没前途。”

“可是变速箱已经贷了3000万了,还是你担的保。我知道北新的底子差,拿得出手的就是这家企业了。”

“北新不是有家白酒厂吗?玉山酒还是有点名气的。我建议你做个专题调研。”至少在枣林一带,北新出的玉山酒还是高档酒类,农村办红白喜事以上玉山酒为荣。可惜这个牌子和很多地方名牌一样,不知何时便湮没与市场经济的大潮中了。

“白酒能搞出名堂?”王林有些疑惑。

“民企控股国企还是需要报批,我可以接受这个方案。尽快提交市委研究,你可以让新都方面来人具体谈了。”王林最后果断地拍了板。

王林来北新不过四个月,已经促成了北阳——北新高速公路的立项,这份成绩有助于他通过关于减速器厂的改制。

第三卷横空出世第五十四节家务事

荣飞当晚返回北阳,荣之贵和魏瑞兰上来和他商量荣逸的婚事。现在大事已了,主要是婚礼的筹办了。婚宴当然定在花园酒店,无论从距离还是档次,花园都是首选。

荣逸成亲和荣杰同时成亲,外地赶来的亲戚不少,除掉枣林老魏家的舅舅姨姨们,婶婶安萍老家也来不少人,总计超过了三十人,这些人都需要安排在花园住宿,因为他们大都是提前一天就到北阳。

荣飞没想到母亲交给他一件事,去黄晓敏家打“通信”。这是北阳的风俗,婚前男方派人去女方交涉婚礼的有关事宜,是必走的程序。

“这不是总管的事吗?怎么找我?”一般情况都要“聘”一个总管的,对女方交涉的事都由总管出面,因为是外人,居中调停,话好说。

“你结婚也没用总管。我和你爸商量了,你去蛮合适。咱家对她家够意思了,那么好的房子,装修的那么漂亮,有几家能这样?其实不去也可以,去是给她家面子。”

荣之贵咳嗽一声,“打通信就是个形式。你见过世面,不用我们叮嘱什么,倒是结婚那天要找几个车,这事你得操操心。”

正说着话,老太太上楼来,荣飞以为奶奶已经睡觉了。

“奶奶你还没睡吗?我们正商量小逸的婚礼呢。”

“我知道。你们继续说,我就是听听。”

荣飞看看父母,“我不懂打通信的程序,既然走古礼,是不是找个懂行的来办?要不我去找一个?”

“也没啥,就是点彩礼,也叫打通信钱,不多,时下的行情不过贰万元,其余的就是商量结婚那天的程序,迎亲队伍几点到她家,我们去几个人,她们来几个人,婚宴在哪儿办,等等。”魏瑞兰说道,“这种事长辈和哥哥出面的也有,家里就你合适,你就辛苦一趟吧。哦,对了,去的时候要带四色礼,就是烟酒糕点水果。”

当初娶邢芳根本没有搞这一套,本来应当去十里坡接新娘的,邢芳嫌麻烦,就从陶莉莉家出嫁的。陪邢芳的除了赶来的邢彪就是陶莉莉的二个子女,再没有别人了。很简单,荣飞和邢芳在这一点上极为一致,讨厌那些繁琐的礼节。尽管荣飞对民俗很感兴趣,轮到自己则力求简单。

“这是是不是再考虑一下,我一来没时间,二来不懂,别让黄家笑话------”

“论条件她们是配不上咱家的,所以她家不会挑礼。”荣之贵不停地抽烟,邢芳怕呛着鹏鹏,抱着孩子回卧室去了,“这事谁去也不如你合适,你就这一个弟弟,别推了。”

“好吧。什么时候去?”

“7号吧。对了,”魏瑞兰又想起件事,“女方有时候会要酒席钱,你不可答应。”

“酒席钱?为什么?”荣飞真的不懂。

“女方不是也要办酒席吗?也是古礼。男方要给女方一点酒席钱,少的几百,多的一二千。我们已经够意思了,不再给了。他家如果提出来你就顶回去。”

一直没说话的老太太咳嗽一声,看看邢芳紧闭的卧室门,对荣之贵说,“小逸结婚的房子家具都是小飞办的,既是他们兄弟情分,也是对你们的孝敬。打通信这类的钱不能让小飞再出了。”她指指卧室,“凡事讲个礼,这是你们的事,不能都让小飞办。”

荣之贵有些尴尬,看看魏瑞兰,“当然------”

荣飞知道父亲的性情,对奶奶说,“这不算啥,当初我说过小飞结婚我全管,只要热热闹闹顺顺当当将喜事办了就行了。奶奶你就别管了。”

“大概就是这样,你准备一下吧。”不等老太太再开口,荣之贵起身走了。

魏瑞兰拉了老太太一把,“妈,咱们下楼休息吧,小飞刚从北新回来,让他也早些休息吧。”

荣飞真的感到累了。送奶奶和母亲下楼,到卫生间洗个澡,先到甜甜的房间看了看,小姑娘已经睡着了。再回到自己卧室,邢芳还没有睡。从脸色上即可看出她不高兴了。

“有什么不愉快的事?”荣飞问。

“很久未回空山了,有点想我爹了。”

“那就回去看看吧。等我忙完小逸的事和你一起回。”荣飞躺在床上,双手垫在脑后,望着天花板想事情。想了一会儿问邢芳,“刚才我父母的话惹你不高兴了?”

“没有。”邢芳言不由衷。她刚才一直在听客厅里公婆与丈夫的谈话声,觉得公婆有点过分。自己好歹是挣工资的人,小儿子结婚真的完全推到长子身上?一分钱都不想花?当丈夫问起来,她却不想说了。

“这事我想开了。他们半辈子受穷,钱上面自然看得紧。能省则省嘛,就当我孝敬他们的吧。我的生意好的很,你还怕没了鹏鹏的奶粉钱?再说,最近小逸在傅家堡干的不错,就算对他的鼓励吧。”

邢芳的奶水不够,每月要买二袋进口奶粉。邢芳嫌贵,荣飞却不能说记忆里的三聚氰胺,国内某些食品企业的想象力和道德感不能不令人惊叹,好不容易有了自己的儿子,自然不敢马虎大意。

“什么奶粉钱,净瞎说。”

“小五,你说我挣了钱应当干什么?”

“干什么?当然是养家糊口了。”她突然笑了,“给鹏鹏攒奶粉钱,给甜甜攒学费。”

“我挣的钱他们两辈子也花不完了。你说我是不是每月再给家里一些?包括你爸那儿?”

“我爹的钱我给吧。你给我的零花钱足够供养我爹了。你家的事你做主,我没意见”

提起钱来荣飞便没来由地一阵心烦,“小五,家里的开支有多少?我是说正常的开支。”

“没多少,没有应酬的话200都用不了。”

荣飞更加烦躁起来。记忆里的某种情绪强烈地翻腾起来,生活的目的是什么?这是个简单的问题,也是个深邃的问题。对于自己,曾经幻想的就是拥有一个安宁的世界,像曾经对许忠勤说过的那样。可是我们身外的世界总是左右着我们的思维和行为,我们总在为似乎毫无意义的事情奔忙。辞去所有的差事,带着妻儿周游世界不是很好吗?在家陪陪奶奶不是很好吗?荣飞不自觉地长长叹了口气。

“叹什么气啊?”

“不说这个了。甜甜的学习好吧?”

“刚一年级,有啥好不好的?这孩子有心事,昨天一个人偷偷哭,我问她不说,估计是想她爸妈了。”

荣飞叹了口气,想自己这事是不是办错了?

“没事,反正她父母现在没法子管她。将来怎么办让她自己做主便是。”

邢芳不是小肚鸡肠的人,但结了婚的女人自然将丈夫的产业看成自己的,自己儿子的。这种心情和结婚前是不一样的。荣飞照顾他家人,使她自然地联想到自家人,其实荣飞对她家也不错,从三姐邢菊到邢彪,都蛮照顾的。邢彪结婚也花了荣飞不少的钱,当然不能和荣逸比,人家毕竟是亲兄弟嘛。想到荣飞对她娘家的好处,邢芳刚才闷在胸口的一股气就慢慢平了。

邢芳很少问荣飞生意上的事。更不去计算老公挣了多少钱。她其实很喜欢荣飞和她在一起聊古文,她备课遇到的问题喜欢向丈夫请教。曾笑丈夫一个工科大学生却喜好诗词歌赋类的东西。荣飞的知识结构再次证明了一个真理,拥有的学识不是老师给的,而是自己学的,而是自己爱好的。

她和他在经济上没有矛盾。荣飞并不按时给她钱,有时会给上她五千一万的,说是家里的零花。她的衣服都是荣飞买的,基本是明华的,有时也买几件国外的牌子,总要让她和明华的对比一番。她在着装上却是最随意最低能的,还不如丈夫的眼光,也乐得清闲。

对于娘家,牵挂的主要是老父了。她很想将老父接到北阳来,但老父却死活不愿离开贫困的十里坡,叶落归根,人老也是如此。老父的生活费是她和三姐负担的,她曾写信给大姐,说自己完全有力量赡养老父亲了。操心操力半生的大姐也该息肩了。从去年起,邢芳每年给父亲五千元,按照她的计算,足够父亲的生活开销了。

凭她的工资是做不到的,好在有个能挣大钱的丈夫。

转眼看到荣飞已经睡着了,她轻轻推推他,“脱了衣服好好睡啊。”这下子荣飞却清醒了,拧亮台灯,抓了枕边的书看。最近荣飞一直在看《资治通鉴》,每天的功课读一卷,说大概一年就可以看完了。他坚持的非常好,这套中华书局的20本繁体版已经看到第五本了,又不做政治家,看这劳什子干什么。

第三卷横空出世第五十五节荣逸的婚礼

11月7号荣飞还是拎着所谓的“四色礼”——两条中华,二瓶五粮液,二盒铁观音和一兜水果,带着陶莉莉——她比较喜欢张罗红白喜事,由荣逸带路,去了黄晓敏家。黄晓敏的父亲原是南城区的干部,去年退休赋闲了。黄晓敏是他三个孩子中最小的一个。她上面有二个哥哥,都成家了。二哥在北京工作,今日尚未回来。

时间是约好的。黄家对荣飞上门有点意外,黄晓敏肯定对其父母讲过对荣飞有限的了解,黄父,黄晓敏的大哥黄河啸十分客气地在他们朴素的客厅里接待了荣飞一行,黄父好像是个不善言辞的人,谈话主要在陶莉莉和黄河啸之间进行。荣飞第一次见弟媳娘家的亲人,感到黄晓敏跟其大哥一点也不像,黄晓敏很有些江南女孩的娇小秀气,而黄河啸却是典型的北方大汉,身形高大威猛,一脸的络腮胡子。

对马上举行的婚礼,黄家未提任何经济上的要求,这让荣飞感到意外。黄河啸只是核对了三天后小妹婚礼的细节,荣逸几点来,来几个人,最迟几点走,晓敏的娘家人去几个人。北阳的风俗讲究“去单回双”,一切都图个吉利。一直没怎么说话的黄父提出一个不是问题的问题,喜事嘛,总要有点喜事的气氛,那天孩子们会堵堵门,要几个红包。

这是完全应该的。寒暄过,陶莉莉从包里摸出装着四万元的大红包放在茶几上,来之前问荣飞带了多少,一听便觉着少了,“四平八稳,最少四万。免得人家笑话你。你又不是拿不出来。”来不及取钱,陶莉莉回去从家里拿了二万。

“黄叔叔,这是咱北阳的老礼,就算给晓敏添几件衣服吧。”陶莉莉说。

黄父坚决不收,“老礼什么的我不管,女儿出嫁,不是出售。其他的也就罢了,这个钱决不能要,请收回吧。”

黄河啸笑笑,“我爸说话直,你们不要在意。荣家,特别是你,”他看着荣飞,“为小逸和晓敏的婚事做了很多,他和荣逸已经很幸福了。我们非常满意。或许存在这样的老礼,但老黄家不认了。晓敏嫁过去我们就是亲戚了,这样确实见外了。”

陶莉莉的口才算是好的,可是黄家坚决不要,大红包最后还是没送出去。谈完正事出来,陶莉莉上车后将那个装着四万元的红包交给了荣逸,“其中的两万算是大姐给你的,女孩不错,家庭也不错。学学你哥,不要辜负了人家。”荣逸不肯收,荣飞说刚成家花销大你就收下吧,记得陶姐对你的好处就行。荣逸讪讪收下了。

荣飞想还应该去去叔叔那儿,奶奶昨天去了北钢,老人家看老大家越发兴旺,心里自然惦记着老二,家务事是最难处理的,长辈在家里的处境就是领导,平衡是必须要搞的。

看看时间才11点,荣飞将陶莉莉送回荣诚总部,和荣逸跑到北钢,叔叔一家人,特别是婶婶安萍的兄弟们正聚在一起商量婚事。今天也是“打通信”的日子,带队的是安萍的幼弟,和荣杰已经去了纪芙蓉家。看见荣飞兄弟,荣之英和安萍十分高兴,荣杰的房子家具都由荣飞包圆,婶婶安萍对荣飞的态度前所未有的热情,荣飞简直受宠若惊了。安萍的兄弟几乎都在北钢工作,大都和荣飞不熟,安萍又介绍了一遍,将荣飞夸奖个不停。她的大弟安伟说,“你有个同学是我的同事,就在一个科,他叫栗民强,总说起你。”

“民强调工作了?”荣飞记得安伟在北钢基建处,什么时候栗民强成了他的同事了?

“小栗调我们处了,你不知道?”

“瞎忙,和同学们来往少了。对了,北钢在新华街的工程是你们管的吧?”

“是啊。那是近年来最大的住房投入,盖二十栋楼呢。你叔有希望拿到一套。不过比不上你在西湾盖的房子,我跟我们处长说,堂堂北钢基建处搞设计的二十几号人,竟然比不上人家一个成立几年的私企。真是丢人。”安伟一定去看过荣杰在西湾的房子。

荣飞却不想谈这事,“民强他好吧?他还玩排球吗?”

“玩啊,还是北钢排球队的主力呢。球打的不错。不过比起你就差远了。”

现代社会已经确认了一种崭新的价值衡量标准,那就是经济地位。如果在八十年代初,北钢的员工一定会鄙视一个个体经营者,个体户毫无疑问是三等公民。但现在的情况却不同了,安伟不得不对辞掉工作下海经商的荣飞表示绝对的尊重。

“哪里。我是走投无路啊。见了民强替我问好。新华街的房子今年交工吗?”陶氏在新华街有二处院子被拆掉了,按政策北钢将补偿陶氏六套住房和二间商铺。临街的四栋建成了底商楼,这个后世是创新,看来北钢还是有人才的。那个位置比较好,荣飞一直盘算六套房子该给谁,论理应当送给叔叔一套,因为距他工作的单位近嘛。但这个念头一直没跟叔叔婶婶讲,也没跟奶奶讲。其中一处是李建光和陈丽红借住的,如果不是因为李建光借那套房子,也不会有甜甜的故事了。这段时间李建光一家搬到陶氏临时借给他的一个旧楼里,荣飞承诺或者新华街,或者美食广场,给李建光留一套。

“估计交不了。明年上半年吧。”

“安叔你能分一套吧?”

“不保险。因为这几百套房子,公司打破脑袋争,至今尚未通过房产处拟定的分房方案,据说要上职代会。我只是个小科长,工龄没你叔长,八成分不到。”

“咦,北钢还搞福利分房吗?”

“不,这回全价出售。按成本价。就这样还争破头呢。”

“这次多少钱?”

