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部分
《《荣飞的梦幻人生》》 · wanglong · 2026-07-25
谣言?谣言也能杀人的。荣逸骨子里还是比较保守的,于是断然与那个小资情调的幼教分手了。那个幼教优点犯贱,之前诚心追她时她代答不理的,现在却几次三番找他,想重续旧情。算了,好马不吃回头草嘛。荣逸发现找对象不难,这不,他在商店买皮鞋又搭上了服务员,娇小玲珑长相甜美的服务员去了家里一次后和他的关系发生了质的变化,俩人迅速跨越了恋爱的几重障碍,进入谈婚论嫁的阶段了。荣杰笑他速度也忒快了些。但荣逸的感觉不错。这个叫幕灵凤的女孩是他处过的最漂亮的,皮肤雪白,长相甜美,眼睛弯弯的勾人心魄,唯一不足的就是个子低了些。家里似乎不太满意,但荣逸知道父母是拗不过他的。
现在最关键的是想办法搞到五万元本金,战友说海南那边搞到进口彩电非常容易,这可是紧俏货,转手北阳每台至少挣200元。他一个人有些怯,需要找个伴,荣杰是最合适的了。假如荣杰没本钱,那就要自己来筹。
第三卷横空出世第九节西湾
陶氏从八七年下半年就瞄上了河西的土地。
世界上绝大多数大城市都建在河边,除海滨城市之外。其原因当然是水,没有水源的城市很难发展。北阳的母亲河叫安河,她从城市偏西的地方穿过了城市。城东是繁华的商业区和工业区,城西就荒凉多了,只有零落的几个小厂子,被包围在众多的农村中。
安河在五十年代还是一条奔腾咆哮的大河,河岸常见垂钓者。从五十年代末开始的大修水库和工业用水的大增,上游来水急剧减少,到八十年代基本成为一条季节河,宽阔的河床靠岸的部分变成了居住区和农田,河水因上游的造纸厂化工厂的肆意排污变得污浊不堪,即使是雨量相对充沛的夏季,河水也散发着刺鼻的气味,鱼类早已绝迹。
荣飞的记忆里北阳市从九十年代中期大规模开发河西,城市重心逐渐西移。并着手治理安河的污染问题,北阳以北的临同市上了从瑞典引进的污水处理项目,临同与北阳协作进行大规模的沿河绿化,安河的水质得到逐步好转,至2005年后,安河中开始有了鱼。北阳市区的河段建了沿河公园,昔日人迹罕见的河岸成为市民休闲娱乐的场所。
西湾乡隶属河西县,因旖安大桥连接其东壤,成为荣飞首选的土地开发目标。此时谁也想不到西湾乡将在十年后并入西城区,居民全部农转非成为城市人口,西湾乡将成为一个历史名称。
所以当离开北重的荣飞提出进军西湾时,还是遭到了陶氏高层的质疑。陶氏已经确定了自己的经营方向,既然走房地产开发之路,土地就是首先考虑的问题,在市区囤积土地因各种因素收效越来越慢,韩慕容为首的一排主张走如东城制氧厂的路子,通过兼并企业而实现土地的zhan有,而荣飞则主张进军西湾。在内部难以得到一致意见的情况下,荣飞动用他的权力(控股方),确定了在西湾投资的方针。
荣飞设计的路子是与西湾乡在加强基础教育上合作而实现土地的zhan有。路径还是利用了王林的政府资源,在王林的牵头下,陶氏在八七年底与西湾乡政府签署协议,陶氏无偿援助一所设施完善的中学给西湾乡政府,西湾乡政府允许陶氏在为学校划定的河滩地靠近安河一侧建造陶氏员工宿舍八栋六层楼房。协议中对援建的中学有近乎繁琐的描述,实验室的设备都列明了,让西湾乡中学的校长非常满意。协议里当然也写明陶氏宿舍工地所占地面上的居民及建筑物的搬迁由西湾乡政府负责。当时哪有企业这样援建教育设施的啊。所以北阳日报和G省日报都对此做了报道。
西湾乡当时的负责人当然想不到河滩地在十年后将成为最具价值的黄金地段。当时看来占尽便宜的西湾乡负责人在十年后方意识到这笔“生意”其实自己是吃了亏的。
八八年陶氏的工程队即开工建造中学,西湾乡也兑现了协议,将一百八十亩土地全部腾空,八八年四月陶氏的另一支工程队即进驻开始三通工作。至八八年上冻之前,新的西湾中学主体建筑的地基已经完成,而宿舍楼工程的第一期四栋楼的地基也完成了,明年(1989年)将完工前四栋。
速度相当快。
崔虎等人下午在西湾工地会合了荣飞。在场的还有西湾乡党委书记柳匡容和西湾中学刘校长。荣飞没有向他们通报香港的谈判结果,而是仔细的视察了学校和住宅楼工地,他戴了柳条安全帽,认真地询问了工程队的负责人,查看了工程进度表和工程监理记录,和工程队的头头就工程设计和施工中的问题进行了细致交流,记忆里北阳没有遭遇过强震,所以房屋的抗震等级并不高,在西湾学校设计之初荣飞曾提出抗八级地震的指标,测算工程预算比原定预算高了22%,被设计室否决。荣飞没有坚持。但在今天的视察中荣飞特别强调了不准偷工减料,强调一旦发觉将给与重处,对工程公司的负责人讲,如果出现这种问题,你将被开除。工程公司的经理简含阳是原北阳市建筑二公司的副经理,跳槽来到陶氏,当然是冲着陶氏开出的高薪,来了之后才发现陶氏的制度极其全面并且执行严格,比他原来供职的市二建强了许多,了解到厚厚的制度大多出自荣飞之手,对这位年轻的大老板再无轻视之心。所以荣飞提出警告,简经理连声说不会,材料标准是设计室提出,采购是公司物资采购部采购,我根本没有采购权,而且公司独立运行的工程监理机构直接对总经理负责,不接受我的领导,所以您说的偷工减料根本不存在。
相互制约是荣飞设计公司规章制度的基本出发点,为的就是避免出现任何形式的腐败问题,而建筑领域一直是腐败的高发地,荣飞根本没有奢望私企能避开这个现实。记忆里一些行业甚至出现不写在纸上的“行规”。
1989年的宏观环境并不好,经历了1988年涨价和抢购,89年初便弥漫着阴郁的紧张空气,人民日报的元旦献词甚至用罕见的笔调说:我们遇到了前所未有的问题,最突出的就是经济生活中明显的通货膨胀------而从上年底开始的治理整顿,银根收紧,使得许多项目下马,大批乡镇企业倒闭或暂时性的关门歇业,约有500万农民建筑工返乡。一度时间柳匡容非常担心西湾中学的工程会下马。好在陶氏的资金链似乎没有出现任何问题,同时建设的以宿舍楼工程也在同步建设中。柳匡容希望得到一套房子——按照陶氏与西湾乡签订的协议,宿舍楼竣工之后会留给西湾中学一栋,其中的一个单元将留给乡政府。当然,要按成本价付钱。这个改头换面的工程曾让柳匡容担心,区区一个西湾中学用得着一大片楼群吗?市府程市长和王副市长对西湾中学建设工地的视察消除了柳书记的疑虑,让他感觉到陶氏在北阳官场深厚的人脉------柳匡容开始接触并研究陶氏的首脑,发现陶氏的真正掌门人竟是一名二十来岁的青年,而这名青年在程市长和王副市长面前的随意,表明他们之间不一般的关系。
注意研究政情的柳匡容感觉到陶氏不一般的雄心和逆势而上的勇气。因为上半年舆论因苏联和东欧政局持续“恶化”,意识形态的争论越来越激烈,一些人士担心私企的膨胀最终会导致社会主义中国“变色”。陶氏是不折不扣的私企,在一片退缩的萧条中却显出强劲增长的势头。
所以,当柳匡容得知荣飞崔虎一行人来工地视察时,还是放下手中的工作赶来了,荣飞正在宿舍楼工地转,跟着他的除司机小黄外,还有几个人,其中有二个不认识的中年人,从他们的打扮看是农民。荣飞给柳书记介绍俩人是南郊傅家堡的村书记和傅家堡实业公司的傅总。另外三个是省建筑设计院的专家。柳匡容听说过这个傅家堡实业,产业涉及制砖,预制件等建材和养猪饲料等行业。他的搭档,乡长牛根生去傅家堡参观过,回来还想整顿西湾乡印刷厂——西湾唯一的乡镇企业,但由于诸多因素的制约没有实现。没想到令牛根生赞不绝口的傅家堡实业的总经理竟是一个看上去老实巴交的汉子。汉子伸手与他相握时,他可以感受到对方厚厚的老茧。这是真农民的招牌啊。真是变革的时代,久在田垄刨食的农民竟然组建了实业集团。
不一会崔虎韩慕容等人都来了,荣飞说今天主要是傅总他们要来看工程,傅家堡那边也想搞一个住宅小区。荣飞口中的小区名称已经被崔虎等人接受,但柳匡容感到新鲜。崔虎韩慕容听了顿时感到兴奋,西湾中学的工程即将结束,陶氏已经壮大的工程队正想着去哪儿揽活呢。如果傅家堡也搞一个类似的工程,一两年就有活干了。
“西湾中学及宿舍楼工程有一个先天的缺陷,当时因为批地的限制使得小区的配套工程无法全部完成了。”荣飞对傅家堡的客人说,“所谓配套工程就是考虑居民的生活必须,如小型超市,诊所,幼儿园,学校等等,而且,预算一定要留足小区环境建设的资金。”柳匡容记得当时陶氏申请的面积比现在大的多,出于政治上的顾虑乡里否决了陶氏的申请。
“今天算是大开眼界了,改日还要荣总亲自去傅家堡指导。”那个姓陈的村支书对荣飞说。
“没问题啊,”荣飞笑着说,“傅家堡就是我家嘛。”
崔虎韩慕容知道傅家堡的工程估计十拿九稳了。得空韩慕容问荣飞,“香港的事情没成吗?程市长怎么说?”比起崔虎,韩慕容更深谙造势之妙,如果与香港商界的领袖人物在生意上形成合作关系,对国内的事业是巨大的正面影响。“暂时有困难。我相信他们还会来找我的,做生意嘛,哪有一帆风顺的?”荣飞的脸上风淡云轻。
第三卷横空出世第十节傅氏兄弟
傅家堡三年来变化尤为惊人。变化的发动机正是傅家堡实业。这个冠名“实业”的企业核心是傅春生兄弟的猪场,砖厂,预制件厂和饲料厂。八七年在傅春生屡次请求整合规范与荣飞的股权关系,当时荣飞只在砖厂参股30%,实际情况是傅氏兄弟在创业中累计得到荣飞四十余万的资金资助,这部分资金超过了砖厂原始股金。傅春生认为,正是靠着荣飞的指点和关键时刻的资金支援傅家堡实业才顺利诞生并发展壮大。目前荣飞只在砖厂拥有30%的股本显然吃亏了。傅春生的人生信条是不能让朋友吃亏,所以屡次请求重新计算股本,都被荣飞以事情太多给拒绝了。
那两年荣飞确实非常忙。八七年和八八年也是傅家堡实业剧烈扩张的二年,处理掉起家产业大棚菜,按照荣飞的建议办了预制件厂,加上运营良好的砖厂,春生兄弟手中的产业分成了两大类,建材类和养猪(含饲料厂)。傅春生自己打理建材,将猪场及饲料厂交给了弟弟秋生。也算是分家之意。秋生本无其兄之才,对管理猪场及日益扩产的饲料厂感到畏惧。于是跑到城里找荣飞要主意。荣飞那时刚从北重出来,手里的事情不多,便给秋生上课,不外是借助人才之意。荣飞答应给秋生找个好会计去,特别提到了饲料厂,认为这是大有为的行业,要秋生将精力主要放在饲料厂上,目前的格局太小了,必须扩张,必须具备年产5000吨的能力。秋生想,八六年全年的年产不过700吨,5000吨是个啥概念?但他素来佩服荣飞。于是回去找大哥商量,春生在经商一途上有点天赋,那几天正在核算自己的几块产业的盈亏情况,算出来的结果饲料厂竟是第一!弟弟回来转达荣飞的话,春生第一时间就表示赞同,扩张需要资金,傅氏兄弟向信用社的贷款都投在预制件厂了,最终还是荣飞帮助他们搞到450万巨资,新盖了厂房和购买了发酵装备------88年猪饲料的产量达到2200吨,比上一年翻了三番。当年底,傅氏兄弟进城找到荣飞,坚决要求赠与荣飞傅家堡实业总股本的30%。傅春生诚恳地说,创业之初的那段日子是最艰难的,没钱,也不知道该干啥。是老弟你引导我们走上发财道的,饮水不能忘了挖井人。当时的一万我看至少顶现在的十万。你看,我办预制件厂,请信用社的人来看看家当,立即贷给我五十万。我没念书,但心里透亮着,我们兄弟这点家当都是兄弟你的功劳。去年一年预制件和饲料上挣的钱超过了猪场,更超过了砖厂。而且,预制件都被你包销了,连回款我都不用操一点心。我们不能这样糊涂下去了,必须算算你的股本,你要不算就按总股本的30%计算。
荣飞亮出了自己的家底。明华服装,荣诚美食及陶氏已经让傅氏兄弟大吃一惊,还有个不知道何物的明华贸易。傅春生当时便做出加入荣飞企业集团的决定,荣飞说这个我不反对,但你们一定要考虑好,如果加入,在以后发展的大事上决定权便不在你们了。傅春生笑了,之前我也是听你的。
春节前后,荣飞安排专人对傅氏兄弟的资产做了详细的评估,评估后的资产(含无形资产)总计850万。傅春生认为太高了,荣飞详细解释了无形资产的概念,然后将先后注入傅家堡的495万算做自己的注资,再次投入305万现金用于预制件厂的设备升级和饲料厂的扩能,帮助傅氏兄弟完成了企业的改制,改制后的企业取名傅家堡实业,股本结构为荣飞51%,傅氏兄弟49%。成立了董事会,由荣飞担任董事长,傅春生任总裁。傅家堡实业正式进入荣飞旗下。
这个转变除掉傅春生,傅家人甚至连傅秋生都认为有问题,企业似乎落入了外人之手。只有傅春生认为自己赚了。春生对秋生说,我们的生意如何发展的现在你最清楚。如果没有荣飞,很难想象现在是什么样子。表面看将控制权交给了他,实际上搭上了安全快捷的火车。资金问题,管理问题,以后都会有人操心。我们关心的只是利润,我相信利润比以前更好。
八九年的利润水平会是怎样现在真的说不好,但荣飞在春节后提出一个设想,在傅家堡搞房地产。由于傅家堡实业的出现,村级政权基本抓在手里了,与西湾乡相比更具优势。唯一不利的是地理问题,傅家堡距市区有25公里之遥,记忆里直到2000年之后城市的扩展才波及傅家堡。
房子盖起来卖给谁?
荣飞的设想是提前催生经济开发区。开发区的中心就在傅家堡,面积不小于二十平方公里,当政策倾向使得北阳市需要这样一个开发区时,傅家堡的优势将展现在他们面前,不选择傅家堡选择谁呢?还有北阳准备上马的重车项目,如果设施,也需要选址吧?
现在要做的就是将开发区的基础设施提前动工,逐步完成。一旦被市里看中,前期的投资将加倍收回。
这是一项冒险的投资,带有一定的风险。记忆里傅家堡一带并没有什么开发区。傅春生虽然对荣飞的设想不是很了解,但他感到荣飞在做一个大买卖,如果做成了,傅家堡将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祖祖辈辈面朝黄土背朝天的乡亲们将走出土地,展开他们崭新的人生。
傅氏兄弟目前在傅家堡已经有绝强的影响力。八八年村委会改选,傅春生以绝对高票当选村委会主任(村长)。这是预料中事,村人都是现实的,谁给自己带来实惠就拥护谁。这几年傅氏兄弟没少在村里花钱,修学校,修道路,改造电线,打井------累计投入近三十万元。换来的是村人对其的高度赞扬。村委会改选,不选傅春生选谁呢?村支书老陈是个老实人,自傅春生当选就打定了退避三舍,不与其争权的念头。傅春生却没精力管村里的琐事,对老陈说,我这个村长是摆设,是乡亲们感念我这几年为村里办了点小事对我的夸奖。我心里有数的很。我的精力主要在厂子上,老陈你清楚,我哪有时间当村长?再说我也不是当官的料。我看这样,村委会的事你就管起来,需要我出钱的吱声。老陈当然高兴,村里守着这么个财神爷工作自然好做,农村工作除计划生育外实际上就是钱的问题,解决掉资金或者大部分解决掉钱的困扰还有什么难办的呢?
荣飞提出开发区设想后,与傅春生找到老陈,谈了大致的设想。说实话,老陈其实没听懂荣飞嘴里开发区是什么东西,不就是要占几块地吗?没问题,何况还给村里经济补偿。
荣飞的设想是先以傅家堡实业职工宿舍楼的名义征地进行先期的准备工作,不外是三通一平的工作,为将来的开发区奠定基础。当市里需要兴办开发区时,自然会看中这块地方。那时先期投入的资金将成倍的收回,而且傅家堡实业将会借此跃上新台阶。荣飞坚信北阳会比较早的兴办开发区,北阳已经立项的重车项目目前尚未选址,根据他的感觉,在市区很难找到一块足够装配重车的场所,北阳汽配也不行。
目前的工作就是盖上几栋楼,通水通电,还要美化绿化,为将来的扩张打下基础。既然傅家堡几乎全无阻力,荣飞立即安排技术力量着手进行先期的评估和预算。荣飞没有用陶氏的人,而是通过王林请了省建筑设计院的专家来做,在开出二十万的设计费后(这是很惊人的数字了),建筑设计院痛快地与傅家堡实业签订了协议------
河西西湾乡的小区之行让省院的专家迷惑,既然陶氏有这样优秀的设计人员,搞出如此高水平的住宅小区,为什么要延请他们设计傅家堡住宅区呢?省院带队的是五十开外姓武的工程师,武老师之前对介绍说是傅家堡实业董事长的荣飞并未在意,在这个时候,董事长还是个比较生冷的称呼,如果是对港人和外商,董事长一定获得对方的尊敬,国人嘛就需要适应了。而在观看了西湾小区后,武老师放下架子就住宅楼的设计理念虚心请教和他儿子年纪相仿的荣飞了。他不知道荣飞真正厉害的是房地产的营销套路,在武老师眼里,西湾小区的建筑成本是比较高的,这些房子卖给谁呢?他当然不知道荣飞的打算,如果将来省里或市里选定傅家堡搞开发区,来自省院的设计会增加傅家堡的砝码。
“荣总,”刚接了个电话的崔虎对荣飞说,“莉莉姐问你今晚有没时间,她想请你过去一趟。”
“没问题,我在八点前准到。”
第三卷横空出世第十一节荣城美食广场
陶莉莉在楼上看见荣飞的银灰色桑塔纳停在画了白线的停车场。荣飞从副座下来,对仍留在车里的司机说了句什么,司机将车慢慢倒出,开走了。
荣诚连锁的总部仍在租来的那栋二层楼,和已经发展了十八家连锁店的规模相比显得比较寒酸了,好在荣飞提出在凤仪桥一带兴建美食广场的设想,如果实现,荣诚总部便可以搬过去。
凤仪桥在南城与西城的交界,紧挨着安河。旁边刚盖了座凤仪酒店。陶氏承揽了凤仪酒店的部分工程,酒店是省煤焦集团建的,设计方案有二十四层,四星级标准。酒店建成后将成为北阳的新地标。
酒店的主体工程交给了实力雄厚的省一建,但看中花园酒店成[奇`书`网]功范例的煤焦集团将副楼交给了陶氏,那是一栋主体功能为娱乐健身的三层建筑,标底65万元。陶氏参与竞标以67万一举夺标。
荣飞的设想是斥巨资将凤仪酒店最底的四层裙楼买下来作为荣诚美食的总店,然后在凤仪酒店设计为写字楼的五~九层买下或租下一层作为荣诚总店的办公场所。
荣飞有个整体的计划,即将凤仪桥一带改造为北阳的美食广场。餐饮业是需要扎堆的,越集中生意越好做,凤仪桥边的红星印刷厂被荣飞盯上,做了细致的调研工作,荣飞希望荣诚能买下红星,然后将红星迁往西湾,与西湾乡印刷厂合并,空出来的地址则改造为美食广场。
红星印刷厂是国企,能被收购?陶莉莉表示怀疑。虽然此时已有国企破产的先例。
具体操作红星厂搬迁的是荣飞,陶莉莉乐得坐享其成。
陶莉莉对目前的经营状况比较满意。事实上她已经比较放得开手了,她在去年将陶氏的董事长一职交还给荣飞,专心打理自己的连锁火锅店,摊子越来越大,自己与丈夫也越来越力不从心。花园酒店八八年由陶氏名下划归荣诚,荣飞一直在整合着旗下的企业,荣诚将来的发展方向是餐饮酒店业,这是在八七年底就确定的。花园酒店划过来后,陶莉莉对酒店高薪外聘的总经理叶家澜非常佩服,当初荣飞花年薪八万的高价从国外招来这个据说是澳大利亚最有名的酒店管理专业毕业在澳洲担任过三个大酒店业务主管的高材生,陶氏高层表示怀疑,怀疑叶家澜值不值这个天价。事实证明高手就是高手,花园酒店的管理水平令陶莉莉钦佩万分,住宿娱乐这块她不懂,但餐饮总是有些心得,虽然火锅连锁的经营思路与花园酒店这样的大店不同,但仍有许多的借鉴之处。酒店归宿荣诚后,陶莉莉提议由叶家澜担任荣诚的总经理,张诚起先反对,最终接受了这个提议。八八年三月叶家澜正式接任荣诚的总经理,大力整顿荣诚连锁,关闭了三家,新开了六家,将连锁店开到了北新等周遭的市县。最令陶莉莉佩服的是叶总对成本的控制和人员的培训手段以及管理的人性化细节,一年来荣诚连锁的档次比原来上了不止一个台阶。
一切似乎都顺风顺水,在外人看来陶莉莉当无任何不满,真实的情况是一件事一直横亘在她心头,像扎了一根刺。讨厌的是这根刺不知道该不该拔,该由谁拔。
听着走廊里传来的脚步,陶莉莉离开窗户,等着房门被敲响。
“进来吧。”不由得想起几年前荣飞冒失闯入导致她春guang外泄,自那次起她看荣飞与过去多了不同,究竟是什么她并说不清楚。
“陶姐有事?我可是饿了。”荣飞不知道陶莉莉急着找他来做什么。
“我也没吃饭呢,下去一块儿吃吧。”
楼下就是餐厅,就餐的人熙熙攘攘,正在高峰时节。陶莉莉没要包间,随便找了个双人座,早有服务员上前询问老板娘需要什么。陶莉莉目视荣飞,荣飞说,“随便上点主食即可,快点。”“来扎啤酒。”陶莉莉补充道。
“建平进去快六年了------”陶莉莉抿了一大口沁凉的啤酒,目光有些迷离。
“是啊。我再找找人,看看能不能再减刑。”陶建平已经获准两次减刑,刑期降至九年。绕是如此,出狱的时间还有三年。
“你也不是法院院长。已经尽力了,我知道,建平也知道。”两次减刑都做了大量的工作,严打量刑过严是可以摆在桌面上的,其他桌下的交易荣飞没少做。陶莉莉在官场上没人,干这事全靠荣飞。“我不是可怜建平。他也算咎由自取。我爹妈走的早,建平进去了,我连个说知心话的都没有啦。”陶莉莉说到最后,眼角隐然闪现泪光。
荣飞一愣,莫不是张诚与陶莉莉生出什么龌龊?“陶姐这话说的,我可是将你当亲姐姐的。你看,我结婚的事情上你所做的,亲姐姐不过如此。有什么话不能对我说吗?”
