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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部分

《荣飞的梦幻人生》》 · wanglong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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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德江在汽配工作的几年对企业的运作有了自己的理解,“怎么说呢,技术肯定是主要的,还有人才,管理和技术人才也很重要。接下来就是装备------”

“你漏说了最重要的,那就是体制和机制。在北重时,我反复向领导提出这点。就我看来,国企的国有独资性质或许并非最佳,最急迫的却是运作的机制,机制不适合,人才,技术,装备的优势都发挥不出来了。我搞明华,陶氏,首重机制和体制。陶氏这方面做的还比不上明华。当然,私企和国企由于所有制天生性质不同,私企亏损了,经营者必须向股东作出交代,国企这方面的力度就弱多了。但机制上的差别比较大,机制中用人是第一位的,其次才是技术和装备。回到刚才的问题,北新减速器厂即使同意我参股也不会同意我控股,我不控股就无法获得绝对的经营权。所以我不好表态。”在荣飞的内心,他并没有向北新任何一个企业投资的想法,他对北新的情况不了解,如果王林提出公益性的投资,八成他会答应。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是他觉着自己多元化倾向已经很严重了,根据现实的经验,多元化经营成功的企业为数寥寥。

“王市长下决心上变速箱了。你没看出来?”

“关键是人才和技术的储备。这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而国企一般在这个环节上做的不好,他们的体制和机制束缚了用人权,国企招收外国技术人员就比较困难。薪酬确定也是一个问题。”回想明华服装就是一个例子,从84年正式建立设计室,招引了多少优秀的设计师?国外的就招聘了40多人!而北阳汽配至今也没有一个外国工程师。必须承认,在很多领域,我们距国外最先进的东西还有很大距离。

“私企的决策程序比较简洁。而国企就相对繁琐一些。最高管理者的意图在私企会很好地执行,国企就难一些。比如投资,国企的审批环节太多,许多事情都耽误在这个环节上了。上级部门总要行使职权嘛。没得办法的事。”

李德江在沉思。

“算啦,我是瞌睡了,要睡觉了,赶紧滚回去休息吧。”荣飞下逐客令。他真的困了,脑袋刚沾枕头就打起了呼噜。

荣飞李德江陪隆月母女又住了一天。上午去北新南郊的风景区二佛山游玩,舒国治带了照相机陪同,荣飞和李德江没去,被王林拖去了减速器厂。二佛山上有好几个寺庙,一些已经毁损的不成样子了,一些这几年逐渐修复了旧观。其中最大的寺庙叫酎泉寺,寺里有六七名穿着灰僧衣的和尚。王迪新很好奇,隆月有些迷信,在酎泉寺隆月还上了香,捐了100元的香烛钱,却拒绝了和尚的“看前程”。中午回到北新宾馆见戴耀先正向王林汇报工作,大概是说昨天的案子。隆月走出一身香汗,钻进浴室冲了澡,等她出来戴局长已经走了,王林说昨天的两名干警已经停职,正在调查他们与社会人员的来往,而那帮“碰瓷”者已经抓获大半,领头的已经正式拘留。确定这是一伙以讹诈外地人为生的带有黑社会性质的团伙。隆月对此事已经不甚关注了,倒是讲了她对二佛山及酎泉寺的印象,说没想到北新还有那么气派雄伟的大庙。建议王林去看看,兴办旅游业也是不错的选择。王林苦笑,开发旅游资源是需要先期大笔投入的,北新的财政现状哪里能挤出钱来?说来说去还是要眼睛向外招商引资------正说着话,荣飞和李德江过来了,将他们留在丽园的行李带过来,隆月知道下午将返回北阳。

“谈的怎么样?”吃饭只有他们几人,舒国治安排好了午餐,却没有露面。隆月看他们三人都不吭气,便问丈夫。

“我动员荣飞向减速器厂投资,他还没想好。”王林用嘴努努荣飞,“现在牛逼的了不得。”

荣飞笑笑没说话。午餐以土菜为主,王迪新吃的很香,饭后提出要跟父亲住几天,隆月答应了,“荣总认为减速器厂没有投资价值?”明华贸易在银行户头上至少存了四千万,这些钱应当找到一个出处,联投的筹备也应当加快进行了,大概荣飞对一些问题还没有想好。

“那倒不是。关键不在这儿。王老师,待我回去理理思路后再过来。”

“可以,你快点。”王林忽然想起荣飞曾建议自己抓旅游和生态建设,“隆月迪新去二佛山玩了一圈,你这半个北新人去过没有?”

“没有。有点意思?”问的是隆月。

“佛教我不懂。不过酎泉寺里竟有僧人让我感到意外。那个庙的规模好大的。可惜破败了。我捐了100块的功德钱,和尚非要给我算命,哈哈,蛮有意思的。”

说到算命,荣飞不由得想起了林恩泽,老兄什么都好,就是有些迷信,有些宿命论的味道,“佛教是文化,到我们手里就剩了算命了,和尚也不是很地道。哈哈,隆姐你算了没有?”

“没,我自己的命自己知道。”

荣飞竖起大拇指,“隆姐了不得。有时间我去看看吧。”

“你小子别学着一毛不拔,要不投点钱给二佛山?也算你给我的支持。”

“投资旅游?那可是回收期极长的买卖------”

“舒国治,你备好车,下午我带荣总去二佛山。”

“哪敢让老师陪------”

“你小子为富不仁了,眼里还有我这个老师?”

“好吧,我和德江都去看看。”

王林点了烟,隆月说“少抽烟吧,别没了约束沾上一身的坏毛病。”

“迪新不是留下监督我嘛。”

“我是说你抽烟太凶了。迪新能管住你吗?”

说到约束,荣飞忽然想起郑小英。单身在北新的王林想必不会再犯工学院时期的错误了。不过荣飞也替王林和隆月悲哀,正值盛年的夫妻却总摆不脱分居的困扰。王林不管出于什么目的,至少他是敬业的,来北新一月只回了一趟家。比起那些周五回家周一上班的官员,王林的敬业程度值得钦佩。

郑小英有一年未见了,荣飞的美丽善良善解人意的班主任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归宿,她的丈夫是意大利设计师保罗。去年结的婚,其中的细节荣飞不清楚,连李粤明黄明福也不清楚,大概只有设计室主管林乐醒知道详情。郑小英突然下了喜帖,令明华服装的领导们吃了一惊。荣飞专门飞去深圳参加郑小英的婚礼,带去了王林的礼金。婚礼上的郑小英是幸福的,至少在荣飞看来是幸福的。每个人都应该有自己的座位,不必要跟别人挤一张椅子。

二佛山之行的结果是荣飞同意与北新旅游局联合成立一个旅游开发公司,先由联投注入200万资金,逐步开发以二佛山为中心的旅游业。二佛山不仅一个酎泉寺,荣飞没想到这座不高的山峰里竟然有四五座大小不等的寺庙尼庵,不过大多数已经毁损了。二佛山植被保护的还可以,大概和僧人一直存在有关,荣飞注意到佛教对环境保护是有贡献的,凡是有寺庙的地方大都松柏森森。在炎热的夏季,上山后却凉爽宜人。如果在这儿修个木屋居住,精心读书,也是个不错的选择啊。

回去的路上荣飞有了个大胆的想法,心里不由的激动起来。这个想法是否可行,需要认真的考虑考虑。

这个想法就是推动北新试点开发区。这个想法是否可行?是否操之过急?他需要和程恪聊聊,需要给王林写点东西。企业需要扩大自主经营权,城市也一样。

第三卷横空出世第三十节初为人父的感觉

荣飞先去了医院,邢芳和鹏鹏一切都好。还有二天邢芳的刀口就可以拆线了,然后便可以出院了。在医院陪侍的还有邢兰,她是昨天坐火车来的,听说小五生了娃娃(邢菊给她去了电报),做姐姐的理当过来。荣飞后悔没去空山,否则就可以将妻姐接来了。

邢芳住院的病房是个套间,里间可以睡一个陪侍者,外间也可以住一个人。邢兰没见过如此高级的病房,也没有享受过夏季里空调的凉爽。空调是进口的三菱牌的,窗式,一半杵在外面。连说城市就是好,要么那么多人喜欢往城市跑呢?

邢菊已经是城市人,除了户口之外。她没有反驳二姐的话,她知道这种住病房第一要有钱,第二要有权。荣飞基本属于二者兼备,所以小五可以享受这样的待遇。

来到这个世上才几天的鹏鹏在荣飞眼里变化很大。被羊水泡肿的眼睛睁开了,乌溜溜的黑眼睛四下打量着,大概所有的东西都是新奇的。不过小家伙的大部分时间都在睡觉,邢芳的奶水不太够,需要填补些牛奶。

梦境里初为人父的感觉就是忙乱。除了忙乱还是忙乱。总是觉着睡眠不足,总想有人替自己一会儿,哪怕一个钟头。邢芳非常体谅他,晚上总不愿叫醒他。因为邢芳的奶水不足,晚上需要起来给孩子热奶。小家伙非常贪睡,饿醒了,哭,等将保存在凉水里的牛奶在电炉上热好,孩子已经睡着了。每天晚上都要折腾好几回。隐约的,对这个降生的小生命感到心烦,他几乎不懂得对儿子的爱。而现在不同了,孩子与他血脉相连,是他生命的延续。梦境里那些艰难已经不存在,他可以保证,儿子将快乐地成长,妻子也不必如梦境里遭受经济拮据带来的所有痛苦,没有自己的房子,家人不能来陪侍,甚至连买个冰箱都成了奢望。

荣飞凝视着熟睡中的小家伙,感慨与幸福交织在一起。

“像你,是吧?”邢菊凑过来。

“我看不出来。”

“嘴巴,鼻子,都像你。眼睛像小五。”

“坏了,像我就丑了。”邢芳笑道。

“世上谁见男儿丑?男孩子凭的是本事。我们鹏鹏长大一定比他爸更有本事。”邢菊说。

下午五点钟,常乾坤拎了一兜水果和几袋奶粉来了,还带了他熬的鱼汤。常静没有露面。邢芳生产的那天老常就来了,荣飞对这个连襟很客气,揭开盖子闻闻,“好香。姐夫你真是好手艺。”

“鲫鱼汤催奶。”常乾坤显得很憨厚,“二姐也来了啊?”邢兰微笑着点头。

“小静怎么没来?”问话的是邢菊。

“哦,她跟同学对答案去了,今天期中考试刚完。”常静今年秋将升入初中二年级。学习还可以。

不能怪常静。可是邢菊心里就是别扭。邢芳从伦理上应当是她的姨妈吧,姨妈以剖腹产的方式生了孩子是不是该到次医院呢?另一个声音说,她还是个孩子,是个孩子。

“今晚你回去吗?”常乾坤问邢菊。

“你回去吧,这儿有我呢。”邢兰对邢菊说。

“回去也没事,外面还有张床呢。”邢菊说。

“三姐你回去吧。常静已经是初中了,你也该关心关心她的学习。毕竟姐夫的工作忙。”荣飞对邢菊说。

邢菊哼了一声,似乎是对常乾坤的蔑视,似乎是对荣飞管闲事的不满。

“家里没事。还是让他留在医院照顾吧。”老常说。

荣飞将常乾坤拉到外间,“最近厂里挺好的?”

“最近准备竞选厂长。”

“农机局组织的?”

“嗯。我想报名。”

“这是好事呀。应该报。竞争激烈吗?”

“已经有三个人报名了,原来的厂长书记,还有一个车间主任。”

“竞争的程序是什么?考试?群众评议,领导打分?”

“都有。不过是中层推荐,不是群众评议。”

“除了领导的因素外,最重要的是哪个环节?”

常乾坤知道荣飞厉害,不只是生意厉害,而且在北阳高层有关系。荣飞结婚时他也去帮忙了,虽然那时他还和邢菊没有正式结婚。

“应该是竞选演说吧。”

这都是老套路了,不过也不能小觑。“你对农机厂的前景怎么看?”

“继续搞农机是没前途的,必须转产。”

荣飞吃了一惊,“转产?”

“是。我觉得搞农机没什么希望。现在生产的几种产品都搞了快二十年了,比如铁锹,不能说没有市场,但市场越来越窄了。”

“可是转产不是件容易事。就像使惯了枪,却给你把刀。”荣飞起身给老常到了杯水,“准备转产什么?”

“电器,家用小电器。像电熨斗,电热杯什么的。你觉得咋样?”

荣飞开始理解老常的意思了,常乾坤一定做了前期的准备,如果在竞选演说中抛出转产的主张并且将主要因素落到实处,一定可以获得民心。“技术上跟得上吗?”

“厂里技术科的老高是我朋友,还有党办的老张,他们认为家用电器并不复杂,我们选的只是成本低廉的小家电。”

“小家电并不简单。不过你的想法有点意思。我曾想过搞家用电器------”荣飞曾想过一个扩张的方向就是电器卖场,学习苏宁电器的扩张方式,最后由于种种原因搁置了,没有拿到一定层次的会议上研究。“姐夫,你有需要我帮忙的吗?”

“主要是资金。能借给我300万吗?”和老高等改产派的研究,估计有300万足以完成建线并生产出第一批产品。

“没细说呢,究竟干什么产品?小家电可多了去了。”荣飞想了想,“我可以投资,也可以以个人的名义借给你300万。不过有两个条件,第一就是产品开发的方向对路。”

“还有什么?”

“先说你准备做什么?”抬头看邢菊正站在门边,专注地听他俩说话。

“两种,电熨斗和电吹风。”

“电吹风啊?”荣飞记忆里这种玩意不是很适销,稍微好的旅馆都配了,家用的似乎不多,“还有备用的方案吗?”

“高青松,哦,就是我厂的技术科长,曾想做食品搅拌机------他亲戚从日本带回一台,很精致漂亮。”

“我建议你专门搞一种,就是电熨斗。不过要搞蒸汽熨斗,而不是那种老式的干热的。还有一种产品,即宾馆与家庭均可使用的电热水器,我可以给你画个图。我说的热水器可不是那种热得快。熨斗最好搞成两种材料的,塑料和不锈钢的,热水壶一定是不锈钢的。这两种产品成本都不高,面向普通居民,市场近乎无限,不过------”

“不过什么?”

“你们是农机厂,产品傻大黑粗惯了,对不起,我没讽刺你的意思,而小家电的使用者是家庭主妇,她们对产品外观最为在意,怕你们过不了这一关。这样吧,我说说我的第二个条件,我不借钱给你,投资。将来占股份,允许吗?”

“这个比较难。我可以找找农机局。”

“算了。估计他们不会批。走一步说一步吧,300万还不至于让我伤筋动骨。姐夫,在商言商,请原谅我不能轻易借出300万,毕竟是给企业不是给亲戚。所以我需要你的一份可行性报告,将你们厂子的情况,人员构成,占地,设备投入,技术来源,产品研发进度,营销方式等写给我,我找专家评估。如果可行,我就投资。企业间是不能随意拆借资金的,因为我们没有业务合同。我将来以个人名义借出。不过你可以说资金已经落实,我实际还有第三个条件,即你坐上厂子的椅子,否则就算了。”

“好,没问题。就按你说的办。”

“一言为定。”

“对了,我家丫头想见见你。”

“见我?又不是没见过。”老常与邢菊是去年秋天成亲的,荣飞与邢芳上了重礼,出席了婚礼(实际就是一次家宴),常静是见过的。

“不知这孩子怎么知道你会写歌,非要见见你。”

“这事啊。”很久没有人提起,荣飞自己早已忘了“剽窃”了。

“她可认真了。借回了磁带在我那破录音机上放,说是你写的。我一看磁带,真印着你的名字。”

“我的名字?”最初与花城音像签约出品,用的都是佚名啊?怎么回事?还有人替我出版?收益在哪儿?谁领了?

“真的。不骗你。”

“嘿,这我倒要看一看。走,我送你二位回家。”荣飞拉了邢菊,“走吧,回去好好休息,这几天辛苦你了。”

常乾坤仍住在农机厂宿舍,常静不在,老常从女儿屋里找出那盒磁带,“诺,就是这个。”

“《荣飞作品集》。嘿,真有这事啊。”磁带里的歌单上全部是荣飞剽窃的歌曲,从《非得更高》《千万次的问》到《幸福的日子》《大地欢歌》《塞上雪》直到《明月》,一共九首歌。

“嘿,我知道是谁干的了。”知道内幕的只有甄祖心一人。这家伙怎么不跟自己商量就发行磁带呢?是不是还出了唱片?荣飞大感兴趣。

常静是在同学家发现这盘磁带的,看到熟悉的名字,便问父亲是不是同一个人。常乾坤哪里知道?就连邢菊也不清楚。问了住院待产的邢芳,方知真是荣飞。

“哈哈,都是以前瞎玩,没想到还有人收集并出了专辑。”

“小静不仅喜欢这些歌,还听说甄祖心是你的朋友,就闹着要找你。这下好了,不用烦我了。”

邢菊看完那盘磁带,将其装进录音机里打开,想,这人的本事有时候真的不好比。怎么就差距这么大呢?

第三卷横空出世第三十节人生目标

荣飞回到家,见甜甜一个人在客厅玩积木。

“咦,就你一个人吗?”

“奶奶刚下去。”甜甜头也不抬,十分专注。孩子说的奶奶,应当是指母亲,对荣飞的奶奶,家里给了她一个称呼——老奶。如果正式收养这个孩子,对于王老太就是重孙子。

“老奶没来吗?”

“她也是刚回去。”那就是回去睡觉了,奶奶习惯早睡早起,现在已经九点钟,过了奶奶的睡觉时间了。荣飞每次回来第一件事就是看奶奶。夏天老太太是要回傅家堡老家住的,她至今仍可以完全的生活自理。因为邢芳住院待产,老人改变了计划。

“哦,你吃饭了吗?”荣飞问甜甜,他决定不去打扰老人的睡觉了。

“吃了。”孩子仍在高度关注着最后的工作。这套积木是荣逸买给她的,她很喜欢。

甜甜的领养手续在七月初办下来了。看似简单的事情实际操作起来却不简单。甜甜的父母的案子判下来了,速度够快的,其父被判刑三年,其母一年零六个月。已经正式收监。小任静需要监护人,按照民法,应由其祖父母接管监护权。这段时间邵律师做的就是说服其放弃监护权。可能任家听说荣飞比较富裕,提出了金钱方面的要求,荣飞不加考虑便答应了。给了其祖父一万元,对方在有关文件上签了字,民政局那边的手续才算办完。

六月份是在太忙。荣飞安排明华贸易的人带甜甜到北京几所大医院做了复诊,结论与北阳眼科医院的诊断基本相同。孩子的左眼复明的可能很小。正是因为殴打导致孩子的左眼失明,其父母才获实刑。

荣飞这样做实际上毁灭了一个家庭。任静父母的工作因为判刑肯定丢掉了,他们出狱后将面临失业的困境。这是一对普通夫妻,在看守所便表示强烈的悔意,尤其是任静的母亲王海娟,几次要求看看女儿,都被荣飞所拒绝。

在甜甜的收养手续办下来后,荣飞请钱正谊带消息给监狱服刑的任氏夫妻,请他们放心,甜甜不会受到虐待毒打,她会受到良好的教育并幸福地成长。

这样做错了吗?荣飞反复问自己。如果换一种方式呢?如果不将任亭耀(甜甜生父)告上法庭呢?如果相信他们会改正错误呢?孩子总是在自己父母身边更幸福啊。荣飞于是和很懂事的甜甜交谈,告诉她她的爸爸妈妈因为打伤她的眼睛被判刑了。判刑是什么?孩子问。判刑是什么?判刑就是失去自由被警察关在监狱里。监狱是什么?监狱就是关押各种犯法的人的地方。他们会出来吗?是的,他们会出来。多久?你妈妈要一年半,爸爸要三年。不知道多长时间?一年半就是五百四十天,三年就是一千零九十天。会数数吧?你在日历上做记号,一个月是三十天,看看就知道啦。

荣飞看着孩子失去光明的左眼,心里的内疚又消失了,见鬼去吧。将亲生女儿打成残废的父母已经放弃了为人父母的资格。将来孩子一定会知道真相,是非曲折就让孩子评判吧。

“甜甜,你恨叔叔吗?叔叔让你离开你爸爸妈妈了。”甜甜摇头。荣飞不知道孩子真实的想法,孩子不说,他也不愿逼问。他所作的不过是将一个生活在苦海里的孩子解救出来。孩子会长大,孩子会知道父母之于子女意味着什么。“甜甜,叔叔已经办了手续,你以后就是我的女儿了,你愿意吗?”

“愿意。”

“为什么?”

“叔叔这儿的饭好吃。嗯,叔叔和阿姨从来不打我。”

“叔叔不会打你。甜甜是个好孩子。”荣飞怜爱地摸摸甜甜的脑袋,“过一段时间就去上学念书,好吗?叔叔给你买最好看的新书包。”

甜甜笑了,然后问了荣飞一句话。

“是不是阿姨生了娃娃就不要我了?”

“不是。只不过你多了个弟弟。叔叔不是告你了吗?这儿以后就是你的家,叔叔和阿姨就是你的爸爸妈妈,别的小朋友有的,你都会有。”

“真的?叔叔不骗我?”

“叔叔永远不骗你的。”

“谢谢叔叔。”

孩子已经七岁了,许多道理已经懂得,荣飞不勉强她改称呼,只要她快乐就好。

家里基本接受了小任静的存在。奶奶,父母,弟弟,都对孩子表示了极大的善意。孩子来家正巧赶上邢芳待产和生产,邢芳和孩子的交流便相对少了些。按他对邢芳的理解,她不会对甜甜不好的。让孩子衣食无忧过一生他可以做到,但让孩子心理健康地快乐成长就没有把握了。如果其父母出狱来要回孩子怎么办?给还是不给?自己收养甜甜不是因为没有孩子,鹏鹏已经出生了。甜甜还给他们,他们会善待孩子吗?荣飞苦恼地想着,摇摇头,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吧。

“叔叔你是不是很难?”哗啦一声,叠好的积木倒塌了,甜甜看着荣飞,小脸很严肃。

荣飞奇怪了,“咦,你怎么这么问?叔叔有什么难的?”

“我看你挺不高兴的。”

“叔叔没有不高兴。只是想一些事情。你还小,现在的任务就是高高兴兴地玩,好好吃饭,然后好好上学念书,不要想大人的事。懂吗?”