“450。”

价格比陶氏的略高,但也算正常。搁在后世简直就是白送了。

荣飞转脸对荣之英说,“叔,我过来看看有啥事要我做?”荣飞接过叔叔给的烟点上,荣逸却摆手不要。

“没啥了,就是车了。我找了二辆,还缺三辆,其中一辆是中巴。”

“放心吧,我都安排好了。”

“他们弟兄俩一起结婚也算少有,真是喜事啊。”安萍眉开眼笑,“小飞,婶婶再次谢谢你啊,你这当哥的真是没得说。今儿中午别走了,就在这儿吃饭。”

“婶婶见外了,小杰和小逸一样,都是我的弟弟嘛。”

奶奶也很高兴,问荣飞那边的事情顺利吧?荣飞汇报了,老太太很高兴,连说黄家不错。最近荣之贵荣之英关系大为亲密,使得老人十分开心。见周围没人,低声对荣飞说,“这个家以后全靠你了,有力气就帮衬着他们一点。奶奶知道你辛苦,从来就是能者多劳,俺娃可不要抱怨。”荣飞笑着说,“奶奶想哪儿去了,我报什么怨啊?都是一家人。”老太太年龄大了,脑筋可一点不糊涂,“不抱怨是假的,你不抱怨邢芳还抱怨呢。家务事最难断了,我活了八十岁,什么事参不透?大人娃娃,谁都见了钱亲。可是一家人都钻在钱眼里,家就不是家了。多少钱也买不来家人间的亲情啊,是不是?就是跟同事朋友在一起,该吃亏也得吃,老话讲吃亏是福,可不是瞎说。我只盼着你过得好,做生意肯定想着挣钱,可钱是挣不完的,是不是?听咱村的老四讲,你给村里的学校捐了二十万?是不是?”这件事荣飞一直没跟家里说,没想到奶奶还是知道了,“是。”“做的好。这叫不忘本。自古捐资办学就是积德行善之举,俺娃一直就是好样的。”荣飞心里暖暖的,奶奶从来都讲大理,虽然没多少文化,可绝对是明白人。“奶奶,今年北钢在新华街那儿盖房子,拆掉的旧房子里有我前些年买的二套院子,按规定给我补房子,我想等房子到手后给叔叔一套,你看没问题吧?”老太太想了想,“这是好事。你叔确实困难,你帮帮也是应当的。但谁的钱也不是刮风刮来的。咱家自你爷爷起就走下坡路了,还好出了你,荣家有后啊。这件事等我跟他们说吧。我知道你对傅家堡的老院有感情,我做主,那套院子就留给你了。”“不要吧,还是给我爸我叔吧。社会变化太快了,或许将来会将老院拆迁呢,就像新华街一样。”如果傅家堡兴建开发区,将面临天翻地覆的变化,陶氏前期派出的设计人员一直没拿出令荣飞满意的设计方案,或许老院会被拆掉,而自己将来怎样,真的说不清楚。

三天后荣逸和荣杰的婚事顺利举行,婚后,四位新人一同出发去南京苏州一带旅游了,家里的一件大事办完了。冬天已经来临,陶氏的工程都停下了,荣飞心里惦记着的第一件大事就是日本股市的博弈。同时,傅家堡的整体改造方案必须在这个冬天定下来了。

第三卷横空出世第五十六节联投的新规划

荣飞很想像一贯的做法,给程恪上一份建立北阳经济技术开发区的建议书。但临到提笔,却觉着脑子里空空如也。如果仅仅建议将北阳重汽建在傅家堡,理由一定不充分。他的记忆里去过很多开发区,不过是新建企业的集中。开发区的功能,管理等等都不甚清楚。制定减免税的优惠政策?荣飞实在有些吃不准。

荣逸的婚事办完后,荣飞抽空在傅家堡做了较为细致的调研,先摸清了村子的面积大小土地多少,人口状况,并且让陶氏的设计室绘制了准确的地图。然后开始构思开发区的规划。

傅家堡是个大村子,地形平坦,村子总占地7200亩,耕地5400亩,人口4500余,有一所学校和一所卫生所以及一个建于五十年代末期的合作社——就是一个杂货店。八十年代后,村子里零星的杂货店星罗棋布,总计达15个之多,都是村民在自己的房头兴办的,全村尚无一所像样的商店。村子面南坐北,耕地全部在村南,傅家堡实业的企业都建在村南。

村子里除掉傅家堡实业的四个实体,还有一个小型的机械加工厂(私营)和一个村办的面粉厂。88年统计的人均纯收入为730元,这个数字据说在北阳所辖的农村位居第二。人均纯收入高的主要原因是傅家堡实业所致。这个快速发展起来的私营企业吸纳了村子400余适龄劳力,估计89年的年纯收入会突破1000元。

如果建成开发区,傅家堡的耕地将被逐步征用,村子里的人将告别操持了几千年的种地技能,转行进入工业或者服务业。如果村民,主要是适龄村民得不到妥善安置,开发区的建设就不会顺利。但这些祖辈与黄土打交道的村民能不能成为合格的工人是个问题,傅家堡实业旗下的四个实体都是低技术含量的,对劳动力素质的要求低,如果北阳重汽进驻傅家堡,这些拿惯了锄头的农民能不能成为合格的工人?需不需要做些前期的培训?甚至建一所职业技术学校?

如果建成开发区,配套的生活服务设施需要哪些?医院?大型超市?快餐店?公共澡堂?快捷酒店?电影院?这些设施布局在哪儿?什么规模?需要多少投资?

以傅家堡实业职工宿舍兴建的住宅楼群建在哪儿?需不需要对村子进行拆迁改造?拆迁的政策如何制定?按照什么比例进行面积上的补偿?

开发区将来引进哪些企业?污染怎办解决?会达到什么样的规模?傅家堡的资源和基础设施能否支撑?需不需要做前期的投入和改造?

荣飞目前的思路是创造条件吸引市委的目光,先将北阳重汽带入傅家堡,然后会一步步地“迫使”市委将傅家堡建为开发区,但这个思路最大的问题,如果市委不将傅家堡辟为开发区?联投的前期投入怎么回收?

这个冬季荣飞三天二头跑傅家堡,陶氏设计室的“高手”们被谷南阳带到了傅家堡,在荣飞的框架下做着基础的计算,框架不断在修改,开发区的轮廓也逐渐凸现了。

除此之外荣飞的主要工作就是促成了新都机械与北新减速器厂的联合,这项工作比预想的顺利,孟启新得到荣飞在完成合资仍由他来经营并且新都相对控股的承诺后,问题转到了北新方面。11月底,北新市委通过了减速器厂的改制方案。因为北新减速器厂虽是王林引以为傲的厂子,但设备仍相对落后了,必须引入资金,排除掉银行融资后,合作双方均同意引入第三方,这个角色必须由傅家堡的主人傅家堡实业来担当。

在政府机关搞过规划的谷南阳给荣飞提了很多程序上的建议,荣飞从谷南阳这儿了解到政府关于城市决策中规划人员的作用,对谷南阳先“拿下”规划院的专业人士的建议深表赞同。授权谷南阳做前期的感情联络工作。

在元旦前,联投召开会议专题研究了傅家堡开发的一系列问题,据荣飞的亲自测算,这是时间跨度最少三年,价值七个亿的大工程!包括水电道路等基础设施建设,厂房,住宅及配套生活娱乐设施建设等等。荣飞的计划分成了三期,第一期是立足傅家堡实业自身的发展需求和陶氏建筑在房地产上的布局展开的,分为四个子计划:明年将整修一段3.5公里的道路,改造供电系统,投资60万元进行绿化,打二眼深井,建一个灯光健身广场和公共浴室,以上将以傅家堡实业的名义进行;盖第一期六栋宿舍楼,其中一栋的单位建筑面积将达到140平,建三座面积分别为6000平,4000平和2500平的轻钢结构的工房,以陶氏的名义实施;建一个超市及一个快餐店,将以荣诚美食的名义实施;扩大傅家堡实业饲料厂及制砖厂的规模,整合其生产布局,并对村南的十几户村民的住宅进行改造性拆除,将以傅家堡实业和傅家堡村委会联合实施,资金投入全部来自傅家堡实业。以上四项总计将投入7430万元的巨额资金(不计算收益)。是联投成立后的第一个大型投资项目。

会议确定由傅家堡实业牵头进行土地占用审批的一系列手续。

12月1号,在北新市,新都机械,北新减速器厂及傅家堡实业签署了合资成立新都变速箱公司的框架协议。协议明确了未来目标市场减速器总成将在傅家堡完成,65%的零部件将由北新减速器厂生产,其中新建一所生产变速箱壳体的铸造车间,傅家堡实业将负责铸造车间及对北新减速器厂进行技术改造的资金共计380万元,傅家堡实业将在合资成立的新都变速箱公司占有25%的股份。协议规定,新都机械将在1990年9月30日迁入傅家堡,新都原址将由新都机械及陶氏建筑联合进行房地产开发。

荣飞手里可动用的资金主要在明华贸易,目前尚不存在资金匮缺的问题。荣飞在和荣氏商定对日本的金融战略后,因为荣氏没有动用联投的资金(他们有点看不上),荣飞手里还有近一亿美元的“游资”可以动用,林业可采取了传统的“卖空”手法,七月入市,半年来这部分钱大概增值了2000万美元左右,计划在元旦前撤出来,然后将所有的钱投进去做空,为期半个月。按照荣飞的计算,这部分钱应当可以从日本股市中再“割”下3000万~5000万美元。然后将撤出,资金转回国内后用于明年房地产及傅家堡的开发。至于与荣氏的合作,按照商定的步骤,当美国为首的国际银行家对日本发动金融总攻后,荣氏将跟在后面“拣洋落”,只要日本股市出现崩盘,荣氏及联投投入的15亿美元的资金横竖不会亏,只是赢多赢少罢了。那部分至少会给联投带来8000万~1亿美元的收益。

盘算股市时,荣飞总有一种心惊肉跳的感觉。林业可投入的“卖空”资金,如果在元月中旬日本股市继续飘红,搞不好就血本无归了。这就是赌博,而且是豪赌。荣飞有时会产生奇妙的感觉,凭着他的“先知先觉”,专家们对他的判断越研究越信服,自己却心虚起来,随着企业的做大,这样的“赌博”真令人血压升高。真想安安稳稳做实业挣钱,可是金融市场来钱太容易了,一个决策正确,只需一个晚上就可以将投入的资金翻番。如果一切顺利,这次博弈日本,将为联投拿回至少1.5亿美元的资金,在荣氏那种财团眼中可能不值一提,但搁在内地,搁在北阳,联投将能做更多的事情。

人民币在进入九十年代后迅速跳水,将赢得的美元搁在香港的账户中,几年后对内地的实际购买力将翻番。这是个金融大变革的时代,任何一个迅速成长的企业都不会远离金融市场,这是一场豪赌,胜者弹冠相庆,败者血本无归。

内地的股市尚未正式运行,估计已是临产的婴儿了。按照荣飞的记忆,明年年底上交所及深交所将先后挂牌了。现在的战略就是一手在北阳迅速完成实业布局,将联投旗下的企业做大做强,另一手将盯住股市,在股市上最大限度地攫取资金为内地的企业充血。

打击日本,对于荣飞最没有内疚了。阅读历史,使荣飞产生一种庄严的责任感。历史上对中国伤害过的国家不少,尤以北方和东方两个近邻为甚!东方那个无耻的岛国从1894年的甲午战争开始,从中国用武力攫取的资金数以万亿计。仅一个马关条约,就从中国拿走了2.2亿两白银,是日本当时年收入的四倍!日本人在近代迅速崛起,成为亚洲第一个完成工业化改造的国家,正是踩着中国人的尸体,喝着中国人的鲜血壮大的。虽然大国崛起尚无和平崛起的先例,英国,德国,美国的崛起都是一部血淋淋的征服史,但换位思考,作为泱泱中华,在历史上数次领先世界的文明古国,近代迅速沦落为殖民地半殖民地,北方遭受北极熊的疯狂鲸吞,丧失国土150万平方公里以上,相当于11个云南省!东部被那个虫子般的岛国肆意欺凌了垂50年,特别是1937年~1945年的八年间,中国死伤人口3500余万,毁损的财富难以计数,繁华的城市几乎全部落入倭寇之手,而孱弱的中华竟没有全歼一个对手完整的联队!而且,二战形成的雅尔塔体系严重阻碍了中国的发展,朝战有理由相信是北方邻居的唆使,朝战的爆发让大陆失去了一次收回台湾的最佳机会,两岸的对立使得代表中华正统的大陆政权在外交的折冲樽俎中屡屡受制于人------日本将遭受长达十余年的漫长衰退,而北方大国的巨变在即,联投没有理由不在其分裂衰退中捞取好处,天与不取,反受其咎。在1990年即将来临之时,荣飞率领的联投必须着手布局了。

第三卷横空出世第五十七节刻骨铭心的元旦

北重民品专项技术改造在1990年元旦完成了设备购置和安装,设备的调试随即展开了。最先完成调试的高频机组发现一个问题,焊普通的钢管没问题,却不能焊镀铝管。原因是焊缝处会破坏镀铝层。而立项之时镀铝管的制造是主要目标之一,它的销售目标市场就在北阳汽配,镀铝管使用最多的就是汽车行业。

这个失误被高层有意淡化了。以至于参与验收设备的谭志忠跟杨兆军讲起此事时被杨兆军“警告”不要多谈此事了,你们照章通过验收就行了嘛。

杨兆军知道选定这台高频机组的人就是胡敢。谭志忠现在做的不是给胡老板(北重中层私下都这么叫胡敢)脸上抹黑吗?谭志忠是杨兆军的牌友之一,所以杨兆军才这样警告他。

谭志忠现在是计划处规划室主任。规划室是技改的牵头单位,也是技改的验收部门之一。谭志忠从八八年成为杨兆军的朋友,俩人来往最多的就是喝酒和打牌。现在基本是无话不谈了。

谭志忠的资历和学历都低于杨兆军。小谭的性格比较多元,之前跟着荣飞时很是兢兢业业的同时不免有些古板。现在和杨兆军交上了朋友,觉得还是杨兆军仗义并且多趣。杨兆军的警告意味是可以听出来的,身处北重这个大环境的谭志忠很快丧失掉每个人心底那份与生俱来的正义感。我这不是跟你说说嘛,我又不傻。他这样对杨兆军说。谭志忠深知,杨兆军属于工厂年轻一辈中在胡老板面前对最能说得上话的人。要进步还要有人推荐啊,胡老板手下上万人,没有人帮衬,谁能记得一个小业务员?

1990年的元旦在茫茫大雪中来临了。放假三天的杨兆军没有跟老婆回老家,而是留在了厂里。孙兰馨和女儿此时怕是已经在桑树镇的老家了,孙兰馨绝对不怀疑杨兆军是打着加班的名义约会一个人,一个女人。

元旦前后本就是财务处最忙碌的时候啊。

杨兆军早晨只喝了杯牛奶,昨天孙兰馨为他准备的早点还放在冰箱里,冰箱的牌子叫长岭阿雷斯顿,89年夏天买的,2100元(带一个赠送的稳压器),基本是胡敢对他的奖励,因为工行那笔贷款,胡敢奖励了他2000元。杨兆军拿到这笔钱,没有跟孙兰馨商量便跑到商店买了冰箱。

杨兆军伫立窗前,看着窗外飞扬的大雪,在等那个人的到来。

年前厂里给他装了电话,只能在厂里使用,不能打外线。心神激荡的杨兆军几次想拿起电话拨出那个号码,但几次又放下了,他相信她会来,相信她说话算数。

俩人走到今天这一步实际只用了三个月的时间。

她叫宋唯,小名唯唯。她是北重子弟,父亲是一名即将离任的分厂厂长,她三个月前刚从临同调回北重,原因是夫妻两地分居,她是中专毕业,学的是财会。缘于其父的关系,宋唯调入后直接借调进入财务处,成为杨兆军的直属部下。

杨兆军很清晰地记着第一次见宋唯的情景。那是国庆放假前的一个下午,处长打电话叫他过去,处长的办公室沙发上坐着一个女孩,当杨兆军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时,她站起来对他微笑,他顿感一阵目眩。

这个女孩太美了。女人的美有很多种,内在的,外在的,观赏的角度不同,得出的结论也不同。但这个女孩绝对是杨兆军最喜欢的那种。身材匀称,皮肤洁白健康,最令人心动的是她矜持中带着挑逗的眼神,绝对是男人的噩梦。

杨兆军承认第一眼就被宋唯迷住了,处长的介绍他没有全听清,只是确认了这个尤物成为他的手下了,处长让他安排她的工作,根据其特长最后再确定其具体的职位。

财务处并不缺员,实际情况是存在比较严重的超员。宋唯能进财务处,说明了她在北重的人脉关系很不一般。

当时杨兆军正忙一项临时性工作,他试图建立一个成本核算制度,或者说是改良和完善旧有的成本报表体系。北重的民品从账面上一直亏损,将军品的利润全吃光了。在军品任务饱满的时候还不要紧,89年军品任务锐减,民品产值激增,亏损问题便凸现出来。出身财务处长的胡敢几次批评财务处的成本工作跟不上形势,让杨兆军深感压力。胡敢的性格中有这样一种因子,他不愿相信的东西就不存在。这点和王小波散文中那个花刺子模国王有点相似。胡敢坚信民品应当盈利也可以盈利,财务处就应该解决亏损问题。虽然产品不是出于财务处之手,但财务处有责任将问题的症结找出来并指导生产分厂将以改进。

