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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部分

《荣飞的梦幻人生》》 · wanglong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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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是一座有点欧式风格装着铁栅栏的大门,两座贴着黑色瓷砖的立柱顶部安了二个造型别异的灯,一块镀铜的铭牌挂在立柱上,上面刻着深圳明华服装(有限)公司。铭牌不大,但制作精美。厂区没有围墙,全都是镂空的漆成白色的铁栅栏围就的院墙,站在门口,邢芳触目所见是蓝白相间的几栋厂房,厂房周围绿草如茵,从地上喷出的自来水散成伞状正在浇灌着草坪。邢芳还是第一次见如此精致美丽的草坪,驻足观望良久,竟然没听见荣飞的召唤。

裘复生、林乐醒及郑小英等在门口迎接,他们是得到门卫的通报才出来的,荣飞对裘复生等的热情没有表现更多的回应,只是淡淡地和大家握握手。以至于老裘悄悄地问李粤明,荣先生是不是不太高兴啊?郑小英和邢芳已经认识了,这次见面显得很亲热,拉了邢芳的手问长问短,并给她介绍了明华在家的头脑们。因为荣飞的到来,明华高层全部聚齐了。荣飞看邢芳脸色苍白,便让郑小英带了邢芳去休息,他要先看看生产现场。邢芳却执意要跟荣飞他们同去,四个厂房(车间)及样品室一圈看下来已是一点多钟了。李粤明和黄明福一路介绍了生产和销售情况,荣飞只是听,没有说话。

午饭已经订好了,一行十几个人在靠近公司的福乐酒店吃了饭,因为下午要谈事,每人只是稍微喝了一点酒。李粤明知道荣飞在饮食住宿一途上极为随意,所以家里准备的午餐并不丰盛,菜肴主要是鱼,而且以海鱼为主。大部分鱼邢芳都叫不上名字,郑小英像个大姐般的照顾她,深怕她口味上不习惯,但邢芳却是喜食鱼的,这顿饭倒是吃的香喷喷,将鱼头吃个精光,对郑小英说味道实在是鲜美极了。

本来宴席是应该欢声笑语的,但今天的主角——荣飞一直埋头吃饭,很少主动跟大家说话,气氛也就沉闷下来了。饭后李粤明送荣飞回房休息,房间也订在了福乐酒店。此时的酒店尚未实行国家旅游局的星级分类制度,以荣飞的目光看,福乐主要的硬件环境最高也就评个二星,连空调都没有,最好的就是有台彩电和屋里有淋浴设施。

荣飞和邢芳分订了二个房间。荣飞吩咐邢芳到总台交她那份费用,然后对李粤明说,他自己算是明华的董事,可以按照财务规定报销差旅费用,但邢芳是私事,必须自理。约好下午二点在公司会议室见面。

送出李粤明等人,正好见邢芳沿着楼梯爬上来,正值午间高热,她脸上淌着汗。回到屋里,邢芳认为荣飞对李总等人过于冷淡了,并问荣飞是不是赌球又挣了钱。荣飞说他心情确实不太好,一来是对明华贸易的发展不太有把握;二来是李粤明的心态有问题,如果公司的高层将财富的来源聚焦于赌球或者其他一些不太正当的手段,那么公司的前景就堪忧了。李粤明是明华服装的当家人,他很久未见我了,一见面的第一句话不是说公司的事,而是嫌我只提供一个冠军球队。这种心态令我担心啊。

邢芳微笑道,“李总足以当你的父辈了,言语上还是要客气些。”

“工作就是工作。如果将工作与私人关系混淆起来,制度便难以真正执行。就像你的旅费也可以在明华报销一样。不知道别处如何,我们所在的北重这方面做的极差!领导的所有费用都可以公款列支,真是国企,如果是私企早破产了。我一向认为企业的生命就在于制度!制定制度容易,执行就难啦。不说这些了,下午如果有精力的话,让郑老师带你去转转吧,到中英街看看,香港以后会常去的。这边的首饰比较多,你可以选几样。钱就在包里,多带些。”

“你怎么能知道哪支球队获胜?这可是世界杯啊。”

“梦境!现在相信我说的是真的了吧?我的第一桶金就来自赌球,现在却责怪李总了,呵呵,确实有些不讲道理了。”荣飞给自己倒了杯水,嫌烫,用两个杯子来回倒,“你不知道我研究了多少企业倒闭的案例!有些是很有名的企业,有些是亲眼所见,就像临河的暖气片厂,曾经是多么有前途的企业,可惜------”荣飞神色黯淡下来。

邢芳闻言一惊,邢彪就在临河暖气片厂上班,每月有100多元的收入,在北新农村算是高收入了,如果厂子垮了可如何是好?“暖气片厂不行了?没听彪子说啊?”

“不是现在就不行了,而是已经走上覆灭的路。”荣飞回想前日的情景,无声地叹气,“所以我格外担心明华。创立企业易,让企业不断发展壮大就难了。”

“你怎么知道?哦,是前些日子回临河,对吧?我说你回来闷闷不乐的。我还以为跟你妈妈闹意见,想劝你,但张不开嘴。”

“我跟我妈没啥。他们过惯了苦日子,骤然获悉我拥有在她们眼里是巨大无比的财富有些不适应是正常的。我能理解。我家的事不必放在心上,咱俩的事更是我做主。至于婚期,我想就定在明年国庆前后吧。房子也需要装修一番。二十四岁结婚也算早婚了,不知厂里批不批。不过有兆军的先例在,想必不难办吧。”

“你这人,什么也是你说了算。”邢芳心里幸福,嘴上却嗔怪。

“这不是跟你商量嘛。”荣飞一脸的倦意。“你歇歇吧,我知道你下午有正事要谈。”邢芳绞了湿毛巾给荣飞擦脸。

第二卷国企浮沉第九十五节再赴深圳二

李粤明等看出了荣飞的不快。心里不舒服但压下了。李粤明的不舒服更多的在于面子。自己是四十多奔五十的人了,而荣飞不过二十出头的青年,去广州接了来,给与足够的尊重,换来的却是冷脸,搁谁身上也不会舒服。

但下午的屏退他人的谈话让李粤明消除了不快,对荣飞的尊重上升到一个新台阶。

下午基本上是荣飞说,他听。荣飞谈了二个问题,第一是企业家的基本素质问题。第二是明华服装和明华贸易的发展思路问题。

“李总,我今天早上见到你,你第一句话说的是赌球的收入。还遗憾我没有多透露密情。明华的经营情况与之相比显然是第二位的。做为明华服装的实际掌门人,这种心态不值得警惕吗?且不说我的推测是否准确,一位企业家,将收入寄托于虚无缥缈的赌球,这不该反省吗?企业家是什么?我的看法是企业家是社会的主流,是社会财富的创造者,是社会潮流的引流者,是社会的脊梁。拥有一个企业或数个企业,不能称之为企业家,对社会有责任感和使命感的企业所有者,才能称之为企业家。财富的来源和去向是证实是否真正的企业家的分野。如果将财富寄托于赌博,那和赌徒有什么区别?李总,虽然明华服装经营上并没有什么明显的失误,但一把手的心态不可避免地影响到企业的发展。古人云,取法于上,得乎中。虽然我这个比喻有些牵强,但主要领导即使战战兢兢,如履薄冰,下面的干部员工仍不可避免地得意洋洋忘乎所以。做企业家,就是被判无期徒刑!企业家的声誉不是以财富的多寡来衡量,而是以财富的取得和使用来评判。现阶段,中国的企业家还隐藏在浓雾中,他们或许尚未露除峥嵘的头角,或者还被雪藏着。以后的十年内,大批的风云人物将涌现出来,我们的事业与之相比,简直是微不足道。任何的骄傲自满,任何的裹足不前都是对企业的犯罪和对自身人生的亵du------明华或许在国内的某些领域稍有名气,但绝不是行业执牛耳者。我们有什么资格松懈自己的精力?你可能认为我们的起步资金来源于赌球,我认为那只能偶一为之!决不可一而再再而三!我的雄心是将明华服装发展成国内首屈一指的,国际一流的服装设计、制造集团,明华以后的路还很长,我们肩上的担子重,责任大啊。”