“不能对你说我就不叫你了。你说的没错,我也是将你当亲弟弟看的。张诚对我不起,该怎么办?”
果然。荣飞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半晌,“陶姐,这事可不能疑神疑鬼------”
“我岂是疑神疑鬼之人?如今你也是快做父亲的人了,这夫妻间的事,瞒得了他人,瞒得了十几年的枕边人?张诚是不善胡说的,被我一问就问出来了。哼,那个女的就在桃园南路的五号店当收银员,我说他怎么总去五号店呢。”
荣飞感到悲哀。“她还在那儿?”
“哪有那么便宜!我狠狠的揍了那个贱货一顿,赶走了。张诚为此与我大闹一顿,没与我商量从总店提了3万,我是事后才知道的,将不经叶家澜批示便支款的会计开除了。都是几个臭钱闹的。”陶莉莉转眼盯住荣飞,“说到钱多,这北阳市比你钱多的不多吧?你怎么就没想着再找一个?那个唱歌的甄祖心,谁都可以看出对你蛮有意的,你结婚时我和她聊过,她说你是君子,真正的君子。为什么你能守着邢芳,他就不行呢?”
荣飞干咳了声,“陶姐,会计也是冤枉。他毕竟是老板,要提钱会计不能不办------”
“胡说。别说叶总上任后重新制定了严格的财务纪律。之前就有约定,我们俩谁都不从大帐上支钱。为了那个婊子,别说夫妻情分,连辛苦打造的摊子也不要了。荣飞,你们男人是不是有钱就花花?”
这个问题无法回答。按照荣飞的记忆,几乎所有被曝光的贪官都有情妇,最多的达到上百个!而他认识的个体老板,鲜有不养小的,有的纯粹就是公开纳妾,老婆为了家庭完整或者其他考虑忍气吞声。
“陶姐,你准备怎么办?离婚吗?”荣飞看见陶莉莉白皙圆胖的脸上挂上了两行清泪。
“我问过了搞法律的。即使我占理,这个家当也不能由我独占。总得分给他一份。让他拿着我挣的血汗钱去找那个狐狸精?我儿子已经十三了,懂事了,哀求我不要和他离婚,孩子说,他不想没有爸爸。你说我怎么办?”
“这就对了。毛主席说过,允许人犯错误,也允许人改正错误。我去找他谈谈,改了就算了。事情是他不对,让他跟你道歉。”
“道歉?荣飞,你真以为认个错就没事了?如果他是赌博输了钱,如果他像建平一般跟人打架住进局子,我不会说一句重话!男人嘛,谁没有个爱好呢,谁不栽个跟头呢?只要不伤害夫妻感情,我都能忍。当初我俩刚做生意的第一年底,挣了大概不到一万块,他弟弟结婚来借钱,我二话不说就全借出去了。花钱能摆到桌面上的,我不会生气。但是养小老婆不行!亏他还说从来没有跟我离婚的念头。荣飞,我知道他不与我离婚是因为离婚后他就不能像现在一样生活了!而不是念及夫妻情分!有几个臭钱就找女人?说真的,有时候我很后悔出来做生意,后悔认识你。没有你,我的生意做不到这么大,也就没有什么五号店了。”
话听着没错,但不是这个理。钱任何时候都不能当做犯错的理由,难道我们就在贫困中才安全?荣飞咽了口唾沫,“你说的没错,也不是全对。钱不是犯错的理由,关键是人。有没有这样的因素,总是忙生意,彼此间的沟通少了,感情便荒芜了------”
“荒芜了?我没有多少文化,不知道什么是荒芜。做生意就没感情了?你也每天在跑,在忙,难不成也在外面养了小的?”
“不离婚是对的。也得为孩子着想。我总觉得,人活着不能只想自己,前半夜想自己,后半夜想别人。这话不仅适用他,也适用你。我们都不年轻了,凡事不能冲动了。”荣飞感到自己脸上火辣辣的,现实中没有做过对不起邢芳的事,但记忆里可是不止一次的对不起邢芳,或许当时邢芳的心情就如陶莉莉现在吧?也是顾及孩子才不和自己离婚,甚至不提一句?
“嘿,说话跟个老头似的,你才多大?就不年轻了?我跟虎子说,真的应该学学你少年老成。”
“我这就去找他,跟他谈谈。”荣飞喝掉杯中的啤酒。
“谈什么!你给我坐下!一些事是不能说的,说破了就没有意思了,我也不需要他的狗屁认错。今天我找你就是跟你诉诉苦,说出来心里就好受许多。再有就是能不能将荣诚整合进陶氏或者你的明华?我也不想管这个劳什子店了,挣几个安稳钱看着孩子长大成人比什么都强!反正你不会亏了我,是不是?”
荣诚已经形成自己的体系,荣飞设想荣诚走餐饮酒店这行,这是厚利的行业,起步早的荣诚完全可以成为北阳餐饮的大腕,陶莉莉的要求不能答应,“陶姐,我不这样看,第一,荣诚已经自成体系,咱们搞的美食广场正在较劲时候,将来等形势许可,我还想盖个五星大酒店呢,北阳目前还没有一座五星级。第二,你是干事业的,不是那种守着老公孩子过小日子的女人,离开自己的事业,你会更苦闷。荣诚目前的经营权交给叶家澜是妥当的,你就安安稳稳当自己的大老板。至于张诚那儿,我会在适当时候跟他谈谈。”
“邢芳好吧?预产期到了我会去照顾她的,你忙你的正事吧。”陶莉莉有些疲惫。
“有她三姐呢。”上个月邢菊就搬到妹妹那儿了。
“那也是你的事。这种事情,女人不仅需要的物质上的保护,更重要的是精神上的。你懂吗?饭吃完了,你回去吧。”
“恐怕还得办一件事。联投的修正案出来了,我得审一下。”荣飞看看表,知道黄天已经在外面等候了。
第三卷横空出世第十二节筹备联投
成立联投的修正案在李建光手里。他现在是联投筹备组综合组副组长。最后的稿子汇总定稿是李建光完成的,他在筹备组已经工作了近三个月,加盟荣飞旗下已经五个月。
李建光在八八年发了一笔财。八七年一个偶然的机会,荣飞指示他大力收购不讨人喜欢但又避不开的国库券。按照荣飞的指示,李建光在北钢大肆收购国库券。荣飞给他的价格是九成,即以90元现金收购100元的国库券。余下的部分算做李建光的收益。李建光和陈丽红商量认为问题不大,因为身边人很多讨厌需要很多年才能兑现的国库券。他在春节回北京时以八五折尝试向亲戚收购,一下子收了一万多元,如果按照荣飞给的比例,他轻松挣了近400元。亲戚们甚至出到七五折的低价,因为已经说出八五折,李建光不好意思反悔,但其中的商机令他感觉到这个生意完全可以做。
关键是现金。北京收回的国库券是打了欠条的,回到北阳后,李建光将这1.4万元国库券拎到荣飞那里,荣飞二话不说就算给他13000元(多给了100元)。临走荣飞又给他凑了2万元,让他回北钢收购。
尝到甜头的李建光夫妇开始了他们也搞不懂的收购大业。北钢闻到风声的职工不断找到他们,按照85折出让他们认为不能变现的国库券。2万块很快就用完了,打了电话过去,荣飞派黄天送来10元现金,带走了他收回的约3万元国库券。
李建光从来没有见过这样一大堆现金。一周时间,夫妇俩挣了1500元!大概是他们五个半月的工资!自他们结婚,经济的拮据就困扰着这对年轻夫妇,特别是有了李晨后,花销总是大于收入,李建光家虽然北京,父母都是工薪阶层,补贴他们的能力不强,李建光还有一弟一妹,尤其是正在北邮念书的妹妹,对父母的压力很大。陈丽红家境更是不堪,离异的父母不可能贴补他们。这笔飞来的轻松生意让他们喜出望外,这样做上几笔,预计的开销就完全有了着落。
上门或托人找他们兑换的越来越多,每天下班都有不认识的职工找他们兑换国库券,10万元现金很快就换了一大包国库券。
这回是荣飞开车过来取走的,当场结算了他们应得的部分,大约是6500元。然后又给李建光留了10万。李建光有点疑惑,他已经知道荣飞辞职离开了北重,据说是经商了,做什么却不甚清楚,李建光问过荣飞,他也没正面回答。北阳的明华专卖店很红火,明华服装在电视上的广告做的越来越红火,回想几年前荣飞搞的羽绒服,李建光怀疑他在搞羽绒服的销售,如果是做服装生意,也算正当生意,而现在搞起倒卖国库券的生意,李建光总觉得有点玄。所以荣飞上门时李建光便提出来,这样搞是不是违法?你将国库券卖给谁?谁给你这么多的资金?
陈丽红也有同感。在学校时他们是最好的朋友,陈丽红对荣飞的印象非常好,欠着荣飞的情,结婚时的重礼,结婚后的房子,尤其是房子,荣飞从来没要过他们一分房租,这份人情一直还不上。但李建光的问话显然是不想做这个来钱贼快的生意了,心里又有些不甘。
好在荣飞决定继续做下去。他对李建光说,其实我和你一样,都不是做生意的人,没有几分冒险精神,没有几分赌徒心理,在现实社会是很难发财的。国库券生意没有什么风险,唯一的问题是北钢的领导会干预,对你们在北钢的前途有负面影响。我这边不用担心,我有把握挣钱。
陈丽红不让李建光再啰唆下去了,什么前程?这年头有钱就有前程。不瞒你说,这次我们先后快挣了上万了,真不知该怎么感谢你,如果有你的本事,我和建光也下海了,何必守着这个看上去风光实际上扯淡的大企业?
北钢不能算扯淡,至少将来的职工福利远比北重强。荣飞还是没说出国库券的秘密,怕吓着他们。
88年3月,财政部被迫做出《开放国库券转让市场试点实施方案》,允许国库券上市流通交易。4月,上海,武汉,深圳等七城市率先试点开放,6月又开放了54个城市,其中就有北阳。其实这时候就有挣钱的机会了,负责操作此事的韩慕荣敏锐地嗅出其中的商机,他认定全国各地的国库券价格都不同,只要有差价就有钱赚。但荣飞拦住了他,继续通过各种渠道吸纳国库券,事后估计北阳市场的45~50%的国库券被荣飞一帮人收购了,一直等了几个月,国库券上市了,价格为104元。
李建光与陈丽红果然得到了公司的警告,李建光所在单位的支部书记取消了他入党积极分子的资格。李建光不甚在乎,近一年的折腾,夫妇俩挣了14万元,对于他俩,这个数字是相当惊人的,不经意间便完成了他们的初始积累。当国库券上市后,李建光重重地扇了自己一巴掌,推算荣飞的收入,至少是自己的五倍。李建光不相信荣飞只靠他们俩收购,如果再翻上一番,就是十倍。百万富翁啊。
在八十年代,身边出现个百万富翁还是很震撼人心的。尤其此人是过去的同寝。在国库券战役结束后,李建光和陈丽红请荣飞吃饭,荣飞欣然应允。到了之后才知道客人就他一人。陈丽红母亲一直帮他们带孩子,那天中午亲自下厨,做了几个地道的杭州菜。杭州菜属浙菜,口味以“香、苦”为主,比较清淡。陈母做的宋嫂鱼羹和红泥手撕鸡令荣飞赞不绝口,知道下了大工夫。好在现在菜市场可以买到活鱼了,以前即使有手艺也怕是吃不到如此美味。荣飞知道这两道菜不是一会儿功夫就可以做出的,便请教陈母其中的诀窍。陈母得了夸奖,说鸡和鱼都不甚理想,就像鸡,其实是很讲究的,必须用杭州农家的放养鸡,圈养的就差了。荣飞心想现在靠饲料催出来的鸡还不多,等以后更吃不到如此美味了。荣飞笑问可以不可以将此绝艺传给酒店的大厨?东城的花园酒店有我的股份,如果他们学会了,就增加了招牌菜。陈母心里高兴,这那是绝艺啊,杭州女人大多会几下的,不算什么。
李建光吃了一惊,花园酒店他陪领导去过一回,档次实在不低,荣飞竟有其股份。话题既然打开,李建光便问荣飞究竟做什么生意?荣飞沉吟道,你我厚如兄弟,告知你也无妨,但不要跟北钢其他同学说了。现在有几处生意,像明华服装,陶氏建筑,都可以算是我的产业。
陶氏建筑是何方神圣李建光与陈丽红不清楚,但明华服装是知道的,在央视黄金时间不间断的投放广告需要多大的财力?李建光便问这次玩国库券挣了多少。荣飞笑着说,具体数字我不甚清楚,几百万总是有的。宴席的气氛立即变了味,陈丽红发现母亲看荣飞的神色也不一样了。
饭后李建光与荣飞喝茶聊天,刚才吃饭时他便动了辞职跟荣飞干的念头。自己挣十来万就兴奋得跟个得了香蕉的猴子似的,人家一下子挣几百万却显得平常。这是什么差距?怎么几年功夫就距离如此遥远?李建光于是直接提出,我能不能到你的企业去干?荣飞沉吟片刻,建光,这个事情我想过,其实我对你的了解比我那些同事深的多,但这几年我瞎蹦达,从来没有招揽过去的同学入伙,这中间的原因你知道为什么?
李建光说是不是怕赔本连累朋友?荣飞说不是。一些生意,就像我让你做的国库券生意,其实我知道铁赚不赔。我的想法有些怪,同事或者部下很难成为朋友的,这可能是我的毛病。你进入我的企业,就是我的员工,我只能拿称职不称职要求,不能讲友情了。我弟弟从军队回来,非要到陶氏工作,我碍于父母的面子,不好拒绝,结果是每月拿着工资不上班,那份钱我替他交给财务。我在北重有个朋友,也是八四年毕业入厂的,被我忽悠进陶氏,搞技术。现在是设计室副主任了,见了我总是叫荣总。朋友间那种无拘无束的气氛再也没有了。建光,我很怀念过去那些单纯的日子,我们一起蹲在食堂外的水泥台上吃饭吹牛。可是,讲友情就很难做生意,做生意就很难讲友情。你要来,我欢迎,只能从基层做起。当然,收入会比现在强一些,但也不要希望太高。你决定吧。
李建光还是决定辞职。八八年冬,李建光离开北钢来到荣诚,被陶莉莉安排到美食广场筹备组工作,月薪300。89年5月,荣飞将李建光调到明华贸易总部,加入联投筹备组。李建光根本不知道联投为何物,筹备组有十几个人,分了五六个小组。人员都是荣飞旗下各个企业选出的,财务人员占了一半。他属于综合组的。筹备组的任务是筹建G省联合投资公司。名称听起来很吓人,李建光在进入角色后认为名副其实。联合投资公司就是在股权上管理荣飞旗下各个公司的公司,决定对每个子公司或参股公司的投资分红等事宜。随着李建光对荣飞旗下企业的逐步深入了解,对这位老同学产生深深的迷茫,这么大的摊子,就靠这几年功夫就搞起来?
第三卷横空出世第十三节甜甜
荣飞在明华北阳公司的联投筹备组看完联投章程修正案及其他有关文件已经是晚上十点半钟。王爱英仍留在筹备组,她给荣飞准备了一份讲话稿,但荣飞不准备用。联投成立不准备大肆宣传,这个注定在G省经济界呼风唤雨的庞然大物即将出生,荣飞决定低调再低调。政界的朋友一个不告,只是在系统内部搞一个仪式就行了。
章程主要条款已经发各企业,基本上得到各方面的拥护,所做的就是细节上的敲定和修改了。荣飞发现前一稿有争议地方在本稿都做了说明在括弧内,一看就清楚改正的地方,这点令他满意。他在稿子上签了字,交还给李建光。本来预定在三天后,1989年6月6日,在花园酒店将召开G省联合投资公司成立会议,推举董事会,选举董事长,通过公司章程。联投的办公机构的成立还要一段时间。但在晚上十点钟接到李粤明和黄明福从香港来的电话,本来陷入死局的明华服装的上市工作突然有了转机,预计在八月初可以实现上市。李粤明说荣氏做了很关键的工作,现荣氏正在为明华服装寻找合适的承销商。这个电话立即打乱了荣飞的计划,如果明华服装顺利上市,它加入联投就不合适了。这样原定的方案就需要修改。因为明华服装的实力比其他企业都强,涉及到方方面面的工作都要重新估计。荣飞下令联投的成立暂时推迟了。将还在加班的筹备组成员赶回去休息。
联投成立,明华服装,明华贸易,陶氏,枣林建材,荣诚美食及傅家堡实业都有了婆婆,有了太上皇。涉及六个实体的利益,还要为以后的加盟者留下发展的空间,对于这个尚在襁褓中的联合投资公司,大家投入格外的关注也是正常的,不过对于韩慕荣领衔的筹备组就有些苦不堪言的味道,手下都是各方利益的代表,都希望在联投成立后对自己那块捞到更多的好处,在吵吵嚷嚷中坚持了三个月,终于诞生了这份各方都认可的方案了。
但明华服装不能加入联投了。
荣飞让王爱英回去,自己准备送一程李建光。从陶氏总部到李建光目前暂住的院子有段不短的距离,荣飞便让李建光搭他的车回去,也算是对老同学这段时间辛苦的感谢。韩慕荣对李建光的评价相当好,踏实,肯干,善于学习,韩慕荣尚不知道李建光是荣飞的大学同窗,这点令荣飞对李建光深感满意。
李建光仍住在荣飞借给他的北钢附近的那个院子里,车子刚停到门口,刚下车的荣飞便停到一阵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声音在夜空里是那么的凄厉,令荣飞头皮发麻。
“怎么回事?”荣飞问。
“邻居打孩子。总是这样,为一点鸡毛蒜皮就暴打一顿。劝过,没用。”李建光似乎司空见惯了。
“孩子多大了?”
“六七岁吧。”
荣飞的心立即抽紧了。六七岁的孩子!如果不是遭受非人的痛苦,孩子怎么会发出如此凄厉的惨叫?他上前推门,木质的院门紧锁着,荣飞退后二步,一脚将院门踹开了。
这个院子比租给李建光的小一些,除南面外,其余三面都有房子,正屋门廊下点了盏昏黄的白炽灯。看上去住着的不只一家,只有东屋还亮着灯,呵斥怒骂的声音从东面传来。
荣飞辨别着声音的来源,来到亮着灯的东屋门前,伸手推门,门没锁,一推就开了。
“为什么打孩子?”李建光稍有些走神,荣飞的怒喝声已在屋子里响起。
“用你管?你算那根葱?”
迎面站立的是一个光头的汉子,个子矮小,“滚出去!老子教训丫头用你管。”
荣飞没有吭气,他看到了地上趴着的女孩,女孩上身裸着,下身穿条花裤,光着脚丫,背后是大片的淤青,几处黑紫,疑似被烟头灼烧的痕迹。上前抱起孩子,发现孩子已经昏迷了。
“我带孩子去医院,你赶紧报警。”荣飞对跟在后面的黄天说。他抱着孩子往出走,被光头男人拉住,荣飞一把推开他,“孩子都昏迷了。这样小的孩子,下这么狠的手!你还是人吗?”里屋走出一个肥胖的女人,白皙的脸上全是横肉,“放下甜甜!哪里来的杂种,管老娘的闲事?什么,昏迷了?让我看看------”光头男人没想到荣飞动手,大骂一声冲上来,照荣飞就是一拳,打在荣飞脑袋上,接着被抢上来的黄天拦下,侦察兵出身的黄天出手扭住了光头的腕子,往怀里一带,顺势一脚,将汉子踹倒在地。“别和他啰唆。快走,去最近的医院。”
“你们站住!来人哪,有人抢孩子,抢我的孩子!”女人杀猪一般的大叫,看似凶悍的光头却禁不住黄天的一脚,仍在地上挣扎,没有爬起来。
“不管他。我们走。”荣飞下令。
黄天一面开车,一面从皮包里掏出大哥大报警。李建光坐在副座上,扭头看抱着小女孩的荣飞,桑塔纳的顶灯开着,荣飞脸上全是汗。好在女童苏醒过来了,惊恐的眼睛令荣飞心碎。荣飞发现孩子的左眼肿涨着,“不要害怕了,叔叔送你去看医生。以后再不会有人打你了。”挨了一拳的脑袋有点昏,荣飞摇摇头,竭力让自己清醒一些。
最近的医院是妇幼保健医院。荣飞等人将孩子送进急诊室,就在外面等。
“这个孩子是不是他们抱养的?”荣飞向黄天要了支烟。
“不是。”
“不是?”刚才在车上检查了女童的身体,流血的伤口就有三处,暗伤和淤青不计其数,还有一些已经结痂的伤口,表明了女孩曾受过的虐待。最要紧的是孩子的左眼肿得厉害,不知会不会有问题。听李建光说孩子竟是那对人面兽心的父母亲生的,荣飞不禁愕然。
“开始时陈丽红和我都过去劝过。那对夫妇简直就是吃屎长大的,根本不可理喻。谁劝骂谁,邻居们都不敢管。经常打,有时候一天二三回,说是偷他们的钱。”
“偷钱也不能这样打一个孩子啊。既然经常打,典型的家庭暴力,为什么不报警?今天我们不管的话,孩子会被打死的。”荣飞对李建光很有些不满。
李建光默然无言。他承认荣飞有理由生气,换做是他,也会生气。问题是现实社会里生气也要资格,他可没有黄天那种保镖,也没有官场的人脉。这段时间李建光逐渐认识了现在的荣飞。对于荣飞的责问,他只能沉默。
中国人的血性就在这样的无奈中被一点点消除,变成世界上最善于生存的民族,只要活着!这就是我们的生存准则。
“那对父母是干什么的?”
“男的是公交司机,女的不知道职业。”
警察很快就赶来了,带队的是新华街派出所的副所长,很客气地问,“哪位是荣先生?我是新华街派出所崔建,刚才钱局打了电话给我。”
“是我。”荣飞与崔所长握手,将刚才的情况介绍了一遍。崔建也愕然,“孩子呢。”
荣飞指指急救室。顶部的红灯依然亮着。
“你去,带人将那对禽兽先给我拘了!”崔建极为气愤,“真是失职,我们的辖区竟然有这等惨事。回头再追究片儿警的问题。”他恭敬地对荣飞说,“谢谢你了荣总,钱局长很关心,女孩不会有事吧?”