“不懂。”

“哈哈,甜甜是个聪明的孩子,怎么会不懂呢?叔叔的意思是你什么都不要管,高高兴兴就好。好了,时候不早了,洗澡睡觉吧。”

荣飞安顿甜甜睡觉后,独自在客厅思考北新成立开发区的事。北阳筹建重型卡车厂是非常英明的决策,道路交通将出现井喷似发展,这是无法改变的历史。公路建设的速度,特别是高速公路建设的速度将快于铁路,一直到三十年后,国家对于交通的投资才开始对铁路倾斜。

王林试图参与到重车配套中的设想同样成立。荣飞感觉到其中大有商机。他所苦恼或者彷徨着就是产业的多元化倾向越来越严重,身边不少人都提出了这个问题。力量和精力的分散将失去奠定行业强者地位的可能。目前条件最好的是明华服装,拥有较强的生产能力和研发能力,李粤明黄明福林乐醒都提出继续做大明华服装的意见,希望将从资本市场和贸易市场获得的资金投入明华服装,使其进一步向高档服装市场进军。如果仅靠明华自身的积累,很难实现这一目标。而陶氏已经逐渐打开了建筑市场,对装备的需求,人才的需求和储备都很迫切,建筑行业也是资金密集型行业,没有充足的资金支持很难应对即将到来的激烈竞争。在G省,除却国营的建筑公司,私营的已经有好几家,比如恒运集团旗下的恒运建筑,已成规模。不过一直G省北部的临同市发展,尚未进军北阳而已。临同是G省北部的地级市,经济总量在G省排名第二,那儿是恒运的发家地。

还有荣诚美食。叶家澜认为酒店餐饮业的发展前景极为可观。这个行业是私企最好的舞台,应当抓住机会大干快上,叶家澜已经提出具体的扩张方案,他的设想是建立连锁酒店,定位于中档,在北阳取得成功后逐渐走向邻省乃至全国。这需要资金的支持,仅靠荣诚自身的积累显然无法完成这一壮举。餐饮酒店业是高回报的行业,荣飞很清楚,许多衍生的挣钱项目就在其中,比如即将快速兴起的网吧,KTV等。

筹建联合投资公司正是为解决多元化发展带来的一系列问题。几大块的“巨头”们显然意识到了这点,在联投成立上较起了劲,都希望在联投取得更大的发言权。除掉后加盟的傅家堡实业和枣林建材,其余“块块”的头头们都知道荣飞的特点,他不是将制度或规定只留在纸上的人,一旦写入公司章程或者制度,那就只有执行,或者修改规定。

荣飞面前的稿纸上只留了核桃大的几个字:重车配件,变速箱。

当初下广东借鲁峰的关系找到李粤明开始他的发财大计时并没有料到七年光景自己竟然拥有如此庞大的身家。他在88年看过恒运集团的报道,大概出自雇佣的枪手,文章赞颂恒运的同时也透漏了不少恒运的实力,荣飞估算恒运的总体实力不如自己。如果恒运是省内第一,那么自己是第几?

韬光养晦的道理荣飞是晓得的,不仅在国内,在国外也是利大于弊。荣飞现在面临的问题是自己拥有一定的实力后做什么?自己的经济问题早在八二年就解决了,一次不光彩的赌球早已让他步入了千万富翁的行列。如果只为摆脱经济的拮据,那么以后干的所有事都是多余。所以,一定要干点什么!荣飞不是政治家,无意青史留名,荣飞不过是想干点什么,不枉自己拥有的资源和他人难以企及的先知先觉。做明华服装能够挣钱,做陶氏也能够挣钱,但还不是心中的那个目标。指点傅氏兄弟和枣林建材创业发展,隐隐有致富桑梓之意,但也不是最终目标。那个目标究竟是什么,荣飞一直模模糊糊,现在似乎有些清晰了,那就是尽自己的力量改变国家在后世遇到的经济困局。起先在铁矿石上着手就是冲着这个目的而来,不过在与荣氏合作暂时搁浅后他意识到自己的实力太差,以目前的实力去完成这个目标有些不切实际了。那么就调整吧,企业的发展是循序渐进的,待自己的实力发展到那一步再做计较。连续发生的二件事或者两个信息让荣飞意识到眼前就有机会,无论是小家电还是汽车配件,其前景都大有可为。荣飞知道,我国虽然在下个世纪成为首屈一指的汽车生产和销售大国,但核心技术一直落后于国外一流的汽车厂商,而国内销售的主力车型无一不打有国外厂商的标识。

之前没想过进入汽车行业。成立联合投资公司除却掌控分处不同行业的企业外,已经意识到多元化经营带来的问题,希望从另一个层次理智地解决。现在看来,帮助王林壮大汽车零部件或许是个方向。汽车技术的进步首先取决于零部件制造水平的提高。重车目前还是一片空白,而且技术上的难度相对较少------参股北新减速器厂在目前形势下似乎不可能,那么建立经济技术开发区的建议是否妥当呢?

荣飞对着稿纸深思着。

第三卷横空出世第三十二节遗憾

杨兆军终于拿到了吴厚川的签字。这笔贷款非常艰难,前后运作了三个多月。最后还是胡敢出面,打通了主管副行长。所以杨兆军的功劳基本没有了,好在最难的环节已经通过,剩下的就是等待了。这笔贷款的到手,基本完成小橡树系统技术改造自筹部分的筹措工作。随着改扩建和大批专用装备的投入到位,新的订单将源源而来,胡厂长所说的冲破黎明前的黑暗将成为事实。

走上层路线比较快捷,但后遗症很大,杨兆军这方面几乎无师自通。他跑银行,跑税务,工作都是从最基层的办事员做起,当然,这里面也有无奈,他的级别太低,见不到大领导。胡敢直接摆平了副行长,贷款算是没有问题了,信贷部的头头及办事员会觉得没面子。他可以肯定,吴厚川一定不高兴。谁敢保证北重再不向工行贷款呢?

连续的请客让杨兆军的胃有些承受不住了。办完这件事,他该歇歇了,可是他知道他休息不成,只要走进办公室,无数的事情总是等着他处理。

处里的分工他管业务。处长东成汉是87年大调整从职教处调来的,胡敢的老友,此君对业务几乎一窍不通,胡敢的理论是正职是管方向的,副职是管业务的。正职可以外行,副职必须内行。财务处还有一位姓赵的副处长,但因身体不好经常休息,所以财务处的业务基本落在了杨兆军的肩头。这样的安排对他的成长是有好处的,最大的收获就是他完全掌握了北重的家底。

北重远没有表面上的风光。先说资产,北重这个大型国企的账面资产(不含土地)是7.83亿(89年6月数),其中在建工程0.35亿,长期投资0.15亿,固定资产为3.38亿,而设备只有2.29亿,其余都是房屋等难以变现的东西。流动资产总额为4.45亿,其中,1.1亿为应收账款和应收票据,存货高达2.8亿元,账面现金只有45万元!

杨兆军亲自盘过库,所谓存货,很多都是生产过程中的废品和退货,还有大量的半成品。比如这几年搞的民品,张昌君手里的,朱磊手里的都有。可以变现的原材料极少。当初为了让财务报表好看而变成了存货,有的库龄高达十一年,除了当做废铁卖几乎不值一分钱。

每月的职工工资及工资性费用高达230万!林林总总的日常开支,水电费,差旅费,业务活动费,税金,办公费又是一笔很大的开支。杨兆军每天要应付的就是一沓沓需要支付的票据,上面都有必要的签字,差旅费有中层正职和主管副厂长的,超过伍佰元的业务活动费要有胡敢的------票据经过了会计员的审查送到他桌子上,说明程序已经没有问题了。他要做的就是签字支付。但从四月份以来,现金流的问题就很严重了,导致工资不能正常发放,这是从前从未有过的事。四、五、六月均出现拖欠,胡敢不得不向部里借钱或者挪用专项改造的款子——北重最终还是拿到了小橡树项目,不过不是独吞,而是和兄弟厂分享这道大餐,这样做似乎更安全——对于军工部而言。北重随即迎来密集的技术改造项目,这是国企特别是军工企业的优势所在,民企或私企在为技术改造设备购置发愁时,他们后面站着国家。

“小橡树”专项改造资金去年就到位了,包括总面积6000平米新厂房(二栋)建造,科研所试制车间改造,六分厂改造及靶场改造,大约四十台套设备的购置,进口设备大约占三分之一。厂里成立了“小橡树”项目专项领导组,就像北重的传统,领导组是抓总的,并不管具体事,事情要专业人员完成,杨兆军是领导组下设的办公室的成员,负责自筹资金的到位。如今总算将贷款办下来了。

问题是用于技术改造的资金被严重挪用了。北重有更多的事情需要花钱,从厂区道路的修缮到大食堂的改造,从办公楼的装修到青岛投资旅店。杨兆军没有资格参加厂务会,但他得知消息后反对这项投资,北重在八八年投资190万接手了一个半拉子工程,酒店位于青岛市黄岛区,位置不是太好。厂里资金如此短缺为什么去外地投资呢?就算这是个好项目,酒店投入运营至少还需要往里面投40万。

这是一个崇尚多元化经营的社会。无论国企还是私企都是如此。

孙兰馨下班后惊奇地发现杨兆军在家,“呵,太阳从西边出来了。今天怎么有空啊?”

“那笔贷款总算办下来了。不想回办公室,直接回家了。”

“你应该将喜讯报给领导。”

“在银行已经给郭总打了电话。胡厂长实际已经得知了消息,我不过是个跑腿的------”

“你好像不高兴。”孙兰馨洗了手,准备下厨房。

“厂里花钱的事太多。这笔钱一进账,还不知道被挪用多少------”

“那不是你管的事。你不过是个副处长。”孙兰馨的声音从厨房传来。

“位卑未敢忘忧国。”

“你就吹吧。陆游倒是不忘国耻,但当权者未必记得他。你们跑的这个项目最初的功臣在哪儿?”

最初的功臣都离开了,朱磊,卢续以及荣飞。使他们启动了“小橡树”,这个杨兆军是知道的,但他们不可能享受荣誉和成果了,或许他们本来就不需要,就像断然离去的荣飞。

荣飞离厂两年了,杨兆军竟然没有再见过他。

是人就会犯错误。杨兆军承认他在荣飞的问题上犯错误了。没想到荣飞真的就那样走了,毫不留恋,也不跟朋友们解释。辞职是人生重大选择,他竟然如此------轻率。荣飞曾给他打过电话,告诉他所作出的决定,那时杨兆军已经搬进家属院,不住单身楼了。孙兰馨说应当去送送荣飞,可是那天他有个会,他记得这事,竟然没有请假或中途溜出来。那个会和北重的大部分会议一样,废话连篇,浪费时间严重。

深层次的原因当然有,那就是胡敢对荣飞的反感。在荣飞离厂的那两天,杨兆军曾因工作上的事在下班后去胡敢家请示工作,胡敢正与几个牌友打麻将。事情不复杂,只是一个职工超常规的借款,因为眼睛的手术要向厂里借1.2万元。处长让他直接请示厂长。胡敢问了情况后当即表示可以借。然后便让杨兆军留下来玩——一个牌友有急事要走,正准备叫人接班呢。杨兆军受宠若惊地坐下来,心里不免担忧自己身上的钱不多。忘了是谁提起荣飞的辞职,引发胡敢的极端不满,大骂荣飞,简直给中干树了个坏榜样!事前了解此人就不该提拔,组织部和卢续闫森一帮人简直是渎职!这不是投机是什么?看看身后的大树倒了便改换门庭?兆军你可别学那小子,忒不地道。杨兆军不敢为荣飞申辩,只能唯唯。

是因为这次牌局便装糊涂不去送荣飞?杨兆军不敢肯定。但事后遭到孙兰馨的责怪。她是从邢芳口中得知荣飞已经辞职离厂的消息的,邢芳也准备走,一放假就走。按照孙兰馨的想法,至少应当请荣飞来家吃顿饭吧?曾经是那么好的朋友。

在荣飞眼中,肯定认为自己是忘恩负义的东西。甚至在妻子眼中自己的行为也不可原谅。杨兆军总觉着荣飞会找他,至少在有些事上会找他,比如他结婚,带着厚礼去赴宴,顺便揭开似乎并不存在的疙瘩。但荣飞没有。荣飞结婚没有通知任何人,连单珍都是事后才知道的,用孙兰馨的话说就是寒心了。对北重,对北重的所有人都寒心了。

荣飞于是便消失在这所城市。没有工作单位,没有电话和其他联络方式。然后就是计划处王爱英的辞职,在办公楼沸沸扬扬地议论了好几天,随即是修建处的两名技术员“跳槽”,据说都是去了荣飞的企业。

出去这么几天就创办了自己的企业?杨兆军很好奇。按照他的性格,应当在第一时间就去探了究竟,但他没有去,也不能去。

人生就是这么无奈。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就可以毁掉一段友谊。杨兆军不是吴志毅那样没心没肺,吴志毅在得知荣飞结婚的消息后大骂荣飞不够意思。也不像沙成宝那样直率,沙成宝认为厂里至少应当挽留一下荣飞。这话是荣飞刚走时反复说的,老沙是目送荣飞离开的为数极少的人之一。杨兆军自己最无奈,眼看着曾经最好的朋友突然便消失在茫茫人海,再无踪影。

第三卷横空出世第三十三节表妹出嫁

奶奶提出邢芳出院后回傅家堡休养。她对荣飞说,“老家条件蛮好,凉快,有新鲜牛奶,什么也不缺。别那样看着我,我能行。不就是小五和我俩个人的饭吗?我能行。”

已经八十岁的老人竟然提出由她照顾产后的邢芳。

“不行。哦,奶奶,我是说我不忍心。小五和鹏鹏需要人照顾,留在北阳的话,她姐,我妈都方便。回村?让她们都回去?”

“怎么不行?又不是住不下。小五她三姐可是表示了,愿意和我回村。农村怎么了?小飞呀,你可不许进了城市,忘了农村。上回回村,遇见你王老师,还问起你呢。”

王老师是荣飞小学的班主任,从一年级带至五年级,直到荣飞离开。那是个非常漂亮的女老师,头发总是梳得一丝不乱,粗布衣服总是洗的干干净净,那是个非常敬业的老师,也是个懂得生活的女人。按照荣飞的记忆,王老师很喜欢他,对他学习要求很严,七十年代初是个混乱的年代,很少有人(包括老师)督促你的学习,王老师是个例外,对学生管理很严,如果没有按时完成作业会受到处罚——罚站一堂课。

“王老师她好吧?”

“还和过去一样,有啥好不好的。”

许多童年往事立即浮现眼前,那是贫困的日子,也是单纯快乐的日子。荣飞承认,他的童年是快乐的,烦恼都是后来的事。

“奶奶,也不是不行。明天我要和我妈回临河,大舅的闺女出嫁,专门告了我,不去不好。然后跟小五她姐回空山,她弟弟的孩子过生日。等我回来,再说回傅家堡的事,好吧?”

“好吧。你总是那么忙。”

荣飞知道奶奶是久别思乡。那片村庄,那所院子就是她的根。其实也是他的根。荣飞看见奶奶脸上一丝索然,心中顿生内疚。曾记得在操场被撞断鼻梁醒来后返回傅家堡的狂喜,已经去世多年的奶奶仍然健在,那份狂喜竟然随着岁月的流逝越来越淡。为什么总是在失去才知道珍贵?为什么总是子欲养而亲不待?“奶奶,我陪你的时间太少了,我做的不好。”

“我知道你在忙正事。可是事情是忙不完的,钱也是挣不完的。是不是?现在已经很好了,我总看你太累。”

“奶奶你批评的对。”荣飞心里再次被刺了下,都说忠孝双全,其实事业和家庭总是存在着矛盾。人的精力是有限的,时间也是有限的,顾了此便顾不了彼。自己不过是个小人物,曾幻想过不用工作,有足够的时间和足够的钱去过自己想过的日子,带几本喜欢的书,在傅家堡的老院陪奶奶;带一架相机,去喜欢的地方远足------

现在不能实现这样的梦想吗?荣飞摇头。七年了,自己一直在奋斗,迫于经济的压力在商场上打拼,为了弥补缺憾去寻找旧爱。这两个目标都实现了,邢芳已是他的妻子而且鹏鹏也降生了,不经意间,一个颇具实力的实业帝国已现雏形。唯独忽略了对奶奶的关心。

“我以后尽量的多陪陪你,以前我做的不好。”

“傻孩子,你干正事嘛。奶奶只是提醒你别太累了,你爷爷也是商人,我晓得经商的难处。之前我怕你辞掉公家的饭碗吃亏,现在看来是瞎操心了。对了,听说甜甜那女娃的领养手续办下来了,我知道你心软,现在也有条件了,但这种事情可一不可再,小五心里会怎么想?”

“好的,我记住了。”荣飞没想过再抱养孩子。领养甜甜的决定是在一瞬间作出的,他不为这个决定后悔。世上有无数像甜甜这样的苦命孩子,自己的能力和精力都有限,假如条件成熟,他愿意做慈善家,像勒克菲勒晚年一样,将财产捐赠社会,间接帮助那些需要帮助的人。现在却不是时候。

次日荣飞和荣逸陪了母亲回临河。他将在枣林住一晚,然后去空山。邢彪儿子的生日邢兰回去,但邢菊不回。

荣飞还是那辆桑塔纳,已经开了近四万公里,车已显旧了。陶氏,明华贸易包括荣诚美食的老总们这两年纷纷换车了,大部分换成了日本进口的皇冠蓝鸟一类,崔虎现在的座驾是沃尔沃,隆月的座驾是尼桑公爵,陶莉莉买了辆宝马。去年崔虎曾要给荣飞换一辆奔驰,被荣飞拒绝了。隆月再次提出为荣飞换车,并上升到企业形象的高度,还是被荣飞拒绝了。

荣飞甚至可以看出黄天对崔虎、隆月等人的司机的羡慕。谁都愿意开好车,在国人潜意识里汽车就是身份的象征,记忆里的自己对名车颇为喜爱,曾将印刷精美的名车宣传画贴在自己床头,那大概是在北汽时的事。但现实中拥有购置名车的资本时荣飞却对换车失去了兴趣,汽车就是代步工具,开车就是为了到达。除却舒适和安全性的不同,不同价位的汽车没有根本上的区别。说到安全,最大的安全保证是司机的技艺和遵守交规而不是安全气囊和ABS。

因为是私事,荣飞本来没让黄天去,准备自己开车回枣林,鉴于北新“碰瓷”的遭遇,隆月坚持黄天必须去,黄天的另一个任务是充当荣飞的保镖。

魏建国六个子女,老大魏信刚早在84年便结婚了。老二魏信忠的婚事在临办前吹了,那是前年的事。原因说不清楚,估计是经济上的原因。现在参加的是小喜的婚事。小喜是大舅的长女,嫁本村。魏建国清明后便专程跑来北阳告知女儿的婚期,顺便提出借钱,数额不算大,一万元。当时荣飞在场,直接就答应了。之前大舅和母亲一直有些矛盾,大舅走后荣飞劝母亲,因为魏瑞兰对此不高兴。都是至亲,何必总计较往事呢?魏瑞兰对荣飞说,你不知道你大舅的为人,回去问问村里,谁能和他合得来?现在是看你出息了,特别是知道你在暖气片能说上话了,对我的态度也像个哥哥了。长辈们的家事荣飞不想参与,只是劝母亲血浓于水,过去的不快就都忘掉吧。从北重出来后荣飞的心态有很大的变化,希望自己的亲人们更和睦幸福地生活,虽然他知道他们都是最底层最普通的人,没有理想,没有抱负,没有文化甚至没有良好的道德,但总是他的亲人。

空山那边是给妻子面子,而枣林则可以顺便看看建材公司,他们最近搞出许多新产品,郭凯庆几次要荣飞过去视察,这次也算公私兼顾吧。

荣飞由于在傅家堡长大,很少来枣林,和表弟表妹们都不惯,这点远不如在造林常住过的荣逸。看着荣逸和同辈们嘻嘻哈哈,荣飞有些孤单。他去看了小喜,今天的“皇后”正在梳妆,见了表哥只是怯怯地叫了声“小飞哥”便不说话了。荣飞发现昔日的黄毛小丫头如今已是亭亭玉立的大姑娘,时光真是令人敬畏。这次小喜出嫁,老魏家六兄妹及第三代都聚齐了,细数第三代竟有20人之多。但成家的除掉大表哥魏信刚,只有荣飞。小喜算是第三个。大舅因为和魏国禄不和,家人没有在暖气片厂上班的,光靠种地肯定不行,家境看起来就差远了。成家的魏信刚还和父母住在一起,前年因为给老二信忠成家,盖了六间新房,算是信刚信忠各三间,不知为什么信刚一直没有搬进新房。

农村办喜事比较乱,院子里乱哄哄都是帮忙的人和参加喜宴的亲戚朋友。荣飞大多数不认识。礼金托母亲代上,上礼有规矩,荣飞作为同辈,决不能超过长辈。而长辈们则要商量,所以荣飞塞给母亲三千元,由她处理了。看荣飞一个人站在屋檐下,魏信刚便叫荣飞来家里坐。大舅共五间北屋和三间西屋,都比较旧了。信刚表哥占了靠西的二间,家里陈设极为简单,连台电视都没有,最阔气的就是一台录音机。表嫂是个瘦弱的女人,张罗着给荣飞倒水,又洗了几个桃子。

“小飞,你哥想求你办个事。”坐在对面的表哥不吭气,倒是表嫂开了口。

“没问题,你说。”信刚总是一副木讷的样子,一直如此,结婚后也没多少变化。

“都说你在省城混得好,能不能给我找个工作?”

“枣林建材的工资不低呀。在家门口干不好?也好照顾家。”

“我爹跟老魏伯不和,你是知道的。他坚决不准我们去。我有什么办法?去年学着种大棚菜,赔了好几千。实在是没有办法了。”

“老魏叔那里我去说。应该没问题。刚才我看礼单上有老魏叔的名字嘛。人家早不计较过去那点破事了。大舅的工作我也可以做,我不是不帮,还是觉着在枣林干蛮好。打工挣钱嘛,守着家为什么要出去?”

“小飞你千万不要跟我爹说。他的脾气你不晓得。”信刚面色凝重,“你有难处就算了。”

“没什么难处。好差事不好找,一般的工作没问题,只要你不怕吃苦就行。”荣飞笑着说,“我明天一早去空山老丈人那里,明晚就回北阳了。你啥时候去北阳告我一声,家里的电话你有吧?没有?我给你号码。建材厂那儿就有电话嘛。”

“能找到什么样的差事?”