李粤明没有说话,静静地听荣飞的演说。

“至于明华的发展,我一直在考虑。我们是走高端路线还是走平民路线?我们的目标市场在哪?我们长久稳定的顾客群是谁?随着改革开放的深入,国内将出现一大批新生代富豪,这个人群的数量不是几十人几百人,而是几万人几十万几百万人,他们会寻找适合他们身份的衣着,如果我们不占领这个庞大的市场,将会被大批涌进来的外资企业占领!还有,真正的高档服装的主流消费市场在欧美,我们如何抢占这个遍地黄金的市场?要知道,高档衣服的利润和低档品是呈几何级数变化的。明华从羽绒服起步,逐步发展了西服,衬衫,牛仔裤等领域,毋庸置疑,我们走的是平民路线。如果我们寻求向高端发展,设计师队伍在哪?设备需要做什么样的引进?还有我们对现行的产业做如何的处置?卖掉?还是兼顾?品牌呢?要知道,高档衣服和低档是不可共用一个牌子的!还有,企业扩张的资金从哪儿来?招聘一个国际知名的服装设计师的费用是惊人的,市场打开的营销战略是什么?投入多少广告费用?”荣飞一路问下来,李粤明额头已是涔涔汗水。说实话,李粤明虽然主持明华服装的日常工作,这些问题却没有认真考虑过。满足于明华依然不错的销售和利润,似乎将来的日子永远这般惬意。“还有,明华贸易的走向如何,也是迫切需要定下来的大事。”荣飞接着说,“据我观察,林业可的格局似乎不够,总满足于眼前的利益。今年以来,催促我同意抛掉股票的电话不止五次了。港股现在仍然强劲,慌什么?看不到三年甚至更远的未来,作为公司的掌门人便成问题了。于子苏的业务能力我是信得过的,但掌控大局的能力尚不清楚。你要知道,仅靠明华服装,我们过个小康问题不大,要想成为对时政有影响的大企业大财团就远远不够了。我所凭借的核心力量在于崔氏和明华贸易,不是明华服装,你要相信,别看现在明华服装源源不断地为其他实体输血,两年之后,明华服装就是受血单位了。”

李粤明沉思着。明华贸易成立以来在他看来没做多少事。林业可热衷于证券交易,注入明华贸易的资金大部分被他换成了股票,于子苏牵头搞的铁矿石代理也是雷声大雨点小。他真看不出明华贸易有什么前途。至于明华服装的出口代理其实没多少事,明华服装完全可以直接与外商建立联系。去年到今年,明华服装的出口比例有所上升,大概占到总量的15%强。市场主要在日韩,菲律宾市场也打开了,不过量还很小。现在大陆与韩国尚未建立正式的外交关系,出口业务是通过注册在香港的明华贸易代理的,不过这不算什么障碍,李粤明在香港厮混多年,这点困难还难不住他。刚才荣飞说的影响政局的话最令他震动,李粤明幼年离国,习惯的是香港的法律制度,但对大陆的情况一直关注,始终认为大陆是典型的极权国度,近年来虽然风气渐开,商业兴旺,特别是对外资的欢迎前所未有,但仍未消除他骨子里的恐惧,闻说企业影响政局,心里扑腾一下,忍不住说道,“你先前说的都极好。但有一条我是不赞同的,商人就是商人,万不可试图影响政局。特别是在中国这样的国家。”荣飞好像早就预料到李粤明的顾虑,“李总久在香江,对欧美的社会制度一定不陌生,你觉得就香港而言,力量最强的是谁?港督吗?”这个却让李粤明难以回答,按照权力的表象,港督是香港这块殖民地的最高行政长官,但李粤明感觉到现实生活里并非绝对,香港的那些财团们实际上拥有极大的权力,甚至可以左右香港的政局。但这是中国大陆啊,“我明白你的意思了。香港可不是中国啊,大陆会允许财团的出现?”荣飞笑笑,现在确实没有名义上或事实上的财团,但不等于以后没有,事实上关于雇用劳动算不算剥削的论战尚未结束,之前有雇工超过八人就算剥削的论调,据说是根据马克思的理论来的,但在八五年后的北阳已经没有官员关注此事了,崔氏和荣诚火锅的雇员早已突破这个荒谬的限制了,也没有任何一个官方的机构来干涉。“大陆的改革开放政策不会变,私人资本的崛起就无法阻挡。任何一个社会,真正可以左右政局的只有也只能是经济力量,李总一定读过历史的,表象之上的那些政治军事决策无一不是经济因素的缘故。”

想到这儿,荣飞认为明华贸易在北阳设立分公司的事情不能再等了,隆月已经正式决定离开京城到北阳与丈夫团聚,女儿王迪新留在北京。隆月的工作单位都确定了,她原是经济导报的记者,为了专业对口,她联系了北阳日报,已经基本谈通了。之前荣飞在拜年时曾提到要隆月打理明华贸易北阳分公司,隆月虽未答应也并未拒绝。荣飞决意将隆、王两人绑上自己的战车,北阳分公司不过是一个并不高明的诱饵。隆月之父在京城虽不是最高决策权的人物,但据王林透露此公一直做政策研究,一些研究成果是可以直达天听的!必定能对以后的进出口贸易定有极大的帮助。按照荣飞的记忆,一直到二十一世纪,官商互用之风并未减弱。如果搞个明华服装还马马虎虎,如果侧身房地产,非有官场的大力支持不可。荣飞对贿赂之为深为鄙视,真正有前途的官员不会看中眼前的一点蝇头小利,反之也没有多少利用价值,还不如做长期的投资。目前国家尚未对官员配偶经商做硬性的规定,政策其实比较宽松,等相关政策完善起来后隆月这种官宦之弟便会心存顾虑。荣飞的具体想法是利用正在建设中的明华服装北阳分公司,将明华贸易北阳公司设在一起,减少行政成本,具体经营什么听听隆月的意见,预感到隆月对经商有着强烈的兴趣,给她的10%的股份就是钓饵。

设想跟李粤明说出来,李粤明沉吟片刻,问荣飞,北阳目前还是比较封闭的内陆城市,做对外贸易,具体经营什么呢?难道就盯住尚未投产的明华服装?

“隆月这个女人不仅是王副市长的妻子,而且在京城有着深厚的人脉。一般生意是现有目标再选人,特殊情况是先定人选再说生意。明华北阳公司就是这种情况。”

截至至现在,荣飞对于北阳的产业布局李粤明尚看不清楚。只是感到投入产出不甚合理,“明华贸易这个分公司建起来,究竟做什么呢?他们持有的日元倒是升值了不少,于子苏那个眼高于顶的女人对你佩服的紧呢。”李粤明有句话没有说出来,即使明华服装北阳工厂投产,目标市场也是大陆北方,成立明华服装北阳公司是很有必要的,位于深圳的总厂对于幅员辽阔的中国大陆来说过于偏南了,运输成本将会越来越高。而且,自八四年邓公第一次南巡以来,深圳增加了几十条进口的西装生产线,对明华的压力越来越大。增加服装公司向内地的投资李粤明是同意的,但这个贸易分公司似乎是个鸡肋。如果搞资本运作,北阳显然不合适。

“这件事要开个会,和林先生他们谈一谈。一些设想也要你们来把把关。”

“也好,林业可也有很多问题,那就等他来吧。”李粤明深吸口气,“荣总,你对我的批评我基本接受。确实有些拘泥了,感到四年一届的世界杯实在是机会难得。不过我还是那句话,你尽快离开那个军工厂吧,明华需要你来支持大局。”

“这个,”荣飞沉吟道,“我会在适当时候离开北重。之前我们谈过几次了,现在明华服装的发展没什么大的隐忧,而李总你完全胜任这一岗位,不需要我。我可能在大的方向上有些敏锐感,具体管理企业哪里能与您相比?倒是明华贸易需要我们认真研究。等林业可他们赶过来,我说说的想法吧。”荣飞回想在北重近乎闲置的状态,不自觉地在心里叹了口气。

第二卷国企浮沉第九十六节对策

林业可和于子苏是第二天从香港赶回来的。特别是于子苏,自八五年秋日美“广场协议”签订后,对荣飞的钦佩之情上升到一个新高度,关于世界贸易摩擦的预言几乎全部印证。因此对明华贸易的前途也由开始的晦暗难明到如今的充满信心。她迫切需要和荣飞探讨之后的发展思路。等林、于到了明华服装总部后,荣飞安排郑小英陪邢芳逛街,自己和林、于二人及李粤明、黄明福、裘复生等闭门密谈。

“这次我来深圳,主要是与诸位研究明华贸易的发展问题。”荣飞开门见山,“对于明华贸易,我们自成立之初就赋予她资本运作的职能。目前国际金融市场波诡云谲,港股已经维持了二年的稳定的牛市了,会不会有波动甚至崩盘的可能?往大了看,美国股市的变化趋势能不能看出端倪?日美“广场协议”给我们带来的机会是什么?林总和于副总都是多年浸淫资本市场的人物了,今天就明华贸易如何把握国际金润大势谈谈各自的想法。”