宋唯便加入了杨兆军领导的这个小组——并不全是成本室的人,是杨兆军从全厂比较优秀的会计中抽调的。

宋唯于是成为杨兆军的直属部下,三个月工夫,两人的关系发生了实质性变化,从彼此好感迅速升温。从眉来眼去到挨挨擦擦,直到杨兆军大胆发出邀请,请她元旦上午来家里玩,宋唯立即答应了。这个邀请是暧昧的,因为杨兆军点明了妻子回老家了。

这是一个试探。如果宋唯拒绝,如果宋唯追问去家里干什么,杨兆军将重新考虑今天约会的内容。但宋唯没有,什么也没问就答应了。

在无数的小说里看过婚外恋的故事,轮到自己仍感到心情复杂。之所以说复杂,是因为几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好奇,激动,内疚,不一而足。对拥有宋唯是期待和渴望的,男人内心都有渴望占有更多异性的因子,这和动物似乎没什么区别。刚刚过去的夏季里宋唯展示的身材的火辣及裸露出的雪肤让他充满了遐想。杨兆军格外喜爱皮肤洁白细腻的女人,在办公楼,宋唯到来之前这方面最具优势的是办公室副主任和云,和云穿着裙子暴露出浑圆白皙的小腿极具诱惑,可那不是杨兆军可以考虑的,年龄比他大了七八岁,而且是胡老板的禁脔。计划处的冷丽也是漂亮的女人,也拥有白嫩动人的肌肤和艳丽的面容,可她背后有个徐东升。在办公楼,桃色新闻从来不在表面上传播,但又是这类消息最灵通的地方,杨兆军总能听到一些暧昧的暗示,这个和那个,他和她------北重就是一个完整的社会,漂亮的女人就是稀缺资源,就是雄性的猎物。据说来厂二年的郭总都捕获了自己的猎物,茅渊,办公室那个一直待字闺中的老处女在跟了郭庆阳后变得搔首弄姿,这也证明了暗暗传播的流言。这是一种文化,身处其中并且越来越融入其中的杨兆军深信,像宋唯这样的女人(结了婚的女人不能再叫做女孩了),自己不下手绝对会成为某个领导的“伙计”(北重对婚外恋专有的称呼)。

在约会宋唯时,杨兆军考虑过孙兰馨吗?考虑过如果孙兰馨得知今天可能发生的事情后会不会反应激烈?杨兆军没有想过孙兰馨受到的伤害,也没有想过离婚。他甚至没有想宋唯远在宁夏的丈夫,那个素未谋面的男人。偷情的男女在跨越那条红线的时候,绝对不会去冷静分析其后果。如果作出这样的分析,其中的一半甚至更多将会退缩,这就是生活的魅力。

杨兆军承认他爱孙兰馨,当初与孙兰馨谈恋爱的时候是爱她的,现在也是。但其中是有区别的,区别就是两种爱的性质是不一样的,婚前的爱激情,神秘,性的因素占了很大比重。婚后的爱务实,平淡,性的因素越来越退后了。杨兆军承认孙兰馨是个优秀的妻子,她勤快,家务事基本不用他管;她关心他,对他的衣食住行非常在意;她理解他,从来不给他精神上的压力。

但这一切不足以满足他的所有要求。他在作出这个决定的时候,并不认为自己有什么错误。

在等候宋唯来家的时间里,杨兆军更多的是想宋唯。这是个比孙兰馨美貌的多的女人,无论身材还是长相,两人间都存在着巨大的差距。杨兆军想的都是宋唯的外表,他需要的也是宋唯的外表。如果宋唯成为他的情人,杨兆军感到极为满足,拥有一个贤惠的妻子,再有一个美貌的情人,这样的生活简直就是神仙的日子。

敲门声终于响起。杨兆军跳起来跑过去开门。宋唯来了,他帮她扑打着身上的雪花,“她不在吗?不回来吧?”“不回来。”几乎同时,俩人抱在一起,嘴唇贪婪地互相索取着,没有杨兆军想象的浪漫,他们很快就互相拥抱着滚上了卧室的大床。

1990年的元旦给杨兆军的印象是深刻的。窗外的皑皑白雪和屋内的春色融融。古书讲妻不如妾,妾不如偷,真是入木三分啊。没有宋唯,他哪里知道床第之欢还有如此妙味?

第三卷横空出世第五十八节联投的根本一

在杨兆军恣意寻欢的时候,在花园酒店,联投举办迎新酒会,参加会议的是联投旗下各企业中层以上干部,共计190余人。每个参加酒会的干部都收到了一份印制精美的邀请函。

策划这次酒会的是隆月,执行人叶家澜。王爱英被隆月借出来帮忙,根据荣飞的指示,这次迎春酒会不对外宣传,不邀请媒体报道,秉承了联投一贯低调的作风。

花园酒店在元旦这天不对外营业,全部功能开放给联投参加酒会的干部们。相比记忆中那些豪华酒店,联投设在三层的二间会议室有些小了,无法容纳200人以上的会议,这使得它不能成为真正的商务酒店。会议的主会场只能设在一楼的大厅里,这也是花园停止对外营业的无奈之举。

酒店的工作人员在元旦凌晨已经完成了会场的布置,除却悬挂的彩练彩灯彰显了节日气氛外,大厅正面挂了一幅《迎春茶话会》的横幅,主席台上只有一个安了麦克风的讲话席,下面没有一张椅子,倒是纵向摆了二条铺着紫红绒布的长桌,上面摆满了酒水饮料糕点瓜果,最令人眼馋的是那些从海南空运来的时令瓜果了,在寒风凌厉滴水成冰的北阳,看到这样青翠欲滴的瓜果令人胃口大开。

九点钟,参加会议的190余中层干部身穿正装(这是专门下通知要求的)全部来到大厅,他们中有不是联投正式成员但受到邀请的明华服装的代表,总经理黄明福,销售总监裘复生及明华北阳公司经理苏伟悉数到场。苏伟跟联投其他企业的大部分中层都比较熟悉,给黄裘二人介绍着认识的朋友。

九点钟,酒会正式开始。主持人,联投总经理隆月首先致辞:

各位同仁,请安静。今天是1990年的元旦,根据荣总的提议,我们召开这样一个别开生面的迎春酒会,今天的会议主要有三项议程,第一,根据联投董事会的决定,对联投各企业领导在1989年的工作业绩进行表彰奖励,因为各企业的经营业绩尚需审计部的最后确认,所以今天只宣布奖励的原则。第二,请各企业的总经理用简练的语言描述各自在1990年的经营目标,目标已经上报联投董事会并得到批复,之所以要在这个场合复述各自的目标,是为了加深各企业之间的了解,以便在工作中更好的协作。第三,请荣总讲话。在荣总讲话之后,进入自由活动时间,花园酒店的各项娱乐设施全部开放,大家可以健身,打牌,还可以在小放映厅看电影。副楼有从日本进口的刚刚调试完成的卡拉OK设备,喜欢唱歌的可以一展歌喉,底层可以游泳。我们还准备了一份小礼物,今天与会者人人有份,服务人员会发给大家。

现在进行第一项,由我宣布董事会确定的奖励原则。隆月笑吟吟地说,这次会议与以往不同的是会议的形式,花园的叶总为大家准备了各色美食,请随时随意享用。

联投旗下的老总们都竖起了耳朵,隆月讲述的内容在联投董事会上进行了热烈的讨论,董事会成员们自然是知晓的,但一些副总级别的尚不清楚具体的内容。

林业可和于子苏均未出席酒会,于子苏已飞日本,而林业可坐镇香港。前天,从日本传来的消息说日经指数冲到了38915点了,荣飞断然命令林业可脱手手里的股票。林业可此时已经获利大约3500万美元了。更具强力冲击的还在后面,“股指认沽期权”这个日本人闻所未闻的金融产品果然被日本保险业看中,他们认为香港荣氏脑子进水了,和所罗门银行的代表都一样。日本人根本不相信股市会跌——面对欣欣向荣的经济,怎么会有人买跌呢?荣氏已是国际上有影响力的大公司,他们在日本的活动没有完全瞒过日本人的眼球,《读卖新闻》上的一篇文章对此做了辛辣的讽刺性报道,称荣氏的行为是疯狂的,难以理喻的。日本股市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可笑日本人尚未从迷梦中醒来。

隆月简要地讲述着联投董事会制定的股权奖励方案,这份方案中对联投旗下各级主管的薪酬确定原则有简明扼要的叙述。联投旗下的各企业原来都有自己的薪酬体系,陶氏及二个明华是荣飞制订的,荣诚、傅家堡及枣林却是延续了各自的薪酬制度,彼此间的差异极大,最低与最高之间竟有四倍之多,联投董事会研究了这个问题,在成功实现交叉持股后,有必要对各级主管的薪酬做原则上的规定了。隆月现在宣布的就是董事会批准的方案,这个方案关系到在场绝大多数人的利益,大家凝神静气倾听隆月的讲解,只有那些原来的老板们对此不甚感兴趣。

林恩泽作为陶氏设计室副主任出席了今天的酒会。穿着一向随便的他对西装革履十分的不适应,甚至在这之前他都不知道正装的含义。西服是前天才买的,穿在消瘦的他身上稍有些滑稽。不过挤在一大群穿着相同的人中感觉就好了许多。林恩泽除了陶氏的人之外不认识联投的其他干部,就是陶氏的人,不同部门的也很不熟悉。所以他有些落寞地站在那里,专心听隆月关于各级主管薪酬的解释。这是一个相对复杂的方案,除掉基薪的确定基本依据职务外,主要的部分——绩效,要取决于各自所在公司的经营业绩。还有一部分是年功,它是根据在联投系统效力的年限计算的,并不是简单的算术相加,林恩泽感到这样的薪酬非常的合理,比如年功部分,一年是每月50元,第二年是80元,第三年就升到了200元。第四年则跃升到了400元!第五年则是令人期待的1000元!今年算是联投成立的第一年,也就是说到1995年,身为联投中层干部的他仅年功一项就每月1000元!北阳市一般岗位的全部工资绝对没有这么高。

穿着酒店工作服的王爱英认识林恩泽。因为都来自北重,所以她专门过来和林恩泽聊了一阵,给他推荐了红酒,这是个时髦的玩意,来自香港的客人的最爱。

“这次你的工资要大涨了吧?”王爱英端着一杯橘子汁,“和北重的职工真是没法比啊。”

“是啊。你算是董事会秘书吧,不算中层吗?”

“问题是我没有董事会的聘书呀。”董事会秘书应当算高管,位子比一般的中层高的多,王爱英仍然担任荣飞的私人秘书,虽然干着董事会秘书的工作,尚未收到董事会的正式聘书。

“他对朋友一向照顾,不会亏了你的。”林恩泽对王爱英说。

“这方面你就不如我了解他啦。”荣飞是个严格执行制度的人,不在那个岗位你肯定拿不到那份薪酬,“不过我不后悔离开北重。北重像一个垂垂老者,而联投是一轮初生的旭日。”

股权所有者们的薪酬另成体系。在联投系统,目前拥有公司股权的是创业者,陶氏的崔虎和陶建平,荣诚美食的陶莉莉和张诚,明华贸易的隆月,傅加堡实业的傅氏兄弟,枣林建材的魏国禄等,其余都没有股份。荣飞设计的方案中首先采取了换股的办法,通过换股实现联投旗下各企业的交叉持股。按说不同的企业股份的含金量是不同的,荣飞拟出了一个衡量企业“发展力”的考核体系,对企业的盈利能力,行业前景,员工素质,企业管理水平等进行了量化考核,设定的最高系数为100。明华贸易得分为96,陶氏91,荣诚美食88,枣林建材和傅家堡实业为85。按照这个分数处理不同企业间的换股问题。换股结束后,联投统一管理各企业的股权,考核各企业的经营业绩,年终进行增量的计算,然后确定增股的数额。新增股份的40%用于奖励经营者及一年中作出重大贡献的员工。今天联投总经理隆月宣布的就是奖励名单和奖励的额度。荣飞坚信股权激励是最好的激励办法,远比现金奖励效果好。

站在人群中,陶莉莉,傅春生都有些心不在焉,他俩对股权的认识尚不及崔虎。但韩慕容、谷南阳及傅家堡实业的饲料厂厂长齐志明等就不同了。新方案规定了他们这样级别的干部都在奖励范围,奖励的股权都是各自企业的股份,获得奖励后便成为其所在公司董事会的成员,拥有表决权了。

最感兴趣的是叶家澜,只有这位留过洋的家伙意识到股份对于自己意味着什么。仅仅荣诚美食,1989年的净资产就增加了2200万之多,根据89年的业绩和隆总宣布的细则,叶家澜计算自己会获得荣诚美食2~2.5%的股权,那将是数十万至近百万的收益!而且,按照荣诚美食的发展势头,这部分股权代表的财富更是以几何级数增长。

叶家澜在人群中搜寻着联投掌门人的身影,却一直没看到。对于隆月公布的激励方案,叶家澜由衷的佩服。他加入荣诚美食是冲着那份高薪,但两年多来他见证了荣诚美食的飞速发展,企业的发展很大程度来自于制度的保证而不是领导的英明,叶家澜一直奇异那个只有二十来岁的青年,惊异他制定的一份份规划和制度。隆月宣读的这份制度,将各级主管牢牢“绑”在了联投这辆战车上了。

身处其中,他极为渴望看到企业在五年十年后的状况,叶家澜毫不怀疑荣诚及联投旗下的各企业拥有极为光明的未来。荣诚美食年底的资产总额达到8200万元,净资产7300万(没有银行贷款),美食广场建成,荣诚美食的规模至少翻一番了。据叶家澜估计,明华贸易的资产不下5个亿,陶氏的资产不下2个亿。傅家堡实业也在剧烈的膨胀中,还有个不明情况的枣林建材,不算实力极为庞大的明华服装,那个青年控制的资产总额已经超过了10个亿!

叶家澜非常希望听听荣飞的演讲,在这除旧布新的日子,荣飞会带给大家什么样的惊喜。

接下来是各老总的发言。他们要做的是各自在新十年的第一年的“施政纲领”。第一个上台的是崔虎,他是照本宣科,稿子肯定不是他写的,叶家澜看不上江湖气十足的崔虎,偏偏此人一直占据了一个十分关键的位子。陶氏的目标十分宏伟,非常鼓舞人心,崔虎的发言赢得热烈的掌声。接下来的时间里,郭凯庆,叶家澜,傅春生一一上台发言,老傅木讷的外表及结结巴巴的带有浓重北阳口音的讲话让大家发出善意的笑声。没人敢小看这位农民出身的企业领导,傅家堡实业在89年获得极为迅猛的增长,如果傅家堡开发区成为事实,傅家堡的实力将超过陶氏。隆月最后代表明华贸易发言,因为总经理于子苏身在日本,只好由前任总经理代讲了,明华贸易是联投最为神秘的企业,很多人不知道这个贸易公司究竟在做些什么。

“下面让我们以热烈的掌声欢迎荣总为我们做指示。”隆月做了个优雅的请的姿势,荣飞放下手里的酒杯,微笑着走上台。

第三卷横空出世第五十九节联投的根本二

很少见荣飞正装出境,当看到他一身深蓝色西服,雪白的衬衫,系着深红色领带的他站到台上,熟悉他的人都感到陌生。黄明福承认荣飞在某些时候表现出天才的构想,比如他建议研制的保暖内衣,真的就成功了,上市仅三个月就在北方销出3万余件。现在肯定穿在他身上,在北阳的这个季节,没有谁可以穿一件衬衫外出。

荣飞敲敲麦克,“今天是个特殊的日子,我说她特殊,有两层含义。第一,今天是九十年代的第一天。在场的各位大部分比我年龄大,我们之前在区分年代时喜欢用十年为一纪,五十年代,六十年代,七十年代都会说出其中的特色。八十年代是我们共同经历的一个伟大的十年,我们的国家终于摆脱了内斗回到了正确的轨道上,我们见证了财富的迅速增长,社会的剧烈变迁。回顾刚刚过去的十年,每个人都有不同的感受。九十年代会是什么样子,我非常期待。如果大胆的做预测,我个人会认为九十年代的发展速度会是八十年代的数倍,会引发我们生活工作各方面的变化,比如电脑的普及和在生活工作中的应用,会达到一个难以想象的程度。我们的生活品质会进一步提高,我们的衣食住行会发生更加美好的变化。这一切都有赖于国家和企业的双重兴盛。国家经济衰退,企业将独木难支。而市场经济体制的创建会让我们的企业面临更多的风险和挑战,节奏更快,用户的要求更高。我们必须适应这一变化,请大家记住我的话,我们做企业,必须盯住市场,盯紧用户,真正树立市场第一,用户无错的思想。否则面临的绝对是衰退。企业的特性决定了衰退就是死亡。

“第二点,今天的联投成立后中层干部全体聚会的第一次。我们来自不同的地方,有着不同的经历,但现在有了一个共同的家,那就是联投。为什么要创立联投?为什么要将不同行业运行的都很好的企业捏合在一起?一句话,就是增强力量,应对风险。企业必将面对各种各样不同的风险,资金上的,技术上的,管理上的,一艘大船可以承受十二级的台风,但一艘舢板将被吹的无影无踪。陶氏建设西湾和美食广场的资金不是从银行获得的,而是来自明华贸易。这样做的结果让我们省掉近100万利息。这只是一个简单的例子,随着联投运行的逐步正常化,在联投内部将实现产品,资金和人才的正常流动。这样的合作符合我们所有人的利益。

“可能我们在场的某位先生会问,联投有多大?我可以这样告诉大家,联投比你们想像的大的多。联投拥有一些前景非常看好的企业,比如隆总之前担任总经理的明华贸易,就在刚刚过去的89年的下半年,在国外股市上的收获超过了4000万美元。”

等待听众的惊叹声渐渐平息,荣飞摆正话筒,“现在我要讲的是我今天的主题,联投的几个根本问题。联投是什么性质的企业?联投依靠谁?用什么保证联投的长远发展?联投的目标是什么?