“两个公司,一个是建筑公司,一个是饮食公司,你自己去看。我给你牵个线,工作不会太好,工资嘛,大概在500左右。另外我会给你找个落脚的地方。”肯定不能住家里,父母的那套房子自弟弟回来后就比较拥挤了。临时住两天还行,住长了就不合适了。

外面进来人叫信刚,要他换了衣服去背小喜,风俗是妹妹出嫁要哥哥背出家门。信刚换了件白衬衣出去了,荣飞摸出五张百元大钞,“这是我的一点心意,嫂子你留着给孩子买玩具吧。”好在100元的钱币终于发行了,带现金不像原来那样不方便。

“这怎么好意思?”表嫂说着还是接住了。外面的鞭炮声响起来,荣飞便出去看热闹去了。

第三卷横空出世第三十四节枣林建材

午饭后荣飞去了建材公司。魏瑞兰则要到二妹四妹及小弟家串门。陪着她的是三个妹妹,三个妹妹中只有如兰嫁给了外村。晚上要去建军家吃饭,建军很坚决,要大姐必须给他这个面子,打败了提出同样要求的二姐和四姐,

枣林镇的变化是很大的。镇子里主要的道路全部硬化了,小巷子——每家门口通往主干道的小路铺了红砖,砖是镇里统一配送的,各家自己铺好门前的路。原来臭气熏天的垃圾池看不到了,统一经过了整修,喷洒了药剂,尽管是一年中最炎热的季节,苍蝇并不算多。魏瑞兰在向四妹魏新兰家走,遇到认识的村人,站下聊了阵天,不远处就有一个垃圾池,墙体涂成白色,上面写着鲜红的大字,“维护环境,垃圾入池”。

“村里很干净,比我原来住的纺织新区都干净。在小区口站一会,漫天的苍蝇会吃人。”魏瑞兰对妹妹们说,“镇上还是老魏头掌权吗?”

“不是了,老魏头在建材厂,不管镇上的事了,镇长现在是魏志安,住村西头,你恐怕不认识。”魏新兰对姐姐说。

“哪儿都需要个好领头人。”魏瑞兰感慨道。说这话时她想到了自己的厂子,北阳纺织厂彻底堕落了,基本停工,生活费都不能按时发放。幸亏有小飞,魏瑞兰随即想,现在回娘家的感觉真好,受到姊妹们的拥戴,本来她应该享受这份拥戴,在她上班的前十几年里,不停不歇地给家里寄钱养家,数目不大但却是家里必须的,没有那一小笔钱家里就没法子支撑下去。但后来日子紧巴了,城乡差别迅速缩小,她掏不出更多的钱养家了,与家里的关系就淡了,母亲是个极为重男轻女的人,儿子,特别是小儿子建军是她的命根子,女儿嘛,都是泼出去的水,只有缺钱的时候才想起她这个在省城工作,在农村人眼里挣大钱的------如果不是自己有个财神儿子,现在她不会这么风光。小喜出嫁,她这个姑姑上了二百元的重礼。三个妹妹表示为难,不能跟她比,她给了每个人一百元,小喜一辈子就这么一回,咱们做姑姑的就给孩子长点面子。结果三个妹妹都上了二百元的重礼,这让大哥魏建国很开心。二百元在当时的农村绝对有震撼力了。

这一切都拜托有个财神儿子。荣飞给父亲的三千元零花被魏瑞兰没收掉六分之五。不过这样荣之贵的日子已经改善好多了。

魏新兰的房子是新盖的,屋里还散发着潮味。魏瑞兰有兴趣地逐间参观,“很不错啊。再添置些家具就好了。”

“已经外债累累了。不是有暖气片的工资的话我们可不敢借债。”魏新兰给大姐倒茶,“全村都沾了暖气片厂的光,现在周围的村子谁不羡慕咱村?”她突然神秘兮兮地说,“我听纪中泉说暖气片的大老板是咱小飞?真的假的?”

明兰和如兰也吃了一惊。纪中泉是新兰的丈夫,在如今的建材公司二车间当生产调度。

“我也不太清楚。”魏瑞兰似乎已经习惯了荣飞带给她的惊喜,“不过他在暖气片厂有股份。这是老魏头亲口对我说的。”魏瑞兰还是禁不住得意。

“大姐,能不能让福常去北阳念高中?”老二明兰提出个令魏瑞兰吃惊的要求,“大姐,福常的功课不错,他总考第一,是年级第一。但镇上的高中水平太臭了,去年推了光头,今年又是------县里和市里咱都不认识人,只有北阳,或许你们有些路子给福常找个好学校?”福常是明兰的大儿子,正在念高一,今秋就升高二了。

“这------这得问问小飞。凭你姐夫可帮不了这忙。”魏瑞兰想起儿子结婚时风光无限的婚礼,怎么能想到市委书记市长这些遥不可及的大人物都出现呢。第二场婚宴虽然请的都是朋友,但作为父母他们是出席了的。

“那,大姐你跟小飞说说?”

“好吧,都是至亲,只要他行,一定会帮忙的。”

她们议论的荣飞正坐在郭凯庆装饰一新的办公室里,建材公司新建的三层办公楼已经投入使用,三楼暂时辟为休息区,建了图书室阅览室和健身房。办公区只是一楼和二楼。参观了车间后回到郭凯庆位于二楼的办公室,老魏真的去参加小喜的婚礼了,或许是看荣飞的面子,现在还没有回来。郭凯庆则基本不与村民们来往,村里的婚丧嫁娶一概不参加。

一份刚从印刷厂取回的企业宣传册荣飞看了半小时了,“做的不错。老郭。不过你们现在的用户还不需要这份册子。等你的宣传册派上用场了,你们的档次就升一格了。”身下的真皮沙发散发着淡淡的皮革香味,荣飞惬意地架起了二郎腿,“一切都蛮好,我挑不出什么毛病。尤其是刚才的产品室。地砖是个很有前途的产品,要注意规格上的突破,六×六,八×八将是最通行的规格,而不是你现在的五×五。高价位的东西总是先被城市接受,然后普及农村。目前北阳地砖还不普及,或者说人们还没有充分认识到地砖的先进性。但很快就会接受的,只要有好的东西。另外,随着生活水平的提高,人们对安全健康会格外注意,地砖的标准是不是已经建立了,你们查询一下,要琢磨建立个检测室,能够准确化验产品的成分并作出科学的说明,至少证明对人体无害。这也是广告嘛。”刚才荣飞很专注地看了一楼的产品室,搞的很不错。安排郭凯庆来枣林是对的,带动了枣林暖气片厂整体水平的升级。“另外就是职工生活的改善,不仅是薪酬的改善,而是全方位的。公司立足枣林,但不能像一般意义上的乡镇企业,职工的来源就是本村本乡的农民。企业的发展如同种群的进化,也有个优生的问题。不断引进人才特别是外部人才是必须的。现在从北阳来些人,将来可能从国外招聘。生活娱乐设施的建立的意义就不同一般了,这不是乱花钱。”郭凯庆插话,“我们搞了图书阅览室和健身房。”“是吗,那我去看看。”荣飞立即跟郭凯庆上了三楼,健身房里摆了兵乓球案和台球案,他兴致勃勃地邀请郭凯庆打一局台球——这是荣飞记忆里拥有的为数不多的爱好,不知道现实灵光不灵光,郭凯庆却说不会,于是找了个小伙子和荣飞玩了一局斯诺克。此时斯诺克刚流行,小伙子对规则还不甚了解,不过技术比荣飞好,顺利战胜了荣飞。

“哈哈,打的不错。”荣飞扔下球杆,“你是本地人吗?”他注意到小伙子说的是普通话。

“不是。我是从北阳调来的,合同期两年。”

“他叫梁建伟,学机械的,本科生。”郭凯庆介绍。

“不错。在这儿生活习惯吗?有没有困难?”

梁建伟是从省一建跳槽到陶氏的,当然是冲着陶氏的薪酬。今年春天被派到枣林,每天可以增加十元伙食补助。算下来也是一笔不错的收入。看荣飞的年龄比自己大不了多少,可郭总对此人颇为尊敬,他猜不透荣飞的身份,恭敬地回答,“还行。郭总挺照顾我们这些外来户的。”反正是临时借调,最多两年就回去了,没有成家也没有女友的梁建伟并不在意枣林的落后,主要是娱乐上的落后。

“看看他们的宿舍食堂去。”荣飞来了兴趣。如果整合成集团,彼此间的人才流动是经常的,也是必须的,有必要提前考虑员工的生活问题。

宿舍和食堂都不错,虽然没有达到荣飞心目中的要求,但干净整洁,有人专门清扫。

“不错。可以多买二台电视,晚上下班除了读书,也就是看看电视吧?”荣飞觉得郭凯庆的素质不错,搞那个职工健身房在系统还是第一家。

“没问题。我可以搞得更好。荣总,关于联合投资公司,进行的怎么样了?”

枣林厂一直是联投的坚定支持者,这点与其他人不同。明华贸易不用说,因为荣飞是以明华贸易作为联投的母体的,陶氏在犹豫,明华服装似乎不赞成。

“内部还是有些不同意见,不过趋于统一了。这很正常。”荣飞笑着说,“亲兄弟还闹矛盾呢。”

“荣总您可是绝对控股。”荣飞知道郭凯庆说的是明华服装,“股份就代表了不同的利益诉求。我所做的就是尽可能为不同的利益诉求找到共同点。咦,老魏叔还回不来吗?”

“大概喝多了。上午走的时候还说晚上要请你吃饭,跟公司的中层们见见面呢。”枣林建材已经有四个车间和四个科室,很有些正规模样了。

“晚上我要到小舅家吃饭。约好了的。这次我主要是来办私事,而且,公司是你们搞,我不过是个股东而已。”小舅魏建军如今是采购科的副科长了,也算中层干部。不过村里人更在意工资的多少,对于中层啊公司级啊的概念还很模糊。

第三卷横空出世第三十五节

晚饭时魏氏兄妹除了魏建国之外都在魏建军家聚会。荣飞从建材厂回来见到魏福常,瘦高的表弟戴上了眼镜,很拘谨的样子。魏瑞兰说起魏福常的事,荣飞看了期末的成绩单便答应了,福常又是年级第一,但总分只有四百三十分。而且英语不及格,只考了43分。

农家子弟离开农村最好的办法就是考上大学。他们叫脱离苦海。但可惜农村子弟的升学率非常低。现代化的进程中加速城市化肯定是不可避免的方向,问题是农村随着人才的流失变得更加相对落后和贫困了。这个问题一直得不到很好的解决,枣林或许是个例外,或许成为一个值得研究的范例。枣林的变化来自于建材厂。如今村人都习惯将暖气片厂叫建材厂了,如果没有这家欣欣向荣的企业,只靠种地,最多只能解决温饱问题。人多地少,平均每人只有一亩多一点,怎么办?临河这边还好,空山那边的情况更糟糕。对农村一直不陌生的荣飞感觉到这个怪圈,如果优秀的农村青年源源不断地通过各种渠道进入城市,农村便是真正的失血。人才在任何地区任何时代都是最宝贵的资源。可是目前确实没有更好的解决办法,枣林建材或许只是一个例外。

现在有两家乡镇企业了。傅家堡实业和枣林建材,荣飞准备让彼此更深入的交流,更深入的整合,力争将这两家乡镇企业做大做强,使其更健康地发展。

魏瑞兰有些担心福常到北阳的学校是否好找。荣飞说问题不大。如果去北新市就学也行,他也可以办。二姨说还是到北阳好,当然,有个亲戚做依托更令家里放心。荣飞说那就北阳吧。学籍不变,将表弟插入邢芳所在的三中念余下的二年高中不算太大的问题。三中是市重点中学,在安排邢芳工作的时候就认识三中的刘校长了,有主管副市长王林的面子,刘校长对荣飞极为客气,后来和刘校长吃过二餐饭,彼此的关系更近了。荣飞请刘校长是为邢芳,中国人重视饭局中的友情,喝上二次大酒便是朋友了。虽然王林调出了北阳,但刘校长不会人走茶凉。

魏明兰解决掉心头大石,非常高兴,非要大姐和荣飞再住二天。荣飞说必须去空山了,明天就让福常陪母亲坐火车回北阳,自己则直接去空山。

从临河到空山有二条路,一条是向东先到北新市然后往南,全是柏油路面。另一条是砂石路可以绕过北新市,比大路近15公里。因为天气不太好,阴着似乎要下雨,荣飞决定还是走大路保险。

在北新市郊,荣飞琢磨着是不是见见王林,正犹豫间,放在副座的黑不溜秋的大哥大响了,荣飞不得不像志愿军战士端着通话器一样举起体态雄伟的手机,电话是王林来的,问他在哪儿?

“嘿,我听说你在临河。你小子来到我的地盘上也不来找我?”

“正考虑呢。有事?”肯定有事,王林目前的工作不会有闲工夫跟他聊天。

“当然,你现在在哪?”王林得知荣飞就在城郊时,命令他立即来他在北新宾馆的套间。舒国治不在,只有王林一人。

“听说了胡友荣的事?”

“没有。胡书记怎么了?”

“他和程市长就北阳重汽顶起牛了。关于一把手的人选,两人出现分歧,本来组建重汽公司是程市长分管,现在胡书记插进来了------”

胡友荣已是省委常委,而且排名靠前,一度时间传言他将出任常务副省长,预示着将更进一步。而程恪担任市长没几年,尽管北阳经济发展的不错,但资历还是不能与胡比。荣飞疑惑,重汽一把手之争与我有什么关系?

“难道程市长准备让李德江上?”内心里荣飞立即否定了这个不现实的推测。

“北阳还是胡友荣的天下。尽管前段时间他有些背------”胡友荣在**的最后阶段犯了点错误,不过似乎没有对他产生更大的影响,“程市长目前是掰不过他的。程恪中意的是市经委主任安黎明,这个人搞技术出身,也懂管理,是个人才。胡书记却另有打算------”

“你恐怕管不了北阳的事。”荣飞不客气地说。

“是的,我叫你不是说北阳的事,而是说北新的事。我想贷款为减速器厂进行大规模技术改造,你能不能为他们提供担保?”

“嘿,市长大人,我不信你影响不了北新的银行。要一家私企来为国企担保,亏你想得出来。”

“你小子的家底我是知道的。别忘了我老婆就在你手下。本来我是想让你投资参股的,但现在的形势不允许。银根收的很紧,市里对银行的影响确实有限,你别跟我矫情,三千万的贷款担保,不至于让你为难吧?”

“有句话不知你听过没有,技术改造,不改是等死,改造是找死!不仅适用于国企,私企也一样!明华服装八八年引进一条西服生产线,目标瞄准阿玛尼,知道阿玛尼吧?结果失败了------”荣飞深知引进设备不等于引进技术,核心技术,不管在哪个行业,都不是靠引进能解决的。

“这些不用你教,我懂。但重汽这个机遇我必须抓住,不仅是变速箱,其余小的部件我也准备搞,油箱,刹车踏板,保险杠------项目总的名称就叫重车带动。北新的工业产值不上来我这个市长没法当。”

“记得你来之前我说过------”

“记得。你的上策必须在一定的税收基础上实施。我知道交通的意思,来北新就更知道了。基础设施上不来,工业将受到制约。这个道理我是知道的。我找你的第二件事就是能不能和荣氏联系,让他们投资。国内高速公路已经开始大规模建设了,我找人做论证,跑跑省里,荣氏投资一部分,省里支持一部分。如果北阳与北新之间修一条高速公路,必将带动北新经济的快速发展。”

“好主意。减速器改造我支持。只要有利于你出政绩我都支持。”和王林没必要矫情,“但目前我担心荣氏可能有顾虑。”

“那就是你的事了。减速器担保的事就这样,至少给我担保三千万。时间不等人。”

“好吧。”荣飞只能答应。

“听隆月说你手里有大笔的闲置资金,有什么打算?能不能考虑下对北新的投资?”

“手里确实有些钱。主要是铁矿石及香港股市上的斩获。陶氏在北阳美食广场正在花钱,预算绝对超了。”荣飞意识到自己最挣钱的项目除开即将在香港上市的明华,都是靠着先知先觉从资本市场是“骗来”的。确实有必要在实业领域加强基础,自己可不是巴菲特,绝对没有股神的眼光。

“你在河西的住宅楼不是交工了吗?陶氏不缺钱吧?再说你不是将几块都独立了吗?难道不是独立核算?”

“河西的房子今秋才能交付用户一半。还有一半的没有卖出去。眼下大家习惯了福利分房,还舍不得掏几万块钱买房。这边放着资金那边去贷款?我都考虑将现在的产业再精简一番,突出核心主业呢。不是不可以投资北新,那得让我动心才行。”

“煤矿,你有没有意思?”

“准备卖坑口了吗?”

“财政过于吃紧。有些饥不择食了。我了解了一下,前三年就开始承包了,去年最多,包出去五个小煤窑,今年上半年两个。我来已经叫停了。准备拿个办法,你不也主张整顿吗?”

“从长远看,包出去弊端太多。除却安全上的问题,对资源的破坏最令人惋惜。可以开采二十年的矿,包给个人,十年就完蛋了。他拎着钱走人,政府为毁坏的环境买单。”

“我去了一个乡镇矿,二桥煤矿。还下井看了看。情况很严重,当场将市安监局长停职了。可是让各级政府拿钱投入又做不到,头疼。”

“从心情上讲,我投资煤矿是稳赚不赔的买卖。即使死几个人,每个人花上几万块足以摆平了。谁叫咱命贱呢?邢芳的三姐夫就死在二桥矿,所以情况我知道一些。”

“是吗?”

“北新有煤,但比不上北部的煤层条件好。将煤矿作为支柱还是有风险的。决不能走个体承包之路。不过如何收回来要斟酌,一般的讲,这一块是官商勾结腐败滋生最严重的所在,我建议等等,等你真正站稳了脚跟再搞彻底的整治。而且,要利用上面,借风嘛。”荣飞指指头顶。

“扯远了。我让人找你办担保的事,我不管谁出任重汽的一把手,北新参乎进去是一定的。我必须先干起来。”

“我让陶氏来担保吧,明华马上就要上市了。”

“这样最好。内地注册的公司在港上市好办吗?”

“可以是可以,但手续麻烦而且两地的法律不同,对公司的管理,股票的交易等要求都不一样,办起来很麻烦。我是造壳上市,资产大部分转入香港明华有限公司,以香港明华上市就可以了。”

“估计能圈多少?”

“不好说,荣氏已经找了一家有实力的承销商。溢价发行嘛,至少可以收回五六千万吧。”

“恐怕保守了。你担任董事长吗?”

“不。由李粤明担任,他们干的蛮好。”

“也好。公路的事你抓紧联系荣氏。你觉得荣氏会对大陆继续投资吗?”

“据我所知,1966年*爆发,香港一日三惊,盛传大陆将武力解放香港,许多人撤走,荣氏不为所动,反其道行之,大力收购地产,四年后香港经济复苏,荣氏狠狠赚了一笔钱。北京的事和*比如何?”

“好吧,我等你的好消息。听说你抱养了个女孩?手续办下来了?”

这肯定是隆月说的,“办下来了。我这人比较心软。”

“晚上呢?有什么安排?”

“回空山。明天就回北阳,我们电话联系吧。”

挣钱的项目很多,就像即将上市取代模拟机的数字手机,但荣飞意识到必须有所为有所不为了。

第三卷横空出世第三十六节雨

荣飞和邢菊从空山返回北阳时,荣飞在解放路停车进了北阳图书大厦。邢菊不甚喜欢读书,留在车里等他。

搬入棉花巷的新居时荣飞曾精心装修了一个书房。定做了一排书架,准备买全自己喜爱的书籍。

他认为自己是一个喜欢书的人。关于读书,无数的哲人做过无数的哲理性阐述,每个人书房中的书都有不同的用途。有装点门面附庸风雅的,有赶时髦追逐潮流的,有为了工作查阅资料的,但很少有专心读书为提高自己修养的。

古人读书为己,今人读书为人。

记忆里自己读书很杂。古今中外各门各科的书籍都有所涉猎。不过让自己沉下心认真看而且看过的却不多,有那么几本,大卫梭罗的《简单生活》,卡夫卡的《城堡》,王小波的《黄金时代》和陈寅恪《唐代政治史述论稿》读的遍数最多。

一段时间里很不得意,梭罗先生的《简单生活》成了他每晚的必读,其中的深意荣飞一层层领会,真有点思考终极问题人为什么活着的意思。而王小波的《黄金时代》则是完全另类的作品,有点像鲁迅的《阿Q正传》,必须反复阅读方可领会。至于卡夫卡的书,简直就是以精神病人的眼光看世界,几遍读下去,读起来便格外亲切。

长篇也有,比如《静静的顿河》,记得至少看了三遍。很不理解在斯大林时代怎么允许出版这样的作品,而且还获得了大奖------

八九年的文学还没有真正的繁荣。书架上最畅销的书是武侠类,金庸,梁羽生,古龙和温瑞安。一度时间,大概是梦境中和邢芳刚成家的日子,住在北重的单身宿舍里,每天晚上陪伴他的都是武侠,温瑞安的书几乎全看遍了-------荣飞伸手取了一册《四大名捕斗天王》,他几乎忘记这本书的情节了,但他肯定看过。翻了几页,将书放回原处,早已失去了再读的兴趣,特别是对历史有了比较系统的了解后。虽然武侠是虚构的世界,但借用了王朝的背景,就应当尊重王朝的历史,这点温瑞安显然做的比较差,宋代实际是古代相当文明和法制的社会,绝无温瑞安笔下那么黑暗。

解放路图书大厦是最早实行开架售书的,这极大地方便了读者,一个小小的改变喻示着观念的改变,荣飞在一排排的书架前浏览着,没有自己心仪的书。想想家里半空的书架,最后买了一套十六册的《鲁迅全集》和一本《如何读懂三张表》的企管书籍。此时的书价真是便宜呀,这么一套名著竟然不到100元人民币。

荣飞跟着售货员从小屋子里抱出刚擦拭干净的书匣,迎面碰上他最不想见的人,张昕优雅地用手绢扇着风,正跟收银台的收银员说着什么。

荣飞看到张昕的时候,张昕也看到了他。荣飞将捧着的书匣放在地上,“你好,很久不见了。”张昕有些呆,半晌方说,“是啊,很久不见了。我还有事,先走了。”她突然转身离去,服务员叫道,“喂,你的书------”她没有回身,消失在书架后面了。

“付款了吗?”