“但愿。来的路上孩子已经醒了。”荣飞想起女孩惊恐的眼睛,感到气愤难平。
几个人都不再说话,守在急救室门口等着消息。一个半小时后急救室的灯灭了,医生半吊着口罩出来,厉声问,“谁是孩子的父母?”他的目光在门口的几人身上梭巡,除掉警察,从年龄上看荣飞三人都不像孩子的父亲。
“我们是救了孩子的,她父母没来------”李建光先开口道,“小孩没事吧?”
闻听是送了孩子来的好心人,医生的口气一转,“孩子暂时没事了,需要住院观察。他们的心也忒狠了,这么小的孩子也下得去手。除掉身上的伤痕,孩子的左眼也有问题,最次也会减退视力。”医生看看警察,“需要交住院押金,今晚太晚了,明天一早办吧。”
荣飞松了口气,要过黄天的大哥大,到角落里给家里打电话。说好回家,如果不回去邢芳会不安心。
“荣总,我送你回去吧。医院这边我留着照看就是。”黄天对打完电话转回来的荣飞说。
“已经一点半了,跟家里说不回去了。看看孩子怎么安排的,请医院安排间条件好的病房。还有,明天先将住院费交了,再买点玩具食品类的东西。不再花那对禽兽的钱了,他们没资格做孩子的父母了。”荣飞愤愤地说。
甜甜被留在观察室。观察室只能留一个人陪侍,荣飞进去了。大概用了药,孩子已经睡着了。身上的伤口都做了处理,左眼包了纱布。
荣飞搬了把椅子坐着,想着事情,直到天亮。他没走,李建光和黄天也不好走,送走崔建后,他俩在车里等。
近日在网上看到一则惨事,一个叫甜甜的小女孩被父母怀疑偷钱毒打致死。邻居报警110,等警察送孩子去了医院已经死了。世间竟有如此狠毒的父母,真是奇闻。于是让这个可怜的小生命生活在虚构的世界里,愿她的灵魂得到安息。
第三卷横空出世第十四节收养
孙兰馨在妇幼保健医院巧遇邢芳。她是带女儿丫丫来看病的。一岁半的丫丫最近吃饭不香,面黄肌瘦的,听说妇幼保健医院的中医对儿科颇有手段,于是带了丫丫跑到东城的妇幼保健院来。陪着她的是法律室的同事,八八年入厂的郝丹春。法律室是84年企业整改成立的,实际上没多少事务,厂办一名副主任兼着法律室的主任,办公地点又不在办公楼,孙兰馨和郝丹春几天不去点卯也没人知道。
“哎呀邢芳,是不是到预产期了?你看我这记性!”孙兰馨在门诊大厅看见邢芳,上前抓住邢芳的手,“检查过了?孩子正常吧?三姐你好。”孙兰馨对邢菊点头示意,她三个月前与单珍一同去家里看过邢芳,认识邢菊。“她是我的同事,叫郝丹春。”孙兰馨又为邢芳姐妹介绍自己的同伴。
“丫丫怎么了?不舒服吗?”邢芳关切地问,孙兰馨怀中的孩子看上去没精打采的。
“吐饭,奶也吐------我带她看看中医。听说这儿的中医水平不错。”抱着孩子的孙兰馨倒了次手,孩子认生,对邢菊的召唤示好不理睬,将小脑袋埋在妈妈怀里。邢芳喜欢孩子,将丫丫抱过来,起先丫丫还不习惯,不一会就安静地呆在邢芳怀里了。
“你身子重了,别动了胎气。”孙兰馨要将丫丫抱回去。
“没事,没那么娇气。”邢芳坐在走廊的椅子上,“丫丫越来越漂亮了。兰馨,她可是遗传了你俩的优点了。这丫头长大了可是个美人。”丫丫眼睛像杨兆军,黑亮黑亮扑闪扑闪的。
“学校最近忙吗?”孙兰馨知道荣飞有生意,邢芳当初迫于无奈离开北重时并未想到可以到三中就职,在孙兰馨问及下一步的打算,邢芳曾对孙说帮荣飞做生意,但没说荣飞做什么生意。当时的气氛很不好,孙兰馨看邢芳情绪很低,不好再问。
“还好。学校对我蛮照顾的,给我放假了。”坐在椅子上的邢芳笑眯眯地逗着丫丫,孩子咯咯笑。三中校长自然不会慢待王市长的关系,当初邢芳去三中王林亲自关照,王林去三中视察工作还到邢芳的办公室询问邢芳工作生活情况,校长虽然不清楚邢芳与王副市长究竟是什么关系,但懂得照顾好邢芳,不过举手之劳嘛。
“那就好。”孙兰馨感觉到荣飞因离开北重一事上对杨兆军产生了严重的隔阂,很想为了和解两家关系做点什么,但不知该说什么。上次去邢芳家里,跟邢芳解释他们为什么没有送荣飞,邢芳说我理解的,荣飞将厂里的头头们都得罪了嘛。兆军有顾虑是正常的,我和荣飞都理解。
真的理解吗?孙兰馨感到她和邢芳,两家之间越来越远了。
“我主要是来找荣飞,昨晚他在医院救了个女娃,不知道具体情况,我不放心。”邢芳解释道。
“救了个孩子?”孙兰馨有些诧异。
“具体情况我也不清楚。”邢芳急着见荣飞,“兰馨你先带孩子看医生------”
走廊上几个年轻的护士在激动地议论什么,邢芳只听说什么暴乱,也没往心里去。
看见了李建光和黄天,邢芳问,“荣飞呢?孩子是怎么回事?”
“他在跟警察交涉。”李建光低声讲了昨晚的情况,邢芳感觉也是愕然,竟然有这样的父母。“荣飞一定要起诉孩子的父母。刚才孩子的爷爷来了,跟荣飞吵了一架。”
“吵架?为什么吵架?”
“还不是嫌我们管闲事。”
刚办了住院手续,甜甜住进双人病房,正在输液消炎。同病室还有一个年长的妇人,做了胃切除,也在输着液。在病房门口,荣飞一脸怒气地与一个老农模样的人对峙着。二个警察站在旁边,还有医生和护士。
“你来了,看看孩子被他们打成什么样子了。我说你们接不走就接不走,不信就试试看。”前半句是对妻子说,后半句荣飞冲老头吼道。
“他们打孩子是重了些。那也用不着你管!凭什么将我儿子送进公安局?”老头也不示弱。
“和你这法盲加冷血没什么话说。”荣飞对警察说,“请将此人带走,不要影响孩子治病。”他跟邢芳进了病房。等邢芳看过孩子,“邢芳,别怪我那样对一个老人,甜甜长期被他儿子媳妇毒打,他总认为是为孩子好。什么棍棒下面出孝子。现在他儿子媳妇被警局拘留了,又来要孩子,说是他家的事情与他人无关------跟你商量件事。我想了半夜,这个娃娃不能交还她家了。我想收养她。”
“收养?”邢芳一愣。
“对,收养。”
一直抹眼泪的邢菊说,“不管怎样是不能将娃儿送回去了,简直就是老虎窝嘛。荣飞你做的好。”
正说着,孙兰馨抱了丫丫来到病房。
孙兰馨给丫丫看了中医,抓了药,和郝丹春转到外科病室来,见荣飞与警察等人正在病房外交谈,看见孙兰馨,荣飞轻声说,“你好小孙,邢芳在里面,你进去吧。”孙兰馨自荣飞离开北重后第一次见,觉得他变化了很多,哪里变化却说不清楚。
首都如梦境中记忆一般发生了暴乱,随即被已经入京的戒严部队粉碎。最近忙昏了头,竟然忘记了这等大事。看来需要尽快见见王林了。上午钱正谊竟然亲自跑来,告诉荣飞北京的消息,这个消息已经在电视等媒体披露,成为北阳人议论的话题。之前在小圈子讨论时局时,荣飞曾说一定会采取措施,现在已经不是学生的问题了,国外的政治势力恐怕所谋者大,中央一定不会任由局势发展------昨晚钱正谊接到荣飞的电话,安排新华街派出所崔建出警,开始还认为荣飞小题大做,崔建传回的消息令他震怒,下令拘留了那对夫妇。早晨得到首都的消息,市里正在开会,他便赶到医院来见荣飞,荣飞劈头提出收养被虐女童,请他帮忙办有关手续并且请检察院介入,对那对夫妇提起公诉。查看了女童伤情的老钱立即答应了公诉的事,正值时局板荡,荣飞竟然沉湎与此等小事中,将荣飞当作智囊的王林一定希望得到荣飞的建议。
“钱局你回岗位吧,现在是非常时期,不宜离位。”荣飞要钱正谊回去,“中央已有明确部署,效果在以后将得到证明。省委一定有安排,这个当口,你们公安肩上的担子极重,你赶紧回去吧。今晚我会去隆姐家。”
钱正谊带他的人走了。
孙兰馨眼泪汪汪地出来,甜甜的惨样也打动了她。跟郝丹春回厂的路上,一路上说着荣飞夫妇过去在北重的事,不胜唏嘘。
郝丹春是北重子弟,大专毕业,她是学中文的,并不是学法律,家里找人活动分配到了清闲无比的法律室,得知孙兰馨的底细,精明的郝丹春抓住一切机会巴结孙兰馨。不认识邢芳,但听孙兰馨多次说过,所以有印象。孙兰馨唠叨着后悔没去参加邢芳的婚礼,当初人家可是跑到空山给我做伴娘的,人家可是给我上了大礼的。按照礼尚往来的原则,我怎么能不去呢?“都怪杨兆军!好好的将荣飞得罪了。”孙兰馨心想,荣飞竟然没问杨兆军的近况,是不是已经宣告了友谊的终结?
得罪便得罪呗。郝丹春心想,杨兆军如今已是财务处有实权的副处长,胡老板面前的绝对红人,在意那个已经离开北重的荣飞干什么?
北重子弟都有一种天生的能力,对厂子里的人事变化格外关心。对外界却表现出一种漠然。这是一种文化,文化都是可以遗传的。郝丹春得知孙兰馨的丈夫是厂里最年轻的处级后便表现出对孙兰馨极大地善意。星期天常去孙兰馨家帮她干家务。反正郝丹春是单身,有的是时间。杨兆军有没有用郝丹春是不考虑的,她只考虑杨兆军是领导。既然孙兰馨是领导的夫人,那就需要主动的缔结善意。很快她就得到这种善意的回报,她去市里办事的二张出租车票按规定是不能报销的,那天正好杨兆军在财务室,看了她的报销单二话不说就签字了。会计业不再讲什么规定了。这就是与孙兰馨交朋友的好处。
郝丹春一点也不漂亮,但很聪明。
临时出差,耽误一天,致歉。
第三卷横空出世第十五节北新市长
荣之贵和魏瑞兰得到这个消息已经是三天后了。
检察院正在准备公诉的材料,荣飞也请了律师,准备将那对夫妇送进监狱。家庭暴力越来越引起社会的重视,殴打妻子的比较常见,像这样惨无人道地毒打孩子的还真少见。荣飞请的律师是个女的,姓邵,邵律师初步调查后深感气愤,加上医院对孩子的诊断证明,左眼玻璃体损伤严重,系外力所致。孩子的左眼视力永远不会恢复了,而身上的伤痕最多的就是烟头的烫伤,细数竟有十五处明显的瘢痕。孩子的臀部血肉模糊,右股有轻微骨裂,已经查明是用擀面杖重击所致。对于一个七岁的孩子,承受的痛苦难以想像。邵律师对荣飞说,您放心,我一定将这对没人性的夫妇送进监狱,这样的禽兽本来就不配做父母。对于荣飞提出的收养甜甜的要求,邵律师认为不难,在取得大量的旁证材料后,有信心驳回甜甜爷爷奶奶的请求,她也认为孩子需要一个有人性的生存环境。荣飞的经济状况没有任何问题,只要孩子本人不反对,这事应该不难办成。
魏瑞兰自八九年即请病假没去上班。纺织厂的开工不足,假一请便准。每月少二十几元她已经不在乎了。得到消息后去医院探视了仍在病床上的甜甜。魏瑞兰是个心软的人,孩子的不幸立即打动了她,对荣飞虎口救赎的行为很是赞同,但听了儿子说要收养甜甜,心里却是不甚同意,在医院时没说,回去和荣之贵讲了,荣之贵愣了半晌,“小飞已经定了吗?”
“看样子定了。他请了律师,准备告那家父母呢。”魏瑞兰尤自愤愤不平,“见过心狠的,没见过这样心狠的。按小飞所说,要不是他们及时出手,孩子都被打死了。”
“真是奇闻。救人是该的,收养却是大事。要从长计议才是。小飞也不跟我商量------”荣飞现在回家很少,荣之贵知道儿子在忙正事,在他眼里挣钱就是正事,“你给他去个电话,要他回来商量商量。老二的事,他总该伸伸手------”老二荣逸准备自己开个摊子,缺资金,自己不敢跟老大说,要父亲跟老大说说。
荣飞给过他们手机号码,他们很少用,现在却记不得藏在哪里了。
“瞧我这记性。小飞的号码不知放在哪里了。过几天就是你妈八十大寿,小飞一准儿回来的。听说他已经在饭店安排了寿宴,到时候再说吧。”魏瑞兰想起婆婆的寿辰。
“也好,要么咱俩去老二家一趟,将妈接回来?”前日老太太被老二荣之英接走了。
“自金条事后,安萍一直对咱们有意见。这回跟着老二回来,挺热络的,我总觉得像是有什么事让小飞办。安萍哪是个藏得住事的?她一撅屁股就知道她拉什么屎。”
“不用你管。你也管不了。”荣之贵心烦地挥挥手。八二年做运输生意,他是上了表弟王志刚的当,将父亲留的几根条子换了现钱。原本图着挣几个钱,没想着却是个大亏。后来金价一个劲的往上窜,让荣之贵心里憋气万分。干脆与表弟断绝了来往,就是舅舅那儿也几年没去拜见了。倒是荣飞与他老舅保持着来往,每年过年前总要备足年货去王村。
“你说,小逸的生意会成吗?别像咱们一样亏了本钱。”
“论本事,老二拍马也赶不上小飞。我总觉得小飞对老二也冷淡。咱们总不能管他一辈子,兄弟嘛,父母在的时候是兄弟,父母不在了,还不是各过各?就像你家,你哥和建军有什么兄弟情分?”去年过年,魏瑞兰还在娘家,大哥魏建国因赡养费的事与弟弟魏建军大闹一把,搞得全家不欢。说好每年每个儿子给老母亲300元(或折合等价的麦子),老大魏建国竟然以自己没钱不给,88年应给的钱拖了一年到89年的春节仍未交上。魏瑞兰回家拜节,姊妹们聚会,嘴快的老三如兰说了大哥两句,被魏建国顶了回来:我家的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信刚(魏建国长子)马上要结婚了,过年已经二十七了,盖房子的钱还差一半!我又不是每月领工资的大款,从哪儿筹钱交咱妈?全家几乎都有人在建材厂上班,唯独魏建国家没有。因为当初魏建国与魏国禄有些矛盾,心气很高的魏建国自己不去,也禁止孩子们去。魏建军素来与大哥不谐,出言讥讽了几句,卖菜不比在建材厂(枣林人总将建材公司称作建材厂)差,再差也不差300元。结果激怒了魏建国,两人越说越僵,差点动起手了,让老母亲极为伤心,魏瑞兰出面打圆场,说大哥的钱我来出好了。魏建军对此并不领情,我没你福气,没有生个好儿子,别说300,就是3000,30000,对你还不是玩儿一样?枣林暖气片改制,荣飞参股其中已经被魏家知晓,魏建国故有此说。本来带着骄傲回家的魏瑞兰被大哥噎的难受异常。
此刻荣之贵提起此事,倒令她想起另一件事,“哎呀,如兰来信说信刚下月要办事了,我哥至今也没个正式的音信,不会记恨上我了吧?”
“如兰的信不作准。要通知也得他来通知啊。他不通知,我们就装糊涂不去。”荣之贵与魏瑞兰成亲二十多年,没少受大舅哥的冷嘲热讽,现在总算扬眉吐气了。
“那哪成啊?信刚是我的大侄子,我这个做大姑的怎么能不回去?这事小飞也很关心,到时候他还要回呢。”
荣飞此刻却在隆月家里,隆月告诉了他一个重大消息,省委决定王林去北新市工作,担任北新市委副书记,代市长。王林仍在省委开会,估计是组织部与其谈话。
“很突然。今天北京出了大事,省委的反应也太快了。我看这不是什么好事,前段时间曾有传言要他去教育厅,不知怎么变成了北新。”隆月希望丈夫升入正厅,但不希望到北新那样经济落后的地区担任市长。
荣飞品着地道的云雾,王林嗜茶,家里总有好茶,“就我看,当市长虽然是二把手,但比在厅局任一把手舞台大的多。王老师今年只有四十三吧?任地级市的市长算是很年轻了。好事。”
“我爸也这样说。可是北新的情况你知道------”隆月还是高兴不起来。
“隆姐是不忍与王老师分离吧?”荣飞笑道,“北新与北阳也就不到二个小时的车程,将来修了高速公路不到一小时就见面了,就是天天团聚也不是难事啊。”
沪嘉高速公路是中国大陆建成的第一条高速公路,于1984年12月21日动工兴建,1988年10月31日公路全线通车。就现在而言,高速公路还是个新鲜玩意,G省肯定没有修建高速的规划。
“你这小子,越来越不像话了,连你师母的玩笑也敢开。”隆月假意恼怒,“王林去北新任职,你准备给他什么礼物?”
“呵呵,王老师胸中自有锦绣文章,哪里要我的礼物?再说,我就一个小商人,将来给我那迪新侄女出嫁准备份小礼还成,其他的我可帮不了。”荣飞笑着摇头。
最近整合企业,准备成立联合投资公司,隆月预定的职务是投资公司的总经理,“还有你办不成的事?我看再有几年,连李建斌也要看你脸色------”省委建斌书记没有召见过荣飞,但委派他的秘书问过荣飞与荣氏合作的进展情况,荣飞也算进入了这位G省大佬的视线。
“这话可不敢瞎说。不过王老师去北新履新,我倒有上中下三策。”
“快说。”
“王老师被派到北新,不止是他在*问题上旗帜鲜明措施得力,而且有寄予振兴北新经济的厚望。我没有准确的统计数据,估计是全省的十个地级市中,北新不垫底也是后三名。北新地处山区,工业基础薄弱,是典型的农业市,实际上农业的基础也不好,像空山县的很多农村,简直就是靠天吃饭。所以,既不能走工业致富的路子,也不能抓农业夯基础,传统的思路绝对是不行的。”
“咦,你对北新的情况很了解嘛。”
“我外家就是北新临河县的,邢芳老家是空山。”
“难怪。这下好了,该你出力回报桑梓了。你说的上中下三策呢?”
荣飞严肃起来,“隆姐,你觉得王老师追求仕途的进步为了什么?”