“我不知道在场的一些高级干部是否想过这个问题。联投是私企,但联投不是一个人的私企,联投是私人的,但又是社会的。大家知道,联投本来还有一个重要的成员,那就是明华服装。今天明华服装的黄总裘总都在现场,为什么明华没有加入联投?因为去年他们成功在香港上市了。上市后就要发行股票,持有股票者都是明华服装的股东,企业发展了,持有企业股票的几十万几百万,企业是不是社会的?我认为是。

“联投依靠谁?很简单,就是依靠在场的各位。这支队伍会扩大,希望明年的迎春酒会会有更多的新面孔加入。或许有人会想,联投是你的,是你们几个人的。这个想法是错误的。如果将自己定位于一个打工者,那么你注定是一个打工者,如果将自己定位于企业的主人,就有可能成为企业的主人。这是个简单的问题,也是个复杂的问题。希望大家认真思考,找准定位。

“用什么保证联投的发展?我认为,保证联投不断发展壮大的根本在于独特的文化,而这个文化的创造者和发扬者就是在场的大家。为什么联投的根本不是资金,不是设备,不是员工,而是虚无缥缈的文化?文化究竟是什么东西?我认为,文化就是一种习惯,大家没有意识到却时时遵守的习惯。这里我讲述一个真实的故事,国内一个教授去欧洲探亲,他的女儿在那儿上学。教授在办理报关手续时发现行李超重了,工作人员要他去补交费用。这本是一件极其简单的经常发生的事,但我们这位可爱的教授做了什么?他嫌补办手续麻烦,采取了国内常见的办法,给工作人员塞钱。如果在国内,这个办法可能管用,可是教授先生忘了这不是中国。这个故事的结果是什么?我告诉你们,教授因贿赂工作人员被判拘禁十五日并处一万美元罚款。这个故事背后就是文化的冲突。

“联投的文化是什么?我总结了十个字,‘开放,敬业,廉洁,笃学,报国’。这就是联投的企业文化。开放是什么意思?开放就是用发展的,宽容的目光看待世界,看待人生。联投在去年是不存在的,联投旗下的企业在十年前也是不存在的,但现在我们却聚在了一起。以后我们还会吸纳更多的人才进入联投,还会和更多的人打交道。如果没有开放的心态,或抱着老子天下第一的思想,做井底之蛙坐井观天,或闭关自守,妄自菲薄,都会导致企业的衰败。敬业的意思大家都知道,我不多讲,后面还有个笃学,四个字两层意思,敬业是指在工作上的态度,笃学是指全部人生的态度,二者并不矛盾。廉洁的意思大家也清楚,但我必须讲一讲,今天这个场合,有两个本应该参加聚会的同事没有接到邀请函,他们接到的是劝辞信。为什么劝辞?因为他们违反程序滥用职权为自身谋取不当利益。联投注定走高薪养廉之路,刚才隆总已经给大家宣布了董事会批准的薪酬制度。但高薪未必能养廉,这点我很清楚,因为总有一部分人的欲望是永无止尽的。对于犯规的,联投的字典里没有下不为例,请大家自重。最后,我讲讲报国。

“我在与几位同仁创办明华服装后一直在想一个问题,企业家的灵魂是什么?什么样的业主才可以称为企业家?私企的老板本质上是不是唯利是图?我的答案是,只有将企业的未来与民族,与国家的未来融为一体的才可能成为企业家,只有将社会责任铭记心中的才可能成为企业家。这点上不分私企和国企。香港荣氏集团的创始人荣之健先生就是一个很好的榜样。荣老先生向大陆投资兴办教育累计超过了十亿人民币。为什么他要这样做?或许有人认为他很傻,这是一个境界问题。只有达到他那种境界的人才能真正理解他的心胸,理解他对于家乡的那份爱。我们办企业的初始目的是为自己,但财富聚集到一定的程度,就必须考虑如何回报社会了。联投现在不是小孩子了,我和几位老总商量过,从今年起,联投拿出10%的利润总额回报社会,具体办什么,大家有权参与,有什么好主意都可以拿出来。

“联投的目的是什么?联投要发展为国内屈指可数,国际知名的大型企业集团。联投要打造有抱负,负责任,受尊重的企业领导团队。这就是联投的目标。什么样的企业是国内一流国际知名?这是一个变动的,发展的问题。以现在讲,拥有资产十个亿的私企在国内就算庞然大物了,但搁在国外就微不足道。但再过十年,这样的数字搁在国内也不值一提了。因此,联投必须永无止境地前进。

“最后,我对你们,也对我自己,提出二点要求。那就是告别安逸和关注细节。人都是有惰性的,追求安逸的生活是人性使然。但在联投,必须告别安逸,因为联投需要的是全速奔跑的干部。跟不上企业的步伐,等待自己的就是被淘汰。关注细节是我们每一个管理者必修的功课,细节是什么?我举一个例子,我曾听说我国曾进口日本的针,就是家庭使用的缝衣服的针,我感到奇诡,就算我们工业水平落后于日本,也不至于造不出几根针吧?等我看到日本人的产品,我无语了。日本人将穿线的针鼻设计成长长的椭圆形,立即让我佩服无己。我们的针孔都是圆形的,这一小小的细节上的变革,彻底解决了不好引线的难处。这是技术问题吗?不是,这就是细节上的差别。我们做企业,一定要站在用户的立场考虑问题,而不是自娱自乐。无论是陶氏盖房子,还是枣林厂做建材,还是荣诚开酒店,一定要站在用户的立场,关注细节。

“今天借这个机会向大家一年来的辛勤工作表示诚挚的感谢,祝愿我们在明年的元旦有更好的心情饮酒娱乐。我啰啰嗦嗦的发言耽误大家的时间了。下面是酒会的正式内容,大家尽情的快乐吧。”荣飞郑重给大家鞠躬致意,回报他的是热烈的掌声。

第三卷横空出世第六十节联投的根本三

荣飞在联投系统中层干部中的第一次亮相结束了,陶氏及枣林建材的人更震惊于荣飞对违纪干部的处理。陶氏采购部副部长,枣林建材的一个车间主任因贪污公款在例行审计中被查出,根据联投总部的意见已经停职,没想到竟被开除了。

崔虎一直在考虑部下被开除的事,他是董事会成员,对这个结果是知晓的,在会上他曾提出不同的意见,希望给这个老部下一条路,但被拒绝。荣飞单独跟他谈了这样做的意义,甚至拿出建国之初刘青山张子善被处决的案例。崔虎理解荣飞的担忧,但这个兄弟是老朋友了,跟了陶建平和自己很多年,落个这样的下场真是令人不愿看到。崔虎一直希望事情有所挽回,但荣飞刚才的讲话断绝了他的念想。

“想什么呢?”荣飞拍拍崔虎的肩膀。

崔虎手里端着一杯红酒正在沉思着,“没什么,只是感觉这酒太难喝了。”崔虎顺手将酒杯放在案几上。

“红酒和你喜欢的白酒属于两种不同的文化,这也难怪。”荣飞也端着一杯红酒,“红酒是用来品的,和白酒的喝法不同。不过,我不喜欢酒,红酒白酒都不喜欢。”荣飞放下了杯子,“我猜猜,你一定为那个被董事会开除的人感伤。你一定想起了你们在一起的岁月。对不对?”

崔虎没有否认。

“我喜欢你这点。忠于友谊是一种美德。但制度就是制度,没有例外可言。”荣飞摸出烟盒,递给崔虎一支,自己也点了一支。

“我越来越感到看不懂你了。越来越感到你冷酷的一面,或许这是优秀的企业家的基本素质,但是,像你弟弟荣逸,已经是傅家堡实业的采购科长了吧?为什么没有资格参加今天的酒会?还有你表哥魏信刚,在建筑二队干的蛮好,为什么阻止对他的提升?”

荣飞笑笑,没有回答。自认对弟弟是了解的,性格浮躁的他需要再磨练一段时间,假如他经受不住考验,那就算了。至于信刚表哥,更是看自己的面子。在联投的几个企业中,崔虎是家族观念朋友观念最重的一个,荣飞必须对其进行制约,不是不可以提升自己的亲朋,但一定要慎重。

“刚才听你讲陶氏明年的发展,忽然有个想法,或许我们该考虑在旅游点的布局了,旅游热即将兴起,那是一本万利的事情。这件事你来牵头,和陶姐一起做,还是老规矩,由荣诚投资,陶氏兴建。两个地点,一个是北新的二佛山,一个是黛山。我本人更倾向黛山。

“黛山我去过,确实美。建酒店吗?”

“当然。但旅游区酒店的格局与城市的有所不同。你琢磨琢磨这件事的可行性,有空我们好好聊聊。”看见黄明福和苏伟端着酒杯在不远处看自己,荣飞将烟蒂仍在烟缸里,走了过去。

“荣总,联投可不能将我们当外人啊。我有个感觉,联投的这几家都了不得,用不了几年,都会超过明华服装的。就像明华贸易,半年来在股市的获利就超过了我们全年的打拼。”黄明福说。

“不。不能这样说。联投的企业都有着光明的前景,这话我同意。但目前的情况,他们还不能与明华服装相提并论,李总和你领导的这个团队是很好的,团结,务实,脚踏实地地发展着自己的企业。明华在国内的服装行业已经是老大了,坚持按照现在的思路走下去,一定会创造更辉煌的成绩。老林和小于他们搞股市完全是机遇,今年恐怕就没那么容易了。”荣飞诚恳地说。虽然最后的决算还没出来,预计89年明华服装的销售规模一举突破6亿元(人民币),同比增长35%。利润1.45亿,同比增长38%。九个分厂加研发销售的员工总数达到8700人。产品形成六个系列,而且逐步走向了高端。

“荣总还是要关注明华,尤其是实行事业部制的时候,我们需要您在战略上的指导。”黄明福说。1990年,明华服装正式推行事业部制,将所属的企业业务进行了大幅度调整,按照产品系列来生产经营服装。投入最大的是休闲和运动系列。

“指导是谈不上的,我现在的精力基本顾不上服装这块了,而你们完全可以称得上专家了。抛开体制上的转变,就宏观的方面,最关键的有二点,一是坚定不移地抓好质量管理,坚持用户第一的思想。二是坚定不移地加强研发力量的投入。做好这两点,明华服装就有更辉煌的明天。”

“这两点我们带回去很好的体会和研究。”不清楚黄明福说的是应酬话还是真心话,荣飞觉得有必要再说几句,“黄总,在注意学习吸收国内外成功企业的案例时,更要关注失败的案例。经营企业是一项高风险的行业,你不知道前面有多少陷阱在等着你。服装公司面对的是成千上万的普通用户,特点决定了产品质量和新品研发的重要性。温州不知你们去过没有,李总是去过的。温州人有中国的犹太人之称,在经商方面,特别是吃苦精神方面在国内是首屈一指的,温州的皮鞋曾畅销市场,但因为质量问题砸了自己的牌子。现在温州产品成为假冒伪劣的代名词。我认为他们扳回这局要花费更大的气力。做服装一定要有张瑞敏搞海尔电器质量管理的那种狠劲才行,建议你们派出质量管理人员去青岛学习一趟。至于研发,现在明华的机制是很好的,一定要保证投入,每年都有几十个上百个新产品问世,这样才能保证明华的领先地位。”

“是的是的。预计在春节前召开董事会,届时请荣总具体检查指导。”

“董事会我是要去的,李总有几个想法,在电话上跟我沟通过,今年你们手里捏了上亿元的盈利,这些钱投在哪儿要好好研究。接下来的时间就不要想工作的事了,轻松一下。中午荣诚美食搞了新式火锅,我们品尝一下。哈哈,在这天寒地冻的时节,守着火锅吃点新鲜的羊肉绝对是享受。你们随意,我到那边转转。”

傅春生在人群里显得有些孤独。荣飞走过去,傅春生递给荣飞一支烟,荣飞摆摆手,“人多,尽量少抽吧。春生个,刚才的讲话很不错啊。”傅春生90年的规划中描述了傅家堡开发区的雏形,预测傅家堡实业的销售规模将达到1.8亿元以上。其中饲料厂的销售收入将达到7000万元。

“不行不行。不比不知道,一比吓一跳。”

“是不是有点后悔将自己的企业交给了联投?”成立联投,傅家堡实业的决策权即落入联投董事会手中,傅春生没有想法是不可能的。

“没有没有。这一节我算是想明白了。仅靠我自己干,干到死也不会有多大出息。现在我对你说的开发区最感兴趣了,如果村子能变成图上那样,这辈子算是没有白活。”

之前陶氏设设计室曾出过一张彩色的效果图,图上的傅家堡全是别墅型建筑,一幢幢造型优美的别墅在绿荫环抱下整齐,美观,大气。

“没有什么不可能。十年前你想过自己拥有数千万的资产吗?是不是?傅家堡的总体设计还要好好斟酌,我计划请一些专家来把把关。资金方面,公益性质的大概占到15%,不可超过15%。其余的要用商业手段解决。联投前期会垫支大部分资金,这就是成立联投的好处了。你们在瓷砖和饲料厂扩建上的资金一定要保证。明年一定会将第一批房子盖起来,这些会留两栋作为村民周转用,你现在是村长,说服村民的工作可不是件简单的事。让他们同意将祖宅拆掉搬入楼房不仅是个改变生活习惯的问题。要将各方面可能遇到的困难想的周全一些。等村民们尝到了甜头,以后的工作就好开展了,如果每家一栋小别墅,二层面积在250平左右,加上一个带储藏室的小院,整个村子会缩减一半面积,足以建造几十栋住宅楼了。傅家堡的改造和建设将会有极强的示范效应,会轰动全国的。”

“你说的这些,大概要多长时间?”