林业可面露喜色。明华贸易成立后分三次由明华服装对其注资。共计注入资金1350万元。其中的绝大部分,大概1100万元都投入了证券市场。出口业务做了一点,利润微薄。除了于子苏搞了个铁矿石进口代理权外,主营业务实在算不上突出。林业可甚至感到对不起公司给他开出的高薪。而于子苏则有些心烦了,当初她是看了荣飞给明华贸易的“策划书”后加盟明华的,等她进入明华后却面临无所事事的尴尬局面,股票在缓慢但坚定的上涨,没有荣飞的命令不得脱手,铁矿石代理看不到实际的经济意义------她早想跟明华的最高决策者谈谈了,她不想在这儿虚度生命。

“公司在港股市场累计投入了630万港元,股票市值目前上涨到1550万元,几乎翻了二番。按照荣先生的指示,通过美国那边的委托代理人购入86年3月新上市的Microsoft投入150万元,从去年到现在,在外汇市场投入了400万港元,这部分业务是于小姐直接掌控的,具体情况由她来讲吧。”港股一直在稳定上攀,荣飞不准抛售的指示证明是正确的,即使明华服装盈利能力惊人,它也没有达到一年翻番的境地吧?林业可又感到自豪,至少证明他选股票是有眼光的。至于那个Microsoft,不过是个电脑软件公司,不知道荣飞从哪里得知其在年初上市的,专门指示大力买入其股票。据说该股业绩相当的好------林业可不好说荣飞插手股票市场的具体业务,但心里确实有些郁闷。

“哦,Microsoft只买了150万啊,折合美元不到40万?太少了。于副总是在广场协议前购入日元的,情况如何?”荣飞首先问到“广场协议”,问于子苏如何看待去年秋日美签订的这份对美日经济有深远影响的协议。

这点于子苏深表佩服。当初在荣飞的计划书中看到关于日美贸易摩擦的描述,荣飞断定美国会逼迫日元升值。因为计划书中没有对此展开论述,于子苏半信半疑。那时她便对这位未曾谋面的幕后老板产生浓厚的兴趣,在得知此人一直生活在内地时更是如此。企业界当时很少有人研究汇率及国际金融与贸易等问题,此人竟然关注并利用之绝对是凤毛麟角了。事后于子苏找了有关资料进行分析,收集的数据证明了荣飞论断的现实基础。美元贬值会拉动美国低迷的出口,但对美国的经济也有副作用,而且涉及美国的国际形象,于子苏不能肯定会与日本达成有关协议。要知道汇率变动牵涉的因素极多,即使是专门研究国际金融的专家,也不敢下某一个肯定的结论。而荣飞竟然如此肯定------她按照荣飞的思路和明华服装注入的资金在香港外汇市场购入日元,抛售美元,心里也是踹踹,没想到九月份真的在美国签订了广场协议,三个月的时间,日元由250换一美元升到了200比1。升值20%,也就是美元贬值20%。

“既然荣总点名,我就说说我的看法。”于子苏清理一下思路,“我手头掌握的资料不多,观点可能不一定正确。从八十年代初起,美国对外贸易赤字逐年扩大,据公布的数字,1984年即高达1600亿美元,占GDP总量的3.6%。政府预算也出现了大量的赤字。在双赤字的影响下,美国政府通过提高基准利率吸外国资本投资本土来发展经济,造成美元的升值,随即带来出口下降,产品的竞争力下降。而去年日本即取代美国成为世界上最大的债权国。日系财团凭借着自身雄厚的实力疯狂扩张,引起美国大企业的警惕,这些在美国政治生活中具有影响力的企业要求政府出面调整汇率,以增加美国产品的出口竞争力,挽救美国的企业。就我看来,日元升值的内部因素是具备的,也就是说日元确实具备升值的基础,目前,日本已经是世界第二大经济体,日元已经是第三大储备货币,经济规模的不断扩张,对外贸易的大量顺差,日元资产需求的不断上升,都对日元升值产生内在压力,“广场协议”之前,日本银行已频繁入市,阻止日元的升值。而“广场协议”不过是从国际协调的角度制约了日本银行对市场的频繁干预,实现日元的真正自由浮动。”

“不愧是三一的高材生。”荣飞赞叹道,“于小姐算是给我们这些外行们上了一课,于小姐认为日元与美元的汇率会升到什么位置?对日本经济有何影响?”

“荣总说笑了。如果你是外行,恐怕在座的没人敢称内行了。荣总是最早预测日元会升值的人啊。至于日元升值对日本经济有何影响,这是一篇大文章。我倾向于影响将是正面的,日元升值使得日本的经济力量更加强劲,全球扩张的脚步将更加有力,日系财团可是咄咄逼人啊。”

“早有专家学着预测日元升值了,我不过是拾人牙慧罢了。日本经济是否会得利大发展我并不关心,说实话,和国内绝大多数人一样,我对日本这个严重伤害过我国的岛国没有任何好感,尽管他们创造了经济奇迹,尽管他们在许多领域领先世界。日元升值暂时会给日本带来进一步的经济繁荣,从长久看会损害日本。因为日元升值,银根会进一步放松,实行超低利率政策,最终会在房地产市场和股票市场造成严重的泡沫,最终会造成其经济的严重滞涨和长期的衰退。不说这个了,我更关心的是我们在期间会得到什么利益?”荣飞喝了口茶,茶是新茶,稍有些浓了。在记忆里他是茶道的爱好者,而广东一带的功夫茶最为有名,可惜明华办公室的工作人员给他泡的只是普通的龙井。他品味着醇厚的味道,“我一直考虑明华贸易的业务归宿。就世界大势而言,八十年代至九十年代将会发生许多深刻影响经济格局和走向的大事,在全球经济越来越一体化和大陆开放的步伐逐步加快的今天,任何一个有进取心的组织都不可能关起门经营,必须关注并研究世界政治经济的大势。我个人的经验和知识都很匮乏,有个设想是组织一个研究室,专题研究世界经济大势,为公司的决策提供理论上的支持。”

荣飞的谈话有些天马行空,林业可关心的是现实的问题,组织研究室干什么,明华是企业,又不是研究机构,只听荣飞继续说道,“现在明华服装可以再为贸易公司提供1000万左右的人民币现金,不过其中的一半继续收购微软的股票,现在距其上市已经近五个月的时间了,股价一定飙升了倍数吧?但盈利仍是一定的。”他目视李粤明,后者知道荣飞在打赌球的获利,于是苦笑了一下。林业可闻言大喜,刚要开口,荣飞摆摆手继续说道,“在很长一段时间内,贸易公司将是我们这一堆堆,”他比划了一个圆圈,“融资的机器,你们将为明华及内地的陶氏等提供发展基金。资金的来源在哪儿?当然在股市及外汇市场。刚才提到了日元升值问题,现在说说股市。日本股市在日元升值的刺激下必定大幅度飘红,日经指数必定大涨,这点似乎不用怀疑。香港股市已经飘红了几年了,林总你是此道的老手了,觉得港股会不会出现崩盘?如果有这种可能,我们做空头会怎样?在什么时候做?”林业可一震,如果能准确地判断股市的变化,随之进行相应的投机那简直就是抢钱。可是谁能把握股市这个变幻莫测的魔鬼呢?“所以,哦组织人马研究。这方面的投入是会获得高额回报的。你们别以为我在胡说八道,确实,绝大多数的,像我们这样规模的企业还没有自己的经济研究室,但贸易公司这样企业需要经济研究室,人员可以向香港和美欧日本等招聘,不一定要坐班,出题目要他们找答案就是了。比如港股的走向问题,就可以作为题目研究。我们出研究的经费,成果归公司所有。这个研究室,我建议由于小姐领衔。如果我们能准确把握世界政经大势,不发财就没有天理了。之前我让你们搞铁矿石进口,看来是早了,但方向没有错。我坚信国内的经济建设方兴未艾,要建设,钢材就是第一位的。过去搞大跃进,钢铁元帅升帐,以钢为纲,片面了。但如果国内的刚才需求达到上亿吨甚至更多,铁矿石将成为致命的武器。七十年代末日资大举进军澳洲,力图控制原材料产地,为的是避免受制于人。我觉得日本人是极有战略眼光的。我的经营思路是立足国内发展,一切都要从大陆这块热土出发,一切从大陆经济发展的走向出发。明华服装发展到现在,为其提供源源不断的利润的就是大陆人民嘛。铁矿石是要办的,但现在我们实力还不行,拿着几百万上千万的资金和澳大利亚谈是没人理我们的,但办法总是人想出来的,据我所知,香港有许多财团,或者准财团的组织,他们已经经过了几十年的原始积累,很多找不到投资方向,如果我们给他们找一条长久的生财之道,他们会和我们联手的。如果拿到十个亿的资金,这件事就大有可为。这个生意显然是双赢的。”

荣飞的讲话有些老气横秋,也官味十足,也充满幻想。不过在座的没有感到反感和好笑,而是深思。特别是于子苏和林业可。很多年之后于子苏回忆这次会谈,认为荣飞引领她进入一个新的境界。