“为了什么?”隆月忽然有些迷惘,肯定不是为了钱,她和王林不缺钱,为了房子?名声?为了升官而升官?“嘿,你这话问的。”实际上她一下子找不到正确答案。
“我说的上中下三策与此有关。如果真为北新300万人民做点事,那么就不要急于出成绩,出政绩。应该扎扎实实地解决北新发展的思路问题。北新应当走资源和环境和谐发展的路子,应当走生态旅游的路子。当务之急是修路。这是上策,虽然王老师离开北新也未必看到北新繁荣富强,但几十年后必有歌颂王老师者,几十年后老百姓会记起是王老师奠定了北新富裕文明的基础。如果想看到政绩,做出成绩,那么就抓煤炭,北新煤炭开发的历史短,缺少规划,小煤窑之多是全省闻名的,抓这里可能会快见效。这算中策。下策是引入外资建厂,短期内GDP,哦,就是grossdomesticproduct.国内生产总值会升起来,但受制于交通人才等制约,成本会比平原城市高,在市场竞争中处于不利的位置。那时王老师或许再次高升了,不管他了。”
“这些话你要亲自对他说。今晚就在我这儿吃饭,估计快回来了。”
第三卷横空出世第十六节不自量力
甜甜本名叫任静。其父母殴打女儿致残一案已经正式立案。公安局的调查取证都证明其父母长期虐待殴打任静,孩子的左眼已经基本失明,医生最乐观的估计就是可以保持光感。由于构成了重伤害,不出意外,其父母将面临漫长的刑期。
这个案件的调查过程荣飞一直关注,基本断定任静的父母存在严重的心理疾病。他们总将过失归咎于小任静,最初的起因是其父为家里的独子,全家都希望生个儿子,小任静出生后带给家里的是失望和绝望,碍于违犯计划生育将受到的严厉惩罚,不敢超生二胎,总是看孩子不顺眼。再者就是总怀疑孩子偷钱,根据任静父母的供述,任静或许有这方面的毛病,所拿的钱都是圆角概念,6月3日晚殴打孩子的起因是其父发现自己皮夹子里少了五块钱。因为区区五元钱竟将自己的亲身女儿打成残废。调查过程的展示更坚定了荣飞收养任静的念头,按照任家对孩子的态度,即使将孩子交还给其祖父,也难保证对孩子的正常抚养教育。
收养甜甜的事情还在缓慢办理中,小姑娘在住了八天医院后出院了,坚决不回其爷爷家而愿意跟着荣飞。在她无数次遭受毒打的过程中只有这位陌生的叔叔给了她真切的保护,随后的住院又品味到从未有过的温暖,荣飞给她买了许多好吃的,许多玩具图书,让她在幼小的生命中得到了未有过的快乐。所以当荣飞问她愿不愿意一直跟着自己时,孩子毫不犹豫地说愿意,然后的问话让荣飞很心酸,孩子说,叔叔我一定不惹你生气,一定不动你的东西。我保证。荣飞说,叔叔会给你零花钱花,让你像其他小朋友一样快乐。他们有的,你一定会有。叔叔还会想尽办法治好你的眼睛。甜甜并不是很在意自己左眼基本失明,对荣飞说,我能看清楚啊,什么都能看清楚。叔叔你的衣服是淡黄色的,领子很漂亮。
爱美是女孩子的天性。荣飞抽空去给孩子买了好几身夏装,在出院的那天将小甜甜打扮的很漂亮。
当然将甜甜接回自己家。荣飞没有和父母商量,他自忖有能力抚养这个不幸的孩子。这段时间邢菊一直住在家里,也不愁没人照顾。不知由于什么原因,甜甜没有上学,按照她的年龄是应该上了一年级的,这更增加了荣飞与邢芳对其父母的鄙视。荣飞托人找了一年级的课本,邢芳便当起了家庭教师。等秋天,会安排甜甜到一所合适的小学去念书。
王老太听说此事后从老二家跑回来看甜甜,对于荣飞说的收养,老太太倒是赞成。这让荣飞感到欣慰。不过老太太随后的话减少了荣飞对她的尊敬。老太太认为好在甜甜是个女孩,抱养个女孩将来不会有什么值得操心的大事。孙子的生意越做越大,老太太心里是有数的。如果是个男孩,她是不赞成的,认了儿子,邢芳肚子里的孩子怎么办?老观念一时间难以改变,荣飞也不去计较。好在这次父亲荣之贵对甜甜的态度令荣飞感到不甚反感,荣之贵只是让荣飞认真严肃的考虑,认为这是件大事。没有刻意的反对。当然要认真考虑,如果按照记忆里的情况,荣飞恐怕真的有心无力。但现在的情况已经完全不同。
那天他在王林家没有等到王林回来。估计领导们和他要谈的事情太多。直到6月7号王林才约荣飞见面,俩人悄悄的吃顿便饭,王林说他9号就去北新上任了,省委组织部部长陪他去,够给面子了。“你就不要去了。过段时间再去吧。迪新暑假会来北阳,到时候你陪他们娘俩一起来吧。关于北新任职的工作思路,那天跟隆月说的隆月都转告我了,很有见地。北新是什么情况现在一无所知,别看就隔着百八十公里,至今还没去过呢。”荣飞提醒他,越是经济落后的地区,人事问题越突出,别说你只是二把手,就是一把手也未必就一言九鼎。存了尽快出政绩的心,怕是要吃苦头。还不如扑下身子搞搞调查研究,将家底摸清再发言。王林笑荣飞年纪不大,思维过于老成,就像在政界混过一样。荣飞心说如果按照我梦境中的年龄,恐怕你还得叫声大哥呢。荣飞知道他已经和王林完全融合。
王林跟荣飞聊起东欧的局势。北京刚平息**,王林现在谈到东欧的局势显然是想听听荣飞对当前局势的分析。在北阳工学院结识荣飞,荣飞在政治上的见解就令王林刮目。王林作为北阳市委常委,可以阅读到许多高级别的内参,对局势自有自己的判断。问题是荣飞忙于经商,其观点却屡发屡中,不能不令人称奇。
“东欧雅尔塔体系的解体将从波兰开始,瓦文萨的团结工会闹腾得正凶,已成气候。大概不久就会正式接管政权吧。这将是东欧社会主义国家中第一个非共产党政权。以后会是一连串的。关于经济及内部的原因,那次我们谈苏联问题已经谈过了,大同小异。但这次波兰动荡,有西方,主要是美国的插手。你肯定注意到这次天主教在波兰的活动了,利用宗教颠覆他国政权也不是什么新鲜的招数。而且,美国制裁波兰现政权,却在经济上大力支持团结工会。这就是颠覆,不过是基本不流血的。”这次东欧巨变并非不流血,像罗马尼亚的齐奥塞斯库夫妇,被政变军官抓获后未经正式审判便枪毙了,执政数十年就落个这种下场,真得认真反思啊。不过这不是荣飞该做的事,“以后就会看出邓公的高明了,现在要做的还是抓经济。北京事件后,西方一定会嚷嚷制裁,不过不会持久,很快就恢复正常了。荣氏的顾虑会证明仅仅是顾虑,我国的基本国策不会变,你这个市长主要的职责还是致富北新人民。”
“呵呵,你小子。”最近的压力大,密切关注国际国内局势的王林真有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感觉。联想到再高层,真是一份责任一份压力啊。
“王老师,我真的羡慕你得到这个位子。北新经济落后,是坏事也是好事。自私一些讲,出成绩比条件好的更容易。搞经济,有几种计算方法,看长远还是看现在。其实搞企业也一样,急功近利捞一把就走还是建立文化树立品牌走长远发展的路。你要相信,中央对于政绩的考核会越来越科学,做了实事,做了有利于长远和谐发展的事总不会白做,”荣飞侃侃而谈,随意选的这家饭店的人不多,档次也不高,俩人已经喝了小一瓶酒,荣飞点了支烟,王林要了一支,他在压力大的时候也偶尔抽几支。“北新有煤矿,但规模都小,开采条件不如平州。缺乏管理,简单将矿口承包给个人是最严重的问题,我有个亲戚就死在二桥煤矿,死的不明不白。我建议整顿煤矿管理,将经营权收回来,集中力量搞好安全生产,该投入的技措技改不能省,否则出上一起恶性事故,上面问责下来,你这个市长一定跑不了。还有,北新现在落后了,历史上可是富裕地方,留下不少人文古迹,由于缺少资金维护,可惜了。我建议走生态旅游之路不是胡说八道想当然。北新的旅游资源是比较丰富的,旅游可是个来钱的行当,而且对环境的压力小。现在国内普遍不注意环境的保护,森林砍伐过于严重,北新一带的山基本都秃了,一代遭遇天灾,大自然必然惩罚我们。最好出个政策,就像土地承包个人一样,搞个封山育林,政府给补贴,坚持几十年,面貌就会大变样。群众一定会给你树碑立传,铭记他们的好市长。我读史书多,凡是对当地有贡献的官员,官修史书不写,野史也要记一笔。人总是要有追求的,真希望你将北新带上良性发展的致富路。”起初王林带着戏谑的神情听荣飞唠叨,后来便庄重起来了。
“官员的灰色收入越来越多,介于制度边缘的最好不要动心。你不要笑,隆姐挣的钱都是干干净净的,我创立联投,有信心做到省内私企第一,还会缺了你的花销?中央对腐败问题的查处决心从来没有动摇过,千万不要在这方面犯幼稚的错误,隆姐不会原谅你,我也不会原谅你。
“王老师,你毕业名校,少年发达,一定胸怀大志,不必矫情,男人没有理想是可悲的。如今是市长了,除了市委书记,北新谁敢不看你的脸色?可是,如果你身边没有了敢于提不同意见的部下,距离倒霉也就不远了。我读贞观政要,感触最多,君明臣直,遂成就一代盛世。大到一个国家,小到一个企业,都存在一个共性的问题。如何树立一种适宜事业发展的风气,如何让干事情的人得到提升和实惠,这才是为政之要。想想你担任副院长到现在,不过六七年光景,已经主政一方了。搁到古代,最次也是个五品知府了吧?你能想到等你六十岁的时候会走到哪一步?真是令人期待啊。哦,王老师,我喝高了,有些不自量力了。”
王林给荣飞倒了杯酒,“六七年光景。说的不错,我简直难以想像六七年间你将生意做到如此规模,难以想像你能说出这番话。我对你的期待更大。荣飞,让我们共勉。干杯!”
第三卷横空出世第十七节祝寿
已巳年五月十五是王老太的八十寿辰。按照传统,过虚岁,这年实际是七十九岁。恰巧是星期天。
荣飞决心让奶奶风光一把。对奶奶的寿辰做了精心的准备。尽管诸事缠身,荣飞还是一项项落实,生怕有了疏忽。
记忆里奶奶也过了一次大寿,但办得很马虎,只是全家人在一起吃了一餐饭,饭店就在纺织新区外面的月光酒店,一家很平民化的店铺。记不得饭钱花了多少,只记得厨师很老派的给奶奶加了菜,奶奶还掏了五元钱的“赏钱”。
那次寿宴最令奶奶伤心的是娘家人没有来,因为运输生意的失败,父亲叔叔与表叔等势同水火,内心清明的老太太不想破坏了她寿宴的气氛,干脆没有通知她唯一的弟弟及其家人。事后得知消息的白发苍苍的老舅骑了改造的三轮车来责备父母,他就这么个老姐姐了,这么大的事怎么能不通知?其情其景宛如昨日,荣飞相信真的发生过。
除认真筹备寿宴及议程外,荣飞最头疼的就是如何接来老舅一家。荣飞结婚时是按照奶奶的吩咐告了老舅的,恰巧老舅去了云南,表叔找了个托辞没来,只是上了100元的大礼。这回老舅估计没什么问题,表叔会不会不来呢?
自搬入棉花巷后,特别是荣飞婚礼不期而至的贵宾们,荣之贵对长子的态度发生了很大的变化,尤其是在次子复员回家后的顽劣更加重了这种情绪。荣飞可以平等的与父亲谈话了。所以在提出请老舅一家时,荣之贵没有直接反对,而是报以沉默。
“爸爸,血缘是隔不断的,做寿本是为了奶奶开心,不请老舅是不合适的。就是表叔那里也应当请。所谓冤家宜解不宜结,何况根本不算冤家。做生意嘛,输赢都是正常的,表舅无论如何不是故意欺骗你和叔叔。这次就由我出面,代表你和叔叔请老舅和表叔来。你看怎样?”
“上次跑运输,悔不该不听你的话。但王志刚确实哄了我,你叔其实并不知详情,如果不是他赌咒发誓肯定挣钱,我怎么会卖掉那些货?那些东西是花钱也买不来的呀,现在你有钱了,可以去金店买首饰,但买不来老货了------金价涨成这样,我都悔死了,一度时间连死的心都有。王志刚,我真的不想见他。”
魏瑞兰说,“小飞说的在理。过去的事就不要总记着了。那些东西留着也是给他们,现在小飞生意做的呱呱叫,也不在乎那些死宝。至于小逸,小飞能不管他弟弟?还是按小飞说的办吧。对了,这次你那些政府的朋友来吗?程市长来吗?”去年儿子婚礼上那些不速之客给魏瑞兰留下极深的印象,没想到堂堂的北阳市长副市长都能来,实在是让平民百姓大半辈子的魏瑞兰既深感荣幸又诚惶诚恐。程市长是什么人?对于老百姓就是天嘛,能出席儿子的婚礼,真是天大的面子啊。同时深感震惊,只知道儿子在做大生意,从来没想到能将生意做到市长副市长头上。想到老太太的大寿,不知道儿子社会上那些贵宾是否还来。
“不来。说好就是家人嘛。”荣飞态度坚决地说。
荣飞对老舅很敬佩,因为老舅年轻时的经历很有些传奇色彩。七七事变那年,他高中毕业,在日本鬼子开进北阳前几天便带着家里给的银元细软往南跑,一路跑到西安,他是要投笔从戎的,但投错了门庭。去西安还是去延安是政治上的分野。他倒是参军了,不过是国民党军。几经转折,他调到杜聿明将军的机械化第五军,做日文翻译。参加过桂南会战,四二年跟着五军进了缅甸,战败后翻越野人山退到印度,然后又跟着廖耀湘杀回云南------四六年在部队调往东北前生了疟疾,于是离开了部队返回了老家养病。四八年又考入共产党办的中原大学,写出《红旗谱》的著名作家崔嵬是他的系主任。毕业后回到北阳做了教员,*被打成反革命开除公职下放老家劳动改造,*后又予以平反,成了统战对象------老舅的经历是断断续续讲给荣飞的,对历史特别是现代史一直有浓厚兴趣的荣飞刨出来不少细节,对照看过了关于远征军的历史,感到很有意思,也很钦佩。为国征战的军人应当受到尊敬,不是吗?老舅曾严厉警告荣飞不要考文科,不要涉及政治,搞搞技术不好吗?荣飞考入北阳工学院,老舅曾送他一套绘图仪器。对他选择的学校很惋惜,本来可以报更好的大学嘛。老舅当然不知道荣飞那时正迷恋着张昕。
老舅得知筹办老姐姐的大寿很高兴,表示一定会来。但志刚表叔却犹豫着,老舅下了命令,必须去。这是你姑姑的大寿,不是你兄弟们的恩怨。
志刚表叔在乡政府工作,当着副乡长,也算个官员,不只是顾忌面子还是其他因素,始终没有肯定的答应。
荣杰是个追星族,也是甄祖心的粉丝。去年堂哥结婚时,崇拜着的大明星竟然出现在堂哥的婚礼上。当时贵宾太多,今年奶奶做大寿,荣杰希望再次见到心中的偶像。寿礼的前晚,荣杰跑来问荣飞甄祖心来不来,当时荣飞正跟甜甜看电视说着话,小姑娘身上的伤基本好了,可惜了一只眼睛。见堂弟猴急的样子,“甄祖心是我的朋友,但不是我旗下的艺人,她哪里会来参加奶奶的寿宴?你把她当什么人了?”荣杰后悔的要死,“去年大胆些请她与我合个影好了,拿出去该有多风光?我真是笨蛋,废物。”去年的婚礼上甄祖心与荣飞邢芳照了好多相,一张与邢芳的合影被放大做了后期处理,荣飞没让她往出挂。荣飞对追星族的心态一直不理解,觉得有些病态的感觉。荣杰的卧房是去过的,里面贴满了甄祖心身着戎装的大照片,知道堂弟是甄祖心的拥趸。
如果不是拥有一份神秘的记忆,或许荣飞也会是甄祖心或者其他什么当红明星的拥趸。堂弟的行为很正常,没什么毛病。荣飞知道身边的人对他的心态感到奇怪,明明是二十出头的青年,思考行事直如四十岁的中年。荣飞想,如果你们也拥有一份神秘的记忆,你们的行为比我还要苍老。
所有事情都怕时间的检验,在所有的大师中,时间才是真正的大师。如今靓丽无匹的甄祖心也会老,如果你知道甄祖心有朝一日会淡出歌坛,被更多更疯狂的俊男靓女所取代,你就会减弱对她的倾慕。荣飞记得他最后一次见胡敢,是在闹市区的十字路口,孑孓一人的胡敢佝偻的身躯更加矮小了,荣飞没有出声,胡敢也没有发现荣飞,他们擦肩而过,形同路人。“一切都会过去,就像轻烟飘过白色的苹果树。”大学时他曾喜欢摘抄过惠特曼的诗,真正懂得是十几年之后了,不需要任何人教你,时间就会教会你一切。
奶奶的大寿没有惊动任何朋友,只是限定于家人间。小舅魏建军听说后曾想来,被荣飞婉拒了。亲戚也得分分清楚。如果是母亲做寿,舅舅们当然该来,奶奶就挨不着了。
典礼仍在花园酒店,生长于国外的叶家澜(仍兼任花园酒店总经理)亲自调查了当地祝寿的礼仪,做了细致周密的准备。考虑到花园酒店的厨师面食水平不算顶尖,而寿宴是必须上寿面的,叶家澜亲自请来了北阳老字号的天然居的面食师傅。录像照相及主持都用了花园酒店公关部的人员。尽管荣飞定的调子是低调而奢华,陶莉莉,隆月,崔虎,韩慕荣,谷南阳,傅秋生等人的出现荣飞是不能赶出去的。特别是陶莉莉,以孙辈的身份给老太太行了礼,说了极为得体的场面话,说的老太太心花怒放,吃饭时将她拉至了自己身边。而隆月的身份让荣飞的家人感到极有面子,副市长的夫人(荣飞没有给母亲讲王林的新职务)为老人祝寿,很够意思了。
大寿场面的隆重还是让老太太极为满足。按照老礼,儿子孙子们都给老太太磕了头。甜甜也磕了头,算是以孙女的身份,小姑娘不懂,她这三个头就算确定了名分,从此有了个强势的养父。王志刚最终还是没来,只是捎来了贺礼。
第三卷横空出世第十八节谷南阳
谷南阳今年三十八岁。和共和国同龄的他属于*耽误的一代人,十七岁时,正在苦读准备考取清华的他发现时代变了,*来临了。混乱了二年后,到内蒙建设兵团干了五年,七三年因病回城,成为无业游民,七七年凭借老底子考入同济,八二年毕业分配省建设厅,搞城市规划,八八年底辞职加盟陶氏。
谷南阳属于思维比较超前的人,酷爱学习,业务上是毫无争议的尖子。他所在的规划处虽然肩负规划的重任,但城市规划究竟该如何搞连他们这些专家也不甚清楚。1986年梁省长带队出访欧洲四国,谷南阳也跟着去了。这次考察对谷南阳影响很大,回国后费时二个月提交了一份报告,题目是《论北阳城市建设的方向》,结果石沉大海。
84年以来,省一建几个搞技术的跳槽到了陶氏引起了他对陶氏的关注。其中一个是他的表哥。这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私企,八四年前甚至连“户口”都没有。但这个企业的行为极为怪异,一是经营方式怪异,包括吸纳人才的眼光与手段,二是资金的来源渠道显得很诡异。最令谷南阳感兴趣的是陶氏对于市区旧房的收购,显示出极为高明的眼光,陶氏买的房子几乎都处于城市改造的关键地段,如果由他运作,结果几乎完全相同。直到陶氏斥资帮助西湾乡修建学校,同时建造大批的宿舍楼。谷南阳一眼就看穿了陶氏的用心,心里钦佩无已。
谷南阳决定见见陶氏的当家人。当时工商登记的董事长仍是陶莉莉,或许这是企业冠名的原由,但这个女人似乎根本不管陶氏的业务。总经理叫崔虎,一名三十出头的剽悍汉子,更像是总经理的司机保镖而不是总经理。果然,详细了解下,此人绝对拿不出陶氏的决策。谷南阳以为是崔虎助理韩慕荣的杰作,他找韩慕荣聊,韩慕荣直接将荣飞端了出来。谷南阳吃了一惊,于是约荣飞聊。荣飞得知谷南阳的工作单位后毫不犹豫地答应了,请谷南阳在花园吃了顿饭,两人从城市的功能聊起,涉及古建筑保护,城市文化的定位,城市特色的形成,聊得极为投机。对于住房将走私有化的路子不约而同,那天荣飞讲的比谷南阳多,没有多少理论性的东西,完全是描述北阳城市改造的具体方案。城南的文化圈,北城西城的工业圈,东城的和南城的旧城改造及河西的开发。荣飞似乎对北阳城市建设的细节进行了深入的思考,比如地铁线路的设计,街心花园和中心商业区的改造,甚至规划了高架桥。这玩意谷南阳只是在欧洲考察时见过,不知荣飞怎么这么熟悉。荣飞对于道路建设极为关注,认为交通问题将是城市建设的瓶颈之一,现在改造城市必须有超前的眼光关注交通。交通的主要工具不是自行车,而是极为通畅的公交系统和日益增多的私家车,荣飞似乎对私家车有些排斥,特别建议研究公共交通和停车位的建设。商场,居民区都要多设停车位,并提前进行商业化的运作------
荣飞特别强调了北阳文化品牌的形成,现代化的城市应当是有灵魂的城市,不仅是高耸的楼群和林立的商场。文化就是城市的灵魂,城市独有的名片。说到四合院,就想起北京;说到园林,就想到苏州------北阳的文化特色是什么?这要很好的研究和提炼。但东城南城交界一带的民居是无论如何不能少的,那一带是旧北阳的核心,旧社会的达官贵人多在那一代盖房置产,它保留了北阳的旧有的生活状态,走进那些胡同小巷,就会闻到浓郁的历史陈酿,抚mo着粗壮的银杏树,仿佛感受到古人就在你身边------像金代的纯阳宫,明代的孔庙,清末民初的国民小学旧址,拆掉了,北阳的历史就被隔断了。谷先生既然是做城市规划的,希望注意到历史与现实的结合,注意到城市文化的形成。不要只顾着拆除旧民居,盖起一片片的搁在哪儿都差不多的水泥碉堡就认为是现代化了。
谷南阳完全赞同荣飞的观念,觉得他写的那篇文章还有修改的必要,想到自己花几个月辛苦搞出来的东西如今还在不知哪个领导的抽屉里睡大觉,不禁气沮。
“荣先生,该去厅里做规划的是你,而不是我们这些人。”
“不,再好的规划也要看实施。我宁愿做一件实事也不远做十件看是正确却永远停留在纸上的计划。”说这话时,荣飞一定想到了北重。
“说的好。”谷南阳将自己思考的东西说出来,荣飞很认真的听。
隔了一个星期,愈发对陶氏感兴趣的谷南阳跑到陶氏总部找荣飞,荣飞却不在。接待他的是韩慕容。可能有荣飞的交代,韩慕容对谷南阳热情,也不藏私。谷南阳先是震惊陶氏总部的气派,这不是一个小富苟安的公司,墙上那些印制精美的反映企业文化建设的标语足以表明陶氏的内涵,这个时候很少有企业怎么做,即使如省一建也没有如此内容深刻的文化标语。而卫生间的一尘不染已经告诉了谷南阳陶氏的管理水平。谷南阳主意到一个细节,卫生间开关处有个小纸板,上面写着管理:某某某,检查:某某某。问韩慕容,解释说管理者负责不出现长明灯现象,如灯管损坏要通知维修工修理。而检查者则是抽查,如果晚上卫生间没人却开着灯,或者灯具损坏没人修理,则处罚管理者。
谷南阳第一次见到细致到如此的制度。于是所要了陶氏的制度看。韩慕容让人搬出厚厚的三本订了塑料封皮的汇编,“都在这儿了,不停地加,也不停地改或者删减。”
仅财务制度就是厚厚的一册。谷南阳找到了办公室灯光管理的那份,制度的文笔不甚精炼,但准确讲出了违反制度的处罚办法和一月内未被抽查到的奖励金额。其中的程序一目了然。谷南阳好奇地向韩慕容要上月考核的结果,陶氏办公室主任,身材有些过分丰腴的崔桂香找出了装订成册的考核结果——有二个人受罚,其余都获得了奖励。考核表上有当事人的签字。
最感兴趣的是薪酬制度。谷南阳发现,陶氏的薪酬制度很有特色,手里这份稿子的生效时间是八八年元月,是刚试行的。陶氏给员工的固定薪酬呈现一种金字塔形状,越往基层,固定的薪酬越高。如办公楼清洁工的月薪固定部分是100元。奖励部分不超过固定薪酬的30%。而办公室副主任的固定月薪为220元,年底根据公司经营目标的完成情况给与固定月薪3~6个月的奖励。主任则是4~8个月。到总经理助理,奖励则变为赠股,当然也可选择折换现金,最高可以拿到固定薪酬的4~6倍。如果公司亏损,这一切就泡汤了。副总经理以上的“活分配”部分比助理级更高,随着企业效益的提高水涨船高。
立即看出了陶氏薪酬制度的妙处。高层必须关心公司的效益,如果效益不理想,今年就白干了。
谷南阳看到了一份让他更感兴趣的东西,那是钉在墙上的目标分解图,助理以上的领导都分解到了自己的任务,详细的时间节点和执行部门。这种方针目标管理方式在后来再平常不过,但此时还是给谷南阳极大的震撼。
离开陶氏总部的时候,谷南阳发现一楼靠近楼梯有一间“对话室”。刚才来的时候没有注意。便问送他出来的人事戴经理,这间对话室是干吗用的?戴晓杰告诉谷南阳,这是员工和领导对话用的。在这间屋子对话是平等的,陶氏的任何领导,包括荣总,都必须倾听员工的意见。
“为什么设立对话室?”谷南阳大感兴趣。
“是荣总的主意。他说必须给员工一个发泄的渠道。员工可以约见任何领导,领导必须在一周内会见员工。时间是下班后。使用完后共同清理卫生。”戴晓杰准备找人打开对话室,被谷南阳拒绝。
“谈什么也行?”
“谈什么也行。”
“多么?”
“开始多。现在不多了。”
在那个时候,谷南阳就萌生了加盟陶氏的念头。不管这些制度出自谁手,谷南阳都深为敬佩,而卫生间灯光的管理,可以看出陶氏对制度执行的认真。而设立对话室更是触动了谷南阳心底的某根敏感神经。
谷南阳也是制度论者。制度是文化的开始。所谓一年看机遇,五年看领导,十年看制度,长远看文化。好的企业文化将保护企业经历所有的风风雨雨而不至于翻船。文化,就是共同的行为准则。让企业几十人,几百人,甚至几千几万几十万人拥有共同的行为准则,不靠严格的制度靠什么?