“已经付款了。”收银员拿了书追过去,又转回来,“同志,你认识刚才那位女同志吧,请你将书交给她。”荣飞接过来,是一本俞平伯的《唐宋词选释》。荣飞将自己的买的书付了钱,连同张昕的书一同捧了,离开了图书大厦。

最喜欢院子里的两株丁香树,这让她想起中学教学楼前的那株紫丁香。春天时浓郁的香气充盈在教室里,也深留在她的记忆里。努力学习准备迎接高考的她对学校最深的记忆就是那两株紫丁香。

院子里除却两株丁香,还有何映红种植的大片花草,大半她都叫不上名来,虽然婆母何映红给她不止一次的介绍过。

雨滴终于落下来了,她关上窗子,将窗帘也半拉上了,屋子里暗下来。但她没有开灯,在暗影里站在窗前,倾听着雨水敲打花草树叶的声音,从开着的一半窗帘望着雨水中的鲜花。

雨下大了。

“知否知否,应是绿肥红瘦。”这下子真是要绿肥红瘦了,张昕想。又一句唐诗浮现脑海,“愁阴不散霜飞晚,留得枯荷听雨声。”

这是一栋占地宽敞的平房,位于北阳最繁华的地段,出了巷子往南走上不到200米,就是道教名观纯阳宫。占地足有三亩地的院子经过了整修,漆成深红色的木制回廊将厢房与正屋连在一起,十几个用途不同的房屋外表保持了古典风格但内部实现了现代化改造,承担着不同的功能,为主人提供着不同的需求。

这是恒运集团的拥有者王鸿永的住宅,张昕与王鸿永的独子王志鹏结婚后便与其父母住在一起。在这个院子里,除却王鸿永与他的续弦妻子何映红及他们的上小学五年级的女儿王志敏外,还有王鸿永的侄子,主管恒运房地产的王志雄一家及四个佣人,司机,厨师和杂务,佣人都住在厢房里。

爱情究竟是什么越来越迷惑。张昕离开窗前,顺手打开了灯。雨中的院落和房间更显得静谧温馨。墙上悬挂着她和王志鹏的放大的结婚照,照片上的王志鹏比本人更精神。她记得这张照片的诞生过程,他们在北京玩了一周,该去的地方都去了,八达岭长城,颐和园,故宫,北海,天坛,香山,甚至去了位于南菜园的大观园。因为张昕一直喜欢《红楼梦》,王志鹏特意陪她在大观园逛了一个下午,那天天气不好,下着小雨。然后,她们在王府井照了成套的结婚照。

爱情是什么她真说不清楚。可以不管年龄,家庭,经济条件,只要喜欢。但婚姻不是。张昕已经完全分辨出爱情和婚姻的不同。自己爱丈夫吗?回答是肯定的,不爱就不会嫁给他。但爱与爱又有所不同。她关心王志鹏的身体,关心他的喜怒哀乐,虽然她不管也不知道他每天忙碌的事业,但她关心他。这也是爱。她与他一同生活,共同吃饭,散步,看电视,聊天,共同旅游,购物,探视亲戚和朋友。她与他同床共枕,在极尽缠mian后听着他匀称的鼾声。

谁都无法预测自己的未来。就像自己,无法想象那个在高中除了学习出色的少年竟在成为自己刻骨铭心的爱恋。爱恋他什么?会写歌?会唱歌?没有理由。谁也想不到在饭店偶遇碰洒了饮料染废了裙子的男人竟然成为自己的丈夫。那天她和赵爱华在外面吃饭,出来时脚下一滑,撞上一个端着饮料的男子,一杯橘子汁全部洒到她裙子上。惊叫过后的赵爱华立即笑了,那人她认识,是她一个远房亲戚,她应当叫那人表叔。

他是个极有修养的男子。张昕印象最深的就是他在餐厅出错的那回。她立即原谅了他。没想到三天后他竟然找上门,手里捧着一个盒子,里面是一条与他弄脏了的一模一样的裙子。因为自己的裙子是手工做的,很奇怪从哪儿搞来这样一模一样的东西。他的回答是这也是手工缝制的。

很一般的情节让他们认识了。

她知道了他在国内念完大学曾留学英国诺丁汉大学,不过没念完就回来了,因为父亲的身体,他父亲在八六年春生了场大病。她知道他家开着公司,很大的私企。他现在管着的正是家族企业的核心——运输公司。她还知道了他母亲去世早,只有一个异母妹妹。她没想与他成为情侣,也就不在意他的家庭,富也罢,穷也好,和自己又有什么关系?

但他很快就用行动证明他喜欢她。他找她是那样的光明正大,虽然次数少,但每次都很愉快,因为她感到他是有教养的人,能细微地察觉她的喜恶。凡是她不喜欢的,只要有一次,他便绝不再做或者提起。她喜欢《红楼梦》,那时电视剧刚上演,跟他谈起,他完全是个门外汉,连主要人物的关系都搞不清。但不到二个月,再谈便有了他的见解。

教养是虚幻的,又是实际的。他不吸烟,不喝酒,不说脏话。连男人们激动之下脱口而出的国骂也没有。他总是衣冠楚楚,文质彬彬。

她无法反感他。找不出理由。他第一次约她出去看足球赛,她犹豫一下答应了。他说在英国的一年多让他成为了球迷,成为了诺丁汉森林的球迷,他念书的时候,曾经独步欧洲足坛的诺丁汉森林队已经没落,但市民们仍狂热地支持着自己的球队,每逢联赛日,球迷们身着红色的队服涌入城市球场,义无反顾地支持着自己的球队。他说正是有了这样的球迷才有了高素质的联赛,才有了高水平的足球。而我们国家的足球实在是太差了。她终于发现他的爱好,他是个球迷。她更愿意谈留学的事,谈遥远的诺丁汉大学,他告诉她,诺丁汉在国内的名声不大,实际上是个很古老很优秀的大学——在英国的地位仅次于牛津与剑桥。他在那儿是进修企业管理的,当然是为接父亲的班,可惜父亲心脏出了问题,他只好提前回来了。他很怀念诺丁汉的空气,除了连绵的阴雨,那儿实在是个很美丽地城市。他跟她谈起拜伦,拜伦就出生在诺丁汉,纽斯泰德修道院曾是他们家几代人的故居。还有罗宾汉,这位在中国人中知名度颇高的侠客就是诺丁汉人。

他不说自己的工作。他从来不在她面前夸耀财富。当她想办法打听恒运与鸿运公司时,她意识到他们之间的关系已经不是单纯的朋友,其实男女间很少有友谊,她始终这么认为。

他们相处了一年左右的时间,当他提出求婚时,她稍微犹豫就答应了。然后,她去了他家,受到了他父亲和继母的热情接待,在座的还有帮助他父亲管理公司的堂哥。他们显然对她很满意。

然后就结婚了。

那个人逐渐的淡出她的记忆。仔细想想,和那个人其实也没什么,他们互不相欠。她曾想,或许哪天遇见他,可以像老同学一样聊聊学校,老师和过去的趣事。

但今天偶遇了,她却做不到平静对待。

第三卷横空出世第三十七节竞聘准备

荣诚美食广场于7月23号举行了奠基仪式。不远处的红星印刷厂已经开始拆除了。

荣飞一如既往地没有出现在摄像机下。他躲在陶丽丽新买的宝马车里吹着空调,有些幸灾乐祸地看着在酷暑下拿腔作势的人们,不由得偷笑。

荣飞腿上放着一沓账本,临来时从陶莉莉办公室借来的。这是六月份各家分店的报表,陶莉莉说是总部新聘的会计师交来的,她也看不懂,荣飞便抱上车看。账本不是按照分店的顺序排列的,之前荣飞也看过帐,奇怪怎么乱摆。等他看过二家便发现了问题,这二家分别编号的四号店和五号店的帐都有问题,而再往下的分店则很正常。荣飞明白这是会计师在提醒陶莉莉,而陶莉莉没有看出来。

等陶莉莉从灼热的阳光下回到车里,荣飞已经看完了账本,“你用的这个会计不错,应当奖励。”他将那二本有问题的账本交给陶莉莉,“做假账了,收入支出严重不符。手法很拙劣,叫这二家分店的经理来,解释不清就辞退。”

荣诚的财务一直是张诚管,直到与陶莉莉开始闹腾,陶莉莉才收权。

“这两家分店都是他用的人。”陶莉莉大概猜出了因由,“用这种办法搞钱吗?”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荣飞曾二次做过张诚的工作,但性情温和的张诚比起崔虎,张诚更为固执,绝不和那个女人分手。“离婚也可以。荣诚是我们一起创建的,总该有我的一份吧?”张诚希望给他分四家分店,这个要求陶莉莉不答应,荣飞也没法答应,二人就这样处在冷战中,张诚已经租了房子搬出去了,估计经济上有些问题,不得已出此下策。

“他希望离婚分家,得到几个分店然后和那个小妖精逍遥快活,我偏不让他合意。”陶莉莉恨恨地说。

张诚一定后悔没有开始将经济抓在自己手里。荣飞想,离婚,离婚,以后会越来越普通,经济越来越发达,离婚率便越高,这也是社会进步的标志?可是孩子呢?设身处地地想一想,哪个孩子愿意让父母离婚?

“裕聪和裕慧什么态度?”

裕聪和裕慧是张诚和陶莉莉的一对儿女,裕聪已经初三,裕慧今秋也升初中了。

“他们不是小孩子了,我也没有夸大事实。他们能够判断。我不是十年前了,也不是在你学校门前刚开饭店。我有钱供养他们上学,出国留学也不愁。至于男人,世界上又不是他一个?死了张屠户,不吃带毛猪。”

张诚对陶莉莉生活中的强势颇有怨恨,声称自己总算找到了爱情。而陶莉莉绝对不原谅张诚的出轨。荣飞也陷入了困境,不知道该如何帮助他们破镜重圆。

“还是要替孩子想想------”荣飞说、

“算了。世界上的男人都想你就好了。不说他了,邢芳好吗?该出院了吧?干脆我去医院看看她吧。”

“也好,就是今天出院。我奶奶非要带小五回傅家堡------”

“回就回,那儿也蛮好的。你将院子收拾的不赖,走吧,去医院再说。”

“我跟他们打个招呼-------”透过窗子,看见典礼的人们都散了,荣飞推开车门下车,朝人群走过去。请来的两名记者已经收拾好了机器,准备撤离了。

因为是剖腹产,邢芳在医院住了二十天。魏瑞兰作为婆婆是一定要来的,荣逸和表弟魏福常也过来帮嫂子出院。福常来北阳后暂时和荣逸住在一起。过几天荣飞再去找三中的领导说表弟的借读事。

邢兰邢菊以及常乾坤也来了,等了半天,荣飞也不露面,之前荣飞说今天有事让他们等等,邢菊性急,让老常叫来了他们厂仅有的一辆拉达。

魏瑞兰去结账,因为住了带空调的套间,仅房费就结了1150元,乱七八糟地花了小二千元。幸好有准备,多带了钱,不过这个数字还是让她惊心。顺便教育荣逸,你不好好工作将来连媳妇生孩子都生不起了。

看似没啥东西,一收拾便是好几大包。老常和荣逸拎了下楼,正碰上荣飞和陶丽丽的车停在住院部楼下,荣飞坐陶丽丽的宝马,黄天开了桑塔纳跟在后面。

“啊呀来晚了,这个死荣飞,催他快些就不听。”陶丽丽接过邢菊抱着的鹏鹏,孩子正在酣睡,“啊,几天不见,更漂亮了------坐我的车,小张你将空调关小些。不,全关了吧。”小张是陶莉莉的“御用”司机。

国人对奔驰宝马有一种特殊的情结,荣飞承认该车更宽敞,更舒适,但与桑塔纳的差距绝对没有价格上的那样大,一辆宝马三系可以买三辆桑塔纳了。几个老总中,陶莉莉的座车是最豪华的,或许和张诚的婚变有关系。

一行人回到棉花巷。本来显得空荡荡的屋子立即生机勃勃,欢声笑语。荣之贵接过孙子,乐得合不拢嘴。终于将小家伙搞醒了,立即用高亢的哭声表示抗议。

常乾坤将荣飞拉至一旁,“明天就要竞选演说了,我想让你帮我看看稿子。”说着从搁在茶几上的皮包里掏出一沓纸。

“千万不能照着稿子念。”荣飞接过来,“一念就砸锅了。你得脱稿讲。”说完认真看老常的竞选稿。

“总体还行。我提几个意见。”荣飞很快看完了大约四千字的稿子,老常的字写的挺精神。

“第一,困难讲的多了。困难是谁造成的?群众?群众不满意。领导?领导更不能说。因此要掌握分寸,点到为止。第二,不要做更多的承诺。资金不是万能的,关键是机制和体制。但机制体制不是厂长说了就算的,你们还有上级领导,比如人事制度改革,即使你当了厂长,也需要报批方案吧?第三,要给职工正确的引导,不要让他们觉得你当了厂长后工资不会拖欠了,而且要大幅度升资。成本允许不允许?话说出去就难以收回了。扭转困境需要全场共同努力,不是厂长一个人的事。第四是讲讲危机意识。这点领导不会反感。即使转产成功了,小家电市场的竞争更为激烈,需要冷静应对。仅供参考吧。”

“嗯,不错不错。我再改改。”

“这儿没什么事,你赶紧回去准备正事吧。让三姐给你做点好吃的。”荣飞笑着对邢菊说。他在老常决定竞聘农机厂厂长后曾想用用程恪的关系,但随即打消了念头。相处日短,其实不了解常乾坤的能力,还是顺其自然吧。

“她做的还没我强呢。”常乾坤说。自知道荣飞真是歌曲的作者后,常静意外地跟邢菊的关系大为缓解,这点让老常十分高兴。

“我回去干啥?也帮不了他的忙。再说,我不同意借那么多钱给他,万一搞不好呢?拿什么还你?”

“经商嘛,哪有不冒险的?这三百万也算风险投资。第一,按照上半年平均贷款利率计息。第二,如果企业改制,我有优先认股权。你看,这就是条件。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是不是?”

“认股权什么的我是不懂的。他不能和你比。农机厂就那么个小厂子,万一赔了就完了,你借的是300万,不是300块。”

“哈哈,三姐你问问小五,看我赔过钱没有?姐夫的想法很好,思路没问题,只要经营上不出大错,赢利就是肯定的。搞企业就怕决策错误。如果你们继续搞农机,我恐怕就不借了。”

“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回去了,按你的意见再改改。年龄一大,记性就不行了,脱稿讲真有点困难。”常乾坤挠挠头。

“亏你还当了好几年的副厂长。不过明天你穿这身不行。”荣飞笑他,“我不是笑话你。穿衣也是门学问,上面的领导,下面的职工都在看着你,必须拿出自信来。天热,也不要西装革履了,买件短袖,买条裤子和皮凉鞋。要不我陪你去?”

“不用不用。”常乾坤急忙摆手拒绝。

“新郎官啊?这么正规?”邢菊被荣飞搞得发笑。

“这是一种尊重。尊重自己竞聘的岗位,尊重领导和职工,也尊重自己。”荣飞郑重其事地说,“厂长是一厂之长,企业的灵魂,几百号人就指望你带领他们致富呢。穿着稀里哗啦地上台,窝窝囊囊,除了极少数对你了解的,谁相信你?第一眼的印象就不行。这是大事,听我的没错。赶紧的,赶紧上街,找家正规的服装店,要不就去明华专卖,不过那儿可买不着皮鞋。”

“看你说的,跟真的似的。”邢菊说。

邢菊被荣飞赶回家,她内心希望老常上位,出来后真领着老常买了一身行头。这是二人成亲后邢菊第一次给他买衣服,老常心里美滋滋的。看看商店镜子里妻子美艳的容颜,常乾坤涌起几分自信,也升起几分责任。

回去时见张立国在楼下正准备走。常乾坤与张立国私交不错,但张立国极少串门。在这样一个节骨眼上,张立国的来访便意义不同寻常。

“找我?”

“不找你找谁?家里谈吧。”张立国跟邢菊点点头。老常与邢菊结婚时张立国恰好出差不在,和老常这位年轻美貌的新媳妇不是很熟。

邢菊给张立国倒上热茶。

“天热,看西瓜还有没有?”

“哦,忘了忘了。”邢菊去厨房用凉水冰西瓜去了。

“弟妹不用客气。喝茶就蛮好。”张立国对邢菊的背影喊道,“伙计,准备的咋样?我还以为你在家做准备呢,没想到有心思带着媳妇逛街。看来是胸有成竹了。”

“刚才去妇幼保健院接小姨子出院。顺便把老婆接回来。遇见小连襟,给提了点意见。正准备改改稿子呢。”常乾坤对张立国说。张立国铁杆支持常乾坤竞争厂长,俩人为此事“密谋”不知多少回了,常乾坤毫不隐瞒,将荣飞的四条建议说了。

“嗯,有道理。你这个连襟在官场上混过?”

“哪有。在北重呆过两年,当过副处长,辞职下海了。”

“啊,你说能借来300万就是他帮忙?”

“是。他生意做的好,比咱们守在厂里强多了。”

“最有力的就是这条。”张立国沉吟道,“上午我见了荀科长,他是考察组的人,这话时他说的。局里希望甩脱农机厂这个包袱,又没钱------谁能搞来钱谁就是爷。不过这不是开玩笑的事,如果通过考察,300万是要马上进账的。”

“你们放一百个心。”邢菊将一盘切好的西瓜摆在茶几上,“我那妹夫,吐口唾沫就是钉!他说有300万就有300万。”

第三卷横空出世第三十八节政治与业务

程恪知道自己是“斗”不过胡友荣的。关于北阳重汽的领导人选,省里基本放手了。市委的意见几乎就是最后的决定性的意见,但胡友荣还是一如既往的延续他的风格。程恪的调研,程恪的意见依然是意见,最多是个参考。事实上根本不会参考。

程恪的性格在政坛上比较另类,非主流。他作为市委副书记,市长,北阳市的第二把手,在决定管理这所五百万人口的城市的各级干部的使用上是有发言权的。与政治立场相比,他更看中干部的业务素质。这种素质不是以学历和职称体现的,而是责任心和解决实际问题的能力。他很欣赏荣飞关于他旗下企业人才的定义,那次与荣飞这个小朋友谈起人的使用,荣飞说了很长的一番话,核心意思是学历不代表能力,他的企业不追求高学历的人才,当然也不是拒绝从外部引进人才,比如叶家澜和谷南阳,他们都有国外学习或工作的经历,但这不是决定性的因素。荣飞选中他们是因为他们有发现和解决当前存在问题的能力。叶家澜加盟陶氏(当时花园酒店仍属陶氏),让花园酒店的管理上了一个大台阶。荣飞举了个例子,说总有客人将私人物品遗留在客房,之前全靠楼层服务员的自觉,或许在一个月后客人才找酒店询问,为此引发的争执不止一次了。但叶家澜制定了制度,凡是客人留下的东西一律编号,永久保存。哪怕是家乡的一杯土!都要保存。这就是管理。估计北阳的其他酒店还没有管到这种程度。在荣飞旗下的企业中,大批的中层或者高层管理人员并没有很高的学历。

程恪赞同荣飞的观点。

北阳重汽酝酿论证了足足三年,才从北阳汽配的成功促使省市两级下决心上重汽。跑计委和其他有关部委的工作进行了一年多,这二年中程恪一直是亲身参与者。他知道这个项目对北阳和G省的意义,如果达到年产五万辆重卡的目标,那就是近五十亿的产值!能盘活多少企业?能让北阳的经济实力上升多少?所以,这个企业的一把手可以不懂汽车,但必须是管理的内行。

胡友荣的选择显然不符合程恪的设想。一个月前,在成立北阳重汽的批文拿到后,关于由谁担任重汽一把手就在小范围交换过意见,马上要成立筹备组了,必须有人牵头。这个牵头人最好就是未来的厂长,这样有利于工作。这个小范围就是胡程二人。省里将权利下放了,将来的重汽管理权在市里不在省里。

胡友荣的选择是市委副秘书长井永清。程恪反对。理由是井永清在担任市政府副秘书长期间,曾短期担任汽配厂的厂长,筹备工作一拖再拖,不止一次地受到批评。就是你胡书记也点名批评过他嘛。此人的长处不在于企业,北阳重汽是振兴北阳工业的一盘大棋,他下不了。程恪提出的人选是市经委主任杨劲。杨劲多年管理企业,对企业的内在规律有较清醒的认识。务实,善于学习。胡友荣不同意程恪的意见,声称井永清政治上可靠,有长期的领导经验,重汽是上亿甚至上十亿的大项目,不选派政治上可靠的领导可以吗?筹建汽配的那段经历不是污点而是财富。当时我批评的多了,包括后来的王林,没有挨过批评吗?我相信老井会总结经验的。

之后程恪又与胡友荣谈重汽的人选,他打了迂回,寻找到认为更可以说服人的理由,但胡友荣不为所动。

只要胡友荣坚持,即使上了常委会,程恪也无法扳过来,这点他很清楚。

程恪在官场上厮混了几十年,对政治有自己的理解。这玩意不是搞业务,有时候看似小事其实背后蕴含的深意必须仔细琢磨。他担任市长后胡友荣对他的工作基本是支持的,但最近市委插手市府的情况却屡有发生。程恪一直在琢磨胡友荣的态度。前段时间小道消息说胡将调省里工作,但没有谁接替胡现职的消息。这种消息别人可以说,他是绝对不能说也不能问的。省会城市的书记一般都是省委常委,程恪希望能再上一层,但这层升迁是极难的,他心里清楚。

除却出色的政绩,还需要其他因素。

政绩是需要抓住机会的,所以当荣飞上门汇报成立开发区的设想时,程恪不由得精神一振,“哦,开发区怎么搞?”

“首先是引资。这个不消说了。其次是集约效益。城市内部已经相当拥挤,不可能新增新的企业了,像北阳重汽,没有二千亩土地很难满足规模的需求,而汽车行业是需要规模的。以重汽为龙头,周围便会进驻一系列的配套厂,彼此都有利。一些企业从市区搬出来,腾出的地方可以规划市区改造,可以商业开发,税收会成几倍的增加------”荣飞将自己思考的东西慢慢的整理,“开发区的好处很多,不止我讲的这些。关键是政策到位。”

“要2000亩?”方案是在北阳汽配的基础上筹建重汽,适当的扩张,需要拆迁一个小厂子和几十户居民。

“关键是城市内部不应该新建企业了。”

从82年认识荣飞起,每逢过大节,荣飞必定携带礼物上门。礼物不重,多是一些文房四宝之类的东西,一刀宣纸,二管湖笔,或是几本认为不错的书籍。程恪没有拒绝过。只有一套托于子苏从香港带回来的装在四个楠木箱子里的繁体字本《二十四史》最初被程恪拒绝了,但禁不住荣飞的劝,还是收下了。荣飞想起远华案中逃亡国外的主犯的名言,只要是人就不会没缺点。程恪喜欢读书,尤其喜欢读史书,发现荣飞史学有些功底后便多了个话题。在不善与人交往的程恪这里,荣飞是可以上门并和程恪长谈的少数人之一。开始是以书法交往的,程恪对荣飞一手好字很是赞赏。以后聊的话题便多了,特别是荣飞在北阳的生意越做越大后。程恪老伴已经退休,在她眼里,荣飞与自己老头子有些忘年交的意思。

“你还是写份东西给我吧。今天有些累。”程恪揉着太阳穴。

“我陪你下盘棋吧?”

“你的棋太臭。棋逢对手才有意思啊。最近去北新了?”