第二卷国企浮沉第九十七节隐痛

邓公八四年春的南巡算是为特区之争画上了句号。老人家在深圳并未题词,而在珠海则当场写下了“珠海特区好。”这让深圳的官员很有些忐忑不安。回到广州后题写的“深圳的发展和经验证明,我们建立经济特区的政策是正确的。”让广东及深圳的官员放下了一直悬着的心,深圳的发展再次驶上快车道。

郑小英带邢芳到沙头角游玩。在八六年的时候,深圳其实没有什么好玩的地方。思来想去中英街算是一景,内地来的人对资本主义制度下的香港多少有着好奇,于是带邢芳来参观这个其实很普通的地方。沙头角是个方圆不足二里的边陲小镇,一条环镇街只有十来分钟便走完了,但因这里与香港连接,商业异常发达。驰名中外的中英街,实际上只不过是一条长不足里,宽不盈两丈的极普通的商业小街。两旁店铺拥挤,东边属我方,西边属港英当局。水泥路的街心埋有一块四棱柱花岗石,石上镌刻的英文已模糊不可辨,这就是所谓的“界碑”了。街两边的商店,比较起来,我方齐整、高大的新店多,而港英方的店铺则相形低矮简陋,但两边店面都塞满了中外商品,琳琅满目,宛如两面相对硕长商品橱窗,在展示、在交流。

“怎么样?”郑小英问。她为邢芳选了一条珍珠项链,成色不是很好,只要50元,邢芳推却不过收下了。

邢芳其实对沙头角一无所知。知道中英街不过是二小时前的事。她是个淡薄名利的女人,也是个历史知识缺乏的女人,对地理历史方面的知识相当空白。在邢芳眼里,中英街除了半截由英国人管理外,和普通的商业街没什么不同。

“英国人什么时候占了香港?他们什么时候退走?”好在她还知道香港是中国的固有领土,没说出让郑小英掉下巴的话。

无奈,郑小英给邢芳上了一堂香港殖民的历史普及课。

“郑老师您别笑话我,我这人懂的东西很少------要不我们回去?”天气阴着,闷热,身上汗津津的,邢芳不想逛街了,可面对热情的郑小英,她有些不好意思。

“别叫我老师了,我比你大几岁,叫郑姐吧。来深圳的游客都喜欢看看中英街,买点这儿的小商品,你不喜欢就算了,我们回去吧。也不知道他们的事情谈的怎样了------”今天明华的高层闭门研究大事郑小英是知道的,“邢芳,荣飞为什么留在北重不出来?明华公司发展到现在可都是他的心血呀,李总黄总他们都希望荣飞出来掌舵呢。”

“我也不晓得。只知道他对北重很有感情。他的事我不怎么过问,我也不懂------”亲眼看了明华服装,邢芳算是对其有了直观的了解,对荣飞的选择很是不解。同时仍然有很强的疑惑,不明白为什么如李粤明等看上去很精明很成功的人士为何如此听命于一个涉世未深的青年。

“他不过是毕业才进的北重,又不是北重的子弟。再说了,他就一小科长,留在北重能起什么作用?”郑小英说道。

“是啊,”邢芳有些心不在焉,“郑老师,哦,郑姐,夏天还是在北阳好,虽然温度也蛮高,但觉着身上清爽,不像这儿,空气里总是黏呼呼的------”邢芳有些怕热。

“那我们就回去吧。不过你第一次来,我必须请你吃次海鲜。这儿的海鲜又新鲜有便宜,在北阳可吃不着。”郑小英不由分说将邢芳拉上了出租车。

邢芳确实第一次吃海鲜。害得郑小英甚至得亲手示范。不过邢芳对海鲜不仅不排斥而且很喜欢,两个年轻女人面前堆起了大堆的残渣。

“郑姐,你爱人也在深圳吗?”

郑小英的过去是不想对人言的,听邢芳这样问显然荣飞没跟她说过自己跟王林的往事。“爱人?”郑小英苦笑,“哪里来的爱人?”

“咦?郑姐你这么漂亮,又有本事,怎么会呢?哦,我知道了,你一定是眼光太高了。”

“眼光?”王林是她真正爱过的人,但现在终于从畸恋中挣脱了,和王林恢复联系后,对王林的感情终于恢复成朋友的关系,王林曾暗示自己将进入市政府,劝她回北阳工作,或者进政府机关,或者去汽配公司。她毫不犹豫地拒绝了。她看看邢芳,“说到眼光,我哪里及得上妹子你?”她现在真的羡慕邢芳,将拥有一份完整的爱情,至少现在看上去是完整的。而自己,无论如何不会了。

“我不是因为荣飞生意做的好。当时我们都在学校当教员,我根本不知道他在做生意------”

“我知道。荣飞是个很纯粹的人。你要珍惜他,他也会珍惜你。”郑小英的目光迷离起来,一层水雾蒙上眼睛。三十岁是女人一生中的一道大坎,过了这个年龄与青春便无缘了。

“估计你们一半年就会结婚。记得到时候通知我一声。”郑小英稳定了情绪,微笑着说。

“荣飞一定会告你的。我知道他非常尊重你。”

她们回到明华已是下午了,这个时候联系人可不那么方便。邢芳急于见到荣飞,在这个陌生的城市里只有荣飞可以给她安全感。她们直接到了会议室,见一帮人(包括荣飞)正在说笑着,当地摆放的长桌上摆满了水果,许多邢芳都叫不上名字。

“来啊,吃水果。”黄明福笑眯眯地叫邢芳进来,邢芳找个角落坐了,看荣飞正跟林业可讨论什么赛马,看上去心情蛮好。

“呵呵,你是没有玩过,玩过便丢不下。有的人能玩到倾家荡产。”原来他们正讨论香港的赛马。“如果真如你说的马照跑舞照跳就好了。”老兄是个赌马迷,担心香港真的回归大陆后被禁止。

“我说了不会变的。什么都可以变,唯独大陆改革开放的大趋势不变。”荣飞只是听说香港赌马成风,如今听林业可述说其赌马的惊心动魄之处,甚是亲切有味。

“老林爱好甚多,我可比不了。”李粤明见荣飞看他,“我是有心无胆,那种东西太过刺激心脏。”

“你别听他说,论赌性,老李不比我差。”林业可笑眯眯地揭老底。其实李粤明年轻时也酷好赌博,后来洗手不干了,82年见荣飞在世界杯上一举攫取上千万,艳羡不已,这才私下找荣飞索要本届世界杯的“内幕”,他认定荣飞对此深有研究,否则怎么能百发百中?

郑小英悄悄问黄明福,“会开的怎样?”

“主要是研究老林他们的事,很好呀。你们玩的也好吧?难得邢小姐来一次,你可得陪好了。”黄明福主要负责明华服装这边的事,对贸易公司是无权过问的。想起今年市场竞争的严酷,利润注定要下降了,“倒是希望荣先生多留几日,我们这边的问题也不少啊。”

本来已经买了次日返回北阳的火车票,但当晚荣飞拉起了肚子,到凌晨更加严重了,于是住进医院,诊断为急性痢疾。这样便耽搁下来。邢芳在暑假中无所谓,但荣飞只请了五天的假,肯定是延期了。住院期间倒是有时间和李粤明黄明福裘复生林业可等人深入商谈服装公司及贸易公司的发展问题,对今后相当一段时间的发展方向取得了一致意见。特别是林业可和于子苏,就股市牛熊的循环现象深入与荣飞探讨,彼此得到很大的启发,对荣飞断言的港股股市在明年很大可能崩盘取得比较一致的看法,对于惯于投资的林业可来说无疑是一次难得的发财机会。

第二卷国企浮沉第九十八节招待所的交锋

荣飞回到北重时人劳处主抓的退休顶替工作已到尾声,也是高潮了。他一进厂就被朱磊直接“抓”到了招待所参与出题和阅卷工作。

近500名顶替进厂的北重子弟将要通过基础知识的考试摘牌选取公布的岗位。这种做法是朱磊的提议,盖因这段时间北重的职工家属通过各种关系为自己的子弟谋取好单位和好工种,关系一直延伸到朱磊这儿,搞得朱磊不胜其烦,过问主管此事的徐东升,徐副厂长的答复令朱磊十分不满,于是召开专题会议研究,本着公开透明公正的原则,确定了考试摘牌分配的方案,责成人劳处具体办理。

所谓考试摘牌,即将本次准备接纳新工人的岗位全部公开,由考试成绩决定选取岗位的顺序,这本是极其平常的一种做法,但在习惯已久的北重顿掀轩然大波,朱磊立被呼为朱青天。

有人高兴自然有人不高兴。那些本来已经走好门路的干部子弟顿时惶惶不可终日。这些人之前在徐东升周敬等领导面前已经做足了功课,因为这次涉及二十多个单位四百多岗位,其中的差别是比较大的,比如五分厂(表处分厂)、十二分厂(铸造分厂)的岗位显然比较脏累差。

有人不相信朱磊的公正,私下认为不过是做做样子而已。胡敢就这样认为,考试怎么了?考试就不能作弊?没想到一些不好听的话传到朱磊耳朵里,惹恼了朱厂长,在专题会上发了狠,这回就让大家看看工厂是不是能做到公平公正!他命令徐东升负责考场准备,命令卢续负责出题事宜。这个分工让徐东升极为不爽,他是人事副厂长,准备考场有什么呀?怎么能给了卢续?面对黑着脸的朱磊,徐东升不敢正面抗争,只是委婉地提出是不是由他负责出题这个关键环节?朱磊说出题不是关键环节,考试才是!周处长跟卢总抓出题的事,就这样定了。将来考试时要精密组织,纪委、工会都要参与,不能甩给人劳处一家!多找些和考试人员无关的职工代表,绝对做到六情不认!谁敢作弊就处分谁!出题也要精密组织,老卢你要为我负责,别让我被人戳脊梁骨!