“五年至八年。绝对不会拖入下个世纪。今天我讲了联投的根本问题,其中最关键的是干部问题。老傅你是傅家堡实业的行政掌门人,一定要关注这个问题。我计划在春节后开个短训班,培训一下各企业的主要负责人,你届时参加。也就是一周左右,不会耽误多少时间。请专家为大家讲讲老总们应当关注的主要问题,学一点基本的财务知识和人事管理知识。不说工作啦,找喜欢的地方轻松一番吧。中午的酒席放开喝,隆总和叶总可是为大家备了五粮液。”

在花园酒店闹腾到晚饭后,联投的一帮高层带着熏熏的酒意意犹未尽地分批离开酒店回家。喝了不少酒的荣飞不由得想起79年的同一个晚上,挤在教导处看元旦晚会,听李谷一演唱《乡恋》的情景。一生会经历无数个迎新之夜,但对于荣飞,那个晚上无疑是最深刻的。整整十年了,那个坐在教师桌子上晃着两条长腿的女孩的侧影还是那样的清晰。

酒精的作用之一就是怀旧。

第三卷横空出世第六十一节元旦

元旦休息,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安排,荣飞一直熟睡到上午九点半,邢芳叫醒他,说李德江来访。

至少一个月未见李德江了。荣飞知道他在忙北阳重汽的事,荣飞最关心的是重汽的选址,之前的消息一直是在北阳汽配基础上搞扩建,根本没考虑将总装厂设在郊区。

井永清不是搞企业的料。北阳汽配的筹建已经证明了这点,但官场就是这样,很多时候选择干部并不是看能力。井永清的思路局限在北阳汽配这个圈圈里,甚至不很知道重车重装和配件生产的区别。经过调研也没有彻底放开思路,提交给市委市府的报告的基调是对汽配的扩建,这样汽配旁边的教具厂和糠醛厂就需要搬迁。政府的力量是巨大的,那两个小厂当然无法抗拒市委的决定。元旦前已经以市政府的名义正式行文。

荣飞关于傅家堡的整体设想没有隐瞒李德江。李德江也去过傅家堡实地调研过,认为荣飞的设想是可行的。但筹备组没有听取他的意见,井永清根本不想将重车迁出市区。而李德江的级别无法游说更高级领导。他只能跟老上司程恪讲其中的利害关系,

新都机械的运作成功给李德江新的信心,李德江抓住机会再次游说程市长,程恪希望直接听荣飞的汇报,今天他来家找荣飞,就是希望荣飞利用休息日拜见程恪。

王林曾告诉荣飞程恪在重车项目中的尴尬地位,胡友荣插手后,程恪在一些重大问题上必须顾及胡友荣的态度。

“上面的事情很微妙,开发区如果建成,对程市长是有好处的。或许胡书记看到了这点才压制程市长吧。”李德江在官场上厮混过,比一般人更明了官场的运作规则,“你最好上午过去------”

“家里约好聚餐,我还是下午吧,下午给程市长挂电话,看他有没有时间。”

李德江摇头,不理解荣飞。但荣飞有这个资格,他要见程恪比自己更方便。关键是自己,如果自身没有力量,没人会重视你,仅靠友情或者上下级关系是保不长的。

这是一个简单的关系式,程恪需要政绩,而荣飞可以给他创造政绩;李德江需要程恪在官场上的进一步升迁,所以李德江不得不仰仗荣飞。

“傅家堡开发区的设想绝对是一流的,如果按照你的规划将前期的基础设施建起来,市委将不得不考虑------”荣飞拦住了李德江,“一些事是可说不可做的,一些事是可做不可说的。你做好北新减速器厂的引进就可以了。中午我亲自下厨,你留下来尝尝?”

“拉倒,我还是走吧。明天还要陪客人去黛山呢。”

黛山逐渐成为G省的一张名片,外省的客人来很多会带着去黛山玩。

“这个季节去黛山?脑子有病?”

“你当我愿意呀。我还想到花园打几圈呢。没办法,上海来人,电器部分的外协客户,不得不陪呀。那家伙不知道从哪里听说黛山的签很灵,非要去算算前程。”

应当将黛山列入计划了。荣飞心想,旅游热即将在全国兴起,想想以后的黄金周长假,旅游点的利润高的惊人。

“你也去抽个签吧,看看自己有没有可能成为北阳重汽的一把。”

“你就门缝里瞧人吧。”这个目标实在不能算高,难怪李德江不高兴。

“目标是一步步实现嘛。隔山打牛神功可是传说中才有的。”

“对了,你有个同学叫陆英寿,现在在我的手下。”

“是吗?很久没听到这个名字了。”昨晚喝了酒,梦境里出现了张昕和陆英寿的身影,没想到今日便听到了陆英寿的消息,这个曾经厌恶过的名字早已淡如云烟,快失去记忆了,“他不是在市政府给领导当秘书吗?”

“几个月前被抽调到筹备组,级别是副科。现在正式编入我的小组了,跟着我搞配套。明天和我去黛山呢。是不是在学校你们关系很一般?”

“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他从不提到你。前段时间我看了他的档案,才发现他跟你同校同届同专业,问他认不认识你,他吞吞吐吐地承认了,我猜一定关系扯淡。这小子是不是不地道?是不是仗着他老爹的势横行霸道?”

荣飞哈哈笑了,“你怎么不问是不是我不地道?为什么不问是不是我横行霸道?我俩性格不甚合得来,却没什么过节。陆天光那时不过是个副区长,还没资格横行霸道。”曾经横在两人间的张昕已为他人妇,时间是最伟大的导师,现在想起曾经嚣张目空一切的陆英寿不过是个小丑的身影。变化都是相对的,如果没有对王林的救赎,荣飞注定会被陆英寿以一切理由踩在脚下,更不论有个处级的老爹了。现在看陆氏父子,不过芸芸众生中的二个。

“你不是嚣张的人。我相信。”

“你说错了,我其实很嚣张。不过你没见过。”

送走李德江,荣飞开始考虑午饭问题。昨天晚上叔叔打电话来,说一家人元旦聚餐,荣飞说聚餐当然好,还是在家里有气氛。算算现在也是十几口人的大家庭了,午餐真需好好准备。

荣飞基本没有在家人面前做过饭,除了那次在傅家堡为李粤明等下厨外。当他提出他主厨时母亲魏瑞兰只当是开玩笑,看到荣飞在白纸上写下一串的菜名,上街采买回来老练地拣菜洗菜,钻在厨房里埋头准备,魏瑞兰和邢芳都大为惊异。看看他写的菜名,基本以川菜为主,而买的肉也肥腻腻的。

“哎呀,家里人可吃不惯辣呀。你这都是从哪儿学来的?”抱着鹏鹏的邢芳叫道。鹏鹏已经能坐住了,被邢芳放到床上后稳稳坐在那里玩荣飞丢在床上的手机。沉重的大哥大竟被小家伙捧在手里。

“啊呀我的小祖宗,这可不是你玩的东西。”魏瑞兰发现孙子的动作急忙抢下来,鹏鹏不是省油灯,经常将玩具摔到地上,然后换来小家伙开心的大笑。没有二分钟却又哭着要玩具,逼得邢芳给儿子买的玩具都是摔不坏的软家伙了。

被奶奶夺走玩物的小家伙大怒,随即大哭。甜甜过去哄他,他一把抓住甜甜的头发使劲揪,甜甜疼的呲牙裂嘴,却不挣扎。邢芳生气地过去在儿子屁股上拍了几巴掌,“真是小土匪。这都跟了谁了?”

戴着围裙两手油腻的荣飞从厨房出来望着哭叫不已的鹏鹏,直到父亲将鹏鹏抱走。“没事吧?阿姨给你梳梳头。”邢芳搂过甜甜,“没事,我不疼。”甜甜乖巧地偎在邢芳怀里。

荣之英一家四口来的时候已近中午,桌子上摆了好几道热腾腾的菜了,他看见围着围裙钻在厨房忙乎的荣飞,惊奇道,“小飞啥时候学的这手?”凑过去闻闻,“不错不错,色香味俱全。你婶最好辣,今天算是对了她的口味了。”

安萍也连声叫好。

荣飞终于弄好了菜,回锅肉,鱼香肉丝,青椒腊肉------最吸引大家眼球的就是一盆热腾腾的毛血旺了。在这寒冷的季节吃毛血旺绝对是一种享受。荣之英带来了一瓶茅台,五个成年男人每人倒了一大杯。纪芙蓉也要了一点。荣飞却不喜欢茅台的口味,换了北阳出的二锅头,让荣之英连说他不懂享受。荣飞说喝酒抽烟吃菜全讲个缘法,喜欢的不一定是贵的,就像这满桌的川味,婶婶就喜欢,我妈就不喜欢。今儿是元旦,九十年代的第一天,给大家尝个新鲜。对于茅台,我实在不喜欢那个味。

一家十二口人围坐在圆桌上,主食是大米,但老太太不喜米饭,魏瑞兰专门给老太太做了面条。

荣之英喝了点酒,说起了荣杰的事。“小飞,叔想让你帮衬小杰一把。”

荣飞放下筷子看着叔叔。“小飞,能不能将小杰安排到你的企业?”

从去年开始,家人对荣飞的产业逐步了解了。荣逸在傅家堡实业工作的情况引起荣之英的羡慕,荣逸的收入至少是荣杰的三倍,既然是荣飞的产业,为什么还要守着国企不死不活?

“也不是不行。但要想好了,离开国企可就摔了铁饭碗了。私企在中国的前景如何,我也说不清楚。”荣飞慢吞吞地说。

“什么国企私企,哪儿能挣上钱哪儿好,是不是?如果没有小飞的生意,小杰和小逸的房子去哪儿弄去?小飞你放心,我们绝不后悔。”

“那好吧,傅家堡那边明年的事情多,就让小杰去傅家堡实业吧。和小逸在一起也好互相帮助。你看呢,小杰?”

“我听大哥的。”

“飞哥,能不能让小杰去陶氏建筑或者明华服装呀?”说话的是纪芙蓉。

“也可以,不过他们招人少。陶氏目前只招工程设计人员和施工队。你们考虑吧。”

“就按小飞说的办吧。小杰你凡事多听你大哥的,没错。”

“婶,其实我去傅家堡很少的,不信你问小逸。”荣飞微笑着说。心想荣逸进入也不一定不好,先从基层干起吧。

第三卷横空出世第六十二节记者的敏锐

下午荣飞去拜会程恪。荣飞算是熟客,程恪已退休的夫人无需通报便将荣飞带入丈夫的书房。程恪正与一老者下棋。老者白发银须,颇有点仙风道骨的样子。荣飞悄无声息地坐在一旁观战,程恪执白,一条尺余长的大龙只有一只眼,正在苦苦求活。

对于围棋,荣飞会一点,但不精。距业余初段的水平要差两子,看了一会就索然无味了。而两位老者仍全神贯注地博弈。

从程恪书房的窗子望出去,可以看见王林家的一角。树丛遮住了光线,如果在夏天,窗外定是一片浓绿。也不知王林今日回来了没有。

荣飞的目光收回来,发现程恪悬挂的条幅换了,之前给他写的苏轼的《江城子密州出猎》换成了自己书写的四句短诗:灼灼岁序,恰似晨雾。今朝欢愉,明日何处?有些像《诗经》风格,又有些像曹操龟虽寿的诗句。仔细品味下却发现不是中国古诗,不过诗中那种失败的无奈却一眼看得出来。荣飞晓得程恪正处于仕途的一个低潮,或许王林所言的与胡友荣一派的争斗比想象的更为严重。荣飞不知道这四句诗来自文艺复兴时期意大利一个著名的执政家族的一位著名人物LorenzoMidici(罗伦佐美第奇)。而这位佛罗伦萨的执政者正是在人生不得意时写下此诗句的。

程恪的书房不接待一般的客人,那么那位银须老者应当是程恪的密友了。荣飞再次确认程恪性格内的书生成分,这条横幅就是明证,书生意气绝对不适合在政界厮混,书生意气也不一定随着年龄的增长消磨殆尽。

程恪的书架上摆满了书,大部分是大部头的,线装繁体本二十四史占据了一半的空间。其余的也是历史类的居多,如中华书局版二十卷的《资治通鉴》及《续资治通鉴》。还有大量的笔记体,像《大唐新语》《齐东野语》《涑水记闻》《邵氏闻见录》之类的书。还有就是地方志了和统计年鉴了,方志中大部分都是G省的地方志。从书籍可以看出主人的爱好志趣来,但荣飞对历史却抱有一种抵触,像被陈寅恪称为“空前杰作”的《资治通鉴》,被历代统治者奉为至宝,不过是总结了封建王朝兴衰嬗替的经验教训,结果就是使得中国的封建社会历史之长居全球之冠,使得封建意识尤为顽固。这个观点和程恪交换过,程恪认为有一定的道理,但对荣飞所说的中国其实没有历史,有的只是简单的循环的结论不赞同。

与西方大国相比,中国少了一段资本主义之路。资本主义曾被批判为腐朽的垂死的制度,但事实上其自身的完善功能很强。资本主义是缺少温情的,是冷冰冰的,但又是长于激励的,优胜劣汰的。资本主义制度下涌现出的生产力大幅度解放,新发明新创造层出不穷的事实表明了其制度下的创新精神,不得不令社会主义国家深思。

棋终于下完了,程恪中盘投子认负了。那条大龙还是没有造出第二只眼。程恪一副懊丧的样子,下过棋的都知道,大龙横死带来的失败感绝对强过官子小负。伴随的定是强烈的不服气。果然,程恪还要来一盘。

“算了,客人等了好久了。”银须老者开始将棋子往木质棋盒中装。

“他算不得客人。来,我介绍你们认识,任由泉,经济信息报社社长,我的老棋友。荣飞,一个做生意的小朋友。”

“任社长您好。”荣飞双手握住任由泉伸过来的手,“哦,听说过听说过,联合投资公司的董事长,商界奇才呀。”

荣飞的联投虽然注册了,但行事低调,尽量不惹媒体注意,这也是联投旗下企业共同的行事准则,情报任老头一定是从程恪这儿获得的。

“一个小企业,入不得任社长法眼。”

“呵呵,联投如果是小企业,北阳的大企业可就屈指可数了。别忘了我的职业啊。昨天你们在花园办酒会,神秘的很,我派出的记者根本就进不去。干嘛这么神秘?”任社长笑眯眯的说,他是个健谈的人,“荣老板,你知道北阳的工业产值多高?”

荣飞摇头。他绝不希望联投引起省市的注意。注意是迟早的事,只要联投一直发展下去,但越晚越好。国内对私企的存在还有很大的争议,至少要熬过九二年才好。

“按现在通行的国内生产总值的口径计算,88年北阳市GDP总值为230亿,就算去年的增长率为8.5%,今年仍不足250亿,你的联投占了多少?2.5个亿有吧?已经超过全市的1%,了不得啦。”

荣飞自己的计算口径与政府不同。联投(不含明华服装)89年的营业收入预计为4.8亿(人民币),系统总利润2.1亿,其中含明华贸易在股市上的斩获。北阳现在三位数的GDP总额看起来真的不算什么,但从九二年后,国内经济陡然加速,保持在10%左右的增长率,20年后的数额就十分惊人了。自己旗下的企业能否保证10%的年增长真的没把握。

“任老过奖了。我哪敢拿到市里的盘子来看------”

“任老吗?这个称呼有点早。”程恪笑道,“没有不方便的话,你是来谈开发区的事吧?”

“是。”

“按照你的计划,今年联投在傅家堡的投入可不小呀。”程恪的意思很明显,联投是否有足够的资金来源?