“嗯,王老师正在做规划,希望我帮他联系荣氏,修一条北阳到北新的高速公路。”

“这个事他说过了,省里是有些考虑,就全省的经济布局而言,首先考虑的改善与临同市的交通。他没跟你说重汽配件的事?”就经济比重而言,北阳北部的临同市远胜北新。

“说了,希望我能投资北新的实业。哈哈,王老师有些饥不择食的味道。”

“他那里基础是差一些。你说的整顿煤矿是有眼光的------对了,你准备成立联投,明华服装怎么办?上市的事情不办了?”荣飞的生意一直不瞒程恪,包括他的一些方向性的设想。

“上市不大受影响。香港那边基本上妥当了,估计到月底就可以挂牌。涉及到法律及管理上的差异,联投这回不考虑它了。明华上市后,基本的信息都是要如实披露的,和联投成立后的运作思路有冲突,只能如此了。”

“北新上汽车配件我是赞成的。只要不和北阳汽配冲突就行。我希望你能投资北新,资金上应当不存在问题吧?像你这样存款大于贷款的企业在北阳还不多。”

“资金不是问题。目前主要是美食广场是个花钱的大户。”

“西湾的事情办的不错。”程恪将下半句话咽回去了,西湾中学上了省委的内部通报,“各方面反映都好。你不干亏本的事,这个工程,你能挣多少?”

“我跟您从来不打埋伏。从账面上算最多是平手。以后难说,要看形势的发展。”荣飞一直在陶氏内部强调住宅工程的配套问题,为以后的商业用地留出了空间,如果兴建商铺网吧等投资小见效快的项目,利润将产生在未来。

“干什么都有个窍门。我喜欢书法,练了几十年,竟然不如你一个娃娃。现在每天写不写?”

“哪有时间啊。我的市长大人。”荣飞已经可以跟程恪在特定的场合开开玩笑。

“嘿,难道比我还忙?”

“有时候是。”

程恪的目光落在墙上的横幅上,那是荣飞写给他的《江城子》“老夫聊发少年狂”他轻声吟哦了一句。自己的年龄如果当做一般人,应当考虑退休了。如果搁在省会市的市长,似乎还不算老。

如果利用重汽筹建的机会将开发区搞起来,倒是一篇大文章。

第三卷横空出世第三十九节老家

8月4日,荣飞,荣逸和邢芳母子陪老太太回到傅家堡老家,荣之贵夫妇及甜甜也跟着回去了。魏瑞兰还是不放心儿媳和孙子,她现在没什么事,回村里住两天也没啥。

邢菊本来希望跟着邢芳照顾妹妹,被邢芳拒绝了,和婆婆一家人住在一起,加上自己的姐姐肯定不方便。常乾坤的竞选厂长还没有最后的结果,不过希望很大,老常在竞选演说中承诺搞到300万的改造资金颇能打动人。考察组特意在公开竞选会结束后找常乾坤核实资金的事。现在要做的就是等待。

回到家乱七八糟一顿忙乱,因为久不住人(只住着一个看门的光棍丁老四),屋子里不仅脏,而且有一股霉味。荣飞将门窗全部打开,王老太立即命关上——怕风吹着她的重孙。

冷清的院子里立即热闹起来,甜甜最为兴奋,大着胆子抚摸黄狗。黄狗已经有十岁了,算是一条老狗了,见了老主人仍表现出狗的忠诚,依偎在老太太脚边不肯离去。

邢芳只跟荣飞回来过一回,走马观花地看了眼就回城了。此番来傅家堡“坐月子”是和丈夫商量好的事。按照老太太和婆婆的意见,是要给鹏鹏做个风风光光的“满月”。这个意见被荣飞否决,传统的满月酒已经衍变为收礼的借口,这边一办,势必惊动自己的朋友同事们,不合适。荣之贵和魏瑞兰已经无法左右荣飞,只能按他说的办。

“这儿挺好的,凉快,安静。你就放心吧。”荣飞每天不知在忙什么事,邢芳安慰有些心神不宁的丈夫。

“晚上我回来。”荣飞说。当初只准备了两个卧室,看起来有些少了,如果父亲回城去,母亲跟小五鹏鹏住一间,奶奶和甜甜住一间蛮合适,如果父亲住下,只好和奶奶甜甜挤了。好在当初给奶奶盘了火炕,多睡个人不是问题。

好在房间有,荣飞让黄天去商店买张床来。

安顿好家人,荣飞当然要去看傅家堡实业了。荣逸没事,也跟着他去转悠。他是在父母身边长大的,和村里不熟,也极少回村来。没想到一向认为愚昧落后的傅家堡竟有如此规模的企业。看样子老大和这家挂着傅家堡实业牌子的厂子有很深的渊源。

傅氏兄弟一直没有专门的办公场所。一直到去年才盖了一栋简易的二层办公楼,从陶氏借来了专业的会计师,招聘了统计员和技术员,像个企业的样子了。小楼是由陶氏建造的,设计师正是林恩泽。楼房的外墙漆成了米黄色,用漆成果绿色的铁栅栏围了个院子,院子里种了些果树。

傅氏兄弟的办公室都在二楼,目前已经将建材和饲料(养猪)分开核算。但资金的调度还由老大傅春生掌握。

荣飞没有在办公楼多待,和傅氏兄弟一起到养猪场饲料厂转,最后到了砖厂。当时跟村里承包土地作砖厂,傅春生一次性向村里交了三万五千元,占了一片足有300亩的土地,这片地碱性太大,一直荒着,决定搞预制件后,隔出一块大约100亩的地方做了预制件厂,已经垒了红砖围墙。

傅春生搞砖厂,曾有心思做地砖。鉴于枣林建材已经搞出地砖了,荣飞建议春生放弃地砖,还是以原有的制砖,预制件,养猪,饲料四大板块为主,专心做大规模,做强产品。其中制砖需要大量的黄土,原来以为最不缺的东西实际上并不是那么回事。搞了几年,砖厂周围已经挖了个大坑。

“这样下去简直是破坏。”荣飞站在一人多深的坑边,“将来总会知道土地才是最无价的。我知道有一种用垃圾做的砖,材料就是锅炉房的废渣,等我给你找找资料,你试试能不能做出来。我看今冬就将这儿停了吧。”

“砖卖的好着呢。”陶氏一下子给傅家堡实业下了120万块砖的大单,“陶氏搞美食广场,基本都是用的这儿的砖。停了?太可惜了。”傅春生计算着利润,陶氏已经支付了40万块红砖的定金,崔虎电话里告诉傅春生,120万只是第一批,预计要200万块以上。这笔单子将给傅家堡实业带来8万的利润。

“烧砖实际上利润并不高,你和饲料厂比比就知道了。当然价格会涨上去,但煤炭的价格也会涨。做生意比的就是眼光,我们推出一种新的建材,价格一定会占优势。你不必担心没人用新产品,销路有陶氏嘛。最好在傅家堡实业的宿舍楼施工就用上新材料。对了,这个坑怎么填起来呢?当垃圾坑?”

傅春生没想过还要填坑,砖厂嘛,哪个不是留个大坑呢?

“现在的单子还是要完成,已经签了合同嘛。我们去看看预制件吧。”

就这样转了一圈,傅秋生获悉荣飞媳妇带着孩子回来,要去看看孩子。他已经有了两岁的女儿,老婆肚子里还怀着一个,希望是个男孩。村里当然要因为超生罚款,那点钱秋生当然不会在意,他必须生个男孩。

“既然回来了就要住几天,不急。我看还是去吃饭吧,难得你有时间回来。走,村里新开了家饭馆,你尝尝味道如何。老陈一直希望我将你请回来,秋生你去叫陈伯。别推辞,我让人告弟妹一声。”春生不由分说将荣飞拖走了,当然也叫上了荣逸。

自荣飞跟傅家堡的两名当家人谈了开发区的设想,支书老陈一直很激动。如果按其所说,傅家堡的几千村民将摆脱几千年来面朝黄土背朝天的生活,联想这几年村里的变化,对开发区充满了希冀。

春生征求荣飞的意见后叫上了企业几名主管,除饲料厂的齐志明外,全是村里人。成立傅家堡实业后,傅春生自己管着砖厂,预制件厂,猪场都任命了负责人,也设了会计独立核算。只有饲料厂的厂长是从外面请来的,齐志明本来是北新农业大学的老师,被请来组建饲料厂后就留在了厂里,这是个有决断力的人,看中了饲料厂的前途,断然辞去了学校的工作当了厂长。一年后,傅氏兄弟赠给他饲料厂10%的股份。

荣飞很久没有“逛”过傅家堡了。他在这儿生活了十一年,上了四年半小学,村里很多人都认识他,傅家堡实业至少有十几个小学同学在打工。街面已经铺了水泥,载了梧桐树,秋生所说的新饭店就靠着荣飞曾经念书的学校,荣飞没进饭店而是很怀旧地来到新修的校门口,望进去和记忆里的学校有天翻地覆的变化,原来的土坯教室已经换成一排排新瓦房,操场也修了,学校正在放假中,但操场上仍有一群孩子正在打篮球。

荣飞不由得想起自己上学时的情景。就一个词:贫困。农村的贫困是难以言述的,他来自城市,父母虽然收入很低但绝对有保证,搁在农村便成了大家羡慕的对象,羡慕他衣服鞋子,羡慕他的小人书,羡慕他的玩具,那具粉红色塑料壳的儿童望远镜拿到学校总能让同学们将他当做核心------村里的伙伴们是贫寒的,没有这个,没有那个,简直什么都没有。他见过同学用橡皮擦掉作业本上的字迹再次使用,见过同学因没有袜子脚脖子上冻开的口子。最怕冬天,简直是滴水成冰,教室门窗都关不紧,老师学生就在这样的坏境中上课------感谢改革开放,即使带来了收入分配不公腐败滋生等一系列严重的社会问题,无可置疑的是老百姓富了,生活改善了,看看学校的变化,看看村子里不断盖起的新房,那些怀念毛时代的人就该闭嘴。

“春生哥,开学时提醒我捐十万给学校。怎么使用我不管,只要用在学校就行。”

“没问题。我替你办。”

“不,这钱是我来出。我在这儿念了几年书,算是对母校的感恩吧。”

傅氏兄弟发家后陆续向学校捐资,累计也有好几万了。荣飞是知道的,这也是他一直对傅氏兄弟敬重的原因。没文化的农民们往往对教育充满敬畏,这也是我们这个民族历尽艰难但仍生生不息的原因之一。

村支书老陈来了。

“走吧,吃饭去。”荣飞和老陈握手。

饭店叫银环饭店。一间大堂连着两个小包间,另一边是厨房。老陈张罗着点菜,荣飞说就要家常菜,吃着舒服,千万别弄什么大鱼大肉了。饭店的老板娘看着眼熟,经刚通知完家里赶回来的秋生一介绍,果然是同班同学,叫张银环。

“啊呀,真不敢认了。总听秋生说你,不敢认了。”女同学笑道。

十几年不见,当初的黄毛丫头已经变成风姿绰约的少妇,荣飞更不敢认。不过现在总算想起张银环当初的样子------

“你变的漂亮了。哈哈,走在街上根本认不出来。”

“你变化不大,不过是放大了一圈。今儿算我请客,你们敞开喝。”张银环爽快地说。

“今天你得作陪。老同学了嘛。”

“没问题,我先安排好饭菜。”

荣逸替哥哥喝了不少酒,当他提出二杯对一杯时,傅家堡的村人们没有意见了。随即惊异荣逸的豪饮。在他们谈及即将召开了什么联投会议时,荣逸终于证实了自己的判断,傅家堡实业就是哥哥的产业。荣逸自海南倒腾彩电计划无疾而终后,一直过着绝对的休闲生活。在忙碌时渴望着休闲,羡慕着休闲,当真处于休闲状态时实际是很苦闷的事。首先是经济问题,每天在街上闲逛是很费钱的,仅每天的打车钱就支付不起。何况有女朋友了,看个电影吃个饭是题中应有之意,荣逸是很爱面子的,总不能让女友掏腰包吧?还有,出门不能骑自行车,那还有休闲人士的派头吗?每月的300元怎么能够?

父母不给钱,只有嫂子给过一回——荣逸向邢芳借钱,邢芳给了他300元。与荣逸日益增加的开支相比还是杯水车薪。所以,还是要出来做点事。傅家堡实业也不错,至少看上去不错,这儿的人也热情,比陶氏那帮人强。

在酒席快结束时,荣逸和秋生已经很惯了,他提出个要求,“秋生哥,我现在闲着无事,能不能来你手下干?”

秋生吃惊地看了荣飞一眼,荣飞面无表情,“可以呀?你愿意跟我做饲料或者养猪?”

“秋生哥,你老人家总不会让我养猪吧?”荣逸开玩笑地说。

荣飞在心里叹了口气,“秋生,我同意他来傅家堡。工作嘛,虽然不用他去喂猪,但不能干高级管理——必须从基层做起。就算我再给他一次机会吧。”

第三卷横空出世第四十节联投成立

8月11日,农机厂厂长竞选揭晓,常乾坤以较大优势战胜三名竞争者,被农机局任命为农机厂新一任厂长。从竞选到任命共进行了半个多月。内幕重重,谁也无法得知全部真相。这个结果让农机厂的三百二十名职工深为满意,他们对原来的厂长书记实在是厌倦了,对工厂困难的处境无比担忧,或许是常乾坤关于改换产品的主张得到了认同,或许是常乾坤承诺的300万资金打动了他们,农机厂的绝大多数职工投了老常的票。

张立国作为总监票人见证了职工的心声。

在确定人选后,局里和老常谈话,问及他对组织的要求,老常壮着胆子提出将农机厂的原主要领导调走。这是很合理的要求,局里当即表示可以考虑。待宣布的时候,原厂长被农机局调走,总支书记却被局里留下来和常乾坤搭班子。算是满足了常乾坤一半的请求。其实当初还想提另外一条要求,即局里你不要管农机厂的具体经营问题,将人事权也彻底下放到厂里,只考虑上缴利润就可以了。最终老常还是没有提。上面确实在提扩大企业经营自主权的口号,但习惯了旧的管理体制的人们,认为政府管理企业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剥夺政府的管理权是不是有些大逆不道?

荣飞兑现了承诺,在老常宣布任命的第二天将300万现金打入农机厂的账号。

荣飞专心准备联投第一次会议。

成立联合投资公司,是针对旗下企业多元化经营的现状采取的对策。荣飞对这些企业大部分都是绝对控股(荣诚美食的股权结构为陶莉莉张诚合计60%)荣飞没有精力全面开花,他在二年的运作中给自己找准了定位,那就是掌握企业经营的大方向!这点是别人无法比拟的。具体的经营则交给各个独立的企业。所以联投的基本职权是确定旗下各企业的年度以上经营计划;管理股权;考核奖惩各公司副总经理以上管理人员,确定上述人员的薪酬;制定并实施股权激励;批准各企业的300万以上的项目投资。

联投成立的主要目的是应对风险,集中力量办大事。联投有权调动各企业的自有资金,旗下各企业间的资金拆借发生的财务费用一律按照银行利率计算。

联投旗下各企业根据经营情况可通过换股交叉持股等形式结成更紧密的联合体。

荣飞也设计了联投的运作模式,成立联投董事局,根据各企业的资产(含无形资产)分配董事名额,联投的重大事项交由董事局决定。董事局的投票不按股本计算,而是按人数,这是对荣飞个人的限制。荣飞这样做的出发点主要是限制自己,任何人都会犯错,荣飞清楚的知道自己凭借的就是梦境带给他的先知先觉,当企业规模扩大到一定程度后,仅靠那点可怜的先知先觉就很不保险了。

加入联投的企业有陶氏建筑,荣诚美食集团,傅家堡实业,枣林建材和明华贸易。总部暂设在明华贸易。

由于明华服装上市在即,明华服装暂不加入联投,不过李粤明和黄明福都作为列席代表参加了联投成立大会。

会议的主要议程是通过联投章程,推选联投领导机构,任命联投总经理,研究联投近期工作计划等。会议计划两天。地点还是在花园酒店。

8月13日,在一个雨天,联投第一次会议正式召开。

仔细盘点联投旗下的五家企业,赫然发现联投已是庞然大物了。

陶氏八八年底的账面资产总额已达1.4亿元,负债0.75亿。尚未计算西湾乡在建即将完工的八栋住宅楼。等住宅楼竣工,预计可回笼资金5600万以上(扣除红星印刷厂搬迁职工住房补贴面积)。荣诚美食集团资产总额4100万,负债1700万。如凤仪桥美食广场建成和购入凤仪酒店的四层裙楼,荣诚美食的总资产可能会超越亿元大关。明华贸易注册资金只有1000万,实际拥有的资产(主要是外币、股票、期货等金融资产)达到1.85亿人民币。该企业是零负债。枣林建材净资产1900万,傅家堡实业净资产1500万。

会议首先通报了五户企业的主要经济数据。大家最关心的还是净资产问题。

盘点联投控制的净资产达到3亿元规模。五家企业中荣飞的股权占到70%以上,等数字摆在众人面前,大家均感十分震惊。而且还有一个未加盟的净资产(不含无形资产)达1.2亿元的明华服装未计算。

会议首先研究了联投的章程,因为公司章程是企业的宪法,自明华贸易之下,即使如崔虎这样的半路出家者也深知公司章程的意义,所以对于章程草案进行了整整一天的讨论,提出了数十条修改意见,一直讨论到当晚八点才通过了修正稿,在此基础上确定了联投董事局的人数为九人,其中明华贸易、陶氏建筑和荣诚美食各二人,傅家堡实业和枣林建材各一人。余下的一人大家心照不宣,那是给荣飞留的位子,按照股权,除非荣飞放弃,他便是铁定的董事局主席。

第二天会议继续进行,首先确定了董事局人员构成,在确定各企业进入联投董事局的名额后,各企业提出了自己的人选。九名董事为荣飞、隆月、林业可、陶莉莉、张诚、崔虎、韩慕荣、傅春生、魏国禄。荣飞任董事局主席,隆月任副主席。经荣飞提议,董事局聘任隆月出任联投首任总裁。

隆月原任的明华贸易总经理由于子苏接任。

对于张诚出任董事,陶莉莉是不同意的。陶莉莉提议由叶家澜担任董事被荣飞否决。荣飞做了陶莉莉的工作,认为张诚是荣诚美食的创业元老,和陶莉莉的矛盾不能作为评判工作的标准。张诚名下还有荣诚的大笔股权(30%),我们不应该也不可能剥夺他的决策权。叶家澜已经是荣诚美食集团的总经理,日常的经营已经由他负责,这样的安排是妥当的。

会议接着研究通过了联投的机构设置。研究确定的联投总部设五部三室,即董事局办公室,经济研究室,法律事务室和规划部,资产管理部,薪酬管理部,审计部和公关关系部。其中经济研究室即明华服装经济研究室,这回整体划入联投总部了。八个部室的职责条例也一并上了会,这本不是董事局研究的范围,但荣飞认为联投草创,有必要让各企业的巨头们知悉总部各部室的职能。

联投不收财权让各家都放了心。对于部室的设置和职能也就没有更多的意见了。联投设立后将对旗下各企业的经营业绩进行定期不定期的审计,以确保企业经营数据的真实性。有感于记忆中北重数据造假,荣飞特地说明,审计部虽设立,除掉部长及基本的办事员,审计员不用本公司的,采用外聘的办法,与国内著名的会计师事务所签订合同,委托他们进行财务审计。

对于联投总部的费用,荣飞提议由各成员单位按比例承担,具体数额待定。前期筹备发生的人员工资及其他费用按原渠道承担。

在会议原定议题完成后,荣飞抛出了一份自己起草的股权管理办法。他的思路是逐步降低自己的持股比例,对企业经营者实施股权激励,每年根据经营业绩奖励2%以下的股权。联投总部将设立资产管理部具体承办股权管理、奖励和转移事宜。

这份文件对于大家是意外之喜。见证了企业的飞速发展,对于股权大家现在是格外期待了,在一个飞速发展的企业中,经营者渴望得到的不是高额的工资而是股权。荣飞出让自己名下的股权等于变相给大家发放巨额奖金。

对于荣飞这份股权管理办法,大家没有提出任何意见便通过了。

荣飞最后做了总结发言。他指出了各企业面临的机遇和存在的问题,机遇各自不同,但问题带有普遍性。即企业形象和员工素质问题。我们是私企,私企不是贪婪、违法、唯利是图的代名词。国外许多一流企业很多事私企,他们都建立了极好的企业形象,培育了良好的企业文化。有人曾说,一年看机遇,五年看领导,十年看制度,百年看文化。只有文化,才能使企业生命之树常青。从现在起,我们要扎扎实实地培育我们的企业文化。每个企业有自己的特点,建筑业和饮食业当然不尽相同,但共同的东西,比如诚信、社会责任等全部适用。各企业要注意花力气塑造企业文化,从企业标识入手,逐步培养员工共同的企业道德规范,增加企业的认同感。

关于各企业目前的工作,荣飞也做了指导性的发言,荣飞认为,联投旗下各企业总体上运转良好,各自都有自己的市场开发,产品开发的目标。稳步推进现有的工作,至联投成立一周年的时候,我们的收入规模,利润总量将有极大的提高。我们要充分认识自己的优势,那就是对风险的防范和集中力量办大事的能力。这点目前在国内的私企鲜有能及。同时我们也应清醒地看到,即使将各自的总量加在一起,我们也不过几个亿而已。没有任何值得沾沾自喜的东西,企业家的本质就是创新和永不满足。大家将眼光放在全国,放在亚洲,放在世界,我们就很渺小了。我们不仅要和自己比,更要和别人比。当我们的规模进入世界五百强的时候,我们也不能满足,应为还有更大的更辉煌的目标在前面。

荣飞特别强调明华贸易要加强资本市场的研究,抓住国际国内政治经济形势的变化,制定我们的战略。金融市场是个风险市场,也是个名副其实的金矿。我们要在金融市场挖到更多的纯金,满足我们自身扩张的需求。最近铁矿石生意因政治因素受到影响,这不要紧,影响很快就过去,因为我们都坚信国家政治经济总的方针不会变。傅家堡实业的重点是加强饲料厂的建设,增强研发力量,迅速提高产能。饲料厂的产能提高到100万吨都不高,现在要做的就是扩能,再扩能。联投成立后将对饲料厂做倾斜性投资。

荣飞强调联投成立后一定要低调运行,“联投成立后暂时与明华贸易北阳公司合署办公。总部的机构兼管明华北阳的业务。就让这个机构隐藏在重重迷雾中吧。最好从来没有媒体关注联投。它只存在于我们内部的文件中,这是我们共同的利益所在,相信大家会理解这样做的意义。”

荣飞没有说出明年即将爆发的海湾危机,石油将是明华贸易的下一个挣钱项目。

第三卷横空出世第四十一节拜见

李粤明和黄明福只是列席会议。会议结束后他们还要在北阳待一天,有些事情要和荣飞研究,荣飞生了儿子也要去祝贺。因荣飞忽然接到程恪秘书王峰的电话,去了市政府,李粤明便与黄明福林业可于子苏等在隆月、崔虎和傅春生的陪同下去看望邢芳母子。

明华服装上市后的领导机构已经确定,黄明福为总经理,李粤明为董事长。邀请他们参加联投成立的会议,用一种形式表明了明华服装与联投的特殊关系。这层关系当然是荣飞,因为荣飞在明华服装的股权几经稀释,仍占有48%的比例,仍是第一大股东。荣飞让出董事长位子,既因精力问题,也有不想将自己暴露在公众面前的意思。

本来准备在六月份成立的联投因明华服装在香港的上市工作推迟了两个月之久。李粤明和黄明福亲身感知了荣飞在内地的其他布局,看来荣飞是铁定走多元化发展的道路了。不过荣飞在创立明华服装的同时搞了这么多名堂,不能不令李粤明感慨。打听了邢芳的位置,在去傅家堡的路上,李粤明忍不住跟黄明福讲起82年夏天与荣飞相识的过程,除了荣飞自己,谁能想到明华服装能发展到今天?回想自己不过是个小商人,怎么能与荣氏的首脑会面并同桌用餐?那可是连港督都要对其恭敬从命的人物啊,就是到大陆,也会受到国家领导人的接见吧?可是为了明华服装的顺利上市,荣氏做出了李粤明想不到的诚恳积极姿态。李粤明和黄明福均十分清楚,荣氏冲着的是荣飞的面子,荣之健老先生可不是一般人,让他看得上的年轻一辈扳开五指就可以数的过来。

李粤明黄明福和傅春生乘一辆车。这辆车是崔虎的座驾,尼桑公爵,今年春节前买的。本来是给荣飞买的,最后给了崔虎。傅春生做“导游”,偶尔回答客人关于地理上的提问。公爵比起李粤明的奔驰就差了档次,坐在后排的李粤明品味着车的感觉。做生意要面子,当总部搬入香港,李粤明认为必须有辆好车了。明华的业绩和发展前景配得上奔驰。好在荣飞没有反对,他现在很少对明华服装的具体业务指点了。李粤明对这次的职务上的安排比较满意,他在意这个董事长,这让他在香港昔日的朋友面前很有面子。当初他离港回内地创办明华,很有些朋友不理解,那些人现在再不说话了。

李黄都是第一次来内地的农村,印象中比他想象的好的多,村容村貌算得上干净整洁,车子行驶在水泥路面上,两旁的民居都隐藏在雨中。李粤明喜欢雨中的农村,这会使他产生遐想。每一栋房屋都隐藏着一个与众不同的故事。特别是那些看上去很旧的老屋,有一种面对睿智老人的感觉。

“傅先生,贵乡令我一改内地农村的印象啊。我虽几次来北阳,但来乡下还是头一回。之前总听说内地农村贫困不堪,所谓耳听是虚,诚哉斯言!”