出题在考试之前。徐东升可以慢吞吞的干,卢续却不能等了,他不相信周敬,直接定了章程。会议一散,立即带了周敬等人去子弟中学“抓人”,不假他手,按照花名点了分别负责语文、数学和政治的六名老师,等他们带了相关资料,直接去了招待所,将顶楼的所有房间包下来,这儿将作为出题及阅卷的所在。留下秘书守着,他回去找了几个党办宣传部的干部做服务人员,正好看见荣飞,直接将其带到了招待所。就这样,荣飞糊里糊涂地跟着卢续关了禁闭。

卢续是认真的,不仅规定了严格的纪律,比如不得私自外出,不得私自向外打电话等,而且重视细节,将所住的房间窗户上全部贴了封条,吃饭是集体到一楼的餐厅,总之一句话,任何人不得与外部联系!

说完纪律,卢续要周敬分配工作及规定进度。周敬是北重老资格的处长了,资历不比卢续轻,但此时官大一级压死人,周敬被卢续降格为具体的办事员,心里不满也只好忍着。分配房间时,顶楼只有一个带卫生间的房间,自然归官最大的使用。卢续要荣飞跟他住在一起,根本没理周敬。

荣飞没有具体的工作,窝在屋里看报纸,报纸是宣传部的一位女干部带来的,厚厚的一沓,荣飞挑出参考消息来阅读,其余的都丢在一边了。

“你倒是悠闲。”不知何时卢续进来了。屋里只有个悬在墙上的小电扇,温度是相当的高。

“卢总啊,咱招待所的硬件环境该改善了。”荣飞扔下报纸站起来。

“硬件环境?”

“是啊。将来搞市场经济,客来客往的,没个一流的招待所怎么行?按咱厂的规模,至少要达三星级,对外营业也可以赚钱嘛。”

“胡说什么。市场经济?我们是社会主义国家,搞得是计划经济!以后这种没头脑的话不要说了。再说,有钱也不能花在这儿------”

有一个招牌式的宾馆至为必要。可惜此刻的北重领导人没有意识到这点。

“我叫你来不是让你读报的。你去给老师们的题把把关,你当过老师,知道学生的水平,题目不宜太难,但要拉开成绩,几百人挤在一起,相同成绩的十几个,怎么搞?”

“没问题。这帮厂子弟的水平我是知道的,说是高中生,有初二的水平就不错了,有一二道稍微难度的题目就可以拉开成绩。我不是不干活,是您不发话啊。”荣飞对卢续有尊敬,但没害怕。

“少贫嘴。时间紧迫,快去干活。”卢续将荣飞赶走了。

题目在晚饭时分完成了,卢续和周敬审阅后加班付印。油印机已经搬到招待所,下午卢续电话调来打字室的二个女工,明天一早就可以送进考场。

在临时的打字间那边看了一气,卢续回到自己的房间,见荣飞在看电视,他决定跟荣飞谈一谈。最近一段时间有意识冷藏这个才华出众的小伙子,主要是朱磊的意思,是不是考验,卢续心里也没有把握。

“小荣,这次请假好几天,干什么去了?”

“去广东看了个同学。不料吃坏了肚子,住了几天院,喏,这是住院的单据。”

“看那个干啥,我又不是不信你。最近是不是有点情绪?”

“没有没有。我有什么情绪?”

“今年以来你请假较多,比如这次去广东看同学,有什么必须?工作热情也减退很多,过去常给我提一些管理上的建议,现在很少听到了。你是不是觉得这次将你你撂在人劳处是对你的贬斥?”

荣飞没有吭气。

“荣飞,你是我见过的最聪明的青年,成熟,有见识,你的工作思路和方法我都注意了,没有新进厂大学生的虚夸和不切实际,有的是不合年龄的成熟和经验。你对工厂体制机制诸多方面的建议也很好,有参考价值。朱厂长几次跟我谈起你,希望你将来能挑起更重的担子,到人劳处帮忙也是对你的锻炼和考验,根本算不上逆境,但这段时间你交出的答卷令我很不满意,知道吗?”卢续想到二个月前自己在党政联席会上为荣飞的争取,感到有些失望。

荣飞知道卢续希望他向哪个方向发展。不仅是现在,即使在三十年之后,领导和长辈对自己真心喜欢的晚辈都抱有矛盾的心情。一方面他们希望年轻一代迅速成长起来,凡是成长历程中不符合自己要求的东西一般会责为不成熟,殊不知正是这种心态扼杀了无数年轻人的雄心和想象力,等他们小心翼翼地习惯了长辈们的思维,习惯了领导们的工作方式,自己在得到提升肩负起更大责任的时候已经变成了原来的领导,历史便这样继续下去。一部中国史,讲述了无数王朝的更替和家族的兴衰,仅资治通鉴记载的三国分晋至北宋建立的那段历史便是厚厚294卷,仔细一想不过是简单的重复。难怪黑格尔曾说中国其实没有历史,有的只是重复而已。小到一个家庭和企业,何尝不是如此?

“锻炼可以,但我不喜欢所谓的考验。卢总,”荣飞沉思片刻说,“我之所以来北重,是想在这个我喜欢的企业作一番前人未有的事业。如果为升官,我干嘛舍弃到市府办公厅的机会?所以,您说的考验方式我不赞成,如果是希望我在人事方面积累经验尚可一说,如果是单纯的为考验部下心智的实验就不必了。”

卢续没想到荣飞如此的直截了当,如此的不恭。关于荣飞放弃到市政府的传闻他是听说过的。人劳处曾有这样的传言。卢续并未太过在意,现在提出来,确实让他思索,荣飞如果是对官位非常在意的话,市府不是更好的土壤吗?

“卢总,企业的领导和政府的官员是不同的两类人,我不知道政府官员的工作目标是什么,但企业领导的目标应该是将企业做大做强,为国家缴纳更多的税金,为员工创造更多的福利。企业的领导应该叫做企业家,不是官员。如果员工被提升了,思想深处沾沾自喜当官了,这个企业一定会完蛋。所以,我不隐瞒自己想担负更大责任的心胸,我的目的是在一个团队的共同努力下,将北重这艘大船带出浅滩驶进深海自由翱翔!您可以笑我不自量力,但我认为凭您的智力,不难看出北重正处于危机的前夜,如果不来个从产品到经营方式人事制度诸多方面彻底的变革,北重不过是苟延残喘而已。”

“你说的有些危言耸听了吧?”卢续冷冷地说,“要知道,以八五年的工资水平看,北重在我省名列前茅。以国防系统看,以工办拿到的数字,北重在全省十几个国防企业里名列第三。以产值计,北重在国防系统全省第一!这样的成绩,叫苟延残喘?”