改造电力设施,打井,修路,建公寓,盖厂房,建员工培训中心------第一期工程的总预算是3700万,堪称大手笔了。这样的前期投入到位,傅家堡的变化将是巨大的。必将吸引北阳市甚至省里大佬们的目光,开发区就变的更加顺理成章。对程恪的好处也是明显的,但程恪的担心不无理由。

“国内经济骤冷,银根紧缩,私企的贷款不好办吧?”任由泉一定看过荣飞给程恪的傅家堡规划。

“资金不是主要问题。”荣飞看了任由泉一眼,“我们判断日本股市会有剧烈的变化,提前在日本做了局,不出意外的话会收获需要的这笔钱。即使不依赖国外的资金,联投自身可以筹集到这笔钱。主要事关联投的总体布局,傅家堡是一定要建设的,但时间步骤有所不同。”

“日本股市会有什么变化?联投在日本股市有投入?”任由泉一惊,他所知道的私企很多是乡镇企业水平,简单粗放,缺少管理,不过是凭了成本优势和服务。还没听过私企投资国外股市的。

“日本房地产市场火爆已久,带动日经指数疯狂上涨,东京一个区的地价竟然超过加利福尼亚的总和,这不正常。明华服装的经济研究室已经正式划归联投总部直管,专家们的分析意见基本是一致的。日本经济已经形成巨大的泡沫。美国为首的国际银行家已经注意到了这点,自然不会放过这样的机会,联投不过是跟在大鳄后面拣点小钱而已。”

当一般的企业将筹资渠道固定在银行时,联投将目光放在国际资本市场确实令人震惊。

“日本的事情需要验证。至少现在还是一片歌舞升平。傅家堡那边已经拉了一家私企入住了,协议已正式签订,它就是新都机械。”荣飞继续汇报,“联投的计划是在九一年前促成五家以上的民企入驻,新都将起到极大的示范作用。”

程恪心里感到温暖。他和胡友荣的分歧表面肇始于重汽的筹建,实际在于对北阳市的控制权的争夺。一年来官场一直有胡将离开北阳的传言,程恪知道那不过是别有用心的传言,受害者不仅是胡友荣,而且是自己。胡友荣深知自己的性格,绝不愿意将北阳市交给自己。当然胡友荣不过是省委常委,市委书记,尚无决定省会市委书记的能量,那需要省委甚至中央的决断。但自己的政绩却需书记大人的配合------意识到什么的胡友荣显然感到了危机,市府的许多工作不像过去那样顺当了------自己是赞成北阳重汽搬出南城迁往郊区的,傅家堡是极好的一个选择,但遭到了胡的反对。荣飞所做的就是从另一面否决胡的意见。当傅家堡作为一个开发区雏形展现在省委面前,形势定当大变。

现在自己不便出面,傅家堡绝对不能去。但未必别人不能去。政治就是这样,低调维持平静,强势带来危机。

“傅家堡那边,你们报社可以做些文章。”程恪慢吞吞地对任由泉说。

“现在不急,等四五月份吧。最晚不会超过六月底。”荣飞说。

程恪颔首。上半年估计傅家堡将会大变,经济信息报可以报道的东西会很多,不会有人往其他方面想。

第三卷横空出世第六十三节股票

元月十二号,在家和家人用晚饭的荣飞很明显的心不在焉,父亲和他说话几次没有听清,邢芳不得不复述父亲的话。魏瑞兰问荣飞是不是有什么事,荣飞说他在等一个电话。那个笨头笨脑的大哥大就在手边,荣飞似乎一直在等一个重要的电话。

“有什么急事?”荣之贵问。

“等日本的一个消息。”

“日本?你和小日本有什么关系?”

“股市,公司在日本股市上有些投资------”

“股市是什么玩意?”

中国人告别股市已经四十年了,一般人真不知道股市是什么玩意。但一两句话又解释不清楚。倒是奶奶有点见识,“小飞,我听你爷爷说过上海滩交易所的事,那不是个好东西,就是赌博嘛。你做生意可不能打交易所的主意,一个不小心就将家败光了。你爷爷当时的大掌柜叫文明,就在上海炒过股票,说起来简直不堪回首。一夜之间就输掉了七千大洋啊。”

这个故事荣飞是知道的,那位文明先生曾是爷爷那个小金店的大掌柜,结实上海一位富商后迷上了股票交易,最后在上海滩败了家。北阳解放前文明先生就退出了福顺永金店了。不过坏事变成好事,那位文先生拿着几千大洋回到临同老家,安然度过了后来不间断的政治斗争,而福顺永的继任大掌柜却被定为资本家,在**中被斗死了。

“是啊是啊,你奶奶说的对。千万不可搞那些莫名其妙的东西。做点本分生意就蛮好的。”

“股票不是你们想象的那样。不出意外的话,今年上海和深圳就要成立股票交易所了。”荣飞对家人说,“你们总相信政府吧?”

“咱们国家也让搞股票?”魏瑞兰惊奇道。

“以后你还会看到更多让你们吃惊的事的。”荣飞笑着对家人说,“不要总觉着新社会不会有旧社会的东西了,是不是?可是你想一想,之前哪有公开出售麻将的?现在差不多全民皆麻了。十年前有私人办企业的吗?现在咱北阳的私企越来越多了。哪为什么就不能有股票出现呢?明华服装今年在香港就上市了,哦,就是发行股票了,公开发行,谁都可以买的。”

“为什么要到香港发行股票?你那个明华服装不是办的好好的吗?”喝完酒开始吃饭的荣之贵问。

“主要的目的是筹集资金。”

“多少钱一股?”

“4.3港币。现在涨到6块了。”

“股票涨了是不是就挣钱了?”

“也不一定。假如你在明华服装上市之初以4.3港元买1千股明华的股票,以现在的股价6.1元脱手,不算税金的话你大概就挣了1800元。如果你捏着不出手,股票就是一张纸。”

“那你买日本的股票了?”

“我有个公司是做贸易的,主要业务之一就是做股市。他们在日本做了空头------,空头就是估计日本的股市要跌。”

“这就是赌博嘛。”

“有赌博的意思。不过是合法的赌博。看股票的涨跌是一门高深的学问,玩赌博却不需要那些专门的知识。”

电话终于响了。荣飞忐忑不安地接了电话,真是于子苏打来的,信号不是太好,不过可以听清。

“日经指数跌了,到收盘已经跌了四千点!手机一直打不通,家里的电话又没人接------交易所的惨样简直就是1929年10月24号那个星期四!------”于子苏抑制不住兴奋,讲述着现场的情景。荣飞可以想出来日本民众的恐慌绝望,“好,太好了。祝贺你们。”历史正沿着自己的记忆走来,日本将陷入漫长的衰退期。

“怎么了,股市跌了?”荣之贵问。

“跌了,跌的很厉害------”

“跌了也能挣钱?”

“踩对点就可以挣钱------”荣飞兴奋起来,明华贸易这回将从日本股市攫取上亿美元的资金,有这笔钱,今年联投的扩张特别是傅家堡的前期基础投入就有了物质基础。

甜甜放假了,要开家长会。小姑娘非要荣飞参加,荣飞答应了,抽了空去学校参加家长会。坐在一堆三十多岁的家长间,荣飞比较突兀,尤其是老师看了填的签到表上的关系一栏是父女关系,荣飞总感到班主任老师的眼光一直瞟向他。

发到手里的甜甜的成绩不好,也不坏,位于中游。全班46个学生,总成绩排在21名,典型的中等生。值得注意的是甜甜的语文只考了78分。这个成绩在一年级小学生简直就是不及格。

家长会后班主任老师留下了荣飞。刚才老师已经自我介绍了自己,她叫刘美欣,戴一副近视眼镜,留着整齐的刘海,典型的小学教师模样。

“荣飞同志,”她一开口的称呼便让荣飞感到陌生且不习惯,很少有人叫他同志,这个曾经无比庄重的称呼和小姐一样被搞歪了,“荣飞同志,签名薄上写着你和任静是父女关系,但她为什么不姓你的姓呢?还有,请原谅我的失礼,今年你贵庚?”

荣飞苦笑,他不愿意将任静的故事告诉更多的人,只能说是自己的养女。

“养女?”刘美欣显然有些奇怪,“任静同学左眼失明,而且性格上有些孤僻,哦,也不是很孤僻。我的意思是相比于同龄的孩子,她有些孤僻了。她是全班年龄最大的,而且,她似乎出现偏科现象------孩子某些方面表现出优点,比如劳动,她比一般的同学更不怕脏累------”刘老师介绍着甜甜学期来的表现。

肯定是指任静的语文课不好了。对于一年级的孩子,更多是培养他们学习的兴趣,成绩绝对是第二位的。

“她不喜欢语文?”

“是。我带语文课,不知为什么任静同学不喜欢朗读,也不喜欢背诵,识字也比同班的差。我跟她谈过这个问题,她不说原因。其他功课是不错的,数学次次都考100分,自然课也学的好。我留你的其中一个原因就是让你和她妈妈帮助她消除偏科,语文的重要性不需要我讲。荣飞同志,你是什么学历?”

“算是大学吧。谢谢刘老师,我会关注这件事的。任静的经历比较复杂,不比一般的孩子,”荣飞更担心甜甜已经表露出的孤僻,决定寻求老师的帮助,“她的亲生父母因殴打她而入狱了。我担心孩子因此而发生性格上的变化,这方面学校对她的帮助会更大。刘老师,她有要好的同学吗?”

“这就对了。难怪。”她松了口气,“好像没有,下学后总是直接回家了。”刘美欣回忆着。

“那好吧。谢谢您对任静的关心。假期里我尽量多与她沟通吧。”荣飞说,“还有什么事吗?”

“就是偏科的事,家长的作用是不能取代的,希望你们关注。”

“一定一定。”

我回到家,甜甜眼巴巴地等着我,还没有睡觉。邢芳也在客厅等着我。

“叔叔,是不是我考得很差?”

“不是。”荣飞摸摸她的脑袋,“你的成绩不算很好,但不差。”

“老师批评我了吗?”

“没有。老师说你热爱劳动,她还表扬你呢。”

甜甜明显的松了口气,“哪我考多少名?”

“不要管名次,那不重要。老师说你不喜欢语文,是因为刘老师的缘故吗?”

甜甜眨着眼不说话。邢芳问,“甜甜,刘老师对你不好吗?跟阿姨说说。”

“嗯。”

荣飞担心地问,“她怎么对你不好了?跟我们讲讲。没关系,你怎么想就怎么说。”

“刘老师总问我的眼睛。还有,我胳膊上的伤疤------”

“老师是关心你。”荣飞似乎明白了。

“我不想别人知道。”

那对可恶的夫妇还是留给孩子心理上的创伤,或许自己也有份。荣飞沉吟片刻,“甜甜,除掉这个,刘老师那些方面对你不好?”

甜甜摇摇头。

“甜甜,因为每个人的性格不同,因此他们做事的方法也不同。和你在一起的人,一些人你喜欢,一些人你讨厌,是不是?”

孩子点点头。“但是,你不能改变他们,是不是?要学着适应他们,理解他们。比如刘老师,发现你眼睛有点毛病,自然便想知道是什么原因造成的,这很正常。换了叔叔也一样。阿姨就是老师,你问问她,是不是一样?你看,是这样吧?阿姨如果这样问,你不一定反感,是不是?但刘老师也是关心你啊。”

“我不想让他们关心。”甜甜提高了声音,显出她倔强的一面。

“好吧,有叔叔阿姨关心你就行了。过年前叔叔要去南方,带你一起去,我们坐飞机去。好不好?”

“真的?”甜甜高兴起来。

“真的。叔叔什么时候哄过你呀?”对于孩子心里的创伤,还须慢慢来医治,急不得。

第三卷横空出世第六十四节中东风云

荣飞兑现了对甜甜的承诺,于1月19日乘飞机带着甜甜去了广州,然后转赴香港。他去香港当然不是带着甜甜散心,而是有更重要的任务。1990年绝对是一个非凡的年份,震惊世界的大事将一件连一件发生。“日本战役”虽尚未结束,但获胜已成定局,现在荣氏集团要考虑的不过是日本股市的跌风何时可止的问题了。鉴于荣飞“精准”的预判,荣飞谈及今年的国际政局,荣氏的态度可想而知。拉上荣氏这艘大船,联投将更加“凶猛”地在国际金融市场中攫取财富,快速完成自身的原始积累。

日本股市将陷入漫长的“阴跌”。这是不需要怀疑的,不用借助先知先觉,荣飞也可以讲出一大堆支持自己观点的理由来。所以和荣氏的会谈很轻松,于子苏已经从日本返回,陪着荣飞会见了荣诚。截止到本日,荣氏大概在日本收获了3.5亿美元。为表谢意,荣诚已将1亿美元划至明华贸易在香港的账户。另外一件事就是高速公路的建设投资,荣氏将在2月初派员至北**体与政府方面洽谈。北京风波正在消退,香港方面对大陆的信心再次提升了。荣诚再次提起对澳洲铁矿的投资问题,决定与明华贸易合资注册一个公司继续进行先期的工作——在这之前都是明华贸易单独进行的。公司的注册资金商定为5000万美元,双方各占50%。荣飞立即同意了荣诚的提议,注册资金不是主要问题,只要荣氏加入进来就行,随着工作的展开,他们会逐步加大投资的。

荣飞和荣氏的谈话始终在轻松愉快的氛围下进行。几乎没有任何争执的地方。唯一的遗憾是没有见到荣之健老人,荣诚说其父去新加坡了。荣飞只能留下对老人的问候,荣诚表示感谢,并说其父经常提起荣飞,说是荣家的千里驹。二人同时笑了,这是个不太恰当的玩笑话,荣飞深知自己弱小的联投得到荣氏的青睐在于自己对荣氏的特殊贡献。缘于利益上的共同性才是最可靠的纽带,不过姓氏有时候确实有一种特殊的功能,中国人不是常说一笔写不出两个某吗?

荣诚第一次见甜甜,没什么准备,他送了甜甜一个新出的遥控航模,甜甜很是喜欢。

那件大事本想当着荣之健说出,但时间不等人了,荣飞看似漫不经心地提及伊拉克与科威特也以存在的矛盾,荣诚立即紧张起来。

“矛盾嘛,已经很久了。在领土问题,债务问题,石油政策问题上一直存在很深的矛盾。我担心伊拉克的现任领导人萨达姆会剑走偏锋,不按常理出牌。”

“愿闻其详。”

“最近一直收集研究海湾局势。伊拉克在中东已是军事大国。大概除了以色列无人能敌。伊科边境大约有120公里的地段未曾明确,恰恰是盛产石油的沙漠地段,伊拉克指责科威特‘盗采’价值24亿美元的石油。科威特断然予以否认;其二,伊拉克在八年的两伊战争中欠下了300亿美元以上的债务,其中约一半是科威特的,因为宗教问题,伊拉克认为与伊朗打仗是圣战,是制止伊朗的‘伊斯兰革命’,是用鲜血保卫了阿拉伯民族,要求科威特正式免除150亿美元的债务。当然也要求其他的阿拉伯国家免除债务;其三,关于石油政策,伊拉克指责科威特伙同阿联酋超产石油,致使油价大跌,造成伊拉克140亿美元的损失。说到底就是钱的问题,我判断伊拉克将采取特殊方式解决与科威特的争端。”荣飞停顿了一下,“历史上科威特曾与伊拉克是一个国家,还有,伊拉克一直需要出海口,这些因素加上一个有偏执狂的领导人,绝不能以常理猜度。”荣飞没有说出一个更重要的原因,那就是苏联的解体,导致了地区力量的不平衡。

“天啊,你的意思是伊拉克会进攻科威特?”荣诚大惊失色。

“政治家们的决策我怎么知道?不过政治家也是人,萨达姆这家伙太缺钱了,现在的局势就像一个壮汉穷的不名一文,而邻居是个残疾人,偏偏守着巨大的财富,如果这个壮汉再失去理智,你说会出现什么情况?”

“天啊,中东的石油------美国不会坐视不管的!”荣诚脸色大变,“天啊,天啊,假如你说的是真的话------不过,萨达姆怎么会不顾国际社会的反应?中东大油田是美国的生命线,美国怎么会容忍他胡来?不会的,不会的。”

“正常情况下是不会的。但特殊情况会发生特殊的故事。这就要研究萨达姆这个人了。首先他是个独裁者,从登上阿拉伯复兴社会党领袖以至掌握国家政权,萨达姆在国内剪除异己,实现了家族式的绝对统治。独裁者都有一个通病,那就是过高的估计自己的力量,当一个病人掌握国家政权,没有什么不可能的。”荣飞思索着,“至于美国,很可能乐于看到萨达姆动武。这点你可以查查伊拉克与美国的关系史,从1958年费萨尔王朝被推翻后,伊拉克无论是卡萨姆军政府还是复兴社会党执政,一直奉行民族主义,指责美国偏袒以色列的政策,1979年上台的萨达姆尤其为甚。美国一直在找一个机会,现在恐怕机会真的来了。”

“我对萨达姆真的没什么研究------看来需要专门分析海湾局势啦。”荣诚当然知道荣飞所言中蕴藏的巨大商机,如果海湾局势真的发生变化,石油,这个全世界须臾不可或缺的黑金绝对会发生价格上的激烈变化,只要有变化,就是商机。荣诚兴奋地搓着手,“能不能跟我去趟新加坡?”