傅春生没念过几年书,李粤明的话他一半听不懂。加上李粤明粤味很浓的普通话,傅春生只好向司机求援,司机说,我也没完全懂,大致是表扬你们村搞得好。同车的黄明福普通话的水平比李粤明好,“李总的意思是看了您家乡的实际情况,比听说的好很多。农村也很富裕啊。你看那些还没有竣工的房屋,很好嘛。”

“李总和黄总过奖啦。也就是这几年好了,那些新房子全是这几年盖的。之前的几十年全村很少有人盖房子啊。”他说的是实情,傅家堡实业的崛起,让全村几百名劳动力走出了传统的农业,富余劳动力最密集的地方不是城市而是农村,一个人就可以伺弄的土地非要五个人劳作,不穷才怪。

“过会我们看看你的厂子好吗?”

“没问题啊。正想请二位老总指教呢。咱们本来是一家人嘛。”傅春生这两年没少接待上面的领导,场面上的话还是会说几句的。两天的会议让彼此都熟悉起来,说是自己人倒也不算客气。

荣家没想到大雨天突然来了一帮香港的客人,有些忙乱。邢芳是见过李粤明和黄明福的,向公公婆婆介绍了客人的身份,荣之贵和魏瑞兰都是城市贫民出身,没有见过世面。当初荣飞结婚,在请朋友的婚宴上见过黄李二人,但那天客人太多,他们哪里记得住?只是知道是儿子的朋友,除了几句客气话就没什么可说的了。倒是老太太问了客人的身份和职业,显得不卑不亢很是得体。李粤明和黄明福知道荣飞对其祖母感情极深,二人郑重其事地给老太太鞠躬行礼,祝老太太福如东海寿比南山。让老太太极为开心。李粤明摸出一个小盒子,“这是我太太专门挑的,让高僧开了光。专门保佑小公子一生平安。”打开是一个小孩子拳头大小的玉佛,荣之贵眼睛立即亮了,总泡古井巷的他对古玩有了几分鉴赏能力,一看就是上好的硬玉,从颜色上看应当是黄阳绿。他在古井巷看上一个翡翠饰件,指甲大的玩意就开价3000元,姑且不考虑还价问题,这个玉佛可就价值不菲了。

“这太贵重了,使不得。”荣之贵说。

“荣先生,我们搞起明华,差不多全拜令郎所赐。如果没有令郎的指点,李某不过是香港一个籍籍无名的小商人而已。”

魏瑞兰有一半不信,问情由,李粤明便说起八二年荣飞南下游说他创建明华的往事。荣之贵夫妇知道荣飞那次广东之行,后来发生的一系列事情可以都追溯到那次不声张的南行。二人不约而同地想到儿子还是和他们生分,做正事怎么不打招呼呢?

李粤明又摸出几个红包交给邢芳,说这是给孩子的见面礼,不收不行。红包上写着名字,邢芳见其中一个是郑小英,便问郑老师没来吗?黄明福哈哈笑着说郑小姐住院待产呢。邢芳啊了一声,“回去请二位向郑老师问好。有机会我们一定去看她,荣飞常提起郑老师,有她的好消息,荣飞一定很高兴。”李粤明和黄明福来北阳后才得知荣飞抱养了个女孩,没有带合适的礼物,只好给甜甜红包了。甜甜不知道该不该要,傅春生说没关系的,长辈给的就收下吧。

等李黄从傅家堡实业转回来正要告辞,荣飞赶回来了,“吃饭吃饭。就在家里吃,我亲自给你们弄几个菜。让你们尝尝我的厨艺。”荣飞跑到厨房看了,让弟弟去买菜卖肉,“都是老朋友,有什么吃什么。他们整天下馆子都吃腻了,家里的饭算是给他们换口味。”中午荣飞真的下厨整了几个素菜,都是最平常的,凉拌黄瓜,凉拌粉条,烧茄子,清炒苦瓜,荤菜是回锅肉和胡芹炒肉。蒸了一锅大米,家里没什么好酒,只有荣之贵喝的北方烧。傅春生要去买酒,被荣飞拦住,“赶上有什么就吃什么,不必客气。”李粤明尝了几口菜,“哎呀,没想到你的厨艺这么厉害!”黄明福也说好。魏瑞兰刚才帮了厨,见证了荣飞的熟练手艺,心里纳闷儿子什么时候学了烧菜,在家里可是从来不下厨房的啊,难道是结婚后学的?忍了忍最终没有问。

李粤明在饭桌上再次向荣飞汇报了明华上市的工作,荣飞只是嗯嗯,没有多问什么。倒是对明华在国内的几个分公司的经营情况问的很仔细,除掉北阳公司,荣飞只去过深圳公司和广州公司,其余的都没去。哈尔滨建厂已经结束,即将投产了,对这个最新的工厂,荣飞细致问了产品布局和生产能力,没有表示不满。

“这回将经济研究室拿出来,二位有什么想法?”

“荣老先生非常重视研究室。前期出的几份报告荣先生给了很高的评价。”李粤明答非所问。

“哈哈,经济研究室不需要搬家,就在广东好了。隆总在上层有比较灵通的消息,她过去是搞经济类媒体,在北京也有很多人脉,理论界认识不少人,归联投直管比较合适。研究报告你们第一时间就可以见到,这个机构目前的作用还没有体现出来,将来会让更多的人吃惊的。”

“对于上市后的明华,荣总有什么指示?”

“黄总客气了。以后我只是股东,关注我的分红好了。”荣飞笑着说,“你们看到了,这边的事情不少,够我忙乎了。铁矿石的事我一直不甘心,前期花了那么多钱,费了那么多精力,白干了真是可惜。”他摇摇头,“明华服装走向高端我赞成,盯住国际著名品牌的战略我也同意。这事上没有什么秘诀,就是稳扎稳打四个字。以后的产业布局要更慎重一些,将来嘛,少部分企业走低端,目标是工薪阶层,比如职业装也是很大的市场。大部分企业走中端,少数企业搞高端,目标是国内的成功人士及出口,出口产品一定是高端,大家总感到低端廉价的服装容易出口,容易拿订单,钱都让老外挣了。明华发展到现在不容易,品牌保护,文化建设,一定要走在前面。总部虽然搬到香港了,但根子一定要扎在大陆。”

“今年出口比例会达到18%左右。”黄明福说,“韩国市场正在打开,台湾那边运作的也不错。”

“好,多谢你们克勤克谨,明华才有今天。”荣飞不善饮酒,便对弟弟说,“小逸,你替我敬二位叔叔。”

喝了几杯酒的李粤明说起自己的外甥鲁峰,荣飞这位同寝好友今年春天结婚了,工作调了一次,去了汕头市新成立的招商办,当了副科长。“他每次见我都问起你,那孩子对经商没兴趣,几次让他来明华都拒绝了我,铁心在政界发展了。可是却到什么招商办?还不是要和我们这些一身铜臭的商人打交道?”

鲁峰与荣飞已经建立了电话联系。荣飞答应去广东时到汕头看他,但一直没有兑现诺言。鲁峰结婚荣飞是知道的,和李建光一起打了电话祝贺。荣飞觉得鲁峰沉稳了很多,毕业几年,每个人的变化都很大。

李粤明和黄明福第二日即飞返广州,转道回香港。8月19日,明华服装正式上市,公开发行1500万股,开盘价8.9港元,第一天收盘即冲上了14.5港元的高价。

第三卷横空出世第四十二节筹备组

8月20日,就在明华服装上市的第二天,北阳市委正式行文任命井永清为北阳重汽筹备组组长,宋德福、罗明理、李德江为副组长。其中宋德福是省纪委的一名处长,罗明理是北阳汽配的现任总经理。谁都知道,筹备组就是北阳重汽将来的领导班子基础。同日,市政府下发关于成立北阳重型汽车公司的文件,规划规模五万辆,投资概算9.8亿元。省里下拨5亿,剩余资金由北阳市解决。

井永清尚无办公地点,当然借用了北阳汽配的办公场所。对于尚是一张白纸的北阳重汽,汽配是唯一的基础。

井永清接下来是调研。第一站去了广东惠州。

一个叫金昌源的韩国商人,自称长期从事汽车零部件进出口贸易,1988年9月,他在美国注册登记了一家名叫熊猫汽车公司的企业,当月,他与惠州方面联系,宣称将在此地建造一个大型汽车公司,规划用地81平方公里,投资十亿美元,年产30万辆轿车并且全部出口。今年4月开始征地,6月27日,熊猫公司举行了奠基礼。美国方面派了大人物的后代,二战名将麦克阿瑟的孙子亲临现场,此人还有个重要的身份——熊猫公司的董事长。

省市两级高度关注的重汽项目需要尽快启动。现在重担再次落在井永清身上了。有过北阳汽配不成功的经历,井永清这位在市政府、市委机关厮混了三十年的老机关对基层任职有一种反感。哪怕是被内定为厅级单位的北阳重汽。井永清现在是市委副秘书长,享受副厅级待遇,井永清的希望就是舒舒服服地在副秘书长的位子上干到退休。并不是所有官场上的人都渴望权力,井永清对权力的渴望就很淡,他爱好读书,喜爱画花草,偶尔收藏点**遗物,像像章,招贴画,小人书。收藏注重品相,残次品绝对不要。不是留恋那段疯狂的岁月,完全是一种收藏的爱好驱动。

在市政府和市委,接触过他的都知道他是个淡薄的人。

但事与愿违,他再次担任了筹备企业的担子。尽管有上一次的不成功经历,因为他是胡友荣信任的干部,一次失败的经历无损对他的信任。跟随胡书记多年,井永清深晓胡友荣评判干部的标准。

根据胡书记的提议,筹备组从市委市府机关抽调了一批年轻干部,这批人将是组建重汽的管理骨干。人是组织部选的,井永清并未过问。

在从机关抽调的十三名干部中,有赵副市长的秘书陆英寿。在调动前他的级别被提升为副科。

他上任的第一件事就是调研,胡书记亲自推荐了惠州的熊猫公司,这个公司与北阳重汽处于同一起跑线,它的境况应当最具参考价值。

井永清带了一帮人去惠州取经,陆英寿也在其中。惠州之行却空手而回了,并不是惠州方面不理睬他们,井永清的官方身份让他得到了惠州方面的热情接待,但他们看到的不过是写在纸上的规划和一大片刚立了铁丝网的空地。唯一令他们震惊的是空地的规模,一望无际的耕地啊,那儿将矗立起巍峨的汽车城。

李德江跟随井永清去了惠州,宋德福因交接工作未完没有来,罗明理则因汽配公司生产任务繁重不能离开。

井永清在惠州问李德江,汽配那块地够吗?规划就带着,李德江看过了,他回答说如果搞到五万辆绝对不够,总装车间就占去三分之一的地盘了。当初组建汽配时征了1050亩地,觉着够宽裕了,谁能想到形势的发展如此快呢?

问题是五万辆还是一个遥远的目标,现在首先是将厂房和生产线建起来,将供应链建起来,争取在18个月后造出样车。这是上面规定的时间表。

原计划进口发动机,然后再与国内的发动机厂家合作生产北阳重汽需要的几款发动机,现在的时机不好,原定去西德考察发动机项目要推迟了。井永清决定兵分两路,他带一部分人去山东,李德江带一部分去广西。首先解决汽车的心脏问题,国内专业生产柴油发动机的厂家就那么几家。

井永清没有来得及与另外两名副组长商量,指定李德江负责零部件的采购协作工作。和罗、宋相比,井永清和李德江要熟的多。李德江任程恪秘书时算是市府副秘书长井永清的直接部下。井永清知道采购是件实权差事,冲着王林和程恪的面子,就将这件肥差交给李德江吧。

这是一个系统工程,汽车零部件达上万种,哪些自制哪些外协需要周密的论证。外协的布点也是很重要的事情。接下来恐怕是高密度的调研了,井永清开玩笑地对李德江说,你要做好老婆埋怨的思想准备,没有几万十几万公里的跑路恐怕是交不了差的。

北阳汽配已经生产的零部件当然不在考察之列,虽然轿车和重卡有着很大的不同,但从难度上讲,轿车零部件的技术含量一般高于重卡。

“好的,我这就草拟计划,争取从广西回来向您呈交一份采购大纲。”李德江对井永清说。

井永清将随员分成两组,一半跟他去山东,另一半跟李德江去广西。

现在要谈谈陆英寿了。

对于绝大多数公务员,升上副科级是最具意义的。因为那是官与民的分野。陆英寿在顺利进入市政府并担任副市长秘书已近三年,却未得到一次在别人眼里顺理成章的提拔。本来在他的岗位是最具优势的。他的同行们纷纷走上领导岗位,不断刺激着他的神经。市政府是普罗大众景仰的所在,身处其中的他却越来越感到“战战兢兢如临深渊如履薄冰”的感觉。赵晓波副市长是个工作狂,每日的工作时间没有在十小时之下的。管了城建后更是如此。原来在农林口,晚上的时间还相对充裕些,现在更不行了。说的难听些,连约会女朋友的时间都抽不出来。不仅如此,赵晓波对身边的司机,秘书等工作人员要求极严,决不准他们打着自己的旗号办私事。为此他的司机小孟受过严厉的批评,差点丢了饭碗。最致命的是赵晓波似乎不懂得关心身边人的前程,当陆英寿的前任,离开市政府到人大工作的赵晓波的前任秘书关于赵晓波的评语传到他耳中时,使他产生了离开赵身边的念头。加上家里发生的一点小变故,当传出从机关调人去重汽的消息时,陆英寿便动了心,征求了其父的意见,第一批报了名,果然,他得到了第一次艰难的提升,随即被调入井永清的筹备组。

陆英寿之父陆天光在89年夏遭遇一次挫折,区委书记庞天勇因实名举报被纪委立案侦查,主要是北城区体育馆工程的受贿问题,查实的情节比较严重,89年5月被停职。陆天光本以为空出来的位子有希望一搏,但上面很快派了新的区委书记来。不仅如此,程恪在某次会议后留下陆天光敲打了一番,尽管你去北城的时间不算长,尽管你是区长庞天勇是书记在党内他是你的上级。但体育馆暴露的问题说明北城区的工作存在程序上的问题,为什么庞天勇能将本不属于他管的工程抓在手里呢?现在已经查实,庞天勇的问题不止是一个体育馆工程,此人平时飞扬拨扈,生活腐化堕落,群众早有匿名举报,你这个区委副书记区长知道不知道呢?如果不知道是不是渎职呢?如果知道为什么不向上级反映呢?为什么不提醒庞天勇并在党内对其进行批评教育呢?我们的干部队伍什么时候丢弃了批评与自我批评这个法宝变得越来越庸俗越来越市侩呢?你陆天光应不应当为庞天勇的错误或罪行负些责任呢?当然,市委该负的责任是绝不推卸的。现在要说的是你!我不相信你对庞天勇的问题就一无所知------

这或许是否决了他接任区委书记的根本原因。官场有官场的运作规则,失去了这次机会,下次机会什么时候来就难说了。这不像坐火车,今天误了明天还有。

所以,当儿子提出想去即将成立的北阳重汽时,陆天光稍微思考一下就答应了。主要的出发点是自己的境遇可能要恶化一段时间,让儿子留在权力核心只有副作用。

北阳重汽是什么级别的项目陆天光是清楚的。在确定重汽的负责人后陆天光更觉应当去。井永清还欠着自己一个人情,到他手下儿子不会受制。而组织部那边自己在儿子调动问题上还是可以说上话的,毕竟儿子只是个小小的秘书,连副科级都不是。

陆英寿个人问题上有了“突破性”进展,在历尽“沧桑”后,目前谈着的女友总算进入了谈婚论嫁的阶段。之所以说他历尽沧桑,是因为陆英寿从初中便开始追求女生了,一路追求到大学,自己都数不清喜欢过多少人。大部分女孩是他甩掉的,一部分得手了,感到与自己想象的有差距,毫不犹豫便抛弃了。少数是被女孩甩掉,比如张昕。人性的误区之一便是得不到的往往是最好的,没有追到张昕他惆怅了很久。88年张昕出嫁,陆家收到请柬,请柬不是给陆英寿的,而是王志鹏的父亲与陆天光有些关系。陆英寿当然没有去参加张昕的婚宴,他不愿意当失败者,虽然事实上他已经是失败者。人还有一个误区就是看不见的就是不存在的,于是阿Q精神代代相传。

现在的女友是家里介绍的,也算门当户对。女方的父亲是南城区副区长肖永久。八八年大学毕业回北阳上了班,家庭和个人条件都不错。

第三卷横空出世第四十三节国庆征歌

邢芳带着鹏鹏在傅家堡住到八月底,因为甜甜要上学了,所以全家又搬回市里。原想着村里条件差,实际情况蛮好。傅氏兄弟提供了他们需要的一切,新鲜的蔬菜,牛奶都有人每天准时送到家。魏瑞兰和荣之贵的感觉比在棉花巷还要好。

更令他们高兴的是荣逸在饲料厂上了班,有傅秋生的亲自关照,外聘的厂长齐志明对荣逸很客气,让他负责大部分原材料的采购工作,实际当了采购科长。饲料厂给他开出每月350元的工资,这也让荣之贵夫妇很是满意。

可是必须回去了。荣飞已经给甜甜联系了实验小学,离棉花巷不算远,大概要走一里半的样子,因为实验小学的教学质量一流,荣飞还是决定让甜甜去那里上学。

九月一号,荣飞送甜甜上学。荣飞提前带着礼品找到班主任家,说明孩子的左眼已经失明,希望老师在座位上给予照顾,平时多给予关注和照顾。因为荣飞自称是甜甜的家长,班主任很奇怪荣飞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女儿,不过她没有问,很痛快地答应了荣飞的要求。

背着新书包的甜甜步行被荣飞送到学校,这条路荣飞陪孩子走了三趟,为的是让孩子熟记路线和穿越马路时的注意事项。荣飞不准备安排专人接送孩子,认为那样对孩子的发育成长并无好处。

甜甜上学还是用她的本名任静。荣飞不打算为孩子改名,她已经有了记忆,童年的事情已经牢牢地记在心里。她曾问荣飞,爸爸妈妈什么时候能回来?荣飞实话告诉了她。即使那对夫妇留给孩子无数的痛苦和伤残,但一定也给孩子留下了甜蜜的记忆。毕竟是她的生身父母啊。荣飞再次审视自己的行为,是不是剥夺了孩子的幸福?八月末孩子的祖父曾找来问甜甜上学的事,荣飞说了他的安排,小任静的爷爷怏怏走了。

上学这天,荣飞注意到甜甜极为快乐。

孩子的快乐更多地产生于与同龄人的交往中,成年人对她再好也不可能取代这点。“至少我可以给她最好的教育。”荣飞心里想。

“叔叔中午来接你。”在教室门口与甜甜分手,荣飞说道。

“不用。我自己能回家。”甜甜跟荣飞招手。

9月1号晚上,荣飞接到甄祖心的电话,给他下达了个任务,要他为她写一首特定题目的歌曲,她急用。为纪念建国四十年的国庆,中央宣传部门筹备一台大型歌会《歌唱祖国》,总政歌舞团是主办单位之一,内定由甄祖心的独唱,歌曲都是老歌了,节目单不免有些冲突,甄祖心想起荣飞的“捷才”,于是打了这个求援电话。

庆祝国庆的歌曲很多,令荣飞苦恼的是一些他认为不错的主旋律歌曲不知道现在是否诞生。如果给甄祖心一首已经问世的歌,那人可就丢大了。思来想去,觉着后来在大型晚会上累次演唱的《爱我中华》似乎还没有问世。对于歌曲的剽窃已经麻木了,剽窃就剽窃吧。放下电话就想到了这首歌,可是不能现在给她,那样太惊人了。还是过两天吧。

接电话的时候邢芳就在旁边。甄祖心还向邢芳问好,所以当邢芳问荣飞是不是甄祖心的电话,荣飞如实说了。

邢芳对音乐几乎一窍不通,流行歌曲没有一首能完整唱下来的。荣飞在结婚后曾买了个小巧的飞利浦音箱,有时候也听听歌带。邢芳对丈夫会写歌感到迷惑,也为与甄祖心的关系感到迷惑。从女性的直觉出发,邢芳不愿意荣飞和甄祖心来往。甄祖心太出色了,太红了,喜欢唱歌的人几乎没有不知道她的。尽管荣飞给自己讲了和甄祖心结识的始末,但还是感到不安。尤其是甄祖心专程从北京赶来参加自己的婚礼,以她眼下的身份无疑是光阴如金,不是非常看重的关系怎么会专门来?可是邢芳一直在提醒自己,荣飞不是贪花好色的人,更不是见异思迁的人。自从与他相识,除了对自己,没见过他留意其他任何女人。自己不应该怀疑或多心什么。

可是就是忍不住,“你有时间写歌吗?”