“卢总,我们不能只看去年和现在,更要看将来。而且,产值的统计有很大的局限性,就像我们,3.4亿的产值中有多少是转移价值?我们应当看增加值,看EVA。至于工资,目前国防企业可能还不错,随着改革的深入和国际形势的变化,我们不跟进就会落伍。说苟延残喘算是轻的,今年已经有国企破产的案例了。”荣飞清楚,两伊战争已经到了尾声,交战双方特别是伊拉克已经精疲力竭了,大批的军贸订单将会随着战争的结束而取消。而且,国际社会逐渐进入信息时代,对后世有着非凡影响的微软已经成立十年了,IBM也拿出了第一台个人电脑。信息时代的军事对抗将呈现小型化、精确化,更加强调远程打击,高效毁伤。我国因能源问题将更加重视海权和来自海上的威胁,海空军将更加被高层所重视,这一切都对主要服务于陆军的北重带来不利的影响。不用凭借那份神奇的梦境,荣飞现在就可以断定北重的军品不来个痛下决心的改革不行了。而民品同样危机四伏,尽管朱磊和眼前的卢续意识到民品的重要,无奈没有认识到民品必须用与军品完全不同的机制和体制------时间既久,荣飞确定自己不会在北重被重视和提升,只希望送给这个曾令自己魂牵梦绕的企业一份礼物。

第二卷国企浮沉第九十九节军事预测

卢续与荣飞的谈话在不甚友好的气氛下竟然进行了三个多钟头。没有顾虑的荣飞畅所欲言,这是个难得的场合。从深圳回来后的他内心有这样一个念头,如果今年进入不了北重的中层,那么将选择离开。对于北重这样一艘大船,个人的力量是微不足道的,需要整个形势的逼迫和相关政策的到位,或许才可以令其焕发内在深藏的动力。荣飞给卢续讲述了他对国际形势的判断,因为苏联这个庞然大物将在五年后轰然倒下,北方的国防压力骤然消除,随之南部那个忘恩负义的小邻居也就消停了,我国的安全形势进入一个建国以来从未有过的新局面,更多的是面临国内经济改革带来的问题和西方和平演变的压力------但即将到来的*动乱荣飞不想讲,他只能利用政治走向不敢深入参与政治,那不是一个企业家明智的选择。

“你刚才说的星球大战,什么意思?”卢续问。已经夜深了,卢续却毫无倦意。事实上他也不能睡,那边卷子的装订还没有结束。

“战略防御计划,英文叫StrategicDefenseInitiative,亦称StarWarsProgram,简称SDI。“星球大战”是台湾军方对SDI的简称。该计划源自美国总统罗纳德·里根在1983年3月的一个著名演说。“星球大战”发表后,1985年1月4日由美国政府立项开发,正式名称是:反弹道导弹防御系统的战略防御计划,计划于1994年开始部署。其核心内容是:以各种手段攻击敌方的外太空的外太空洲际战略导弹和航天器,以防止敌对国家对美国及其盟国发动的核打击。其针对的对象显然是苏联。其技术手段包括在外太空和地面部署高能定向武器,如微波、激光、高能粒子束、电磁动能武器等,或常规打击武器,在敌方战略导弹来袭的各个阶段进行多层次的拦截。美国的许多盟国,包括英国、意大利、联邦德国、以色列、日本等,也在美国的要求下不同程度地参与了这项计划。

“计划由“洲际弹道导弹防御计划”和“反卫星计划”两部分组成。其预算高达1万多亿美元。拦截系统由天基侦察卫星、天基反导弹卫星组成第一道防线,用常规弹头或定向武器攻击在发射和穿越大气层阶段的战略导弹;由陆基或舰载激光武器摧毁穿出大气层的分离弹头;由天基定向武器、电磁动能武器或陆基或舰载激光武器攻击在再入大气层前阶段飞行的核弹头;用反导导弹、动能武器、粒子束等武器摧毁重返大气层后的“漏网之鱼”。经过上述四道防线,可以确保对来袭核弹的99%摧毁率。同时在核战争发生时,以反卫星武器摧毁敌方的军用卫星,打击削弱敌方的监视、预警、通信、导航能力。

“‘星球大战计划’绝不是一个单纯的军事战略防御计划。从历史上看,美国的几项国防战略计划,除了具有加强国防的重要作用外,还具有促进经济的职能。通过这一计划实施,来带动一大批高技术群的发展,以保持美国在经济、军事、科学技术等方面的领先地位。

从局部上说,‘星球大战计划’是一项国防高技术和国防经济发展战略;而从整体上看,它又是一项综合而全面的国家总体战略。我个人以为更像是一场针对苏联的战略欺骗。”

“欺骗?”

“是的。美国表面上是一个民主国家,实际是一个很霸道的国家,凡是符合他价值观念的国家和制度,他便视为盟国或友邦,凡是不符合他价值观念的东西,他便千方百计的予以摧毁。这个价值观念,也可以叫做意识形态。反映到组织层面,表现为多党制,三权分立等。苏联及我国实行的社会主义制度当然是美国为首的西方国家的眼中钉,而苏联的威胁更大。美国要搞掉苏联,战争显然不是上策。其实除掉战争,屈服敌国的法子很多,最高明的就是经济了,站在苏联的角度看,如果美国搞星球大战计划,自己怎么办?核战争更多的是威慑力,如果美国有了核保护伞,你打来的核弹到不了人家领土就被打掉了,核优势还在吗?所以苏联必须针锋相对对发展自己的星战计划。在国力不等的情况下搞核军备竞赛必然带来经济上的后遗症,严重的情况下会亡党亡国。”

卢续算是比较关心时事政治的人了,对星球大战也是略有所闻,不晓得荣飞怎么这么清楚。想到自己是一家大型军工企业的领导,不由得觉得羞愧,荣飞关心国际军情变化不能批评,预测苏联与美国的军备竞赛更是大胆之极,尤其是美国的星球大战计划竟然是针对苏联的骗局!

“且不说你说的这些是否真实存在,我问你,这些和我们有关吗?”

“当然有关系。美国是主导因素,如果美国借星战搞垮苏联,国际局势将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这种变化必然带来军事领域的变革。试问,当铁幕不复存在,全球军事政治格局从美苏争霸到美国一家独大,战争的形式会发生怎样的变化?两伊战争结束会带来什么变化?回到国内,既然十一届三中全会确定经济建设的中心地位,外交局势必须围绕这个中心展开,带来的必将是军费大幅度压缩,武器装备以研制为主,订单对外没有了军贸,对内又大幅度减少,我们将如何自处?”

荣飞不止一次提醒军贸的黄金岁月即将结束了。卢续对此半信半疑。说实话,卢续对荣飞的不满之处正在于此,一个基层干部,连芝麻官都算不上的小人物,总是大话炎炎,对这种国际局势的预测实在不能令人信服,卢续没有驳斥荣飞的武器,他对此毫无研究。但如果按照荣飞所说,国际局势在八十年代或九十年代,也就是距今十年内发生不利于北重产业格局的变化,北重将会很艰难------

“还是没有说清楚,我们该做什么?”不知为什么,卢续还是愿意和荣飞谈下去,大话听听也不错,权当聊天解闷吧。

“研制新型武器。”

“研制新型武器?”卢续失笑道,“你来厂时间短,不晓得军工的规矩,我们有专业的兵器研究院,企业是没有武器研制这项职能的!”

荣飞笑道,“没有不等于不准。我们是国企,国家独资,如果我们研制出适宜部队的新武器,难不成国家会处分我们?”

“处分倒不会------”卢续沉吟道,“就算你说的有道理,我们也没有研发力量!要知道研制一项新武器不是件容易的事。即使是仿制,有时甚至要二十年以上的时光。何况我们也不知道研制的方向。”

“事情的成败往往在于事情的开始就决定了。如果方向正确,往往事半功倍。现在我们做这样一种假设,国家研制重于装备,就是更多的储存一些新的技术兵器,那么,国家需要什么样的武器呢?或者说应该往哪个方向展开研究呢?”荣飞决定抛出梦境中的一些东西,“我认为,未来的战争形式决定武器的需求,那种像二战的集团战法,79年中越边境战争没有空中交火的地面步兵突击再也不会出现了。取代他们的是远程压制,精确打击,高效毁伤。一句话,就是让武器长上眼睛!”

“谈何容易!”倒不说荣飞预言的军事变革是否准确,改变自己经营生产了多年的产品,主动进入新领域开发岂是件容易之事?卢续感到荣飞有些坐而论道了,“你知道军品研制有多难?这不是企业一家可以解决的事情!”

“我晓得程序比较复杂,也要得到部队的支持。但我们可以先做样品出来。如果确定方向无误,在我们现有产品的基础上做改进,使其符合将来的作战要求并不是不可能的事。现在我国处于和西方比较亲密的一个时期,各种军事交流,包括武器进口方面一定进展的比较顺利。基础的薄弱和*十年的荒废,可以肯定的说,现在我军在制武器是比较落后的,苏式武器比较美制武器在精确度上本来就有不少的差距,何况我们和苏联还有很大的差距?就坦克而言,我军主战坦克是59式吧?苏联已经是T72了,T80估计已经列装部队了。二者根本不是一代产品------我们厂生产的Q122已经快二十五年了吧?Y8也有十七八年了吧?按照正常的换代时间,换了几代?如果我们厂主动拿出计划和方案,您说部里和军方会不会支持?”

“没想到你对军品很熟悉嘛。”卢续曾做过技术员,在科研所干过军品设计,对荣飞说的一番话沉思起来。“这样吧,我看你一定有些想法,不如你写出来给我。好吗?”