于是下决心“跳槽”。不顾妻子父母的反对,甩掉了铁饭碗到陶氏了。那时荣飞已经接任陶氏的董事长。直接任命他为总经理助理。负责河西县西湾乡工程的建设协调。年底又升为副总经理,牵头组织“美食广场”工程的前期工作。
人事自有其制度。总经理助理以上的领导任命权在董事会,而董事会的表决是按股份计算的。这样的制度导致控股者控制了企业的高层任免。不知算不算荣飞的独裁。谷南阳对自己骤获高位表示忧虑,韩慕容已经担任陶氏总经理助理数年,论资历比我深多了。
荣飞解释说第一不违反制度,第二时间紧迫,我需要你这样的人才。陶氏不是国企,决不能讲论资排辈。我们一旦走上论资排辈的路子,企业铁定等死了。荣飞笑着说,你不要高兴,如果发现你不称职或者某人比你更称职,你就该让位了。
谷南阳担任副总经理的目标是美食广场。他的助手正是韩慕荣。而老韩的目标是印刷厂的收购或改制。
第三卷横空出世第十九节杨兆军
孙兰馨将那天在妇幼保健院遇到荣飞夫妇的事原原本本的告诉了杨兆军。杨兆军正为贷款的事发愁,听的就有些心不在焉。妻子最后的几句话打动了他,“你说荣飞要收养那个女孩?嘿,他总干这种沽名钓誉的事。不过看起来这小子过的不错。”
杨孙在八八年搬了家,住进了单元楼。房子是旧的,结构不算好,二室一厅,建筑面积只有六十平。却令所有年轻人羡慕,像他们这种外来户能分到这样的房子没有高层的关注是不可能的。事实上这套房子确实是胡敢的关照,亲自给总务处打了电话,让杨兆军在空出来的楼房中选了一套。
别看杨兆军喜欢时髦,在房屋装修上还是看左邻右舍。地上就铺了浅蓝色一块块拼起来的地板革,去过邢芳新居的孙兰馨很想照着邢芳的家装干,但不知道那些东西多少钱,从哪儿买。她也不是个很要样的人,现在的房子已经让她满意,由着杨兆军弄吧。
收拾房子只花了二千多元。很多土木工程并没有花钱,都是杨兆军找修建处的“白干“了。利用理化计量处的废火yao桶做了个淋浴器安在了卫生间,解决了洗澡问题,稍有点洁癖的孙兰馨很满意,她不喜欢厂里脏兮兮的大澡堂,每次洗澡都很愁。现在不用愁了。
杨兆军最近的日子不好过。主要是北重自89年进入低潮,外贸的任务果如荣飞所言取消了,两伊战争在88年结束后外贸订单锐减,民品又没有成气候,几乎全线亏损,工厂立即陷入困境。胡敢决定大干民品,看中了高频管项目,决定上一条现代化的制管生产线和对旧的表处生产线进行大修,预算资金1200万,经过胡敢的亲自公关,部里支持30%,其余要企业自筹。去哪里自筹?只有动银行的脑筋了。财务处负责联系贷款事宜,胡敢将任务直接交给了杨兆军,命令他必须拿下工行,北重开户行在工商银行,不找他们找谁呢?
杨兆军是89年春节前升任副处长的,跨越从科长到处级的关键一步只用了两年时间,除掉已经离开北重的荣飞,杨兆军守着一个最年轻的处级人事记录。和他同时进入副处级的沙成宝因为年龄比他大一岁,无法享受此项殊荣。
北重官场将杨兆军当作了胡敢的亲信。事实上他就是胡敢的亲信。胡敢出差的费用都是杨兆军亲手打理的,胡敢的习惯就是将鼓鼓囊囊装满各种票据的信封让秘书交给杨兆军。然后杨兆军再将报销后的钱利用打牌的机会交给胡敢。签字的手续都是杨兆军代为完成的,没有胡敢的任何笔迹。
胡敢利用二年不到的时间初步完成了他的绝对统治。张昌君终于领教到胡敢的专权了,尤其是在人事上的专权。胡敢直接跟他说,党群系统的干部任免你拍板,行政系统的我决定。二年时间里胡敢撤换了60%单位的行政正职,副职就更多了。胡敢在党政联席会上的理由是干部调动可以拓宽视野,增强能力。中层干部在一个单位搞久了不好呢。最后的口气明显学了毛主席。
这样几轮调整下来,一批年老的中层离开了岗位,一批年轻的科级走上了岗位。其共性是他们都是胡敢看上的人,或者说他们都忠于胡敢。
张昌君和朱磊甚至王志文的影响在急剧消退中。张昌君作为胡敢曾经的“座师”,并不甘于退出舞台的中心。曾几何时,胡敢也算是“张派”的大将啊。张昌君所凭峙的更多的是部里的人脉,对于治厂的方略,他真的差胡敢老多了。当他将胡敢在行政上的专断汇报给部里,领导耐心地听完他的“告状”,说了一段话,让张书记彻底退居“二把手”的位子。
老张,你们厂正处于建厂以来最困难的时期。嚷嚷了这么多年的开发民品,军转民搞了好几年了,部里对你们的支持不算少吧?上了党组会的项目就有二个,投进去几千万,怎么样呢?像你们那个农机项目,卖出去的钱还不如投资吧?搞得现在连工资都不能正常发放了。朱磊同志为此降了职,你要知道,“五一”爆炸案不过是个引子而已。你长期担任主要负责人,有没有责任呢?现在的体制是厂长负责制,作为党委书记,就是要为行政保驾护航嘛。胡敢同志有魄力,有思维,有带领厂子走出困境的决心。撤换不称职的中层是必须的嘛。怎么能说到独断专行?难道搞个联合国,大家凭意愿投票,只要常任理事国反对,议案就否决,这样就算民主,就可以搞好企业?现在是非常规时期,你们是负重前行,必须团结一致,拧成一股劲。如果各唱各的调,企业铁定完蛋!班子十几个人在一起工作,是要有个核心的。这个核心就是胡敢同志------
张昌君书记悲哀地发现,胡敢在部里的影响已经超过了他。今年已经五十七岁的张书记从此退到“幕后”了。其余如卢续之流,试图与胡敢掰手腕的更是惨败而归。八九年春,胡敢调整了班子分工,负责经营的卢续被改为分管安全教育等杂事,离开了原来相对重要的岗位。胡敢一气提拔了五名厂长助理,其中就有计划处长赵宝莲。厂长助理都获得分管几个基层单位的权力,成为事实上的副厂长。在完成中层调整后胡敢再次按照自己的意愿调整了高层,当然任免班子成员的权力不在厂长与书记,对于他不喜欢的,暂时让他靠边好了。
杨兆军默默地注视着工厂的人事变更。聪明的他没有什么看不懂的。在国企,如果想成为一个优秀的领导,首先要将自己变为政治家而不是企业家。你每天研究业务有什么用?看不清方向全是白扯。
孙兰馨带给他的关于荣飞夫妇的消息并没有引起他的兴趣。他有更重要的事做。友谊不能空谈,友谊必须建立在经济基础之上。孙兰馨不止一次的埋怨荣飞夫妇离厂时不表个态,至少应该请他们吃顿饭吧?我们现在看着的电视还是人家荣飞送的呢。
对此,杨兆军并没有多少内疚。在他得知胡敢对荣飞的态度后便做出了低调处理的决定。别人不了解胡敢,他杨兆军是了解的。胡敢看人首看“线”,是谁的线取决于细节,细节决定成败。荣飞是个有心计的人,在外面搞生意从来没有跟自己谈过。倒是显得自己比较傻,像结婚时一下子找来五辆轿车,如果没有社会关系怎么回做的到?可笑当时自己竟不去想。荣飞断然离开北重,是因为自己的保护伞没有了,如果卢续坐上厂子的位子,荣飞还会留在北重,或许现在都成为正处了。可是这家伙有想法,早早为自己铺设了第二条路。
欠了荣飞的情可以慢慢还。君子报仇十年不晚,还债也可以慢慢来。当务之急的是贷款,如果贷不到这笔款子,老板的民品大计就要无限期推迟了。
晚上的牌局杨兆军去不了啦。原来打牌是打牌,现在打牌是政治。不是胡老板的人你能上那张牌桌吗?杨兆军只是感到自己的钱越来越紧,每月留五十元零花真不够,上个月的工资干脆就没交老婆。孙兰馨不是小气的女人,但也为此说了话。你每月不到二百元的工资,一分不交家里,难道还要我养活你?钱去了哪里,全输在牌桌上。最近手气不旺,没办法。
关键是贷款卡在了信贷部。那个姓毕的信贷员已经摆平了,资料摆上信贷部主任吴厚川的案头。吴主任一直推说工作忙顾不上审,今晚好不容易约了姓吴的吃饭,这回不用他打头了,700万的贷款总会计师是必须亲自抓的,胡敢表示等将吴厚川一关攻下,他亲自出面跑印行长。印天是市分行主管信贷的副行长,最终的放贷需要印行长的签字。
郭庆阳是八七年调入北重的总会计师,为人沉稳。大概因为是外来户的缘故,郭总很低调,对财务处的工作很少批评。这次贷款的前期跑银行都是杨兆军负责,郭总只是把握总体进度。杨兆军感到吴厚川属于那种油盐不进的主,胡敢曾授权杨兆军行贿吴厚川,但送礼是一门学问,杨兆军从那个小毕口里打听吴主任喜欢收藏,于是给吴厚川花了八百多元买了一个据说是元代的口径约50cm的青花磁盘,盘内绘多层青花纹饰,盘心边缘环以卷草纹一周。盘外壁为缠枝莲花八朵。盘底写着至正元年字样。至正是元代的最后一个年号,杨兆军其实不知道这玩意的真假,送过去时吴厚川感兴趣的把玩许久,最终拒收了。对于今晚的饭局,听说是总会计师出面,吴厚川倒是答应了,对杨兆军说,你们是大厂,级别高,免得让你们总会说我架子大。正好一些话在酒桌上也可以谈。
地点是吴厚川指定的,设在了东城的花园酒店。害得郭总与他早早乘车离开北重,总不能让客人等吧?
第三卷横空出世第二十节疑惑
预定的是梅厅。梅兰竹菊是花园酒店二楼包间朝阳的四个带洗手间的餐厅,装饰豪华,在梅兰竹菊四厅用餐必须提前预定。这四间餐厅加收10%的服务费而且设定了最低消费标准。这是叶家澜的主意,收到极好的效果,请客者都以在四厅消费为荣。
吴厚川的履历杨兆军从小毕那里基本搞清了,此人原来在下面的支行任行长,88年底才平调到分行任信贷部主任,看起来是平调,实际上权力大了许多。
杨兆军黑色的皮包里带着另一份资料。已经送给了信贷部一份了。不知道转到吴主任手中没有。在北重财务处的五年,杨兆军已经深谙机关的运作规则。所谓瞒上不瞒下,关系都是从下层做起,如果越过下层直接找上层将后患无穷。不是胡敢催的紧杨兆军是不愿意这样做的,他既然在财务口发展,银行就是长久交往的伙伴。现在的情况不允许他按部就班了,他和小毕交换了意见,如果今天谈话投机,杨兆军准备走捷径再给吴厚川直接递上材料。按照小毕所言,只要吴主任批准了,这笔贷款就办成了九成。
客人还没有来,戴着厚厚镜片的近视镜的郭总与杨兆军闷坐着。杨兆军的目光落在墙上装裱精美的一幅字,勉强认出是林和靖的咏梅诗,“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杨兆军轻声读出了其中的名句。字的主人却不知为谁。服务员给他们上了茶,嗜茶如命的杨兆军发现酒店的茶竟是龙井,而茶杯则是古色古香的盖碗,宽大的茶叶在浅绿的水中浮沉,杨兆军品了半盏,赞道,“好茶。第一次在餐厅喝到这么好的龙井。刘总你尝尝。”郭总笑笑,“小杨你年龄不大,爱好却不少。我是不喝茶的,再好的茶在我这儿味道与街上的大碗茶没什么区别。”杨兆军听出郭庆阳对他的批评,但不以为然。生活的目的是什么?在杨兆军眼里就是享受。没条件也就罢了,有条件不享受简直是浪费生命。
杨兆军一直辨别着墙上的狂草。从林和靖又想到了陶渊明。林和靖隐居西湖终身不仕的日子很美,但自己学不了。梅妻鹤子更是谈不上。自己就一俗人,挣扎在滚滚红尘中,陶渊明不为五斗米折腰的劲头想都不敢想。林和靖也罢,陶潜也好,都是有钱的主,如果没钱,他会“悠然见南山”?他所做的一定是为糊口奔忙。
“我看你一直欣赏墙上的字,很好吗?”
“郭总见笑了。这是林和靖的名作,他是北宋人,终身不娶,喜欢植梅养鹤,人称‘梅妻鹤子’。字倒也罢了,诗却是好诗。其中的三四二句,据说是咏梅的巅峰之作。这间屋子既叫梅厅,悬了林诗倒也贴切。”
“哦,我只知道毛主席和陆游的咏梅词。陆游的词还是连带着学来的。你知识面广,不错。”
杨兆军有点自负。北重的领导们知识面最广的是胡敢和卢续,其余还真看不上眼,“郭总过奖了。我看书杂,瞎玩。你别批评我不务正业就行。”
“业务还是要学的。这几年会计规则不断更新,不学习肯定不行。”郭总在业务上抓得紧,不过杨兆军早已悟出来,走业务的路子,顶死当个处长。
“是是,我一定加强业务学习。”说这话有些言不由衷了。这时房门敲响,服务员替夹着黑皮包的吴厚川打开了门。
“呵呵,来晚了。对不起啊。这位是郭总吧,抱歉抱歉。”
“我们也是刚来,还要谢谢吴主任赏光啊。”郭庆阳站起来迎上去,握住吴厚川厚实的大手摇着。
推吴厚川坐了上座。“吴主任,不知你喜欢什么酒------”杨兆军带了两瓶茅台,此刻拿出来摆到桌上,“我无所谓的,喝酒属于学前班水平,而且,今晚还有事,真的有事。”吴厚川搓着肥厚的手掌,“我们简单一些,好吗?”他看着郭庆阳。
“不知吴主任的口味,菜还没点。”杨兆军将印刷精美的菜单轻轻推至吴厚川面前,“都说花园酒店的饭菜有档次,我们也是第一次来,算是沾吴主任的光。”
“我是不会点的,还是杨处长来吧。”他将菜谱推回杨兆军,转脸看着郭总,“北重的干部年轻化真是令人羡慕,像杨处长这种年纪的,在我们那儿还在点钞票呢。”
“小杨是厂里最年轻的处长------”郭庆阳赔笑。那边杨兆军开始点菜。
“吴主任,不好意思,那笔款子的事还要您费心。厂里比较急,上另一个项目------”
正在凝神点菜的杨兆军心里叹息,郭总不该现在就谈正事的,那要等酒酣之际提出,效果才好。于是插话道,“吴主任平时忙是一定的了,不知业余时间喜欢什么,打牌吗?”
“呵呵,偶尔也玩几把。我这人没什么爱好------”吴厚川接过郭庆阳递上的红塔山点着,“北重我不熟。军工厂总给人神秘的感觉。呵呵,你们原来可是极少贷款的。”
“也贷一点。军品的计划性强,原来大部分材料都是调拨的,现在企业的自主权越来越强,中央及部里都在讲保军转民,厂里准备在民品项目上大干呢。”
“干民品好啊。市场就在自己手里。不知贵厂准备干哪一行?”
“说起来北重的民品还是比较多的,像灵泉牌灭火器,我们那边的饭店里常见的,还有家用多功能农机,还有家具------”
“咦,北重也做家具?不错嘛。我觉得家具市场的前景极好。你们申请的这个项目就是家具吗?”
“不完全是。有一点关系。现在钢木家具是主流,我们准备上钢管------”郭庆阳感到尴尬。北重在民品项目上的游移不定在他看来是最大的败笔,不管做什么,应该坚定不移地做下去。而实际情况是一个皇帝一个令,从家具到农机再到现在的钢管。可是他不能多说,不想在银行面前多说。
“钢管?”
“钢板和钢管之间存在着巨大的差价。我们的可行性分析对此做了详尽的分析。北重是个大厂,一般的民品满足不了,至少想在规模上达到五千万以上才有点意思。请吴主任放心,这个项目是可靠的。”
“呵呵,我当然放心。不过最近银根收的紧,你们知道,国际局势比较紧张,进出口都在下降------”西方发动的制裁已经开始,中央正在沉着应对。
“银根再紧也不差我们这点,”杨兆军笑着说,“就像这海蜇皮,对吴主任就是小菜一碟嘛。”
“呵呵,小杨处长气魄倒大------”茅台已经打开,酒香四溢,其实吴厚川更喜欢清香型白酒,夏天最爱的则是冰啤酒。和眼前二人交浅自不必言深,“郭总,我总量控制。”吴厚川指着二两半的酒杯,“待会儿真有事。哎呀,杨处长点的菜太多了,我们就仨人。”花园酒店的服务确实过人,不到十分钟,热菜一道道布上来。考虑到吴厚川老家是安徽,杨兆军特意多点了鱼虾,据说花园的海鱼是空运过来的,刚才服务生拎着塑料桶让他验看,鱼确实鲜活。
“敬吴主任。”郭庆阳端起杯子。
“客气了。”吴厚川也端起了杯子。
酒宴不到一个小时就结束了。郭庆阳觉着该说的话都说了,看上去敦厚的吴厚川只是说尽快审看资料,并没有做明确的表示。郭庆阳心里很不踏实。
吴厚川说他见的客人就在花园,于是握手道别。吴厚川反客为主地将郭杨二人送至楼下,郭庆阳想再提句正事,大厅沙发上站起一个女人,“吴主任,你总算露面了。荣总可等你好久了。”
吴厚川呵呵而笑,“难道要罚我的款?我这就去。还在老地方吧?”他跟郭庆阳再次握手,“失陪失陪。”转身跟那个烫着大卷花的女人走向副楼。
那个女人是王爱英。杨兆军认出来了。他也吃了一惊。郭庆阳当然不认识计划处的一个普通干部,而且郭庆阳来厂不久王爱英也辞职走了。但杨兆军认识。传说王爱英投奔了荣飞------对于荣飞,杨兆军一直刻意回避着,甚至不愿打听荣飞离开北重后究竟干了什么。可是王爱英刚才说的荣总二字清晰无误,看这个女人跟吴厚川的关系绝对熟稔,难道吴厚川要见的客人就是荣飞?
第三卷横空出世第二十一节圈子
杨兆军没有猜错。等着吴厚川的正是荣飞。这个小圈子自王林和李德江促成,便不定期的聚会,喝点酒,打打麻将,聊聊时政新闻。
吴厚川过去时,那帮人已经吃过饭开摊了。李德江,曾轶可,荣飞及税务局一个副局长叫毛致远的正在围城。还有一个观战的人,市府秘书一科科长佟旭。
“什么人啊,耽搁这么久。害得我又将毛局请了来。”毛致远是去年加入这个小圈子的,吴厚川因工作关系倒是比较熟。
“北重要贷一笔款子。总会也算副厅吧,总得给个面子。对了荣飞,河西的房子我多要两套,其中一套一楼。”吴厚川换上拖鞋,对专心打牌的荣飞说。
荣飞没看他,“跟爱英说就是。”他正在做一副大牌,这副牌起手就好的要命,十一张万子,他决心设计成双龙。现在清一色已经成了,正在往一条龙调整。
“丝------”站过来的王爱英吸了口冷气。
“看到王秘书的表情了吧?小心荣飞做大牌呢。”所谓旁观者清,刚坐下的吴厚川注意到王爱英的表情。
“嘿,吴主任的眼睛怎么长的,我是说他的牌怎么这么臭,简直可以做十三幺了。”王爱英与这几个人比较惯了,说话很随便。
“是吗?他们谁好?”问的却是观战的佟旭。
“不晓得。我也是刚来。”佟旭给吴厚川上了支烟。
“老毛厉害,刚自摸一把清一色。”
王爱英在计算如果荣飞这把打成会赢多少钱,算了半天算不清楚。这时曾轶可打出一张七万,这是张和牌!荣飞没动,王爱英刚要叫,荣飞咳了声,王爱英将半声惊叫咽回了肚子。
她可没这份沉稳。转念一想,如果自己有荣飞的财富,也会这样沉住气吧。但究竟是沉住气才有钱还是有钱才能沉住气,真的说不清楚。这时牌局过半了,曾轶可又打出一张四万,荣飞还是没动。这回王爱英是理解的,刚才的七万是“双龙”和,现在的四万是清一色,相差甚多,荣飞当然不动心。
“只要有人和牌就毁了这手好牌了。”王爱英心想,这和做生意是一样的道理,她刚来的时候赶上荣飞处理香港股票,那种惊心动魄的转换让王爱英大为佩服,实际情况是荣飞指示林业可在三月末就开始脱手了,最终的结果计算,如果等到十月初再处理,会多收益仅1000万。这个事实王爱英并不知道。
奇怪的是这局牌竟然僵持着无人和牌。直到荣飞摸起一张七万重重地拍在桌上。
这局荣飞收获了小500元。
“还让不让人活了?”李德江哀嚎道。
荣飞没有收面前的一大堆钱,起身对吴厚川说,“老吴你来,我跟佟处长有话说。”
屋子连着一个套间,这间棋牌室是荣飞的专用,套间里有二张床,是他们玩牌累了休息的场所。
“印刷厂的报告递上去了?”荣飞给佟旭一支烟,自己也点了。
“上来了。只是职工有反应。”
“市里会专题研究吗?”
“不会吧?大原则都定了。现在就是赵市长的事了。”赵市长是副市长赵晓波,刚调整分管工业和城建,算是重用了。
“嗯。”荣飞将抽了一半的烟摁灭在烟缸里,“职工的意见主要是什么?”
“还不是房子问题。他们希望得到西湾中学的房子------”启动美食广场主要的障碍是印刷厂的搬迁,前期的障碍已逐步消除,市里对搬迁合并印刷厂及建设饮食广场的方案争议并不大。关键的问题是印刷厂的一百一十名职工,坚决不同意拆迁他们的厂子。前日还派了代表去市委。在这个敏感的时期,每个上访者都得到高度的重视。
佟旭从秘书二科转调一科,看是平调,实际升了半格。一科主要负责市领导的工作,消息最是灵通。
“我想这不是问题。”荣飞笑笑,“改日我找赵市长汇报一下,你看能不能撮合一下?”王林走后,市府出现一个空白,程恪为人过于方正,每次见荣飞,只是聊读书心得。荣飞只能借助佟旭了,而佟旭也愿意登上荣飞这艘船,他深知荣飞与王林隆月的关系,市里能跟程恪平等对话的人绝对超不过十个。
“答应他们的条件吗?”即将竣工的西湾的房子佟旭要了一套,荣飞没有说钱的事,即使要也是象征性的给一点,这个佟旭心里清楚。
“答应又何妨?”荣飞笑笑,“早一年建成美食广场,钱早赚回来了。”那片地不止盖饭店,荣飞还想盖三栋楼。苦于楼层的限制,如果能盖成高层,那就大发了。现在相关政策尚未解冻,配套法律也没有,只能以职工住宅楼的名义盖。这是老套路了,西湾那边是教师住宅,美食广场嘛,当然是荣诚职工住宅了。想到荣诚,荣飞忽然想起了陶莉莉与张诚,二人仍冷战着,荣飞和张诚谈了一次,不理想,或者说没有取得任何效果。
“荣总真是大手笔。”佟旭恭维道。这个圈子里,他的地位是比较低的,不能与李德江吴厚川比,不仅是职务上,关键是解决具体问题的能力上。佟旭希望不久的将来能获得外放的机会,如果能到某个实权局就当个副职就好了。佟旭很羡慕荣飞,能跟程恪天南海北地聊天------
“印刷厂的事,还要拜托佟处长------”
“自己人何必客气?”