“现在哪有时间?不过原来存了几首。既然是国庆,那就好办。”荣飞找出纸笔,先默写曲谱,然后又填上歌词。大概用了一个钟头就搞好了。

“原来你写了很多吗?我听三姐说常静那里有你的专辑,常静可是你的崇拜者啊,让她知道你还有没发表的歌,不知道小妮子该是怎样的表情了。”邢芳拿过荣飞写在稿纸上的歌曲看,谱子她看不懂,“词很不错呢。适合国庆唱。”

“没个口琴,否则我可以吹给你听。这样吧,我唱一遍,这个调子比较高,我恐怕唱不起来。”荣飞拿过稿纸,对着哼了一遍歌曲,很熟练。随即发现错了二个乐符,急忙纠正了。

荣飞认定自己曾有一次前生了。歌曲是那么的熟悉和亲切,或许梦境就是自己的前生。荣飞不仅为自己庆幸,终于避开了前生的大多数遗憾,对邢芳,对父母,现实都比梦境幸福的多。只有那个厂子,算是和自己再无联系了。

“说起常静,那丫头倒是懂事了许多。和三姐的关系正常了呢。”

“是啊,也是三姐的心病。我知道她想要自己的孩子,可是又怕影响他。”他当然是指常乾坤。如今也算是一方诸侯了。农机厂正在热火朝天地搞转产呢。荣飞借给老常的300万已经用掉不少,补发了两个月的工资,报销了一部分积欠的药费,职工的积极性被调动起来了,常乾坤带人去了广东调研产品,而邢菊第一次主动留在家里照顾常静,没有跑到妹妹这儿来。

“这倒是应该。我不晓得计划生育的现行政策,等我咨询一下。”邢兰回了十里坡,这段时间白天魏瑞兰会上来帮媳妇做饭带孩子,晚上邢芳自己就可以了。福常已经在三中正式开学,住在二楼母亲那儿,这段时间奶奶跟着回来了,被叔叔接了过去,弟弟却留在傅家堡老宅。

“甜甜,早些洗澡睡觉吧。”邢芳对甜甜说。甜甜一直在屋角听他们的说话,不吭气。甜甜对荣飞好像比邢芳近一些,有事都找荣飞。

“是,阿姨。”甜甜站起身来,小丫头自理能力很强,甚至可以手洗自己的衣服,邢芳每次发现都制止她,让她丢到洗衣机里。荣飞给甜甜买了好几身衣服,完全换得过来。

等甜甜回到她的屋子,邢芳低声对荣飞说,“孩子还是有心事。”

“慢慢就会好的。现在搞一胎化,其实问题也蛮多。我们好了,有了个女儿,指不定将来要沾甜甜的光呢。”荣飞微笑着说,“带孩子很累的,洗洗脚早些休息吧。”

邢芳觉得荣飞过于老成了,行事说话总透着过度的成熟,就连平时的读书看报也与自己有着很大的不同。他对娱乐类新闻根本不感兴趣,而是关注政治经济类的报道。读书以古籍名著为主,自己也算学中文的,比起文史的功底差他远了。偶尔在备课时遇到点问题,他总能讲的很透彻------

之前因甄祖心电话带来的些许不快早已烟消云散。

第二天荣飞意外地接到音乐学院秦武阳的电话。很多年没有来往了,电话一定是甄祖心告诉他的。秦武阳问及荣飞给甄祖心国庆晚会新歌的创作,荣飞说昨晚已写了一首。秦武阳本来是受昔日的学生所托,催催荣飞,怕他耽误了。要知道歌手最怕的是没好歌唱,有歌唱的话稍有点天赋的不红也难。甄祖心更是尝到甜头的人,没有荣飞的“催熟”,甄祖心即使铁定出名,恐怕也没有如此顺利。

“是吗?你可真是天才。这样吧,我们约个时间见面,我看看行吗?”

“没问题。曲子我觉得还有问题,正好请秦老师把把关。”

秦武阳当然被震了一把。这都是梦境中的成名之作,唱遍大江南北的。他留下了荣飞的手稿。隔了一天,秦武阳邀请荣飞一同到北京一趟,被荣飞以诸事缠身为理由拒绝了。恰巧隆月的父亲隆长风打电话给隆月,想在北京见见荣飞,关于东欧局势和苏联的问题,老头子想和荣飞单独聊聊。荣飞知道隆月一定将之前关于苏联解体的判断告诉了其父。

荣飞、隆月和秦武阳于9月5日启程去了北京。

东欧局势已经有失控的趋势,瓦文萨的团结工会已经合法地取得了政权,丘吉尔称之为“铁幕”的东欧被西方政治势力撕开了口子,东德已有乱象,一旦东德倒下,罗马尼亚、匈牙利和捷克都难以支撑下去。二战结束后的形成的雅尔塔体系将面临着崩溃!政界诸公的忧患可想而知,但对于我国未尝不是一次机遇。至少自六十年代中苏失和以来面临的边境军事压力将冰消瓦解,我国再也不用担心来自北方的军事威胁了。因为北面那个畸形发展的军事强国已经自顾不暇了。

第三卷横空出世第四十四节股市投机

9月6日,荣飞回到北阳。对甄祖心真的成了应付,根本没有多余的时间陪她切磋歌曲。不过那首歌让她极为满意,有半个月的时间,按她的天赋,完全可以拿到正规的晚会上了。这首歌注定会红,会演绎出许多版本,包括制作精美的MTV。

荣飞在北京的时间被隆长风占据了。这次他与隆长风就东欧及苏联局势进行了深入的交谈。荣飞发现高层的政治研究员们对东欧及苏联局势的研究达到了很深的地步,自己是事后看到的研究结果,而他们在事前的研究才令人钦佩。国家已注意到了问题的严峻,自然会有相应的对策。而自己的记忆已经证明国家安然度过了这次世界性的动荡。

另一场来自经济界的动荡却上门了。林业可和于子苏在等着他。他们向荣飞汇报了对于日本股市的看法,立即唤醒了荣飞的记忆。87年港股之战让林业可和于子苏获利甚丰,但那次投机完全是靠着荣飞的先知先觉,这次林于却是亮出了真功夫,硬是凭着手头的资料发现了这个机会。二人吃不准,于是来请教荣飞。

现在已经9月了,距离90年元月日本股市的崩盘已经近在咫尺。不过还来得及布局。

日本的90股灾也是记忆中经典的案例。

日本人把1986年12月开始的不同寻常的经济繁荣称为“平成景气”。经过这次繁荣,日本当时的人均GNP超过了美国、德国、法国和英国,日本的GNP占世界的比例也由1970年的6.4%上升到1990年的13.7%,对外纯资产额在1991年达到3830亿美元,居世界首位。在“经济繁荣”的支持下,1986~1987年,日本股市几乎呈单边上扬,日经指数从1985年12月的13113点上升到1987年9月的26000点,上涨了近1倍。1987年10月爆发世界性股灾,日本不仅未能从美国股市崩溃中吸取教训,反而立即恢复元气,股价探底回升。1988年日本股市继续上涨,年底时日经指数已突破30000点。1989年日本日经指数再创新高,并在1989年12月19日达到38915点,较1985年最低点上涨了3倍多。1989年日本股票市值高达630兆日元,为当年GNP的1.6倍,而1985年它仅占日本GNP的60%。面对日本经济繁荣和股市狂涨,日本国民如痴如醉完全失去了应有的理智,纷纷投身股市。然而,日本的经济繁荣却隐含着巨大的泡沫经济成分。20世纪80年代初日本推行金融自由化政策并实施宽松的超低利率政策。在经济景气、收入增加的情况下,日本较多人将银行存款转投股市和房地产,并毫不犹豫地向银行借贷进行投机。银行为了扩大业务份额和市场占有率,积极推动人们进行土地、房产和股票投机,从而使土地、房产和股票价格大幅上扬到惊人的高度。20世纪80年代后期,日本国内所有的经济主体都不同程度地为泡沫经济的膨胀火上浇油。收入增加的人们在发现房地产和股票投机收益丰厚时也不甘落后纷纷加入。但是,泡沫经济是不可能持久的,一有风吹草动,泡沫就会破灭。

这都是荣飞在进修时老师的教导,官方的教科书也这么讲。但老师没有说明说透为什么日本实行超低利率政策,导致人民将存款转投股市和房地产。

这个原因是荣飞后来“自学”而得的,通过对日本90股灾的重新认识和97年亚洲金融风暴中索罗斯量子基金的运作,荣飞认识到了主宰世界的另一只看不见的手。一切都是预谋,或者是阴谋。一小部分自诩为世界精英的团体为攫取权力和财富策划的金融战争。也让荣飞重新认识了统治世界的终极力量并不是美苏的几万枚核弹头或者高性能的飞机坦克。而是经济力量。当时只能掩卷叹息,现在似乎可以做点什么了。

当英国在第一次世界大战中将国际放贷者的地位让与美国时,也就失去了大英帝国在全球的霸主地位。精英团队们当然对此记忆犹新。东亚国家在二战后的迅速崛起给他们敲响了警钟,一切阻扰和破坏他们主导的世界秩序都必须严加防范。

日本作为亚洲最先起飞的经济体,无论经济增长的质量,工业产品的出口竞争力,还是财富积累的速度和规模,都达到让精英们惊恐的程度。克林顿时代的财政部长萨默斯认为,一个以日本为顶峰的亚洲经济区造成了大多数美国人的恐慌,他们认为日本对美国的威胁甚至超过了前苏联。

日本战后以模仿西方产品设计起家,迅速降低生产成本,最后反过来占领欧美市场。日本人在六十年代开始在汽车工业中大规模使用工业机器人,将人工失误率降低为零。70年代的石油危机使得美国生产的8缸耗油轿车被日本的省油车打的落花流水。美国的汽车工业基本上失去了抵抗日本车的能力。80年代以来,日本的电子工业突飞猛进,索尼、日立、东芝等一大批电子企业从模仿到创新,很快掌握了除中央处理器之外的几乎所有的集成电路和芯片制造技术,在工业机器人和相对廉价的劳动力优势下,重创了美国的电子和计算机硬件行业,美国甚至达到导弹必须使用日本芯片的程度。一度美国几乎人人相信,东芝、日立收购美国的IBM和英特尔只是时间问题,而美国的产业工人则担心日本的机器人最终会抢走自己的饭碗。

美国在80年代初实施的高利率政策固然挽救了美元的信心,也严重杀伤了美国的工业实力,造成了日本产品在80年代大举进占美国市场的局面。

当日本举国沉浸在“日本可以说不”的欢欣之时,一场对日本的金融绞杀战已经在部署之中。

1985年9月的“广场协议”是第一步。这个协议导致了日元的大幅度升值,几个月之内,日元对美元就由250日元兑换1美元升值到149日元兑换1美元。那次于子苏炒作日元也狠狠赚了一笔,但因为投入的资金总量有限,获利总是有限。

1987年10月,世界股市崩盘。荣飞一伙人凭着先知先觉做空港股在香港股市上捞了一大笔。但美国的股市却无暇顾及,美国在当年10月股市也崩盘了,当时的财政部长贝克向日本首相中曾根施压,让日本银行继续下调利率,使得美国股市看起来比日本股市更有吸引力一些,以吸引东京市场的资金流向美国。中曾根迫于压力低头了,很快日元利率跌到了仅有2.5%。日本银行开始出现流动性泛滥,大量的廉价资本涌向股市和房地产,东京的股票增长率高达40%,房地产甚至超过90%,一个巨大的金融泡沫开始形成。

在如此短的时间内,货币兑换发生如此大的变化,将日本的出口生产商打得元气大伤。为了弥补由于日元升值所导致的出口下降的亏损,企业纷纷从银行低息借贷去炒股票或投资房地产。日本银行的隔夜拆借市场迅速成为世界上规模最大的中心。到1988年,世界前十名的规模最大的银行被日本包揽。房地产更达到令人瞠目的程度,东京一个区的房地产总盘子以美元计算,超过了美国全国的房地产总值!

于子苏正是从这组数据发现了问题。

“玩什么呢?”荣飞问。也就肯定了于子苏和林业可的判断。

“股指期货。”于子苏肯定地答道。

荣飞笑了。因为记忆里国际热钱正是用沽空股指期货将日本股市拉下来的。当然,还有个“日经指数认沽权证”的新型金融衍生产品。

“估计摩根士丹利和所罗门兄弟公司正在跟日本保险业紧密接触吧?”荣飞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

“什么意思?”

“慢慢给你们讲。现在我们要算算可以调动的资金和手续。你们和荣氏接触了吗?”

“没有。要拉上荣氏一起干吗?”

“为什么不?”荣飞对打压日本经济并无反感。日本人欠中国的债实在是太多了,绝难用金钱计算。借机攫取日本人创造的本属于中国人的财富也是件替天行道的好事。道义上的事情暂且隔开,现在考虑的是如何获取最大的利益。仅凭自己的区区力量太有限了。

“你们立即动身回香港,帮我约一下荣健先生。荣氏的金融交易不是他管吗?我在一周后去香港。同时你们约一下李粤明,现在他手里的上市获得的资金要派上用场了。二个月内我这边还可以调集5000万~8000万的资金。具体方案我们在香港详谈。”

1982年,美国芝加哥商业交易所最早研制出了股票指数期货这一具有空前威力的金融核弹。股票指数无非就是一组上市公司的清单经过加权计算得出的数据,股票指数期货赌的就是这个清单上的公司未来股票的价格走势,买卖双方都不拥有,也不打算拥有这些股票本身。

而“日经指数认沽权证”本质上就是一个看跌期权,只有当日经指数下跌到某一水平以后购买者才能获利,从而购买者就有动力去打压日本股市,买的人越多,打压的力量也就越大。

“你说的‘日经指数认股权证’现在有吗?”于子苏迷惑地问。

“很快就有了。它一出现边会摧毁日本股市。现在摩根士丹[奇`书`网]利和所罗门兄弟公司大概已到日本与日本保险公司推销这种在高傲自大的日本人眼里发疯的产品。日本人怎么会相信他们的股市会跌呢?”荣飞笑起来,“美国人给日本下了个大套。他之所以找保险公司是因为它的信用比银行好,保险公司不能不兑现期权,也无法倒闭避债,而银行可以倒闭了事。”

林业可和于子苏极为困惑,荣飞似乎对一切都了如指掌?这可是他们费尽心力才发现的问题啊。

荣飞当然无法告知天才的同事事件的真相。1989年12月31日,日经指数达到了辉煌的高点38915点,到1990年10月份股指跌破20000点。

1992年4月1日日经平均指数跌破了17000点,日本股市陷入恐慌。8月18日再降至14309点。至此,日经指数比最高峰期下降了63%,上市股票时价总额由1989年底的630万亿日元降至299万亿日元,3年减少了331万亿日元,日本股市的泡沫宣告破灭。

日本股市暴跌后,经济学界把80年代末期日本由股市的狂热造成的过热经济增长称作典型的泡沫经济。股市遭重创后,泡沫经济也就随即破灭。这就是90年代世人所看到的日本现象。

大批的股指沽空期权终于开始发威。90年1月12日,日经指数顿挫。此后,日本股市暴跌70%,房地产连续14年下降,日本经济陷入长达十几年的衰退。吉川元忠认为,这场灾难的财富损失与二战战败后果相当。

更有人认为这是国际银行家击溃日本金融与经济的阴谋。吉川元忠所著《金融战败》,仅从书名即可看出很多日本人承认日本在这场国际金融大战中完败。

第三卷横空出世第四十五节西湾住宅

9月15日,西湾小区第一批四栋住宅楼竣工交付用户。在建的八栋住宅楼本来是可以同时交工的,被陶氏安排成了二批,第二批将在年底交付。第一批基本预售出去了,但第二批的192套楼房尚未找到买主。

第一批的四栋楼中,转给西湾乡中学一栋,这栋楼是按照特殊的政策折价销售给老师及西湾乡的领导们。其余四栋中有二栋半用来安置红星印刷厂过来的职工。余下的一栋半里留了半栋给联投旗下的关系户,这些关系当然都是要花钱的,并不是白送,只是比陶氏预定的市场发行价要低15%。

荣飞自己留了二套。这是二套面积90平的大两室,和棉花巷的房子相比,结构上做了进一步的改进,一些意见是荣飞提出的,他以棉花巷住户的身份给陶氏设计室的工程师们提了些意见,增加了地下室,实际变成了六层结构了。居室结构更加突出了客厅和厨卫的功能,北阳台直接设计成了厨房,接通了自来水。这些都是后世城市居民住宅中最普通的设计,此刻摆出来却比较超前。

原想着是给荣逸和荣杰各一套。二人的年龄都不小了,都在谈着朋友,荣杰的女友是北钢托儿所的小阿姨,已经带了来给大伯母看过了。魏瑞兰还给了200元的“见面礼”。而荣逸这回的女友倒是谈稳了,那个娇小美丽显得有些青涩的女孩不知看上了荣逸什么,三天二头来找荣逸,最近来的少了,大概是荣逸去傅家堡打工了的缘故吧。

如果不出意外,明年二个弟弟就都结婚了。算是送给他们的礼物吧。“前世”家里总不是太和谐,荣飞深感遗憾,既然自己有力量了,尽量弥补吧。唯一不足的是地理位置,荣逸和荣杰住在这里到各自的单位路程都比较远。

现在还远没有进入轿车普及的时代,一辆桑塔纳竟要17万多,比欧洲市场高出数倍。荣飞根本不考虑为他们解决交通问题,就是装修也不准备越俎代庖,一来风格要求不同,二来必须让他们建立起对生活的责任。躺在别人怀里睡大觉的人是永远不会有出息的,荣飞可不准备管他们一辈子。

这些都是荣飞从香港回来后需要处理的事了。他的香港之行倒是比预想的顺利,荣氏的金融专家们也注意到了日本房地产市场的异常,但总体判断比较保守,总觉得日本的实力摆在那里,对国际银行家们的超常手段估计不足。待于子苏代表荣飞讲述了对日本股市的看法及预想到了华尔街金融家们可能的手段,荣氏的专家们震惊了。

“日本的保险公司会与游资对赌?”秦至善是荣飞在荣氏的熟人,有些怀疑最后的布局。

“换位思考,你认为日本股市会崩盘吗?”荣飞回答了秦至善的疑问。

股市玩的就是信心。当大量的沽空期权抛出来,对股民的打击可想而知。这些专家们尚未见识国际游资的力量,当几十亿几百亿美元的热钱瞄准某个带着缺陷的金融市场,其杀伤破坏力简直无法用语言形容。战争是政治的继续,而政治争端不过是经济纠纷的外在体现。研究现代战争史的人如果不将交战各方的经济因素加进去,研究100年也研究不出个名堂。当各国的经济发展达到如此地步,彼此成为纠缠不清的伙伴,用金融战争取代传统的枪炮显然更为高明。这或许是自联合国成立后大规模战争终止的一个主要原因。

荣之健没有接见荣飞,代表荣氏与荣飞商定进入日本股市“抢钱”的是荣诚和秦至善。商定了原则和各自投入的额度,具体执行则交给了荣氏的金融部。于子苏林业可将代表联投与荣氏金融部密切合作。

荣诚没有说客气话,但荣氏透漏了他们的实底,他们准备拿出15亿美元来打这场战役,足以证明对荣飞之行的态度。相比联投区区六千万美元的家底,联投确实与荣氏不对等了,考虑到联投现有资金的窘迫和换汇引起的不便以及保密问题,荣诚提出了方案,要荣飞将明华服装抵押给荣氏,作价1亿美元。荣氏提供1亿美元给荣飞,等“战役”结束归还荣氏这1个亿就是了。荣飞接受了荣诚的建议,在香港即与荣诚签署了协议,将刚上市的明华服装抵押了出去。

金融战争更像是赌博。战争发生在某个或某几个国家与国际游资间。不过一方赌的是国运。另一方是权力的拥有或丧失。资本主义三百余年发展造就了金融大鳄,拥有惊人财富的他们失去了国籍的概念,通过各种金融手段——控制货币发行、操纵利率、制造通胀或紧缩、发明各种金融核弹,来制定世界范围内的经济秩序。通过金融战争消除对他们有威胁的对手,普罗大众不过是他们牧场中待宰的羔羊。

荣诚手下的专家们并不全赞成荣飞于子苏等人的耸人听闻。离开香港时荣飞想,“等八年后亚洲金融危机爆发,香港面临陷落的危机,你们就会感受到国际游资的力量了。”

荣飞此行的第二个使命就是游说荣氏投资G省的公路建设。临来之前王林将一份正式的规划书交给了荣飞并说明省里同意引入外资修路。荣飞将这份官方性质的规划书留给了荣诚。荣诚在耐心地听完了荣飞关于北阳——北新高速公路的设想及相关政策外,表示愿意认真考虑,那是十几个亿人民币的大投资,荣诚不立即答复是可以理解的。

将于子苏林业可留下,荣飞回到北阳听到的第一个好消息是西湾的楼房销售异常火爆,不仅首批上市的四栋楼一售而空,预计在年底交付的另外四栋也预定出去了一半多。这次完全是崔虎拍板,没有等荣飞从香港回来就决定预售了。

客户基本是由西湾乡老师及红星印刷厂职工带来的,没有做任何形式的广告,完全是口口相传。在见证了到手房子的品味后自然去向自己的亲朋炫耀。此时居民对房屋的渴望在经历了几十年福利分房和人口高峰达到一个难以想象的高度,此时的房地产完全是卖方市场。

另一个因素是西湾小区的定价比较低廉,计算的成本(无征地费)每平米310元,售价460元。一套90平的房子不到5万元。群众会算账,尽管5万块对于普通家庭绝对是一笔巨款,但购置一套舒适超前的住宅还是超值的。

房地产市场尚未完全放开,不过在G省已有人走在陶氏的前头了。恒运集团旗下的房产公司在临同市销售了第一批私有住房,G省日报还做了正面的报道。陶氏在制定价格时去临同实地考察了恒运的商品房,回来后嗤之以鼻,认为从设计理念到施工质量都不在一个档次。恒运在临同出售的房子售价388元,考虑到北阳与临同的地域差异及房子在面积质量上的差别,陶氏确定的460元的售价算是相当低廉了。

谷南阳韩慕容等认为价格应当更高一些,提上600元完全可以销售一空。在确定价格前荣飞指示他们在陶氏和荣诚、明华服装北阳公司内部做了个问卷调查,收集上来的意见是支持谷南阳等人的判断的,倒是崔虎这回和荣飞站在了一起,认为600元甚至500元的价格对于一般的老百姓已经相当的高了,他们攒那点钱可是相当的不容易。站到陶氏的立场看,每平米的利润约200元也算暴利了,先不考虑税金问题,八栋楼共388套房子,算下来有700多万的利润了!