“卢总,军品万万不可取代民品。只有民品繁荣才是我厂长盛久安之道啊。”荣飞忽然担心工厂在他的忽悠下将主要精力放在了军品研发上,即使有成果也不能解决这个万人大厂的生存和发展问题。今后的二十年甚至更长时间,我国可是处在一个相对和平的环境中啊。

“我知道。新星一号不是搞得不错吗?今年搞一千万也是有可能的。”

不看好这个新星一号,在卢续的营销模式下就更不看好了。荣飞还想跟卢续谈谈新星一号的营销问题,卢续却不想说了,关了灯休息了。

第二卷国企浮沉第一百节作弊

第二天的考试正常进行,四十人的考场准备了十二个,监考人员都是从工会纪委团委宣传部等部门抽出的,宣传部甚至架了摄像机来监控考场。朱磊,张昌君等工厂主要领导莅临考场视察,北重第一次如此隆重地对待职工子弟的顶班。整个过程紧张有序,没有传出任何舞弊的传言,职工对此极为满意。二天的考试一晃而过,被禁闭在招待所的人员紧张工作,外面的职工在紧张中等待。

里面却出了点问题。荣飞被卢续派去帮助语文组登分,任务中有顺便核实分数是否累加错误。他心算的本领很强,也不用计算器,一分钟就过一份卷子。试卷的题目极其简单,都是最基础的知识,但这帮顶替父辈入厂的青年成绩好的鲜有,荣飞一面复审,一面为这些青年惋惜。许多人对语文一课不甚重视,殊不知进入社会后用处最广的恰恰是语文。这样的水平------荣飞心里叹气。

看到第二本装订好的卷子时,荣飞发现了问题。起初他认为是阅卷的老师疏忽了,因为这张卷子有二道大题给的分不合适。考生胡乱答了几行,基本上不靠谱,而阅卷老师却给了几乎满分。于是荣飞问这本卷子是谁阅的?因为派来的语文老师有二个人。看清楚后回答是他阅卷的是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中年老师,荣飞知道他姓李,却说不出他的名字。

“李老师,这份卷子是不是有点问题?”荣飞指着那二道题问。

“哦,这个嘛。”李老师推推眼镜,拿过去仔细看了,“小荣老师,考生基本上都答出了,嗯,是有些给分松了,我再看看。”

荣飞没有在意,继续翻阅着另一册,卷子每五十份订成了一册。很快,他又看到了问题,和刚才的基本类似,不该给分的却给了高分,几乎是满分。荣飞疑惑起来,仔细看了前面的页张,发现在姓名栏(已经按照装订线封起来了)下,画了个涂黑的三角。荣飞这回没有吭气,继续寻找是否有可疑标记的卷子,果然,十几张之后又找到一份,这回上面画的是个涂黑的圆圈,这份卷子仍然存在刚才的问题。

有人在作弊!荣飞不动声色地拿起李老师已经改完的那本,找到刚才折页的那张,果然,首页也有一个标记!再看刚才有问题的二道题,李老师只在原分数上扣掉一分!

如果没有彻底影响他的梦境,荣飞一定会当场发作。现在他有权发作,他是卢续派来审核卷子的监督人员!

沉思片刻,荣飞拿了卷子去找卢续。埋头阅卷登分的李老师也注意荣飞拿了卷子离去,不一会卢续黑着脸过来,取了堆在桌子上的已经装订好的卷子看。半个钟头后命令所有人停下来,卢续站在地上扬着一沓卷子,“李海龙,你给我解释一下这几份卷子的分数是怎么打的!”李海龙就是刚才那位语文老师,面对卢总的责问,哪里能自圆其说?

于是返工,大检查。不仅语文试卷存在着作弊行为,政治也有,唯有数学没出问题,几处不甚合理的给分都不算过分,而且卷子上没有什么惹人怀疑的记号。

等返工完毕,卷子拆开,那些做了记号的名字与卢续令人取来的报名册一对照,卢续的脸更黑了——其中大部分是领导的子弟。

在卢续雷厉风行地到子弟中学“抓人”之前,就有人先下手为强了,反正三门课是早已公布了的。卢续感到自己很幼稚,很愤怒。

登分结束后,卢续没有宣布处分决定,而是带着一个工会的郭部长去了厂办找张书记和朱厂长汇报,工会的部长全是副处级,工会也是中干比例的最高的部门。这位郭部长在路上问卢总,关于卷子有问题的事是不是不要跟大领导说了。为什么?快步匆匆的卢续反问道。据我所知,有领导跟李海龙打了招呼,要他照顾几个人------你早就知道了,对吧?卢续停下脚步,盯着郭部长的眼睛中带着难掩的愤怒。这-----郭部长尴尬地站在那儿,不知该说什么。随即在心里痛恨起惹事的荣飞来。事情的经过他都看在眼里,如果没有荣飞,这事是不会发展到这一步的。卢续不需要郭部长的解释了,他丢下姓郭的直接找到了朱磊,将阅卷的结果和发现的问题一股脑汇报了。朱磊也是脸色铁青,“这么说现在可以出榜了?”“可以。如果有问题我负完全责任。”“好,就要这句话。出榜吧。”卢续转身走了。

朱磊在这件事上有些退不回来了,没想到一件看似简单的事情竟搞得如此复杂,如此的压力沉重。甚至省国防工办的一位副主任打电话来要他照顾某某老战友的孩子------如果考试这一环节出了问题,朱磊就栽跟头,而且是栽大跟头了。他在职工中树立的威信就要垮掉一半。现在好在卢续持身正------门敲响了,进来的是胡敢。

“朱头,卢正派将考试搞完了?”胡敢和卢续一直不对路,私下叫卢续卢正派。

“哼,如此严肃的一件大事,竟然有人敢从中作弊!”朱磊不满地哼了声,“幸亏卢总明察,此事定要重处!”

“作弊?如何作弊?”

“有人买通出题阅卷的老师!出题这个环节现在尚不肯定,阅卷是存在问题的。有卷子在,也容不得他们抵赖。”

胡敢的脸色顿时变的很难看,跟李海龙打招呼的有没有别人不晓得,他是有份的。能够跟他说上话的还不多,比如之前财务处那个吕丽芬,这回也有个亲戚参加考试,求到胡敢,胡敢恼怒上次吕丽芬就荣飞问题处理失当,一口拒绝了。和云的外甥在这帮考生中,早已跟他吹了风,他也拍了胸脯。胡敢算准卢续一定从中学找出题之人,为此不惜降尊到李海龙老师家提前打招呼。中学教语文的就那么些人,胡敢有的打电话,有的去家里,都交代清楚了。为了保险,胡敢还做了备份工作,工会是一定会参与此事的,虽然他们不出题,但以职工代表的身份参与此事是铁板钉钉的事,那位民主管理部的郭部长也接受了胡敢的委托。就这样很是折腾了一排子,算是将何云的“指示”落到了实处。等李海龙和另一名叫政治的赵老师被卢续“带走”,胡敢便跟何云说万事皆妥了。和云很高兴,表示要感谢他。没想到卢续竟然如此不给面子!胡敢不知道李海龙等人是否说起了自己,但此刻对卢续的恼怒上升到极点,连带着对朱磊也很是不满。

胡敢是极有心计的人。朱磊到厂后便在其身上下了大工夫。朱磊是单身,和他们这帮家在北重的领导不同,他们可以在星期天陪着老婆孩子做菜逛街,朱磊只能窝在宿舍看书看电视。胡敢便抽出空陪朱磊,带人到朱磊宿舍玩扑克,打点小麻将,有时也陪朱磊到附近的水库钓鱼。论起与朱磊的私交,班子成员中他是头一份。因此有资格跟朱磊说几句出格的话。

“朱厂长,”胡敢在私下一般叫朱磊“头儿”或“领导”,这样正式的称呼表明谈话的正式性,“你说人能不能没私心?”

“为什么这样问?哦,这回作弊有你的份,对吧?”

“没错。我是跟老师打了招呼。不过不是为我!史大春的外甥参加考试,我不能不给老史个面子。厂长,这个世界从来都是少数人创造并主宰的,口号可以随便喊,但具体事情上不能搞绝对的平均主义!红军时代毛主席还就骑马问题做过指示呢,不能团长骑马全团都骑马。老史目前主管销售处,这是咱们今年的业绩亮点之一,连部里也知道我们搞了个新星一号。他的作用能与一般职工相同吗?”

“你这是偷换概念!老胡,领导骑马,不能让全军都骑马,这没错。但和这次考试情况不同,完全不同。如果史大春的亲戚可以照顾,别的中干的呢?那我们搞什么公开考试,公平竞争?做给别人看吗?”