“那是那是。”荣飞笑了。
现在没有人意识到土地的价值,用这种置换的方法置地简直就是抢钱,埋置内线也让荣飞感到卑鄙。可是商战的惨烈从来就不让枪炮轰鸣的战场。而在中国,经商完全饶过政府简直是痴人说梦。与其空谈理想,不如踏踏实实的做点事情,自己知道目的就行了,至于手段------没有人责备胜利者,几千年的历史从来如此。
荣飞和佟旭回到外屋。李德江喊道,“今儿他妈的牌真是邪了,怎么打怎么没有。”
“将你贪污汽配厂的钱拿回来哥几个也算替天行道。”手气最旺的吴厚川笑眯眯地说。
“对了,你的工作定了吗?”之前传言李德江要调新成立的北阳重汽,一直没有肯定的消息。
“大概定了吧,总绕不过汽配嘛。他妈的,总算和一把。”说话间毛志远给李德江点了炮。“据说方案是以汽配为基础成立重汽。
“嘿,你小子,瞒得我们可够瓷实的。”曾轶可叫道,“不是荣飞问起还不说呢。”
“那是什么好单位了?没有五六年工夫能出整车吗?五六年后世什么样谁说的清楚?嘿,好像我逮了个大金娃娃似的。”李德江不以为然。
现在全力发动,如果在95年前达到3万辆重卡的规模,北阳重汽确实是抱了大金娃娃。不过北阳重汽一定要在三轴车以上做文章,而不是扎堆挤传统意义上的重车。这点荣飞曾反复跟程恪讲过,好在北阳重汽确定的主力品种是二十吨和三十吨两种,虽没有按照荣飞介绍的生产六十吨重车,也避开了国内八吨上下的激烈竞争。想到这儿,荣飞笑眯眯地对李德江说,“接下来我们的李老板就该出国考察了吧?小心被金发洋妞掏干身子回来交不了嫂子的公粮。”
“去你的。你才交不了公粮。”原本确定的到西德考察的任务暂时取消了。李德江比较郁闷。
“嘿嘿,考察什么呀。放在眼前的专家不用岂不可惜?你开个让我动心的价,我去给你当顾问去。”荣飞笑嘻嘻地说。
荣飞懂车。李德江是知道的,之前不止一次跟荣飞聊过重卡厂的事,这是省里确定的重点工程,厂长尚未确定,争的厉害。李德江的资历绝无担任一把手的希望,调重卡当个副厂长绝对是提升。“我可雇不起你。被香港荣氏家族看上的人我怎么雇得起?”荣诚来北阳的消息还是传了出去,程恪专门找荣飞到市府汇报了一次,很正规。荣飞知道市里的态度,如果荣氏落户北阳,绝对提升北阳对外开放的档次,可惜接着就是动乱,事情也就搁下了。荣氏上门见荣飞的消息也就不是秘密了。
“要对自己有信心。当你将重车搞到十万辆时,你算算你的规模?别说市里,省里也将为你侧目。”
“借你吉言吧。不过成绩也是一把手的,与我何干?”
李德江这个态度要不得。荣飞想,得空还要跟他谈一谈。重车项目的上马,将带动一系列产业的升级。可惜似乎北阳的企业们没几个意识到其中的商机。在得知卢续离开总经济师的位子后,荣飞放弃了将北重拉入北阳重汽配套体系的念头。那个厂子,真的与己无关了。
第三卷横空出世第二十二节琐事
单珍来看邢芳,正赶上荣飞准备陪邢芳去做最后一次产前检查。荣飞便躲了差,忙他的正事去了。检查结果一切正常,医院建议邢芳三天后住院待产。邢芳便与单珍打车回了家。
平波去世已经二年了,单珍至今仍是孑孓独立。荣飞不止一次地劝单珍换个环境,如果不愿意来陶氏或者明华服装,去政府机关也可以。东城区妇幼保健站曾有一个机会,但单珍坚决地不动心,于是作罢。
单珍对邢芳很关心,她是单身,父母又不在北阳,有的是时间。于是常跑来看邢芳,赶上了就在家里吃个便饭。今天也一样。反正荣飞中午是不回来的,邢芳提议到棉花巷新开的一家小饭店吃饭,单珍不同意,说是自己做的好。于是回家自己做。
下厨房的当然是单珍。一尘不染的厨房总给单珍遐想,如果自己有这样一间厨房该有多好,下班后可以尽兴地做自己想吃的,那是多么幸福的事。平波的影子越来越淡,但单珍在幻想钻在厨房做饭时,也有个男人在等她的饭菜。女人的心理总有讨好男人的成分,单珍做饭的奢望不止为满足自己的口腹,更多的是希冀获得心爱的男人的赞赏。
那是个理论上的男人,或许根本不存在。但单珍总免不了想。
今天单珍决定做馅饼。她和好面,开始准备菜馅。邢芳倚着门站着看单珍慢悠悠的收拾,“你可真慢。亏得我不饿。”单珍笑道,“细工出慢活。”“我三姐手快,不过她做的不如你的好吃。”“那是当然。工夫下到了,味道自然好。”
11点半魏瑞兰上来看邢芳,问她下去吃饭还是自己做?单珍说我们准备吃馅饼,请魏瑞兰上来吃。魏瑞兰说已经做了闷面,甜甜不上来了。说了几句话就下去了。
上次来的时候就见到了甜甜。这个不幸的孩子又是幸运的,单珍看到空着的那间屋子已经成为了孩子的卧室,屋里随地乱扔着女孩子的玩具。好几个笨熊有大有小。
“甜甜不提她的爸爸妈妈吗?”
“基本不提。我们不说她就不提。孩子很怕把她送走,尽管我一再安慰她,只要她不走,我们绝不送走她。荣飞已经给她找了学校,秋季就可以上一年级了。”
“她的左眼真的没治了吗?”
“我和三姐带她看了三家大医院了。省人民医院,眼科医院和医大一院,结论都是一样的。”邢芳语调很低沉。
“真的收养了?手续办下来了?”
“真的。荣飞很认真的。家里也不再反对了。我无所谓的,这是积德之举。就是将来会不会有麻烦?”
“她爸妈会判刑吗?”
“会的。荣飞说会。”
“我倒觉得甜甜应当跟着三姐,”单珍和邢菊比较熟了,跟着邢芳叫三姐。
“三姐有这个意思。但荣飞不同意。你知道三姐一直不是太顺,别别扭扭的,或许荣飞怕影响她目前的家庭生活?反正我们不缺钱,多个孩子也热闹。”
话题转到邢菊似乎不幸福的婚姻。原因当然是常静。孩子总难以接受继母,这让邢菊很尴尬,也影响到她和常乾坤的感情。让邢芳感到为难。问题不复杂,但却没有解决的路子。曾有人给单珍介绍过一个离过婚带孩子的男人,且不说男人的年龄大了单珍好多,就是那个孩子,总让她想起邢菊。生活是无声的老师,不断地教给有心人一些东西。单珍想,真的在别人眼里已经是嫁不出去需要配二婚了吗?她感到悲哀。其实,她今年只有二十六岁。
单珍也想过离开北重,但她舍不得自己的专业。她甚至没问荣飞在做什么生意,凭她的想象,大概在搞他的羽绒服吧。身边的人买明华羽绒服的最多,想必生意做的不错。世界上真有对物质诱惑无动于衷的人,像单珍就是。她觉得每月发的工资足够自己花,厂里如果能分配自己一间屋子足够自己住。现在住在单身也不错,房费完全免,还奢求什么呢?唯一奢求的就是找一个谈得来的伴侣,平波比较寡言,虽然对她比较顺从,单珍并不是特别满意。她喜欢那种有主见的男人,如果有事情,他拿主意好了,自己乐得服从。
知道下落的同学基本上都结婚了。一同来厂的单身楼的朋友们几乎也告别了单身的生活,留在北重的八四年的大学生们在吴志毅找了个八八年进厂的G省大学中文系的女孩后也搬出了单身楼。下班后在没有当初的热闹,没人打桥牌,也没人打麻将,新来的学生们人数减少了,那些人似乎在忙别的事,很少留在屋里。
生活是越来越无趣了。一个人呆着的时候,单珍就免不了回忆过去,回忆大学的岁月。于是就很惆怅。
单珍愿意和邢芳交流。俩人都属于没什么志向的人。单珍业务上优秀,但从来没想过自己会像杨兆军沙成宝一样成为领导。她工作的目的就是工作,不是别的。
馅饼加鸡蛋汤,二人吃的风卷残云。许多孕妇在不同阶段有厌食症,邢芳从来没有。在单珍的眼里,怀孕后的邢芳除了明显的胖了外,竟漂亮了许多。
单珍收拾碗碟,邢芳泡了一壶新茶。
“邢芳,荣飞想要男孩还是女孩?”
“他说无所谓。”
“他家呢?一定想要男孩,是吧?现在荣飞与父母的关系好多了,对吧?”
“好多了。婆婆对我挺关心的。”
“看得出来。这样就对了。荣飞什么都好,就是在家庭关系,哦,我是指与父母的关系上没搞好。我曾批评过他。现在看起来没问题了。”
“比起跟奶奶的关系还是差一些。这话我不能对他说。毕竟是奶奶身边长大的。我有机会就劝他,他能听得进去。”
“老人家身体好吧?”
“好着呢。过完生日去王村老舅那儿了。荣飞说一半天要去接。”
“你们结婚应当跟厂里的朋友们说一声的。”单珍突然提起旧事,“倒像是厂里得罪了他似的,记仇。”
能当面批评荣飞的人不多了,单珍是其中一个。这或许是荣飞看重单珍的缘故?邢芳知道荣飞心底确实有些记仇,刚离开北重时他情绪很不好,邢芳记得很清楚。
“厂里对他其实挺好的,和你的遭遇不一样。不是吗?他们逼你离开其实是为了挽留他。总觉得夫妻俩同时离开不是件容易的事。没想到你们毫不费力。你们走了后厂里传什么的都有。”
“他其实内心很犹豫。自当了副处长后工作其实不顺。提了不少建议,上面很少采纳。他自己说,再待下去已经没有意思了。”
“也不能这样说。领导不采纳意见就走人?主要原因还是荣飞在外面有生意。公平的讲,这也没上面错。我只是觉着可惜,他留在厂里会做很多事的。如今厂子遇到了困难,他却走了。”
“这个------很早他就认为,北重的根本出路在于民品。在家时有时也和我聊起这些事,国际上的大事我是不懂的,不像他晚上还要补看新闻联播。民品是不是比军品难搞?”
“我是搞技术的。从技术上讲没有什么难的。你问的是经营问题,经营的事我不懂,是大人物考虑的事。我只是觉得,荣飞在厂子遇到困难时离开,就像个逃兵。”
“你不知道自出了爆炸后他多痛苦。朱厂长走了,一切都不顺,他感到胡总对他有成见------”这是夫妻俩在很私密的场合下说的话,邢芳信任单珍,还是全抛出来了。
单珍想,这恐怕是真正的原因。偶然也听到单身楼的议论,吴志毅似乎就说过,胡总当了厂长,有人高兴,有人烦恼。
“我知道荣飞做事一向有原则。但是我真的不希望你们离开。现在下班回到宿舍,冷冷清清的,没有一点过去的气氛了。找个说话的人都难------”
“单珍,荣飞和我一直把你当朋友。你的事他一直关心着,他公司有个技术员,是建院85年毕业的,比你小一岁。他还找了张照片,喏,”邢芳挺着肚子从茶几下面的小抽屉里找出一张黑白照片,“如果看着顺眼,不妨见见面。”邢芳盯着单珍,单珍没有接那张照片。
“我现在不想谈这件事。就这样。”单珍坚定地说。
敲门声响起,单珍去开门,是甜甜回来了。
“记不记得单珍阿姨?”邢芳笑眯眯地问甜甜。
“阿姨好。”甜甜像是有些认生地躲进了她的屋子。
第三卷横空出世第二十三节爱好和追求
荣之贵对荣逸要去海南做生意没有太在意。荣逸跟他借钱一口回绝了。让荣逸跟他哥商量去。
上半年北阳纺织厂开工不足。六月后更是基本停产了。厂里对一部分职工放了长假,他也挤进了放长假的人堆里,每月拿着40%的工资回家休息了。
魏瑞兰休息有家务可做,荣之贵休息就几乎无所事事了。他骨子里是好吃懒做的人,以前是没条件,现在有条件了,特别是荣飞承诺弟弟的婚事费用由他承包,荣之贵将心落在肚里,注意力便放在玩乐上了。
他的工资不交“公”,全部用来玩乐。魏瑞兰现在有了儿子这个财神,也不去计较老公的那点小钱。于是荣之贵的日子便发生了质的变化,之前抽的“花溪”换成了“贵烟”,晚上的散白酒也改成瓶装了。
他认识了一个叫史玉春的人,此人祖籍广东,娶妻却是北阳女。此君最喜饮茶,对茶道有精深的研究。在纺织新区外开了个茶室,不过二间铺面的开间,五张方桌,卖干果外顺便买烧饼,常客都是些纺织厂的退休老头,买一碟瓜子花生泡一壶茶海阔天空地聊上一个下午。
荣之贵常去史玉春的茶室,一坐便是半天,他不愿与别人闲聊,却愿意听史玉春讲茶道,史玉春的专业令荣之贵大为佩服,听了老史的话,跑到古井巷花12元买了一把紫砂壶,请史玉春为他“养壶”。
“为什么买红色的而不买紫色的?贪便宜吗?要知道宜兴壶中紫色为上,红色次之,绿色最差。幸好没有买绿色的。”史老板摩挲着茶壶对荣之贵说。
荣之贵哪里懂得这个?他不过是综合了价格和式样而决定的。
养壶是潮汕一带茶客的独特技艺。在北阳真没几个人懂。取新买的紫砂壶在清冽的井水中浸泡一天,去土腥味,然后再找来个洗得十分干净的砂锅,将新壶放入倒上清水,小火煮开,再放入一两左右的茶叶煮上个把钟点,这叫定味。以后这把壶用什么茶就此确定。然后每日倒入茶汤,将新壶置于干净的毛巾中细心摩挲半个钟点,这样坚持半个月,茶壶便发出内敛的光泽。这时基本完成了新壶到茶壶的转变,这样的壶就可以称为茶壶了。
因为养壶只能选用一种茶,不能乱用。史玉春问荣之贵喜欢什么茶,荣之贵茫然,之前他只买纸包的花茶,五角一包,后来涨到一块二,哪里知道什么名茶?史玉春知道荣之贵是此道雏儿,于是耐心地介绍了中国名茶,像福建岩茶,六安瓜片,西湖龙井,黄山猴魁,庐山云雾,安溪铁观音,云南普洱------不厌其烦地给他介绍并让他逐一品尝。
“夏天还是要喝点绿茶,我建议你用六安瓜片。此茶产于皖西大别山六安金寨一带,色翠绿,香清高,味甘鲜,耐冲泡。此茶不仅可消暑解渴生津,而且还有极强的助消化作用和治病功效,明代闻龙在《茶笺》中称,六安茶入药最有功效,因而被视为珍品。冬天则喝点乌龙茶,像闽北水仙就蛮好。到时候我帮你再养一把壶。我看您是位有福之人,品茶就是有福之事啊。”
荣之贵只有唯唯。
在古井巷买过紫砂壶后,荣之贵开始研究喝茶。喝茶是一门学问,他钻进去研究,越研究越觉得博大精深。从史老板那儿借了陆羽的《茶经》钻研,大概是看不懂,最简单的是到茶店买了各种名茶品比较,钻进去才知道品茶既是一门学问也是一个烧钱的差事,他每月领的那几十元生活费真不够的。于是羞羞答答地在儿子面前提出,荣飞一下子给他买了两大盒上等的六安瓜片。对于父亲迷上喝茶,荣飞认为是好事,虽然茶中含有破坏蛋白质的鞣酸成分,但好处占了绝大部分,既然有好处,那就喝吧。
荣之贵很快又喜欢上了收藏古玩。靠近邮政局的古井巷是北阳古玩一条街,是前年形成的,规模不大,在星期六星期日开市两天,半条街都是摆摊卖古玩的,也有交易邮票的,一直开到夜晚,满街都是电石灯。
荣之贵第一次淘宝是买了几枚清制铜钱,一枚咸丰通宝,二枚乾隆通宝,花了六元。他搞不清背面铸局名的区别,只是为了好玩。第二次则收了一个比拇指大不了多少的鼻烟壶,上面印着八大山人字样。花了二十五元。几乎把一个月的零花钱都干掉了。荣之贵也注意邮票,问猴票的价格,整版竟然涨到2500元!得到的答案令他唏嘘不已,幻想着儿子从临河买回的那些猴票如果在,该有多少钱。
六月后荣之贵多了打麻将的爱好,纺织厂一帮拿了生活费回家的职工闲着无事便支起了摊子,先是玩毛钱,很快提高到一个点一块。一个下午的输赢便可以达到二三十元,很是刺激。荣之贵对玩乐有天生的喜爱,很快迷上了打牌,每天中午饭后即泡上一壶茶,端了他的茶壶步行几百米回到纺织新区打牌。如果赢了钱,便在街头的小饭店喝点酒,吃上二个芝麻烧饼再回家,如果输了钱便回家吃饭。自打起麻将,去史玉春茶馆也少了。
他发现自己的生活费不够了,严重缺钱。转古井巷的时候,看到那些好玩的东西,这也想买,那也想买。就是兜里没有几块钱。收藏是可以跟老婆说的,于是对魏瑞兰讲了一通收藏的妙处,这些宝贝将来都是涨价的,就像那种红底子的猴票,涨了多少?我们过去没条件,现在有条件了,小逸的婚事既然有老大负责,何不拿出些钱搞搞收藏?反正老大每年的二万总是少不了的嘛。你给我一万,我十年后还你十万!