“不能。这是我对海湾局势的一点心得,请转交令尊吧。老人家一双慧眼必将看穿重重迷雾。”荣飞交给荣诚一本薄薄的册子。

“我觉得你根本不看好萨达姆呀。”荣诚翻看着薄薄的小册子。

“是的。我厌恶一切的独裁者。”荣飞对萨达姆此人简直不知该说什么好,此人登上伊拉克的权力顶峰对于这个本来富裕大有钱途的国家简直是场巨大的灾难。先是打了场无谓的两伊战争,而且一打就是八年。将一个海湾富国打的债台高筑,死伤枕籍,然后有悍然发动对科威特的入侵,接下来是在多国联军面前的不作为。熬到2003年,还是躲不过美英联军对他的清算,直至被送上绞刑架。

对他的评价恐怕还是指挥了海湾战争的美军将领斯瓦茨科普夫说的好:他不是一个政治家,也不是一个军人,总之他什么也不是。荣飞认为此人就是个小丑,给国家民族制造了巨大灾难的小丑。2003年底萨达姆在其老家提克里克被捕的镜头极为深刻,号召人民奋勇牺牲以求抗击侵略者的100%支持率当选总统的他竟然贪生怕死到如此地步,和柏林战役后期自杀身亡的希特勒真的不是一个档次。

人有时候真的需要骨气。

“你对国际局势的预判简直让我------”不到四十分钟,荣诚已经看完了五千字手写的材料,尽管简体汉字对荣诚有些小麻烦,“非常有说服力。我需要马上行动起来,你一定有好主意吧。”

“时间完全来得及。你注意到国际油价的变化了吧?一直在跌。现在是每桶20美元,估计年中将跌至15美元左右,做好准备,我们在六七月份动手最佳。”荣飞笑道,“联投力量小,还要借重荣氏的大力帮助呀。”

“资金不是问题。大概在年中可以调出25亿~30亿美元的资金。我借给你3亿,够了吧?”荣诚越想越兴奋。

“够了够了,我更希望我们在澳洲矿山上有更大的动作。”

“只要你继续保持这份敏锐。”荣诚哈哈笑起来。

只要历史按照记忆走下去,联投此次在石油危机中将斩获不下日本股市之战的财富。联投需要荣氏在海外的资源,与荣氏分享胜利是荣飞既定的策略,联投需要在五年内打造成国内有影响力的企业集团,初步具备财团性质的气象。资金的快速积累将使联投有更大的气力做强自身。

晚上荣诚设宴为荣飞接风,荣氏的许多高管出席宴会。接风宴也是饯行宴,因为荣飞第二天就要离开了。第二天上午在林业可的陪同下去了明华贸易总部做了走马观花的视察,与贸易公司的高管们见了面,做了短暂的交流,带着甜甜便返回了深圳。临走时秦至善赶了来,送给甜甜一个田黄石雕刻的小狗。荣飞知道这个玩意绝对是刚刚刻好的,昨天荣诚才问了甜甜的属相。田黄石的价格荣飞不晓得,但知道这种石头的名贵。

“送给孩子玩,没什么准备。希望荣少不要拒绝。”秦至善和荣飞比较熟了,但第一次使用荣少这个怪怪的称呼。

荣飞在深圳又待了一天,看望了仍在家休息的郑小英,拒绝了明华服装高层的宴请,在郑小英家吃了中饭,带甜甜到海边玩了半天,让初次亲密接触大海的甜甜极为兴奋。因为是冬季,不能下海玩,但孩子还是不顾寒冷光了小脚丫跳到海里嬉闹了一番。

元月23日,荣飞带甜甜飞返北阳。

第三卷横空出世第六十五节隆月的迷惑

元月23号已是腊月二十七了,街上的气氛已经带着浓浓的节日味道了,透过车窗,可以看见节日大甩卖的各种各样的广告,现在正是商家一年来最惬意的黄金日子。

“隆总定了放假的日子了吗?”在离开机场后,荣飞问黄天。

“还没有。听王姐说要等你回来定。”司机黄天答道。

荣飞嘀咕一声,“这都是总经理的职责啊。”随即命令道,“先将甜甜送回家,然后去总部。”

编为三室八部的联投总部显得格局不够了,总经办和审计部合用一间会议室,留给荣飞这个董事局主席的也只是一间不足20平的房间,没有什么奢华的装饰,连台电脑都没有。

荣飞刚坐下,隆月便过来了,递上一沓资料,都是需要荣飞签字的,荣飞看看其中除一份关于年终表彰的通报(总部中层以下员工)比较重要外,其余都是行政领导职权内的事情,“隆总,这些都是你这个总裁分内之事,我不看了。”

“还是看看吧。香港方面顺利吧?”本来准备和隆月一同去,因联投总部年底的事情太多,隆月没有去成。

“顺利。”荣飞简单回答。

“如果对自己有信心,就该抛开荣氏单独干。”隆月对我联合荣氏的做法不解。

“不管是玩期货还是玩股票,都有个前期投入问题。投入日本的资金不可能一下子撤出来,我们理论上不缺钱,实际可动用的资金并不宽裕。此其一。澳洲铁矿这个目标我仍未放弃,考虑到时间问题,我们联投单干的话还是有些困难,荣氏的加入对我们是有好处的。荣诚已经认识到这点,表示了愿意继续做澳洲的前期铺垫。”

隆月是参与过铁矿石进口的,八九年后进口数量急剧减少,一来是双轨运行逐渐完善,二者是经济的减速使得钢厂的需求下降了。“这样啊。另外有个不好的消息,资产部齐部长患病,恐怕情况不太好。”

荣飞一惊,齐部长是对外招聘的年纪最大的中层,曾在北钢工作过十九年。八二年下海去了厦门,八六年回到北阳,加入了刚成立的明华贸易,一直深受隆月的器重。“什么病?确诊了吗?”

“肺癌。基本确诊了。我给他联系了北京部队的顶级医院,诊断没有异议。”隆月换了口气,“现在要做的是老齐的接班人,我想征求以下你的意见。”

“真是可惜------这也是总裁大人的职权所在啊,我这个董事局主席不想管也不应管各部门主管的任免------”

“我想让李建光主持资产部工作。”

“建光啊------”荣飞嘟哝一句。李建光参与筹建联投总部后便留在成立的资产管理部,这两三年来也算兢兢业业。不过荣飞和他单独接触的机会反而不多,除掉收养甜甜那回。“你觉着行,就用吧。”联投推出新的薪酬机制后,中层的收入比一般员工高了不止三倍,荣飞实在没理由剥夺老同学的这次晋升。

“他比较稳重,成熟。缺少的是开创性的灵气,我计划给他配一个性格互补的副手------”

“这样好。明年员工培训中心建起来,要制定长远中期短期的培训计划,轮训我们的在职中层及有前途的员工。要在联投形成这样的文化,仕而优则学,学而优则仕。你看怎样?”

“我同意。但大学还是我们主要的人才来源。培训中心只负责短训。”

“可以与几所大学建立固定的联系------我们有一个优势,那就是资金。这次香港之行很顺利,不出意外,至少收获2亿美元。我们赞助大学,同时输送一批干部进学校念书,我不求文凭,只求学识和解决问题的能力。”说这番话时荣飞严重怀疑自己的决断,就国内的大学,能实现这个目的吗?

“我正要问你,荣氏赞同咱们的判断?”

“为什么不赞同?企业扩张最快的途径不过资本市场,资本市场的机遇都来自政治军情,荣氏这方面比我们更熟练------哦,经济研究室对于苏联政局的研究还要加强,我们双管齐下。”

“北京对苏联局势一直非常关注,认为今年是个关键的年份------”隆月斟酌着词语,一些消息肯定有荣飞不知道的来源,“问题是我们能做什么?”

“可做的事情非常多。”荣飞沉思片刻,“苏联的重工业是世界领先的,军事工业的某些领域也是世界领先的,比如飞机。苏联一旦大变,必将面临经济的急剧衰退和资金的匮乏,轻工业弱的缺点更加凸显,正是贸易公司大有为之时。我建议立即在佳木斯设立一个分公司,提早与老毛子建立直接的联系,这件事情非常重要。算了,马上要过年了,王老师还没回来吧?今天我想去看看老齐,他在北阳还是北京?”

“在北京。预定的手术在十天后进行,不再来回倒腾了。”

“老齐经济上有没有困难?”荣飞想了想,“应该在联投设一个互助基金,公司出一半,其余一半由员工捐赠,用于公司系统内员工的救助,你看怎样?”

“可以------”

“是不是有什么不妥?”

“迎新酒会你讲了联投今后要拿出10%的利润用于慈善事业,虽然没有记者在场,总是当着全部骨干的面,不兑现不好。现在这个互助基金,和你说的慈善有什么关系?”

“二者不同,慈善是对外的,互助是对内的。”

“我们刚成立联投,大规模的做慈善是不是急了些?要知道中国的企业,一直没有行善的传统------”

“我明白你的顾虑了。这样做似乎跟我们之前确定的低调行事的风格不同。慈善也不一定要大张旗鼓啊。一般概念,纳税是我们应尽的义务,在很多企业千方百计避税逃税之时,联投旗下的企业足额纳税在一些人眼里是十足的傻瓜。这点我们并无分歧,纳税就是企业的义务。但是我认为仅此是不够的,隆总,你来北阳有三年了吧?”

隆月点点头。

“我们一起见证了明华贸易等企业的发展,也见证了联投旗下各企业的发展,当我们的利润过千万,过亿,你有没有什么心得?”

“钱不知道怎么花?”

“钱当然知道怎么花。”荣飞笑了,“花钱的地方总是多于挣钱的地方,企业要扩张嘛。不瞒你说,我的眼里,到处是黄金,挣钱的地方太多了,到处需要投入。缺的就是人才和资金,怎么会不知道怎么花?但是,花钱的心情和性质不同。”荣飞语调低沉下来,“我一直没有忘记我是一个穷小子,兜里常常只有不到十元的零花钱,站在柜台前望着琳琅满目的商品发呆却拿不出买下它们的钱。是的,现在我有钱了,可以干我想干的大部分事,但还有很多人为了房子,为了孩子和老人,为了基本的生活需求而发愁。他们是社会上很大的一批人,你是知道的,我国的国情与美国为代表的发达国家不同,和日本也不同,我们的结构是金字塔式的,而美国是枣核型。他们有着厚实的中产阶层,我们没有。北阳去年的人均工资我没看到,估计不足2000元。农村就更差了。这不必粉饰,是事实。还有更多的残疾人,因生活意外而陷入困顿的人,需要政府和社会的帮助,但是实际情况并不是很理想。我一直想开辟一个新的路子,就像国外林林总总的基金会一样,由企业出资,完全的非盈利性质------它有自己的组织,自己的章程和办公地点,它的资金来源就是联投旗下企业的捐赠------”

“你身上有些理想主义的成分。我们壮大企业的结果就是促进就业和增加税收,这是最大的慈善。”隆月似乎不赞成荣飞的慈善计划。

“我更喜欢采用直接形式,直接捐助需要帮助的人。”

隆月笑了,“你是老板,当然你说了算。不过我对你有信心,只要你保持对政治军情的敏锐,联投的利润就完全不成问题。”

吃老本吗?荣飞感到羞耻,不过大部分基础已经打好,以后就可以依靠自身的努力进一步占领和扩大市场了。

“刚才你说到我来北阳三年了。怎么不问问我的感受?”隆月自问自答,“真如白驹过隙啊。我当初离开北京,真是下了大决心。北京是我生长的地方,真是舍不得啊。王林那个院长,说起来是副厅级,搁在官场上不值一提。那时想的是将他安排回北京,好久找不到合适的岗位------我这人骨子里还是很传统的,他成为副市长,情况就不允许我选择了。开始时想着当个记者,干点老本行,没想到上了你的贼船------不可否认,是你的明华贸易打动了我,给我一个独立的分公司并且给我10%的股份,确实是巨大的诱惑。我家,还有他家,说起来都算是干部家庭,父亲的级别不算低,收入说出去真的没人信。我想,经商挣点钱也不错,我一直喜欢金融贸易,大学时学的就是经济------怎么说呢,这三年是我脱胎换骨的三年。知道我最想知道什么吗?”

荣飞摇头。

“最想知道你能走多远,你的联投能走多远。”

“怎么是我的联投呢?应该是我们的。”

“你身上有让我感到迷惑的地方。真的,我看不懂,真的看不懂。像你这样年少多金,怎么就能控制住各种诱惑呢?我曾跟王林说起你,也跟我父亲说起你,你在我眼中是什么样的呢?想不想知道?”

“想。”

“你不讲究吃穿用度,比如用车,就很让人难以理解。除了爱买点书,几乎说不上你有什么爱好。最令我钦佩的是你在女人问题上的态度,总部有许多新招的很漂亮的女孩,你很少正眼看人家,搞得那些女孩子特别怕你。”

“怕我?”荣飞指指自己的鼻尖。

“是啊。你不知道吧?”荣飞确实不知道。联投成立之前,以明华贸易的名义招收了十几个大学生,都是隆月她们办的,荣飞并没有过问。许多总部的青年现在他仍叫不上名字。

“王林说你少年老成。我父亲说,用历史的眼光看,你这种人是最危险的,这叫所谋者大。”

荣飞哈哈大笑,“难不成我要篡党夺权?”

“我知道是追求不同。你能说说你的追求吗?”

“我?嘿嘿,看一个人不看他说什么,而看他做什么。”

“我坚信联投会做大,做到我想象不到的高度。荣飞,不要让我们失望。”

荣飞没说话,看着隆月的眼睛亮晶晶的。

第三卷横空出世第六十六节收藏的态度

24号,腊月二十八,荣飞、崔虎陪陶莉莉去监狱探视已经服刑六年多的陶建平。再有一年,陶建平就可以恢复自由了。

和往常一样,他们给陶建平带了监狱允许的最大限度的礼物,这些礼物及钱只能交给狱方,存入陶建平的账户,监狱有一个小型商店,采取记账的方法,服刑人员可以在那里买到生活必需品。

和往常一样,三十分钟的会面时间说不了多少话。隔着玻璃墙,穿着蓝棉袄的陶建平有些疲惫,也有些沉默。对于姐姐和朋友的问候,基本上是问一句答一句。

“再有十个月,我们就在北阳见面了,高兴些。”

陶建平没说话,只是笑笑,笑容里充满了沧桑。荣飞是最后与陶建平聊的,留给他的时间大约是五分钟。荣飞眼前幻化出七年前的意气风发一派天不怕地不怕的陶建平,留给自己的只是无声的喟叹。

回来的路上,三个人的情绪都不高。陶莉莉叹气,“建平见老了。”是的,七年的监狱生活,不可能不在一个青年身上留下时光的印记。

崔虎闷声说道,“当初听你的就没事了。”那个夏天荣飞还是大三的学生,对陶建平的警告显然没有引起其重视。对比现在的自己,崔虎内心感慨万千。

“不要再想过去的事了,建平还年轻,做什么都来得及。”荣飞说道,“忙了一年,大家安心过个年吧。对了崔哥,黛山的事跑得怎么样了?”决定投资开发黛山的旅游资源,以建旅游宾馆为前导,联投规划部与陶氏建筑公司联合制定了一个庞大的开发计划,决定90年陶氏在黛山建一个四星级宾馆。

“初三去。有个朋友会引见主管副县长。”黛山距北阳市不足40公里,属于北阳市直管的曲阴县,但北阳北郊发展速度远不如南郊,黛山还没有进入大规模的开发期。

“有时间的话我跟你一起去吧。”荣飞对选址格外关心,虽然已经研究了数次了。

“那最好不过。”

“算了,已经研究过的事情,进入执行阶段。我就不参与了。”应当给崔虎更多的独当一面的机会,荣飞想。

回到家,先到父母所住的二楼,发现一个陌生人正在与父亲谈着什么。

“就这样。我不是说过了,那东西不是我的。”荣之贵有些不耐烦。

“老荣,你再考虑考虑,我可以再加价1万,加1万!”顺着他的目光,荣飞看到父亲手上的那个田黄石小狗,顿时明白了。

“这位先生,那个小狗是朋友给我女儿的礼物,不卖的。”荣飞冷冷说道。

“他是?”客人疑惑地看着荣之贵。

“他是我儿子,东西是他的,你和他谈吧。”荣之贵有些尴尬。

“没什么谈的。我已经说了,那是我女儿的玩具,不卖。”

“你知道我开价多少?”古玩商不甘心,“你------”

荣飞打断了他,“你请回吧。我说了不卖了。”

那人怏怏不乐地走了。

“爸,我妈和奶奶呢?”