荣飞知道陶氏挣不了那么多钱,因为约三分之一的房子做了优惠处理,但利润不会低于500万是肯定的。扣除掉无偿捐赠的西湾中学和预算之外被荣飞强制追加的关于小区配套设施的追加投资,或许最终的利润不到250万了。重要的是打响陶氏的第一炮,名声闯出来是最重要的,这将为陶氏带来滚滚的财源。而且手头已有两项后续工程,美食广场旁边在红星印刷厂旧址上已经动工的七栋楼的售价因为地理位置的因素绝对会比西湾更畅销,那七栋楼足以为陶氏挣回1000万甚至更多。没有西湾的先期投入就没有后来的美食广场。而且傅家堡实业职工宿舍楼的前期工程已经开始,那里一下子规划了十二栋六层住宅楼,最大面积将达到120平。

关键是今后走什么样的路。任由价格飙升,无良地掠夺老百姓的血汗,将土地出让带来的成本上升完全转嫁到买房人身上正是后世绝大多数房产公司的通行做法。崔虎表现出了一份难得的良知,也是因为他出生下层的缘故吧。所以荣飞在去香港之前专门召集会议,就定价问题统一陶氏高层的思想,以后陶氏会盖越来越多的房子,如何合理定价获取合理利润需要一份淡定和责任,这不仅是为购房者着想,也是为公司自身的发展着想。荣飞一时间想不出一个规则性的东西,但确定的西湾小区的建筑平米售价不得高于500元!

陶氏已经走上正轨的发展渠道。荣飞在预定两套住房后决定跟家人谈一谈,如果二个弟弟不着急,他们可以在明年底或后年初拿到凤仪桥边的房子。任他们选吧。

荣飞先告诉了奶奶。老太太对荣飞送堂弟一套房子十分高兴,荣杰毕竟不能和荣逸比,自小和荣飞来往就很少,在他成家的前夕能送他一份重礼老太太心明眼亮,知道完全是冲着她的面子。

“这样好。小飞,奶奶知道你现在拿得出10万块。但亲情是无价的,它很难用金钱衡量。小杰的婚事你叔跟我说过了,想在过年前就办了,所以不用跟他们商量了,西湾的房子留下吧。至于小逸,我可吃不准,你还是跟你爸你妈及小逸合计合计吧。不过他俩住在一起也蛮好的,互相有个照应。”

第三卷横空出世第四十六节荣逸的新居

荣之贵夫妇和荣之英夫妇相约了去西湾看荣飞给荣逸荣杰买的房子。对于荣之贵,早已相信荣飞会管荣逸,他能给傅家堡学校捐出十万巨款,给自己的亲弟弟买套房子就是毛毛雨了。但荣之英则喜出望外。荣杰在耐火厂托儿所找的对象已经成了,双方家长已经在一起吃过饭,商量他们结婚的日期了,挡在面前的就是房子。北钢连续两年盖宿舍,但两次都轮不到荣之英。正在发愁之际,老太太给他一个天大的喜讯。

自金条事件后,荣之英和哥哥心里闹起了生分,虽然面子上仍保持和和气气,疙瘩已经结在心中。尤其是安萍,认定是大伯子坑了他们。你想啊,王志刚是和荣之贵联系的,不是因为资金不足哪里会找上之英!这倒好,沉甸甸的两根金条拿在手里还没捂热就换成了一堆钞票,然后就是大亏。金价正如当初小飞所言,坐了火箭般的往上蹿,每次得到新的金价都是往心里扎刀子。年初在小杰和纪芙蓉谈成朋友后安萍便与荣之英计算82年的损失,一算竟是近十万元的巨亏。安萍立即哭了,假如那两根金条在手,哪里还用发愁小杰的婚事哟。

世上没有卖后悔药的,但有天上掉馅饼的。这不,突然的,一套房子从天而降了。西湾有些远,于是主动跑到棉花巷找哥哥嫂子,荣之贵和魏瑞兰也面临相同的问题,于是四人打的来到西湾看房子。

不难找,按照荣飞给的地址,他们顺利找到了西湾小区,总以为西湾是农村,没想到小区的环境颇有动人之处,挨着新建的西湾中学,一座石拱型大门上写着“西湾小区”四个红字。平展展的水泥路两边是盖好的商铺,大概是面积宽裕的缘故,商铺距马路比较远,至少有十来米的距离,这片空地上种了整齐的已有数年树龄的垂柳,商铺大部分都锁着门,少部分已经租出去或售出去了,店主在整理货架。一栋大房子立在角落里,硕大的牌子上写着“便民饭店”。

小区呈长方型,东西宽南北窄,八栋六层新楼分两排矗立在初秋的阳光里,楼房刷上了淡黄色的墙体漆,突出在外部的阳台都安上了铝合金的阳台罩。二排楼房间是已经硬化了的空地,空地的周围栽了不少半人高的树,空地上几个工人正在安装石制的桌凳。再远处是漆成天蓝色的栅栏,将中学及新修的一段水泥路隔开,让小区成为一个独立的世界。

住惯了拥挤不堪的工厂福利房,眼前的小区环境令四人眼睛一亮。荣之英不必说,就连搬到棉花巷享受了“现代生活”的荣之贵夫妇都感到若论环境之优美,棉花巷比不上这儿。

“没想到这儿这么漂亮。”安萍叫了声,对儿子的房子更为期待了。

荣逸和荣杰的房子在二号楼的三楼,一行人很容易就找到了,他俩都是三层,而且安排在了同一个单元,打了对门。荣之贵没想到荣逸和黄晓敏也在,头上包了条黄毛巾的黄晓敏正在打扫屋子。

“咦,你怎么有时间来这儿?”荣之贵问道。他知道荣逸最近在傅家堡实业很忙。

“请了二天假------”荣逸吞吞吐吐地说。

“晓敏,这是荣逸的叔叔和婶婶------”魏瑞兰忘了黄晓敏是见过荣之英和安萍的,又为未来的儿媳介绍。

“我见过的,二叔二婶你们好,看小杰的房子吗?”黄晓敏的嘴甜。

“是啊,小杰没来吗?”

“他上班吧?我是换休。叫了小逸来打扫。他那间屋子我们没钥匙,不过跟这间的结构完全一样。只是个对称问题。”

四位长辈开始参观屋子,魏瑞兰感到与棉花巷的房子大小差不多,不过结构更合理,阳台比她住的更大些

“这样好的房子,真是没想到。要卖多少钱呢?”安萍说。

“钱就不要问了,反正都是小飞的事。你们只说好不好就行啦。”荣之贵说。

“晓敏,准备装修了吗?”

“是啊。大哥说让我们设计方案,他找人办。”黄晓敏用毛巾擦汗,愈发显得脸色白里透红,娇艳十足。

黄晓敏是荣逸的现任女友,职业是北阳电视台的打字员。荣逸和她谈恋爱的时间最长,达到了五个月。自五月底荣逸领了小黄上门,引发荣之贵的不满(换女友太快了),最终荣之贵和魏瑞兰还是接受了她。黄晓敏属于小巧玲珑型的女孩,个子只有1.55左右,相比于荣逸1.75的身高显得矮了。但黄晓敏长相很漂亮,一张娃娃脸总是笑眯眯的,皮肤很白,俗话说一白遮三丑,而且女孩绝对算漂亮。黄晓敏还有一个优点就是比较勤快,当关系进一步发展到在荣家吃饭时,女孩饭前帮魏瑞兰烧菜煮饭,饭后刷锅洗碗。让魏瑞兰感到满意。至于家庭和职业嘛(这都是长辈必须考虑的)比上不足比下有馀,再后来就不反对了。

黄晓敏是荣逸比较难追的一任女友,开始对荣逸根本不假辞色。荣逸在这方面有些天赋,《金瓶梅》中曾说过追女人的五字秘诀为“潘驴邓小闲”,荣逸至少占着三个半。“驴”字有待验证,至于“邓”一字,他不是“邓通”,但有个“邓通”的哥哥。当荣逸陪着黄晓敏逛服装专卖店时随意说了句这店是我哥的,黄晓敏立即感起了兴趣,随即表示愿意到荣逸家里看看。等黄晓敏五月底上了门,她对荣逸的态度就很友好了。

谈恋爱的男女很多是玩跷跷板。当黄晓敏明确同意和荣逸领结婚证时,荣逸的老毛病又犯了,追黄晓敏的时候总觉得这个女孩就是自己的未来,等追到手就开始犹豫了,究竟合不合适呢?就和这个人过一辈子?荣逸的犹豫彷徨被心细的女孩看穿,女孩竟然找到了荣飞。究竟与荣飞谈了些什么没人知道,结果是荣飞与弟弟认真地谈了一回,荣逸于是确定了与黄晓敏的最终关系。随即西湾小区交付使用,荣飞给了他们一串钥匙让荣逸去看房子,如果嫌位置偏远,承诺在明年底凤仪桥小区建成会给他们买一套。如果满意的话就留下,装修的钱由荣飞来掏,荣逸自己设计方案,荣飞找人替他搞,至于将来的家具电器,荣飞说我也包了。

荣逸便拉着小黄视察了新楼,黄晓敏立即表示就是这儿了。到明年底还有一年多的时间,夜长便容易梦多,到手的就是最安稳的。于是小黄姑娘变拽着荣飞开始清扫屋子,准备装修了。没想到在这儿遇到了荣逸的家人。

“一点没问题。就是路远一些,骑自行车半个钟点应该到了。半个钟点算啥,早已一会就行了。中午可以回家吃嘛。”安萍开始替儿子设计了。

“小飞想的就是周到,让小逸和小杰住在一起彼此也有个照应。这样好。”荣之英说。

“你们当然会叫好。白给的嘛。可这都是花的我儿子的钱。”魏瑞兰心道。

“小杰的婚期没有定吧?要不让他哥俩一起办?”荣之贵道。

“这个主意好。”荣之英心情正好。

“那小杰的房子也该收拾了。嫂子你们的房子装修就蛮好,不说钱,找人也不知去哪儿找,能不能跟小飞说说,让小飞找他的朋友帮帮忙?哎呀,光知道小飞辞职下海做生意,看来做生意就是来钱快呀,我们这些上班挣死工资的,亏死了。”安萍道。

“弟妹你放心,小飞既然给小杰买了房子,装修的事一定考虑了。”荣之贵心情也好,施舍总比索取的心情愉快。

“之英,回去跟小杰说说,让他去找他大哥,赶紧将装修的事敲定。刚才说的弟兄俩一起办喜事我赞成。这样热闹。”

屋子里没有凳子,几个人就那样站着聊,很热烈,不过心情不尽相同。荣逸和黄晓敏没有插话,只是听。荣逸在想哥哥那次跟他严肃的谈话,而黄晓敏在推测婚期。

她家不反对她和荣逸的婚事了。现在房子真真切切地拥有了。之前曾想着住在棉花巷也蛮好,荣逸独有一间卧室,稍微装扮一下就能做新房。现在就更好了,如果装修的如棉花巷的二套房子(荣飞家她也去过了,看邢芳和鹏鹏),不知自己的女伴们该怎样的羡慕自己。而且,荣飞当她的面承诺电器家具都由他包了,她一直盘算该买些什么东西。电视机是必须的,洗衣机也不能少,冰箱呢?这么偏的地方,最需要冰箱了。还有录像机,她在电视台工作,最不缺的就是录像带,如果能买一台J27,晚上和小逸看看录像多好------可是一台J27要3000多呢,开不开口呢?当然自己不能说,要小逸去说。他哥是够意思,但他爸他妈总不能什么也不出吧?要不录像机跟他父母要?算了,还是跟他家要些首饰吧。

后来他们聊什么黄晓敏基本听不进去。不过荣逸荣杰的婚事一块办的原则是确定了。

第三卷横空出世第四十七节技术改造的矛盾

北重的专项贷款到账后开始了新一轮的设备投入,这一轮的重点是制管和表处,表处的重点是电镀。镀锌工房的改造也在计划内,但不是重点。

在讨论设备购置的会议上卢续再次与胡敢发生了冲突,结果当然以失败告终。他的意见被否决,与会的厂级领导除党委副书记王之恢外没人支持卢续。

分歧出在设备采购的程序上。设备采购正常的程序应当是计划处立项后由设备处调研,形成调研报告后上报厂务会拍板。但这次却略过了设备处,对设备的调研是由胡敢亲自完成的。他的助手是一名叫赵乘胜副总工程师,利用一次去大连出差的机会完成了设备的调研,汇报是赵副总做的,但大家都知道赵乘胜代表了胡敢的意见。当赵乘胜说明这套高频机组是国内同类设备第一台时,卢续插话了,我们不要做第一个吃螃蟹的人。

北重是有教训的。当初为锻造分厂购买三吨锻锤就是国内首台,结果在使用过程中发现性能极不稳定,为此设备处长在王志文书记“执政”时受到行政处分,降了工资。当时卢续已经担任计划处长了,对此记忆犹新。那次的失误没有程序上的问题,前车之覆,难道不该引以为戒?

冷眼旁观工厂风云变幻的卢续对胡敢的认识上升到了新的高度。之前的分歧主要是性格的不合和工作方法的区别,现在则是本质上的分歧了。

国企最大的特点就是不需要为失误负责,负责这个词没有埋单更形象,可惜此时还没有这个词。

散会后王之恢叫住了卢续,叫他来自己的办公室。

“老卢,我很为你担心。”

“我不过凭良心而已。”

“良心是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危险是现实存在的东西。你是聪明人,不需要我指点。”

“可是你还是支持了我。”

“我支持你不过是彰显我们班子的民主气氛,一把手有时需要这种气氛。你提反对意见和我的性质不同。”

“我对你这套很反感,真的。难道你愿意看着厂子倒霉?”

“没人愿意看着厂子倒霉。不过现实的情况是厂子还没有倒霉自己先倒霉了。在某种政治环境下,说真话的人一定垮台,你信不信?据说老弟研读过资治通鉴,难道真的是看热闹?”

“我对中国历史上无谓的政治争斗很反感。而且,我们不过是个企业,企业就要按企业的规律办事,难道不是吗?”

“我们什么时候按企业的规律办过事?企业的规律究竟是什么?你大概搞了四五年经营吧?你们翻来覆去的产品开发就是按企业规律办事?”

王之恢的质问很尖锐,卢续沉默了。他曾让计划处估算过自朱磊来厂的这几年里对民品的投入,估算的结果是不下一个亿!

职工每年的工资不到2000万。已经将五年的工资折腾进去了,成绩呢?教训呢?

每次的市场开发,新产品开发都有充足的理由。每次的决策都被称为正确的决策,为什么结果会如此?我们究竟出了什么问题?

卢续闷闷不乐地回家,在菜市场上班的傅雅兰尚未回来,但女儿小亚已经下学了,正在写作业。跟爸爸说她饿了,卢续便钻进厨房做饭。卢续用的还是蜂窝煤,他打开炉门,让炉子充分燃烧起来,然后用电饭锅闷上大米,打开冰箱寻找妻子储存的蔬菜,却发现冰箱里空空如也。这时拎着一包菜的傅雅兰回来了。

“我来吧。你做的菜小亚该抗议了。”傅雅兰换了件衣服,洗手,开始洗菜摘菜,“我们的菜市场也该寿终正寝了。”

之前曾听过新华街一带的改造,没想到这么快,“北钢占了那片地方了?”

“听说是要联合盖职工宿舍。有个好消息你听不听?”

“让我猜猜。”卢续眯上眼睛,“将来是不是给你们留了房子?”

“据说是。”傅雅兰笑了。她很想搬家,自结婚就因为迁就丈夫,每天四趟,每趟十五里不止,“跟你二十年,跑了几万公里总有吧?是不是该你照顾我了?”

“无偿分配吗?”卢续知道妻子单位的实力,对其经济能力有些怀疑。妻子所在的菜市场是国营的,这些问题要上面协调,“你们搬到哪儿?”

“还没有定。”

“或许更远呢。再说了,如果是出售,我们未必买得起。”卢续虽是厂级领导,每月的工资不到400元。他们一子一女,小亚上初三,儿子小川已经考入G大,如今大学生的费用逐年增加,卢续夫妇每年攒不了多少钱。

“你们厂就是保守。人家北钢的工资改革气魄多大,据说公司级领导每月几千块呢。”

“我们哪里能跟北钢比------那一带的民房都拆迁吗?”新华街他是熟悉的,刚结婚那会,接送傅雅兰是经常的事。

“那肯定是啊。”傅雅兰开始炒菜,她喜食辣椒,而卢续不能闻辣椒入油锅的呛味,急忙躲出厨房。

厂里的分歧矛盾争执卢续从来不跟老婆讲,叙说是一种分解压力的方法,卢续不愿意让傅雅兰替他担心。北重的局势对他不利,胡敢或许在下一次换届考核中将他搞下台。一系列的中层调整已经彻底暴露胡敢的内心,此君绝对要打造一个清一色的胡敢王朝。为此卢续向部里做过反映,也在党政联席会上据理力争过,但没用。从职务上唯一可以制约胡敢的就是张昌君,但张书记已经竖起了降旗。

分管教育及安全比较轻松。但卢续内心感到压抑。朱磊在时忙的要死,但心情愉快。人是很奇怪的生物,忙的时候很渴望休闲,真要被边缘化得到休闲又感到不甘。

卢续很留恋朱磊在的时光,基本对他言听计从。假如没有“五一”爆炸案,朱磊不会离开北重,农机项目也不会无疾而终。即使朱磊任期届满,八成会推荐自己吧?要知道一把手的推荐可是至关重要的。

卢续偶尔也想起荣飞。这是他很器重的年轻人,沉稳,有才华,对国企的机制和体制的弊端有着超越常人的理解,而且,此人准确预测了胡敢的上台和上台后自己处境的恶化。卢续清楚地记得荣飞曾邀请他加盟他的企业,“如果在北重不愉快,可以来找我。”口气够大的,当时自己很生气。

荣飞一走就杳无音信了。在这个庞大的城市,如果不是可以寻找,偶遇一个人的概率和大海捞针差不多。或许今生和荣飞再不会交集了,本来就是交错而过的两颗流星。

卢续也想过离开北重。当一次次与胡敢因为工作的事发生冲突,内心就会有一种渴望离去的思绪。这让他对荣飞当初的选择有了几分理解。这不是背叛!自己在北重工作了二十多年,从学校毕业分配进厂,就将这个军工大厂当成了自己的家,何曾想过会离开它另谋高就?其实哪里有高就?所有的精力都献给了它,所有的关系都是围绕它建立的,离开?去哪儿?干什么?

机制和体制。之前一直接触这两个词,现在总算有了切身的理解。国企就像一个社会,而我们这个有着三千多年文字记载的社会一直崇尚一人治天下的传统。民主就是一盘散沙,集中就是独裁。所以我们一直期盼着明君清官。真是可悲呀。私企就好吗?私企不更独裁吗?卢续没有近距离接触过私企。这是军工企业领导的特点,大一些的军工企业就是一个完整的社会,有人开玩笑说,北重除了没有火葬场,什么都有了。任务是上面定的,产品交付部队。之前的材料都是下拨的,免税,跟地方上除掉国防工办外基本不来往,私企怎样运行卢续真的不知道。

但有几点卢续是想得通的。职工总对领导们大吃大喝有意见,换几辆车也会有职工提出来是否必要。如果是私企,应当不存在这些问题吧?企业是个人的,吃喝都是花老板的钱,换车都是老板的私事,就像家里换个家具还会有人管?至于经营决策的责任,卢续更有感触,亏损就是亏自己,私企去哪里找补亏!至于国企,即使企业垮了,领导免职是最严重的处分了,难道还要他用家产补偿?他也补偿不起呀。就像北重的这次技改,二千万的投资,厂长一辈子二辈子也挣不上。负责的是国家。国家在哪儿?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哪个代表国家?

我们有个很形象的词,叫做“交学费”。据说这个词是**副统帅的发明,这位军事大家在七千人大会上有个受到最高领袖高度赞扬的讲话,这个讲话奠定了他接班人的地位。造成国家三年自然灾害就是交学费嘛。一个小学生,上十几年学才能进社会工作,这十几年里吃饭穿衣都是纯消耗。当兵的,每年操枪操炮的训练,累的要死,对物质增加了什么?但这里面有个辩证法,你不让他学十几年,你不让他练,他就不行!这是副统帅的话,意思大致如此。

真是妙不可言啊。

第三卷横空出世第四十八节宽容

原定国庆举行的荣逸与荣杰的婚礼因西湾的房子没有装修完而推迟。荣飞履行了他的诺言,每个弟弟给了二万元的装修及家具购置费,基础的装修是找了陶氏的装修公司办的,装修公司是陶氏的二级公司,拥有独立的法人资格,很正规地与荣逸荣杰签了合同,荣逸和荣杰将按合同付款。

装修是个新概念,在见识了棉花巷的房子后,荣之贵夫妇和荣之英夫妇都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住房的变迁足以印证时代的变迁。荣之贵荣之英对此极为感慨。荣飞让父亲叔叔的关系亲密起来,俩人常坐了公交去西湾观看房子的装修,不由得回忆起自己的前半生,感到时代真的变了。荣之英大概知道了荣飞的生意,对侄子几年间打下了如此大的江山感到不可思议,其实他所知道的不过是冰山一角,荣飞从来没有向长辈详细“汇报”过自己的生意和盈利。

但父亲不止一次流露出希望他给荣逸一份“事情”。授人于鱼不如授人于渔的道理谁都清楚。

荣飞不是没有想过家族企业的模式,从开始就从内心否定了。世界范围内家族企业或许是最普遍最常见的模式,但它绝对不是最好的模式。像罗斯柴尔德家族的崛起那样,五个儿子分赴五地各自建立自己的金融帝国的传奇是不可复制的,最常见的倒是走下坡路,在经历了最初创业的辉煌后子弟接手一般都沿着历史上王朝的轨迹,越来越走向衰落。其中有天赋问题,也有生活变化带来的安逸问题,总之是个机制问题。荣飞记忆里充斥着很多国际大企业也就是后来常挂在嘴边的所谓世界五百强的发迹史和衰落史,其中人事变更带来的不定因素是很重要的一个方面。荣杰的才能不甚了解,但荣逸的性格荣飞是了解的,绝对是个享受型,虽然性格随和不甚惹人嫌,但要他打理一家企业恐怕真的是所托非人。

必须面向社会广纳贤才。联投旗下的企业必须走这条路。

9月29日晚饭后荣飞去林恩泽家串门,二人就住在一栋楼,但来往很少。林恩泽如今承担着美食广场三栋以荣诚职工宿舍楼名义而建的住宅楼的施工中的技术指导,每天都到工地去。林恩泽妻子吕素英也在工地干活,平时很少见面。国庆陶氏休息二天荣飞是知道的,于是抽空夹了二条烟跑到林恩泽家。

“正好你来了,否则我就过去了。”林恩泽摸出个大信封,鼓鼓囊囊的,“还你的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