魏瑞兰不相信丈夫的胡嘞。别再打那些歪主意了。我总算认识你是什么人,你不是做生意的料子。现在的日子就蛮好,放长假也不错,你就这么晃荡吧。反正就是你那几个工资,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吧。但不准打小飞给家里钱的主意!小逸的婚事小飞管?什么事小飞管?房子?家具?衣服被褥?女方的钱也朝小飞要?你能张开嘴我还张不开呢。
荣之贵在魏瑞兰那儿碰了钉子,很是泄气。世界越来越展示它的魔力,物质越来越丰富,生活越来越多姿多彩,吸引着荣之贵的眼球和消费yu望。每个月的几十元零花钱真的满足不了自己了。荣之贵琢磨着如何能搞到钱,甚至想到和荣逸一起去做生意。但又否决了自己的念头,放不下架子跟儿子侄儿一起搞。最后的念头还是落在了长子身上,直接要钱不合适,荣之贵于是想将明华北阳专卖店接手一间。他问过荣飞,知道目前在北阳有二间专卖店,一间开在闹市中心的解放路,另一间在东城道北街。二家生意都不错。荣之贵专门跑到距离近的道北街专卖店看了,装潢漂亮的专卖店有八十平米的样子,雇了三名女性服务员,其中一名是经理,她胸前的小牌牌上写着呢。她们都穿着统一式样的服装,对进门的顾客既热情又不追踪,给客人足够的购物选择空间。荣之贵认真观赏了挂在衣架上的各色衣服,发现主要是青年人穿的衣服,夏装占了绝大比例。每件衣服的标价都比较高,超出了他的心理价位。一件浅灰色的T恤衫他倒是可以穿,仔细一看标价竟达到198元!这怎么买得起啊?就在他狐疑之时,一连来了两个似乎对货物没什么挑剔的年轻人,直接买走了两套夏装。这俩人的不还价的购买行为激励了另一个一只犹豫的女孩,她终于也出手了,一下子买了一件裙子和一条比短裤长比正常短的裤子,售货员说那叫七分裤,最适合女孩子夏日穿,可以尽情地展示她们健美的小腿。荣之贵一直近距离观察着这笔买卖,女孩两件衣服掏了295元。
现在的有钱人是越来越多了。越贵的东西利润越高,这个道理他是知道的。假如利润率在30%,刚才一会儿工夫,专卖店便获得200多元的利润!一天呢?一个月呢?既然明华服装这么卖得火,如果自己接手这家店铺该多好?他不知道明华专卖店的经理是怎么任命的,但知道荣飞是明华的股东。股东就是老板,老板更换一个经理是再简单不过的事了。现在时髦承包,自己也可以承包这间店铺。
荣之贵考察回来的路上有就主意,决定等儿子回家与其认真谈一谈。
第三卷横空出世第二十四节赵晓波的困惑
赵晓波副市长工作变更后的第一件事情就是牵头处理红星印刷厂与西湾乡印刷厂的重组事宜。市委市政府已经原则同意将红星厂迁至河西西湾,与西湾乡印刷厂合并。
八八年即启动的北阳市市政建设规划草案在程恪市长的亲自挂帅下组织了几十名专家反复调研修改,方案已经上报省里,虽未经最后通过,但基本的思路已经得到省委主要领导的首肯。北阳市要扩建城市,总的方向是开发河西,市里正在酝酿将市辖的河西县升格为河西区,一些位于市区的企业将逐步向河西搬迁。
重组的二个印刷厂规模都不大,红星厂不到二百人,西湾乡印刷厂不到一百人。但处理起来并不简单,第一是所有制不同,红星是国企,西湾厂是集体所有制,参乎进来的荣诚火锅是私企。首先需要说服西湾,改制重组后的印刷厂沿用红星的名字,由西湾厂的现任厂长担任重组后的厂长,红星厂的一把手(书记兼厂长)担任合并后的党委书记。
赵晓波倒是赞成红星厂重组。因为这个印刷厂一直在亏损。据董维辰副市长的介绍,今年以来该厂因职工待遇方面的上访已经有三起,其中一起是集体上访。红星厂已经成为一个企业系统新的不稳定因素。或许改制会激励和焕发红星厂的朝气,让这个死气沉沉的厂子重新活起来。
重组涉及到三方的利益。牵头处理此事的赵副市长很费了一番心思。特别是得知整个重组方案是陶氏手笔更是如此。赵晓波对私企存在很深的戒心。赵晓波仔细研究了重组方案和美食广场的报告,看不出有大问题。
在两个不同所有制企业重组问题上,支付费用的主要是荣诚公司。荣诚美食将在旧址改造中获得补偿。方案明确规定,在红星印刷厂搬迁后,原厂址将由一个名叫荣诚美食的私企承接,在原印刷厂的旧址上建造成为一个圆形的广场,占地17000平米,计划建造二十一家小型饭店,这个广场的新名字是荣诚美食广场。美食广场的建设费用由荣诚公司独家承担,其产权的40%归市政府所有。广场除掉其圆周上建二层的环形饭店,还在广场的中央修建大型喷泉和休闲娱乐设施,使其成为市民新的休闲娱乐场所。这部分费用也将由荣诚公司承担。
在广场的西南,靠近安河的一片腾出来的约四十亩土地上,荣诚美食将修建十栋职工住宅楼。住宅楼的室外工程也由荣诚美食负责。
红星印刷厂的拆迁费用全部由荣诚美食支付,当事双方已经就拆迁费用达成了一致意见,共计是14.5元。荣诚火锅在红星厂与西湾乡印刷厂合并后向新的红星厂支付25万元的设备改造费。
在赵晓波最关心的职工利益方面,荣诚美食承诺招收50名红星厂职工进入美食广场或荣诚美食各分店工作,与荣诚的员工同工同酬,荣诚公司按照国家现行的劳动法律法规替职工缴纳各种费用。原红星厂由于经营效益不好造成的工资福利等方面的拖欠共计16.8万元在协议签字后由荣诚公司支付。不仅如此,荣诚公司还将在新建的住宅楼中为红星厂原职工提供住宅,价格是成本价的80%。这里有个说明,需要荣诚安置的职工不享受这个80%的优惠。这样大概在方案中新建的十栋住宅楼中有三栋半归红星厂职工所有,或者说这几栋楼将用来低价安置红星厂职工。方案有一个说明,那就是如果红星厂职工放弃在未来的美食广场背后的住宅权,荣诚公司将负责在新厂址附近提供住宅,那是西湾中学的宿舍楼富余出的部分,给红星厂职工的购买价是成本价的70%。
需要说明的是,红星厂原来并没有自己的宿舍楼,这个小厂子原来根本没有能力搞福利。
或许就是这个提供住房的方案打动了红星厂的干部群众!赵晓波想,否则很难解释为什么红星厂职工为什么会顺利通过重组方案,而且红星厂的头头们也没有如预想的那样在重组后的企业中抢占位子。
这个荣诚美食之前根本不显山露水,有种横空出世的感觉。赵晓波接下这个差事后委托秘书陆英寿做了调查,才发现荣诚竟然在全市开了九家大小不等的连锁,而且已经将连锁开到了周围县城。
在美食广场这笔生意中,荣诚直接支出就有56.3万,这远不是主要的部分,主要的在住房上的补贴,赵晓波估计应有150~200万。荣诚还要承担广场的改建,这部分的预算他看到了,是455万。其中的40%将划归市政府所有。荣诚提出了一个直白的方案,即将来建好的21间饭店中的8间归市府,其余归荣诚。因为21间店铺分布在270°环形广场周围,哪间归谁将来采取抽签的方式决定。
赵晓波不知道荣诚美食有什么把握在如此密集的地方建这么多的饭店可以挣钱。虽然荣诚的报告对此有很煽动的描述。现在的情况是市政府坐享其成。所以程市长在与他的交谈中对美食广场建设方案的基本持肯定态度。市政府拿到那部分店铺可以安排大量的待业人员,这是好事。而且,那片地方的环境将大为美化。另外一件事就是荣诚将要兴建的大批住房,目前北阳市没有明确的政策界定。他咨询了省里的有关部门,答复是为职工建房是允许的。可是赵晓波从中闻到了一丝阴谋的味道,荣诚的职工有多少?他们需要多少住房?职工按照其单位给出的价格买房算不算违规或者违法?这些都是不清楚的地方。为此征询程恪市长的意见,程恪说改革本身就是趟雷区,上面为什么提摸着石头过河呢?北阳居民的住房情况在在八七年底做过调查,人均住房面积不到6平米!不过这个调查不是我们的统计部门完成的,而是一家私企的调查部门搞的。为此我安排市统计局对主要几个区做了抽样调查,结果与他们搞出的差不多,只多了0.3平方。这个结果真让我汗颜,我们搞了四十年建设,居民的住房仍这么紧张,失职啊。陶氏也罢,荣诚也罢,以职工住宅的名义搞房子,也算是一条途径。情况我给建斌书记和梁省长都汇报过,他们的态度是看看再说。我们要做的就是观察,密切观察,不要急着表态。卡下来容易,企业自己建房?说的轻巧,有几家可以做到的?北钢还准备内部集资盖房呢。福利住房不要再提了,已经走入死胡同了。
靠私企尝试一条新路?赵晓波不以为然。私企唯利是图的本性什么时候能改变?他对西湾乡中学也做了调查,这所陶氏援建的中学已经完工,今年秋季即可使用了,气派漂亮的主楼,设施完善的实验楼和图书楼,还有运动场。赵晓波承认这所乡镇中学的外观条件比市里大多数中学要好,即使如省级重点中学——北阳市实验中学都不一定比它强,除了规模。赵晓波询问了西湾乡的主要领导,这所中学完全是陶氏援建?回答是肯定的。乡里不知道陶氏花了多少钱,学校已经正式验收了,今年秋季将正式投入使用。主管教育的市长助理徐永茂将亲来剪彩。柳匡容希望赵市长也来。赵晓波长期管农林口,对乡镇中学很注意,西湾乡中学一下子获得硬件的绝对改善他很高兴,知道徐永茂是程恪线上的干部,他没理由来凑这个热闹。他来的另一个目的是参观西湾中学的配套工程——学校的住宅楼。柳书记带赵副市长参观了簇新的八栋住宅楼。其中的一栋又一个单元划给了西湾中学,共60套住房。柳匡容还带赵市长参观了其中的一家,那个姓张的老师正在收拾新居,房子很不错,二室一厅,客厅很大,足有二十平方。赵晓波问张老师这套房子花了多少钱,张老师说一共只花了二万三千。赵晓波惊问为什么这么便宜?张老师说陶氏对老师们有优惠,他们原来的住房可以抵顶新居,按照1;1的比例抵顶,住在河东的比例更高,为1:1.2。张老师原来的房子就在西湾村,是平房,顶了四十平方,这样就便宜多了。陶氏收购那么多旧房子干吗?但承认这对老师们确实是照顾。赵晓波想,这个陶氏或许和荣诚美食有联系?回去查了两个企业的工商资料,陶氏建筑的董事长叫荣飞,而荣诚美食的董事长则是陶莉莉,从名字上看是一个女人。
赵晓波在完成他认为的一系列工作后于六月底在方案上签了字,正式提交市长办公会。程恪主持的市长办公会顺利通过了红星厂与西湾乡印刷厂合并及美食广场建设的一揽子方案。
荣诚美食的反应速度极快,批文下发的第二天,施工队便进驻红星厂开始了拆迁。
第三卷横空出世第二十五节荣逸的生意
荣逸想跟家里借五万元做本钱,准备倒卖彩电。一开口便遭到荣之贵和魏瑞兰的拒绝。荣之贵当然不会让荣逸做没把握的生意,于是将自己的计划提出来,希望拿到道北街明华服装专卖店的经营权。荣之贵对魏瑞兰及荣逸讲了自己对专卖店的调研,魏瑞兰觉得可行,她也希望荣逸有个正经事做。但这是需要和荣飞商量的,于是找来荣飞商量。
荣飞这几天一直忙美食广场的事。陶莉莉是不管具体事的,荣飞必须顶起她的缺。所以回家比较少。邢芳的预产期过了近十天,还没有任何动静,陶莉莉建议邢芳住进医院。邢菊一直陪着待产的妹妹,荣飞在忙美食广场的事,偶尔回家,便到父母这边混饭。
7月1日上午,荣飞从陶莉莉那儿看了市政府的批文,和陶莉莉、叶家澜、崔虎、谷南阳、韩慕荣等人商量下一步的工作,张诚也在。现在荣诚美食已经自成体系,和陶氏完全脱离了关系,双方的股权也明晰了,反正是一家人,内部拆分股权很顺利。按照荣飞的设想,荣诚和陶氏将走不同的经营路线,都是联合投资公司的下属单位。
下一步的工作早已明确了,目前主要是陶氏的事。拆迁红星厂和随后的修建美食广场都由韩慕荣具体负责,崔虎已经向荣飞提出提升老韩为副总经理。目前韩慕荣的待遇比仍兼着陶氏副总经理的郭凯庆低,也比新加盟的谷南阳低,但在陶氏做的工作似乎不比那两人少。荣飞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只说想想看。崔虎和荣飞彼此都有找机会认真谈一谈的想法。
中午回避了跟大家在一起喝酒,崔虎喜酒,有时候就控制不住,荣飞有意改正他的毛病,想起好几天没和奶奶一起吃饭了,便自己开车回了家。中午魏瑞兰做了大米,菜只有一荤一素两道,他们已经吃完了,不过剩下的够他吃。荣飞喜欢简捷,三口二口吃完了,准备到奶奶屋里坐一会儿,见荣逸也在,正在写字台前看杂志,奶奶却已经睡下了。还没说话,就听父亲在客厅叫他。
“小飞,爸爸跟你说件事。你坐下。”很少这么正式谈,荣飞稍有些意外,“最近你的生意怎么样?”
“还行。马马虎虎吧。”荣飞的生意没有跟父母详细谈过,他们只知道大概的情况。像明华贸易及荣诚火锅,就没有跟父母提过。
“道北街明华服装专卖店,是你的吧?”
“不是。”
“怎么会不是?明华服装你不是有股份吗?”
“我在明华有股份。但专卖店是明华服装的,不是我的。是所有股东的。”
“还有几个股东?”荣之贵觉着自己很窝囊。
“大股东还有一个,小股东有四五个。”
“你是大股东吧?”
“是。”
“最大的?”
“最大的。”经过整合,明华及其他体系的股权关系已经很明确了。
“这不就结了?我今天提个要求,我想接管道北街专卖店。”
荣飞吃了一惊,不相信地看着父亲。刚才他俩说话的声音大了些,魏瑞兰和荣逸都出来了。
“你要接管道北街分店?”
“是。我现在没什么事做,厂里放了长假,你是知道的。我才五十出头,每天闲得慌。想找个事情做。”荣之贵从衬衫口袋里掏出烟点上,将烟盒装起来,又取出来递给荣飞一支,荣飞摆手拒绝了。“而且,我爱好挺多,这也是最近发现的。之前每天忙,没空,不知道自己是什么人,”他摩挲着史老板给他养过的茶壶,“我让你给我买茶,不能总开口吧,不说你,我自己也不好意思。最近我常去古井巷,你知道那个巷子吧?”
“知道。”
“看着那些钱币古玩,心里就痒痒。看到一个紫铜水烟壶,要价140元,我真掏不出这140。我没赶上好时候,这辈子马上就完了,没想到赶上了改革开放,没想到世界变得如此繁华,我就想自己挣几个花花。你说我过分吗?”
第一次听父亲这样说,荣飞沉思着,一时间没有回答。
“那个道北街专卖店,有指标的吧?”
“当然。具体是多少我不知道。”荣飞如实说。
“我想我能干了那个。交了你的公司,剩下的不就是我的?也省得我买个茶叶都向你伸手。”
荣飞笑笑,“爸爸,我不能答应。”
“为什么?”
“第一,我是明华的股东,但由于一些因素,既不是董事长,也不是总经理。明华公司有很严格细致的管理制度,像专卖店经理考核录用总经理都不管,是主管销售的副总经理的事。你说的那个店的经理绝对不认识我。我是制度的制定者,不能带头违反。第二,专卖店是明华最基层组织,经理们受过很严格的培训。从1986年,明华服装就在广州组建了自己的员工培训中心,店长不是谁想干就能干的。”说这话时,荣飞有些自豪。明华是他旗下企业管理的典范,陶氏等比起来还是有差距的。
“你是说我干不了?”
“差不多是这个意思。另外,明华的制度规定不用私人,主要就是不用自己的亲属。虽然明华是私企,但却不能用私人。如果你管了店,亏损了,上面开了你,碍着我的面子,不开,坏了制度。希望爸爸能理解。”
“你刚才说你不是明华的董事长,你身为大股东却不是董事长?”
“董事长是董事会选举产生的,不一定要大股东担任。我在北阳这边的事情多,顾不上明华服装的事,所以我推掉了。”
魏瑞兰插话,担心明华服装落在外人手里,荣飞解释了不会出现这种情况。
“小飞,你是不是觉得我的要求很过分?”荣之贵道。
“过分了。”荣飞觉着还是要坚持原则。
“小飞,明华服装一年能挣多少?”
“销售额早过亿了,服装利润越来越低,不过上千万总是有的。”
荣之贵魏瑞兰荣逸都吓了一跳。
“明华总部在深圳,香港,广州,南京,北阳等城市都有分公司。明华北阳公司就是其中一个。广州还有一个研发中心和培训中心。幸好从82年创立明华,没有犯过大的错误。”自豪感又升起来。
“你挣这么多钱------”荣之贵想说什么,但思维比较乱,一时间组织不起合适的话语。
“爸爸,办企业目的有两个,一是挣钱,二是花钱。企业总是要扩张,生意总是想越做越大。每年的利润除了必要的分红,全部用来扩大再生产。公司准备在哈尔滨再建一家分公司,还准备向银行贷款呢。”或许这就是个合适的机会,荣飞决定公布一部分真相。
“你去什么专卖店?小飞说的有道理。”魏瑞兰终于说话了,“不过小飞啊,妈妈听你这么有出息真是高兴。我想说的是你只有小逸一个亲兄弟,他每天晃荡着不是个事,你就不能在明华给他找个事情做?小逸前些日子和小杰谋上做彩电生意,跟我借钱,我哪有钱借给他?所谓打虎亲兄弟,小逸总比外人跟你一心。我和你爸没本事,但总算生了个有本事的儿子。今儿正好都在,小逸的事你得管管。”
“做彩电生意?怎么做?”荣飞眯着眼看着靠着门站着的弟弟,“跟我说说,能打动我我就投资。”
荣逸来了兴趣,“现在彩电多紧俏。我有个战友在海南,有路子搞到进口彩电。倒回来就是钱。”
做倒爷?荣飞笑了,弟弟还是头脑简单啊。“这是做倒爷。你那个战友是做什么的?”
“具体的我也不清楚。他家有关系,他爸是个领导。”
“倒卖彩电现在或许能挣钱。但几年后彩电将会过剩,厂家会想尽办法推销自己的产品。长虹,海尔,康佳等国产巨头已经成气候了,他们的产品从技术上和进口的差距的越来越小。即使你说的是靠的住的,生意也没几年好做。再有,你没有正规的销售渠道,属于违法倒卖,万一被工商查了,损失就不是一点半点。还有,你战友的情况并不清楚,他家如果有权,能搞到进口彩电交给你卖,为什么不自己挣?钱又不咬手。所以,你说的生意其实不是正经生意,我不会支持。”
“早让你跟你哥商量,你就不听。”魏瑞兰批评荣逸,“不过,小飞你现在生意做的这么好,比纺织厂都厉害多了。总得给小逸找条长远的路子,不能让他这么晃荡了。你说是吧?”
“其实我已经给过他机会。陶氏也有我的股份,在公司我还是可以说上话的,但他不争气,小事不愿干,大事做不了。我能怎么办?现在陶氏还给他发着工资呢。你既然说了,我就把实情告诉你们,小逸的工资都是我个人给的,他从陶氏领工资,但一直不上班。我只好将等额的钱交给陶氏,包括他的养老金。陶氏有规矩,不可能给不上班的发工资。任何一个公司都有自己的规矩,不上班就给发工资的除了国企外没有第二家。”
荣之贵和魏瑞兰沉默了,这个情况他们才知道。
“陶氏给他发多少?”
“300。不含养老保险。”荣飞看一眼荣逸,“是实情吧?”
“让我到建筑队当小工,我不干。”荣逸对安排他的工作极为不满。
“陶氏是建筑公司,建筑队的工作就是最基础的工作。你不从最基础的学起怎么行?难道我一下子就安排你做总经理副总经理?天下有没有这样的道理?”
“陶氏你说了算?”荣之贵闷声问。
“我是陶氏的董事长。去年接任的。”
原来如此。棉花巷的房子总算有了合理的解释。之前魏瑞兰一直想问,但总没有问出口。
“你哥是为了你好。你倒是行啊,拿着300块的工资每天晃荡,那些钱你都花在哪儿了?”荣之贵生了气,瞪着荣逸。
花在哪儿?什么都是钱,300块够吗?如果够我做什么生意?荣逸腹诽不止,但这个场合他又不敢说,哥哥刚才展现的实力震住了他。
两件事都被荣飞顶了回来,荣之贵心里极为郁闷。表面上长子说的都在理,仔细一想就变了味,挣了钱继续扩大生产没问题,可是挣钱的目的是什么?按照荣飞的逻辑,什么时候是个尽头?自己每月为几十块钱奔忙,那边放着几千万的巨款却看都看不见。
这个话怎么跟儿子说?向自己的父母伸手容易,向自己的儿子伸手就难了------荣之贵心里一片悲凉。
“爸爸,家里的经济情况跟前几年比好多了,也不必刻意存钱,生活完全可以过的好一些。比如中午晚上的菜,花样数量都可以多一些,不想做就出去买。这都没问题。你和我妈都五十开外的人了,不上班也好,就歇着养好身体吧。我说过小逸的婚事花钱包在我身上,这话算数。至于你喜欢喝茶,收集古玩,每个月需要多少?”
“需要多少?”荣之贵一片茫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这样吧,我每月给你三千零花,够了吧?”
三千?荣之贵喜出望外,随即冷静下来,“够了。”说出这句话,做父亲的尊严已经荡然无存。
“小逸的生意就算了吧,如果不想在陶氏干,其他的工作我也可以找,但必须从基层干起。小逸你自己考虑吧。”
王老太一直听着父子间的对话,没有插言。
第三卷横空出世第二十六节荣逸和张越
7月3号,邢芳在医院剖腹产生下一个男孩,母子平安。一直守候在产房门前的荣飞很企盼结果,果然是个男孩。还没见孩子的面,他便为儿子取好了名字,荣世鹏。这是他记忆里儿子的大名,小名则叫了鹏鹏。
这是做父亲的权力。按照荣家的家谱,鹏鹏这一代应当取双字。荣家一直是隔辈走,上一代双字,下一辈则是单名。就像荣之贵和荣飞。
亲戚们在得知消息后按照传统备了食物到医院祝贺慰问。最高兴的是王老太,一直希望能见到重孙,终于了结了心愿。老人不顾八十高龄,非要在医院照顾邢芳。让魏瑞兰及邢菊哭笑不得,还是荣飞将奶奶劝回了家。
真的是那个调皮无比学习一塌糊涂但心地良善颇有孝心的鹏鹏吗?荣飞格外期待。
伺候月子的事基本不用他做。前几日已经上任的王林曾打电话给他,希望他抽空去趟北新。因为邢芳待产,一拖再拖,等孩子出生,一切都正常,于是荣飞在7月5号和李德江一同去了北新。
因为鹏鹏的出生,和家里紧张起来的关系缓和下来。最受打击的是荣逸。荣逸被兄长拒绝,发财大计被断绝,又没有老父的待遇,只好继续他的浪荡生活。这天参加战友聚会,遇见好久不见的张越,彼此感到很亲切,中午是分配到民政局的一个战友做东,席间大家喝了不少酒,饭后到战友家打牌,荣逸身上没带多少钱,只能观战,与张越聊复员后的情形,很有一番感慨。
荣逸和张越在部队时同在一个连队。因为高中就是同学,彼此自然走的近。张越在部队入了党,当了班长,毕业时带着上士军衔,荣逸只是个中士。张越复员后也进了北钢,很巧,和荣杰成为了同事。世界有时候很小。
张越在姐姐结婚前隐约听到姐姐与荣逸哥哥荣飞的事。当时张昕在哭,母亲在劝。隔着一道门,张越听了个大概。事后问母亲,段英没有细说,只是说张昕有些钻牛角尖了,不能怪人家。张越对荣飞这个名字似乎有点印象,仔细想起来荣飞就是荣逸的胞兄。在部队时曾听荣逸讲过。当时荣逸还说很巧啊,我哥和你姐是老同学,咱俩则是同学加战友。
张越很想搞清姐姐与荣逸的哥哥究竟发生过什么故事。这回战友聚会遇见荣逸,自然提起荣飞的事。他才知道荣飞在去年已经娶了老婆,而且老婆刚为其生了儿子。
荣逸内心怨恨兄长,自然在张越面前没什么好话,张越问荣飞现在做什么,荣逸没好气地回答,“下海挣了几个臭钱,一点人性没有。”遂将自己借钱做彩电生意的事跟张越讲了一遍,荣逸倒不想接管什么专卖店,还是惦记着和荣杰的事,“他哪里缺几万块钱!这人啊,一有钱就他妈的不是人了。”
“你哥还真有办法啊。几万块钱跟玩儿似的。他是做什么的?”张越想起了姐夫,那是真正的有钱人,恒运公司的大公子,未来的掌门人。以运输起家的恒运已经发展为集团规模,营业范围很广。
“跟你说说也无妨,知道明华服装吧?他是明华的大股东。”
“真的啊?”张越复员后买的衣服几乎全是明华的。
“我爸特别叮嘱我不要吹嘘。你知道就行了。”
“那有什么?现在又不是*,私企是合法的了。嘿,守着个大款哥哥,怪不得你小子游手好闲。”
那天荣之贵和魏瑞兰跟荣逸谈了很久,其中一点是不许在外面到处吹嘘荣飞是什么大股东。财不露白,懂吗?荣逸还真不是那种喜欢吹嘘的人,也没想着打老大的旗号,他还不知道该怎么打。
“不说他了,心烦。越子,你过的咋样?”
“能咋样,一个退伍兵。”张越笑了笑,他参军后才知道学习的重要,在部队就自学了大专的课程,大部分科目都拿到结业证了,幻想着将来能考军校,现实敲碎了他的梦,像他这样的士兵考取军校的比例相当低。不等他取得毕业证,复员了。而进入北钢后的生活又重新给他上了一课,别说是大专,就是研究生又能如何?这辈子如果不沾他那个财神姐夫的光,就只好呆在北钢做一个光荣的钢铁工人了。
张越对姐姐很崇拜。他学习上永远也比不上姐姐。但姐姐为什么看上王志鹏他就感到奇怪。倒不是王志鹏有什么生理缺陷,而是姐姐在婚姻大事上显得有些草率。好像她和王志鹏认识不过两三个月的工夫。从他懂事,姐姐就有些忧郁,不是那么开心,他不知道原因,后来知道了,竟然还存在一个荣飞。
张越想,姐姐命中就是富贵人,不管是荣飞还是王志鹏,他们拥有的财富使他们远离一般人。
“做不做生意无所谓,难道你能做到你哥那样?与其那样还不如跟着你哥混,明华在北阳就有厂子,怎么着也得给你个副厂长吧?”
“别提了。”荣逸厌恶起来,“他总让我从基层做起,还不让我说出我们的关系,这不扯吗?我这人你是知道的,才不受那份罪。”
这倒是和王志鹏的态度一样。张越也曾想过去恒运,恒运的核心产业就是运输,王志鹏给他的岗位是司机,观点跟荣飞的一模一样。张越不想做司机,于是就继续呆在北钢,而且,父亲也不希望他去恒运。
父亲对姐姐的婚姻不是太赞成。但他是比较开明的那类父亲,子女已经决定的事他很少反对,除非太出格。好在姐姐结婚后一切还好。
“你哥说的也没错。是应当从基层干起。不过你小子就是游手好闲的主,手里有钱花就不去想明天的事了。最近谈了女朋友?”