“去你那儿了。”老太太和魏瑞兰午睡起来就上了三楼看鹏鹏去了。

“爸,小狗是朋友送给甜甜的玩具,你怎么能想到出售呢?”荣飞不高兴地说。

“嗯,是这样的。我发现那块石头不同寻常------上午拿到古井巷找人鉴定了一下,竟然是上好的田黄石。那个老板竟然找上了门,要出5万买------你可能不懂田黄石的价格,万一甜甜不小心摔坏了,损失可不是三百五百了。”

去年夏天联投成立时李粤明送给鹏鹏的玉佛还在父亲手里,看来父亲对收藏是越来越入迷了,但他还是半吊子,这么一块田黄石搁在下个世纪没有200万绝对拿不下,受了半辈子穷的父亲不会明白真正的收藏是什么。

“既然你知道田黄石,那就查查这种石头的来头吧。且不说5万给的是不是太低,这块石头放在10年20年后没有200万想都不要想。”

“200万?!”荣之贵吃惊地张大了嘴。

“爸爸,这块石头我永远不会卖的。它是甜甜的,等她长大了,由她自己处理,好吗?”

荣之贵想说什么又不知该说什么。

“你一直往古井巷跑,找到自己收藏的方向了?”

“收藏的方向?”

“对。玩收藏必须确定收藏的方向。比如集邮,不是见邮票就买的。真正的集邮者是确定主题的,比如人物,比如花草,比如纪念邮票------因为收藏者的精力和资金都是有限的。”

荣之贵“玩”收藏已经一年余。他是喜欢什么买什么,家里总出现他从古井巷淘来的小玩意,其中以钱币居多。现在荣飞与他说起收藏,他发现自己其实不懂收藏。转念一想,自己不过是玩玩,根本算不了收藏,就凭自己手里那几个**钱,玩得起收藏吗?于是心情又灰暗起来。

“如果确定自己喜欢收藏,最好先遴选自己喜欢的方向,看一点比较专业的书籍,积累点专业知识。收藏不是以数量为胜,而是以精品为胜。我看你似乎对钱币感兴趣,搞钱币也可以,那里面的学问挺大的,不同的铸造局价格上差老远了。盛世重收藏,玩好了也是不错的投资,资金上我可以帮你------”荣飞想了想,父亲一辈子就吃亏在“见小”上了,很难沉得住气将一个值钱的玩意放上几十年,“真正的收藏家不是以挣钱为目的,而是欣赏。咱家已经不缺钱了,所以不要考虑东西是不是会挣钱,全看东西是否喜欢,是否值得收藏------”荣飞慢悠悠说着,荣之贵打断了他的话,“你怎么不去搞收藏?”“我没有那个闲工夫。等我到你这个年纪,或许会吧。”“我没有那个耐心,等上几十年,自己都看不到了。我更喜欢挣钱的感觉,一块古钱币,3块买进,5块卖出,觉得很满足------”荣之贵以为荣飞会因田黄石小狗的事责备他,但荣飞和他聊了半天收藏问题。“哈哈,”荣飞笑了,“那也算乐趣。其实大部分玩收藏的都是你这种心态吧。”荣飞想,急功近利可能是我们人类的通病吧,父亲的心态没什么不正常的。就像玩股票,看到涨了就开始计算挣了多少钱,然后就抛出,那都是投机,不是投资啊。明华贸易从86年就开始吸纳持有微软的股票,四年了,这支股票一直在稳定地升值,就连林业可这样的老手都建议荣飞抛出过,而荣飞给他们的指令是不遗余力地吸纳。大概只有自己知道,等Windows95上市,微软的股票还要迎来井喷。像巴菲特一样稳定持有几十年的人真是太少了,所以世界上的成功人士总如沙中之金。

“就按你的心情玩吧,大部分都是玩,有几个是真搞收藏的呢?”荣飞对父亲说,“是不是我妈把给你的钱都扣下了?没事,等我提一点现金给你。不过我还是觉着确定一个收藏方向比较好。”

“那块田黄石太贵重了,不能给孩子做玩具,不小心摔碎就太可惜了。你有些过于宠孩子了。”荣之贵的心情高兴起来。

“呵呵,其实也就是玩具,摔坏就摔坏吧。爸爸,最近我常想一个问题,对于一个普通人而言,究竟多少钱就够?我确实不缺钱了,家里也基本不缺钱了,小逸也成家了,其实日常所费并不高,一日三餐,我们能花多少钱?连续买几身衣服,可以很长时间不再添置。因为我的生意尚算正常,你们完全不必顾及未来,纺织厂好也罢,坏也罢,都不会影响我们家的生活。我所希望的,就是大家乐观地对待生活,快乐地过每一天。我总觉得你和我妈过于拘泥于经济了,顾虑还是多了些,其实不必要。家里有大的花销,我都可以处理------玩就是玩,不能当职业,比如你玩的收藏,我的建议是就是玩,既不当自己的职业,更不靠它挣钱。这样才有快乐。”

荣之贵对儿子的话不以为然,经历了半世贫困的他当然非常在意钱的问题,社会的变化越来越大,没有钱简直寸步难行。工作了半辈子的纺织厂已经指望不上了,即使厂子重新开工(已有消息),每月所得和现在的期望相比也根本不匹配,他希望知道儿子会给他多少钱供他玩古玩,但实在是不好问出来。

第三卷横空出世第六十七节节前

联投总部已经放假,旗下的企业也基本放假了,因为旗下企业招聘的外地员工(多是技术类员工)比例越来越高,所以有必要早些休息。私企的好处之一就是自由度高,包括自主确定假期。忙碌了一年的荣飞终于获得一个假期,春节是中国人最神圣的节日,但随着经济的发展,春节变得俗气起来,变得“累”了。

早早醒来的荣飞盘算着要给谁拜年,半靠着床头在黎明的晨曦中看着卧室的朦胧逐渐变得清晰起来,荣飞依然没有理出最后的头绪。身边的邢芳和她边上的鹏鹏仍在熟睡中,邢芳坚决反对荣飞将儿子放在婴儿车里的建议,必须将孩子置于自己的身边,那辆婴儿车也就扔在阳台上了。

荣飞克制住抽烟的冲动,他烟瘾不大,现在大概每天会抽上三五支,邢芳劝他不要抽,但无效,也就不管了。

程恪和王林家是必须去的,礼物也准备好了。其他的还在犹豫,春节过后要跟邢芳回空山给老岳父拜年,这是早已答应邢芳的事,邢菊和老常回不回空山还不知道,今天应当与他们联系一下。傅家堡那边也应当回去,奶奶不止一次提醒他要给族里的长辈们拜个年,都是荣家的本家,有两家是没出“五服”的,其实原来走动的并不多,只是在荣家“发达”了之后,来往才多了起来。傅家堡要回的,荣飞想了解一下春生兄弟所做的“搬迁”准备如何,开春后傅家堡南头的十二户村民将拆掉自己的房屋,在原址上将建第一片住宅楼。傅家堡实业出台的有关拆迁政策已经修改了好几稿,总算在村民大会上得到了多数通过。傅家堡兴建开发区的“伟业”这是第一步,荣飞觉得自己有必要借拜年去实地了解一下情况。

看来春节也得不到休息呀。暗自叹口气,荣飞开始穿衣起床,终于惊醒了邢芳,她迷迷糊糊地问道,“干嘛这么早起来,有事吗?”

“没事,睡不着了,起来看会儿书。”

“上午我跟咱妈上街买年货,你去不去?”邢芳也不睡了。

“不去了,我留在家里看儿子吧。对了,带甜甜去买两身过年的衣服,这是她来咱家第一个大年嘛。”假期里甜甜和七个月的鹏鹏已经建立了“友谊”,鹏鹏被甜甜逗弄时总是笑得咯咯的,很是开心。

“你一个人能带得了儿子?”

“小瞧人了吧?不是还有奶奶吗?”

早饭后邢芳给鹏鹏喂饱了奶,带着甜甜下楼找婆婆去了,荣飞便抱了儿子在客厅转悠,鹏鹏睁着一双乌溜溜的黑眼睛看着父亲,左手的手指总塞进嘴里咬,小家伙的头发已经变得乌黑,按照奶奶的偏方,邢芳真的用生姜沫给儿子擦过二回,据说这样可以让头发更黑更粗。荣飞笑邢芳,好歹也是受过正规教育的大学生,难道不知道基本取决于遗传吗?

不一会奶奶上来了,看到荣飞抱着鹏鹏满地乱走的情景便笑了,“一看就是个外行。不过这活计本就不是男人们的事。给我吧。”

“别,奶奶你歇着吧,难得我有时间。”荣飞哼着歌,感到很满足。

“行,知道疼自己儿子了。鹏鹏这孩子真乖,跟谁也行,不哭不闹的。”老太太凑过来逗孩子,鹏鹏咯咯笑个不止,“你把把他尿吧。”话音未落,小家伙一泡热鸟全部浇在荣飞胸前了。荣飞哈哈大笑,将儿子放在床上,找了羊毛衫换。

“奶奶,我初二回去给爷爷上坟。顺便给几个本家拜年。王村老舅那边小逸和小杰都要去,我就不去了,拜年的东西我都给他们准备好了。”

“那好。你啥时候回空山?”

“初三吧,回去估计要住一天。”

“也是的,人家也要看看老父亲啊。小五这孩子人好,这比什么都强。”老太太感叹道,“小逸的媳妇性子就不如小五。”不知什么时候,奶奶也改叫小五了。

“年轻人哪能没点性格?只要和小逸好好过日子就好。”

“那倒也是。”

荣飞知道弟媳黄晓敏跟奶奶的关系很一般,根本比不了邢芳。这也难怪,小逸与奶奶的感情本就不如自己。

“今年过年热闹。”老太太坐在鹏鹏旁边逗着孩子,“这几年过的真是舒心,现在就是死了也稳稳的闭眼了。”

“看您说的,好日子还在后面呢。我想好了,明年天气暖和了,我带您去南方旅游一圈。乘您身体硬朗着,好好看看南方的风光。”

“那可不要。一来花钱,二来这么大年纪没得让人笑话。”

荣飞从卧室床头柜抽屉里取出五千块钱,“这些钱您拿着,今年黄晓敏和纪芙蓉都是第一次在咱家过年,您这个当奶奶的可不能小气了。”荣飞平时也孝敬奶奶些零花,但老太太一般都不用。老人手里捏着点积攒的养老钱,好在平时没病没痛的,花钱的地方很少。

“我不要。俺娃做生意不容易。而且我不能偏心,小五当初给多少,她们也是多少。那份钱我都准备好了。”

“哈哈,一年一个行情。再说我不缺钱,您还跟我客气?我挣的钱您不花谁有资格花?”荣飞笑着将钱塞在奶奶怀里。

“小飞,奶奶知道你有办法。可是不能养成大手大脚的习惯,你爷爷如果在世,一定不赞成你现在的一些做法。对了,过年你给家里钱了吗?”

“以前一年给他们两万。今年准备给五万,可以吧?”

“多了。谁的钱也不是刮风刮来的。你爸妈厂子又不景气,家里这几年全靠你了。奶奶要说的是不要偏了小五家,你要心里有数,小五嘴上不说不等于人家心里不说。”

“奶奶你就放心吧,我晓得该如何做。叔叔他们过来吧?”

“过来。人多热闹。”

家里十几口人,现在的房子就有些拥挤了,奶奶是老派人物,喜欢四世同堂,看来必须换一套大些的房子了。

“奶奶,今年我们在凤仪桥那儿盖了房子,干脆换一套大的吧,现在的屋子真的有些挤了。”

“不可不可。奶奶觉得很好了,以前哪能想到自己会住上这样好的房子?”

“嘿嘿,奶奶你这就说的不对了。主要是我们赶上了好时候,爷爷应当是做生意的好手,可是命不好,生于兵荒马乱的时代,小本经营怎么能发财?我们以后会有更大的房子,这是肯定的。”

“小飞,奶奶要说说你了。做生意挣钱快,这没错。既然现今的政策允许我们做生意,我也没什么担心的。但人心不可没尽,古人说人心不足蛇吞象,说的就是这个道理。现在家里的生活多好,应该知足了。”

荣飞笑着没说话。中国的历史长,留下来的古训也多,一些是正确的经典,另一些就不那么正确了。所谓“中”“和”之类的理论很有其两面性,人们总记住一面而忽视另一面,结果促成了中华民族性格中忍让温和的一面,变得越来越失去了锐气。追求财富和更好的生活绝对是正确的和无可指责的。

“对了,你说你能帮你叔买一套房子?”

“嗯,也不是买。我送他一套吧,就在新华街那边。大概明年夏天即可交工了。”

“这不好。”老太太沉吟道,“那套房子值多少钱?”

荣飞默算了一下,“4万~5万吧。”

“他们估计没这么多钱。这样吧,他们出一半,你帮一半。这事我来说,就这么定了。”

老太太哄着鹏鹏睡了觉,心里想,这几年家里的变化真是大啊,其中最大的就是房子。困扰老兄弟俩的住房问题先后解决了,好像根本不费什么力。老太太又想起去世十一年的老伴,可惜老伴走的太早了,没赶上好时候啊。

快到中午时魏瑞兰一行人才回来,大包小裹地买了一大堆年货。连甜甜都拎着一个不小的包袱。荣飞忽然想到应当买一个照相机了,今年过年可是照全家福的好机会啊。由此不由的想起自己似乎拥有一部佳能50D的性能相当不错的机子,那可是数码相机啊,现在不知道这玩意市面上有没有?即使有,配套的玩意也没有,电脑距普及家庭还有很长一段时间,大约在2000年左右才真正走入城市家庭吧?还是老实些买部光学相机吧。

打定了主意的荣飞在午饭后上街逛了一圈,解放大楼展示的相机没有一部让他动心,国产相机的质量实在不能让人满意,而进口机型中日本机子最多,荣飞又不愿意买。服务员倒是态度不错,问他要什么牌子的?荣飞说想买一部莱卡。服务员说这儿没有,推荐了一个地址,建议他去看看。荣飞按图索骥,发现这是一个很小的店铺,经营的都是进口摄影器材,跟老板(店铺只有一个人,看样子像是老板)说明情况,老板说有个朋友托他出售一部九成新的莱卡,可以看看。这个朋友出国了,大概是缺钱,委托他处理自己心爱的相机。买二手机?荣飞说那就看看吧。老板从柜子里取出来,那是一部莱卡M6,银白机身,表面看不出有刮痕累伤痕,前主人保护的很好。所配的镜头是28mmF2.8,不如35mm的通用性好。荣飞问老板有没有其他镜头,老板歉意地说没有。他不经营莱卡,因为这玩意太贵了,国人消费得起的太少了。荣飞没想到这款名机竟然在一家不起眼的小店找到,令荣飞喜出望外。记忆里自己有一个喜欢摄影的朋友,是北重工会的干部,大概是九零年左右来厂的一个中专生,曾给他介绍过赫赫有名的莱卡相机,详细介绍其性能的可靠,德国人的产品本就靠质量取胜,莱卡更是其中的佼佼者,最大的特点的噪音极低,使其在音乐会一类的场合使用不至于引起他人的反感。莱卡固执地保守着自己的风格,却拥有最多的爱好者。这款1984年推出的产品绝对是摄影师的最爱,荣飞问老板价格,老板说了个整数1万元。荣飞搞不清新机的售价,却知道这款机子搁在二十年后绝对不是这个价格,于是毫不犹豫地买下了它,甚至没有和店主讨价还价。满心欢喜的店主慷慨地赠送了荣飞两卷柯达胶片。

回家父亲问起机子的价钱,荣飞给缩水了十倍。其实工业产品也是可以收藏的,其中最典型的就是手表(机械表)和相机。这部机子倒是提醒了荣飞,手头有钱可以买一点此类玩意,瑞士名表,德国相机,注定是升值的玩意。

第三卷横空出世第六十八节拜节

春节就在充满温馨的忙乱中来临了,今年过年是最热闹的,老太太的三个孙子均已成家,一下子多了好几口人。一大早荣逸便和黄晓敏从西湾跑回来,上楼拜见哥哥嫂嫂,荣飞还在卫生间刷牙呢。荣逸玩性重,叫了甜甜下楼放炮去了。早饭后荣之英一家四口过来,二楼的屋子立即满满当当。

长辈们的压岁钱多派发了不少,老太太给每个孙媳200元,包括已经过门好久的邢芳,给二个重孙子每人100元,说这是定例了,“我不挣钱,钱都是晚辈孝敬我的,不过是图个吉利,要个高兴。”荣之贵夫妇这次大方了,每个新媳妇给了1000元的大红包。孙子(包括甜甜)每人500元的压岁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