“当然。不然更没劲了。”最近这个女友感觉还行,就是进展慢了些,只在一起吃过几顿饭,想单独待一会创造亲热的机会都不给,够奸猾的。“你呢?找到了没有?”
“没。北钢男女的比例是六比一。”
“干吗找同事?要么哥们给你踅摸一个?”
“嘿,管好你的事吧。”张越想了想,“有机会认识一下你哥,方便吗?”
“想跟他混?说实话,我这个老大挺那个的,我有些怕他。不过这没什么,你比我优秀多了,说不定会看上你。”
“想歪了。我没有跟你哥混的念头。就是想看看明华的老板是什么样的人。看到了吧?除了鞋子,都是明华的牌子。”
张越上身穿一件几近纯白的T恤,很精神。T恤只有领子缀了一道红边,胸口印着明华的标志,一朵红牡丹花。下身是一条深蓝色短裤,裤边是白色的,也绣着深红的牡丹。
“至少他应该给你打折。听说明华服装专卖店是有积分的,达到一定的分数就是贵宾,他们叫VIP。是吧?”
“是呀。这是个高招。好多人都是明华的固定用户了,就是冲着这条。”张越承认这是个高招。
“有空到家里坐吧,我家在棉花巷11号院一栋202,好找。”想了想,荣逸将家里的电话号码给了张越。
“我家没动,还在老地方。不过没电话,我爸正张罗着装呢,得排队。”
“上去玩几把?”可惜没带钱,荣逸手有些痒痒。
“不了,我还有事。先走一步,我不能和你比呀。”张越跟荣逸握手道别。
张越走了后,荣逸向战友借了五十块上场打牌,钱很快输完了。张越便呆在一边看,直到散伙。
彩电生意是做不成了。荣逸其实渴望找点事做。每日的游手好闲的闲逛时间长了也是一种受罪,他熟悉的人基本在忙,没有人像他一样。部队服役时荣逸喜欢读王朔的书,很羡慕王朔笔下城市游民无所事事穷聊的日子。回到现实,发现当你独自无所事事的时候是很难受的,像今天这样的欢聚并不多。
荣逸想,是不是找哥哥要份工作?
第三卷横空出世第二十七节碰瓷
王林去北新市只身上任的,跟了他几年的秘书傅祥林都没带。北新市配给他的新秘书叫舒国治,今年二十九岁。
舒国治毕业于北新农学院。北新农学院位于经济相对落后的北新市,却是G省仅有的三所全国重点大学之一。舒国治八三年毕业,分配进北新林业局,四年后调入市政府办公厅,跟李愚副市长当秘书。八九年春李副市长转入政协任副主任,舒国治短时间失业,然后出人意料地担任了新来的王市长的秘书。
舒国治知道这个结果完全是早已退下来在家颐养天年的外祖父的运作。外祖父曾长期担任分管组织工作的北新市委副书记,在北新的影响力依然存在。
今天是星期天。舒国治接到的命令是在丽园酒店预定一桌酒菜并在丽园登记个套间。王市长说有朋友从北阳来,私人性质,费用自理,绝对不惊动其他的领导。因为上午王市长要去看农学院退下来的老院长,却没让毕业于农学院的舒国治去,只让司机小李跟着就行了。舒国治的任务是做好接待准备。王市长给了他一个手机号码,让他与客人联系。
起初舒国治以为是市长的夫人小姐要来,既然强调是朋友,大概不会是家人。舒国治没有急着和客人联系,先到丽园以办公厅名义预定了餐厅包间和套房,并且实地查看了。丽园是北新最新的酒店,也是最好的酒店,没有在国营的北新宾馆而是选择了私营的丽园酒店,也彰示了客人的身份。
一直到临近中午,客人仍没露面,舒国治看看已经十一点半了,于是拨了王市长给的那个号码,电话没人接,再打,终于接了,很气粗,喝问舒国治是什么人,舒国治报了自己的名号,对方慌乱起来(舒国治可以听到对方尴尬以至于语无伦次的话语)然后电话被交到另一人手里。听了几句,舒国治立即变了脸色,他没有发现王市长已经来到了大堂,从他手里接过了电话。没听几句便冲着话筒吼起来。
舒国治知道,公安局闯祸了,搞不好会直接引发北新的官场震动的!要知道因为动乱处理不力,市委书记与市长双双免职,新领导不会借此立威?因为刚才,就是刚才,刑警队将王市长的朋友在北大街闹市区给铐了。幸亏及时去了电话,幸亏这些一向嚣张的警察们接了这个电话。
荣飞携李德江去北新市,临时搭上了隆月和王迪新,车便有点挤。荣飞留下了黄天,自己开车与李德江、隆月母女去北新。没想到进入市区,在北大街被“碰瓷”了,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突然从街边的商店冲出来扑到了车上,荣飞看到情况已经踩死了刹车,但少年还是撞到了车上,身子伏在机盖上不动了,从坐在副座上的李德江方向望过去,少年的脸部全是血。慌了的李德江赶紧下去查看,呼啦啦,商店冲出四五个青年将他围住了,一个青年拉开荣飞一侧的车门便要拔钥匙,荣飞将其推开。隆月没见过这种阵势,吓的脸都白了。
荣飞冷静地下车,不顾一帮人的叫嚷——他肯定遇到“碰瓷”了。
“叫救护车来。先救人再说。”荣飞说。但没人理他。那个少年仍趴在机盖上,一片红色从头下流出,很快变成一条向下的红流。荣飞用手沾了点红色闻闻,对少年说,“起来吧,别把你的衣服搞脏了。”有西红柿的味道,这帮“碰瓷”者也是低挡的。
“你胡说什么?”立即有人上来揪住荣飞。双方扭打了几下,隆月拉开荣飞,被“碰伤”的青年已经被人抬走了,“送医院送医院。”乱喊着将伤员送入对面的商店。
接着有人出面与他私了。荣飞双手抱在胸前,“懒得和你们讲,叫警察来处理吧。”
后面的事就有些离奇了,见不受威胁,那帮人的首脑,一个三十岁上下的汉子真的叫来了警察。警察很快就来了,或者他们一直就在附近,没听李德江几句解释就认定是荣飞的责任。李德江取出电话还没拨号,警察便劈手夺去了,隆月怕地痞,不怕警察,上前训斥警察懂不懂程序?警察竟然推搡隆月的胸部,荣飞大怒上前争执,被另一名警察扭住打了一拳,然后被戴上手铐。这时拿在警察手里的李德江的“大哥大”响了,警察没接,电话一直响,这回警察接了,说了几句就慌了,二名警察关了电话商量,接电话的警察对李德江说不知你们是王市长的朋友,误会了误会了,赶紧要给荣飞开手铐,被暴怒的隆月拦住,手铐是什么东西?岂是你想带就戴想摘就摘的!李德江冷冷地对警察说,她是王市长的妻子,等王林来接他夫人吧。他是王市长的学生兼朋友,就让王市长给他的学生解手铐吧。动手欺负王市长的夫人和殴打他朋友的事你们给他解释吧。
警察极为尴尬。周围已经围了不少人,都在看这场好戏。刚才领头的汉子已经知道了车中人的身份,荣飞与李德江是谁他们不知道也不甚在乎,但王市长的夫人和女儿恐怕不像是冒充。就在无言的对峙间,王林的蓝鸟到了。
“这是我的工作证,要检查吗?”王林掏出工作证杵在警察脸上。
“不敢,王市长,这是个误会------”警察的汗立即下来了。
“那么请将你们的工作证拿出来。”王林铁青着脸接过工作证看了,记下了他们的名字。
“将他的手铐打开,可以吗?”王林回头看看女儿,一直牵挂在北京念书的女儿,没想到见面是在这个场合,这点让王林尤为恼怒。
“当然------”
这回荣飞没有再拒绝,而是指着自己机盖上的“鲜血”说,“取两份样本,分别在北阳及本地化验,看看是人血还是猪血或者西红柿汁?”李德江也奇怪起来,刚才既然撞得头破血流,为什么机盖上没有一点撞痕?
“按他说的办。”王林命令道。
那帮闲汉已经无影无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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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丽园,大家尽可能地摆脱刚才的不快,不过情绪显然都给搞坏了。
王林开了瓶葡萄酒,舒国治给王迪新倒了果汁。
“北新欢迎你们的方式有些特别啊。”王林端杯与荣飞和李德江碰杯。
“简直是蛇鼠一窝。”隆月仍未从刚才的事件中解脱出来。这也难怪她,她的出身,她如今的身份都没吃过这个亏,“王林,北新的警纪坏到如此地步,不整顿简直没有了天理!老百姓哪里还有活路?”
“隆姐不要被刚才的事坏了心情,喝酒喝酒,喝什么饮料嘛,喝点啤酒吧。请给隆总换杯啤酒。”荣飞对舒国治说。刚才王林已经介绍了舒国治的身份。
荣飞也换上了啤酒,“一个好的开始未必有好的结果,相反,悲剧的开场常常以喜剧收尾。隆姐,迪新,我们干一个。”
这时有人敲门。舒国治过去开了,门口站着的是公安局的局长和政委。
“王市长,我们过来接受批评------”
“我不批评你们,我等着处理的结果。现在是我私人用餐时间,请你们先回去吧。”王林头也不抬地说。
公安局的二位极为不安,呆在门口走也不是进也不是。荣飞站起来,“二位,刚才的事要不要我去做个笔录?”
“不用不用,情况我们基本清楚了。”
“那好吧,你们的警员打了我一拳,并且侮辱了女士。我有理由怀疑他们和黑社会有勾结。我等着处理结果,如果不满意,我会提起上诉。”荣飞必须表现出强势,给王林留下缓和的余地。他不知道公安局对王林的态度,但直到如果王林在北新顺利打开局面,和公安的关系就不能太僵。
“同志,我们的警员在处理交通事故时没有遵守程序,偏信了当地人。还望您原谅。我是公安局政委,在这儿向您道歉。”年长的警察真的给荣飞鞠了个躬。
“荣总你少和他们废话。我就不信没有王法了。”隆月一脸寒霜。
“社会渣滓哪儿都有。我生气的是北新的警察怎么就如此低能?你们来的人根本就不是交警,刑警也罢了,总得了解情况吧?明明是交通事故,我既未逃逸也未妨碍他们执行公务,凭什么给我带械具?上来就认定是我的责任。这样的处理方法如果说没有猫腻我真不信,你信吗?政委先生。我车身的所谓的‘血’还在,我会找权威机构化验的,因为我相信那不过是西红柿汁。”
黑脸膛的政委极为尴尬。
“你们回去吧,现在我正在用餐。这事等你们处理的结果。”王林用餐巾擦擦嘴,再次对二位警察首脑说。
“那好的,”局长看王林根本没有让他进去的意思,“我们立即处理这起事件。打扰了。”
第三卷横空出世第二十八节市委书记
舒国治在饭前便又开了个房间。饭后一行人回房间休息,服务员早已将果盘摆在了房间里。北新的西瓜最有名,夏季北阳瓜市不管从哪儿进来的标着北新西瓜。
“迪新,吃块西瓜。北新瓜果有名哪。”荣飞动手将一个西瓜切开,拉过王迪新,女孩接过一块瓜吃起来。
“是不是给你上眼药啊?”李德江仍闷闷不乐。
“不要这样说话。千万不可疑神疑鬼。王市长刚来,还不是立威的时候,立威也不能用那些喽喽,他们的档次还低了些。”荣飞严肃地说。
“公安局是冯国川的地盘,对吧?”隆月已经冷静下来了。
“别瞎说,冯书记也是新来的。下午或者晚上冯书记可能过来。戴耀先绝对会向他汇报的,如果来了,注意一下你的态度。再说了,上千干警,害群之马哪儿都有。”王林对隆月说。戴耀先是刚才被王林撵走的公安局长。
隆月虽然生气,但直到丈夫单枪匹马来北新任职,与地方实力派的关系搞僵了肯定是自己吃亏。
“这倒是。光顾着生气,忘了告你了,前天,不,是三号吧?邢芳生了个胖小子,七斤八两呢。不过是剖腹产的,人受了点罪。”
“是吗,你小子也做父亲了,有什么感受?”王林微笑着问。
“没,来不及品味呢。”荣飞想起儿子,嘴角不由得带了笑意。
“罪过罪过。邢芳这下子该骂我了。我这个师公该准备什么礼物呢?”看着王林戏谑的神情,一直坐在角落的舒国治发现一向严肃的王市长也有调皮的一面,这也反衬这位荣总与市长的关系。
“那是你的事。总不好让我空手而归吧。是不是德江?”
李德江嘿嘿而笑。
“重汽马上挂牌了,叫我们来,有什么指示?”荣飞将话题切回,这回是王林叫他们来的,绝对不是让他们游玩北新风光。
“哦,我确实有事和你们谈。隆月你带着迪新到隔壁休息吧。刚才是事先放下,该收拾的一个也跑不了。”
隆月带女儿走了。
“你是想谈谈重车带动吧?”荣飞对王林说。
“是啊,北新的工业基础哪里比得上北阳!最拿出手的就是减速器厂了,如此机遇不抓住,岂不后悔死?”
“重车项目论证了二年多,总算进入实质阶段。文件已经下了,底子是三个厂,总装即以汽配为基础,加上汽修厂和柴油机厂。要命的是重汽的班子还没有定。”李德江说。他作为汽配公司的副总,参与了重汽筹建的前期工作,重汽成立,北阳汽配将整体划入重汽公司,李德江自然为自己的前程担忧。此次来北新,也是希望在重汽的班子配备上得到老领导的关照。王林虽然离开北阳,但与程恪的关系众所周知,而程恪绝对是有能力影响重汽干部配备的人物。
“省里下决心搞重汽的决策是正确的。如果搞轿车项目,北阳甚至全省的基础都太弱。”荣飞说了一句。
“德江你的意思我清楚。都是自己人,我就直说了。程市长那儿我介绍过你。重汽的班子最终要省里定,因为重汽项目是梁省长亲自抓的,建斌书记也极为关注。这是投资上十亿的大项目嘛。一把手想也别想,占个副职问题不大。现在恐怕竞争的焦点是一把手产生在市里还是省里。”王林端起茶杯,“你在汽配一直是搞配套的,我请你们来是想谈另外一件事。北新减速器厂是全省同类产品第一,也是北新这个农业市最大的工企。能不能与未来的重汽配套?”
“减速器厂的情况不了解------”李德江说。
“叫你们来就是了解情况的。我有信心和勇气搞出重汽需要的变速箱。”王林信心满满。
“这个不是靠勇气和信心能办的,装备是第一位的,如果进入重卡的配套体系占据二配甚至一配的位置,恐怕少不了技术改造。100公里的配套半径比较合理,老师的想法倒是可行,不知道做过前期的调研没有?啊,是我太笨了。”荣飞随即想到王林来北新不过一月,怎么做前期调研?难道北新市早有打算?
“我提出来的,这方面他们太迟钝了。减速器厂这几年任务一直不饱和,也不晓得积极开发新市场------”他在市长办公会上提出与北阳重汽配套,得到市府班子的赞同。这是小事,不需要向市委汇报。冯国川手伸的再长也不会管这等小事。
“想提高北新的工业产值,也不必单盯着一个零件。”荣飞理解王林的意思,“汽车是机械行业集大成者,除却发动机、变速箱、底盘、车身这些主要部件外,至少有上百种零部件可以考虑。你在北阳汽配的那段履历要发挥作用了。”
王林来北新任职之前,荣飞曾献上中下三策。看来王林还是忍不住上策的诱惑。不过也不能说是下策。振兴工业基础是每位为政者首先要考虑的,经济基础落后的地区更是如此。果然,王林神色一变,“之前没有来过北新。到任后听了汇报介绍,辖400万人口,市区常住人口35万的北新市财政收入竟然不到3亿元!典型的吃饭财政嘛。搞不好连我这个市长的工资都要发不出了。走马观花地看了很多地方,市区的主要企业都去了,情况不容乐观啊。大大小小的企业几十家,除了这个变速箱厂,只有一个纺机厂还像那么回事。其他的情况就严重了。像挂车厂,已经四个月没发工资了。市委很关注,冯书记希望我尽快拿出一个办法来。可是除了注资,哪有见效快的?订单拿不到是自己的事,政府能帮他们打市场吗?刚才荣飞说的我也考虑了,德江你管配套,要照顾北新这块,过几天我组织几家企业去汽配去,能给我的都要,你们需要的都拿出来,开发费又不用你掏。还有,荣飞,你们有没有扩张建厂的计划或者其他战略性的考虑,以后北新是你必须考虑的投资地,别总都盯着大城市。”
李德江嘿嘿而笑。荣飞一本正经地说,“问题不是一天形成的,也不是一天能解决的。过于急功近利会埋下很多地雷,总有爆炸的时候,清除的费用要高的多。我们来的时候,自进北新地界,路况便降了一个级别,林岩县境有段路简直是毁车。北新的经济要振兴,基础设施的建设要先行,这是一个规律,谁违反谁倒霉。说引进资金,像林岩的路,人家来过一回就再也不想来了,怎么办?还有环境问题,进入林岩就算进山了,我注意到林岩的山头都是秃的,大夏天的没有一点绿意,这怎么行?往南,别的地方我不知道,空山我是知道的,情况还不如林岩。”
“那条路拉煤多,损坏快。”
“是的嘛。北新有三个县出煤,如果想增加财政收入,没有比抓煤炭更快的了。但是煤矿很多都包给了私人,是吧?钱他们挣了,留给政府毁坏的环境去治理,这公道吗?”
“他是市长还是你是市长?”隆月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了,听着笑了。
“都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我今天找你们只说两个事,一是北阳重汽的配套问题,这是德江的事,必须将北新纳进配套体系。二是荣飞隆月你们的投资布点,必须考虑北新。”
“呵呵,不带这样下命令的。”荣飞笑道。王林赴任北新,他必须有所表示,这次来本有先期考察之意。究竟做什么,还要仔细研究。
舒国治一直听他们谈正事。不时给他们续茶。隆月在隔壁休息了一阵过来了,女儿却没露面。直到快六点时,冯国川来了。
冯国川是从省委副秘书长位子上“空降”北新的。已经秃顶的他其实只比王林大八岁,今年正值知天命之年。
“怎么搞的嘛。我已经严厉批评了戴耀先,务必严肃处理。包括警局内部的问题。哦,这位就是弟妹吧,受委屈了,我替王市长向你道歉。”处于那个位子的他自然消息灵通,王林的家庭背景瞒不过他,隆长风在今夏之后愈见重用,那不是他可以轻视慢待的人。
“怎么惊动你了呢。这是家丑,不可张扬。隆月,这位就是冯书记,哦,冯书记,我来介绍,他叫荣飞,明华服装及明华贸易的董事长,你可别看他年轻,家底雄厚的很。连香港荣氏的掌门人都很看重。他叫李德江,北阳汽配的副总经理,管配套,北阳汽配整体并入即将揭牌的北阳重汽了。我叫他们来,是想为咱北新引入资金和项目。”
冯国川和隆月握手后与荣飞及李德江相见,给荣飞的感觉是这位北新的大家长没什么架子,像个慈祥的长者。
“好,好啊。都是北新的贵客。不过今天北新的待客之道真是令我汗颜。临来之时,建斌书记耳提面告,说振兴北新一定要有新思路新办法,不能光是埋头苦干。王林同志提出引入资金项目的思路非常好,我完全赞同。你们二位可不许因为今天的不愉快对北新产生反感哦。”
李德江先做了表示。他当过秘书,知道如何面对领导。轮到荣飞,他微笑着说,“不敢不敢。王老师在您领导下做经济工作,我当然要倾力支持。北新也算我的家乡啊。”荣飞笑着说。
“哦?荣总是北新人?你叫王林同志老师,是他的学生?”
“正牌子的学生。他曾是我大学校长。冯书记,您就别叫我什么荣总了。在您面前我就一晚辈。我爱人是北新人,我母亲也是北新人,我似乎也可以算作北新人吧?”
“当然是当然是。明华服装?我想起来了,北阳有你的专卖店,对吧?了不起,年轻轻就搞出了如此名堂。”
“那是沾了政策的光。没有改革开放的好政策,我不过就是一个普通的技术员吧。”
王林插话,“冯书记,这小子能耐大着呢。在学校就搞出一种让德国人感兴趣的汽车尾气催化转化装置,促成了北阳汽配的成立,和如今的北阳重汽说起来也是因果相关。”
“听说过。你这么说我就联系起来了。不简单,看来天才确实存在。小荣,你对北新的发展有什么好建议?”
“哪敢。这趟差事的李副总的,王老师非要我来,哪里能提什么好建议?冯书记有什么要求,只要我能办的无不尊从。”
“好好,北新一定有你用武之地。这样吧,我让宾馆准备了晚餐。王林同志你见外了,弟妹来北新怎么也不吭一声啊?今晚我请客,我们好好聊聊。”
第三卷横空出世第二十九节减速器厂
晚餐喝了不少白酒。酒是茅台,但荣飞不喜欢,随乡入俗,不能提出异议,硬着头皮将一杯杯烈酒倒入喉咙。冯国川的秘书胡兵劝酒的本领绝对一流,花样百出但又站得住的一点点理由总能让你喝下杯中物。
王林的住宿问题尚未解决。北新市委大院正在为他装修一栋空了许久的别墅,目前他仍住在北新宾馆的套间里。饭后大家送走冯书记和胡秘书,留下隆月和王迪新,王林的司机将李德江与荣飞送回丽园。丽园的两套房子都没退,正好每人占一间。
李德江酒后容易兴奋,荣飞却极为瞌睡。荣飞想睡觉,李德江跑过来找荣飞聊天,荣飞早已睡意朦胧,耐不过李德江的捣乱,只好用冷水洗把脸陪着李德江聊天。
“才他妈的八点半,睡什么觉嘛。可惜没叫老曾等人,否则打打牌也不错。你别说,北新这穷地方有个优点,凉快!”说着过去推开了窗户。
北新地势比北阳高,夜晚凉风习习,煞是清爽。
“你那老师是认了真了,非将变速箱配进去。你怎么总是泼凉水?你小子怎么不给他搭个台阶?据我所知,你从香港股市卷来的钱没花吧?”刚才酒席上冯国川与王林对变速箱厂的改造非常有决心,但荣飞不甚乐观。王林提到了对外融资问题,暗示荣飞表态,荣飞却借酒装糊涂。
“资金是有。”目前陶氏账上的资金主要用于美食广场的改造,西湾住宅已经基本售出,资金正在回笼。估计有一千万以上的盈余。明华贸易账上的余款就更多了,股市与买卖日元挣的钱大部分都存在银行里,急需找个出处。“但目前的风向不甚有利。当前国内理论界对私营企业颇有微词,北新更是重灾区,省里都盯着呢。主要的原因还不是这个,而是北新减速器厂的实际情况不明。”荣飞忽然来了精神,“老李,你给我说说,企业竞争力的强弱主要体现在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