“这个办法本来就不合适。当初会上我就提过反对意见。”胡敢看到朱磊生了气,有些心虚,但嘴上尤不服输。

“是的。你是提过反对意见,但会议既然做出了决定,你作为厂级领导,必须无条件执行。这点组织原则还要我讲吗?这次考试作弊的事,如果传到群众中,让他们怎么看我这个厂长,说话等同放屁吗?”朱磊严肃起来,话也说的难听了。

胡敢察言观色的功夫一流,见朱磊真的生了气,他当然得服软。现在他可没有跟朱磊叫板的资本,他的今后的发展很大程度还要靠朱磊呢。

“好了,老板你就别生气了。我这人的脾气你还不知道,有时候瞎讲义气,忽略原则了。这次是我不对,我接受批评。”

“批评?当然要批评。”朱磊缓了口气,“好在没有形成事实。这次我要表扬卢续和荣飞,那几个违规的教师,我让王之恢提出处理意见,必须处理!你先去吧。”朱磊端起了一把手的架子,胡敢只好怏怏而退。王之恢是党委副书记,分管子弟中学,处分教师,当然不能越过王副书记。

第二卷国企浮沉第一百零一节前程与朋友

胡敢回到自己办公室枯坐了很久。他在考虑与朱磊的关系,对刚才不愉快的谈话愈发后悔。自担任总会计师,与部里的关系已经在逐步建立,除了与对口的财务局,和办公厅、计划局、人劳局、生产安全局等实权部门的关系都建起来了。地位不同人的社会交往层次就是不同,以前做财务处长,除了到财务局,其他局办人家是不理你的。但当了总会就完全不同了。那些局办的人会很客气的叫上一声“胡总”。胡敢每次到部里都要约有关局办的人吃点喝点,胡敢交结关系是从下层做起,先和那些一般的办事员们交朋友,再一层层往上走。这个秘诀是自己悟出来的,胡敢认为那些小兵们其实掌握着很大的权力,属于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如果得罪了他们,那可是毁你没商量。

就这样很顺利地建立起工作以外的其他关系。从他们的口中胡敢会得到一些他想要的东西,特别是人事方面的。知道朱磊在部领导心中是有份量的干部,不可能久居北阳。既然是临时工,那么自己未尝没有跻身宝座的希望。纵观竞争者,在不考虑空降的情况下,北重只有卢续有强有力的威胁。最危险的是卢续是朱磊很器重的干部,胡敢觉得卢续在朱磊心中比自己更重。可是,今天的事情搞砸了,该死的和云!瞬间,胡敢对自己这位情妇有几分恼怒。

胡敢心情郁闷地出了办公楼,信步来到贴了榜的广场前。夜幕正在笼合,广告栏钱模模糊糊的集聚了很多人,有人拧亮了手电,照着榜上的名字,有人大声读着名字和名次------他踱过去,认出他的都客气地和他打着招呼,他却敷衍着。看到树影下似乎是何云的身影,不由得迈步走了过去。

“第几名?”胡敢轻声问。

“301。”

“不必气馁。不就是多一次调动手续嘛,我就不行老周不给我这个面子,一个工人,用不着找徐东升,即使找徐东升,他未必敢不办。”

因为冷丽的和云之间紧张的关系,连带着胡敢和徐东升似乎有了龌龊,真是他妈的。

“谢谢,你回去吧。让人看见不好。”

“跟我也客气起来了?”胡敢很想捏一把和云白皙的脸蛋,忍忍,转身走了。转身看时,黑暗越来越浓,和云那张白净细腻的脸已经看不清楚了。

荣飞拼命回忆梦境中北重军品研发的历程,这部分内容似乎很清晰,似乎又很模糊,盖因自己曾担任过营销部长,那是大营销,军民兼管,对军品研发不陌生,但又不是亲身参与。

我国自改革开放打开国门尤其是中越边境战争后意识到自身军事装备与发达国家的巨大差距,利用与西方国家相继建交特别是苏联入侵阿富汗给西方带来巨大震惊的有利时机,陆续从西方购买了大批先进的武器系统,特别是海军武器,如从法国引进的某型舰空导弹系统,从意大利引进的某型防空导弹,从英国引进的舰艇用卫星通讯系统等。中国因八九年动乱与西方交恶。武器进口的大门暂时关闭了。我国即将目光瞄准了前苏联。而苏联解体后独联体国家面临着极大的经济困难,也迫切需要为俄式武器寻找买家,双方算是找到了契合点。俄罗斯与我国曾有一段军贸的“蜜月期”,我国曾进口了一大批陆海空军的先进装备。北重曾承担了代号为“小橡树”的某武器系统的转化工作,该系统国产化之后,成为北重军品的王牌,附加值是没的说,只是订单数量有限,不甚解渴。荣飞决定将这部分记忆整理出来,涉及技术方面的东西实在写不出多少,只能指出一个大概的方向。荣飞反复掂量这份东西递上去会产生什么效果,卢续和朱磊会不会重视?假如重视,自己如何解释它的出处?自己的设计?荣飞很是头疼,最后决定先写出来再为它的诞生寻找理由吧。随后附上一份关于自己对武器装备发展走向的预测。权当作为卢续布置的作业。

挽救北重不能仅靠民品。一年来北重的民品看起来轰轰烈烈,部里下拨的专项资金用到见底,远远没有预想的效果。这个预想是荣飞自己的,不是厂里领导的,现在朱磊卢续他们似乎对新星一号的现状很是满意,没有意识到销售机制存在的问题。如果军品有很大的起色,北重的将来也许会比记忆中的光明吧。

回到单身楼没见邢芳。上楼去找只有孙兰馨在宿舍织毛衣。从式样上看是为杨兆军织的。孙杨结婚后没房子,胡敢给杨兆军在家属大院借了间平房。不知今天为什么孙兰馨在邢芳与单珍的屋子。孙兰馨见是荣飞,跳下床为荣飞张罗着洗樱桃,荣飞也没客气,咬着樱桃听孙兰馨唠叨,小孙解释说杨兆军出差了,她一人呆在大院人生地不熟的,于是便回单身老家。邢芳是去找她三姐了,而单珍的去向令荣飞有些意外,她竟然跟平波回了平家。这二人的恋爱倒是无声无息。之前荣飞曾想为谭志忠和单珍牵线,没想到一直不吭不哈的平波倒抢了先。荣飞对平波的印象并不深,但这是单珍的选择。荣飞相信单珍是有头脑有眼光的女孩,她选择平波一定有她的道理。

“你觉得平波咋样?”荣飞随意地问小孙。结婚后的孙兰馨似乎和原来发生了一些变化,脸颊圆润了许多,皮肤也比原来更有光泽了,看来爱情和婚姻还是很滋润女人的。

“我不了解呀。你倒是挺关心老同学的。”

“那是当然。谁找我这个同学是他的福气啊。”荣飞吐出果核在手心里,“都说樱桃好吃树难栽,这东西好吃吗?果肉这么少,有什么好吃的?”荣飞怀疑小孙已经有喜了,“哦,难道说是特殊情况下的特殊爱好?”

“瞎说什么!”孙兰馨嗔怪道,“单珍那么好,你怎么不找单珍?”

“姻缘是最难琢磨的,不是吗?好朋友不一定是好夫妻。单珍只能是我的朋友。”

“和小邢啥时候结婚啊?”

“我们不着急,可以等。”荣飞准备离开,虽然与孙兰馨也算朋友,毕竟孤男寡女又是在夏日衣着甚少的情况下坐在一起聊天不甚方便,“我还有点事,你忙吧。”

“小邢马上就回来了,她说过晚上回来的。”

“我没事。好好保重身体吧。”荣飞回去构思他给卢续的报告去了。

杨兆军出差回来是两天之后了,按规矩给处长赵宝莲汇报出差情况。事毕,赵处长忽然问他与荣飞的关系如何,杨兆军回答说不错啊,我们是好朋友。

“小杨,你是胡总很欣赏的年轻干部,如果听我的话,最好和荣飞疏远一些。”

“为什么?”杨兆军吃惊道。

“没什么为什么。”赵宝莲淡淡地说道,“我是为你好,听不听由你。今天说的这番话我也不会承认。”

晚上杨兆军回家跟孙兰馨说起赵处长的事,孙兰馨讶然,随即反应道,“昨天学校开会,组长以上的老师参加了,给了高三语文组李老师记过处分,下浮一级工资一年。高一政史组侯老师受了警告处分。据说是这次招工考试阅卷作弊。你这么一说就卯上了,传说荣飞坏了他们的事。”

杨兆军很聪明,事情的大致原委马上就相通了。上次吕丽芬的事就惹胡总不快,这回大概又犯忌了。胡总是个很讲义气的人,或许答应了照顾一些关系户?荣飞怎么坏掉他们的事?

“赵处长要你少跟荣飞来往,你怎么办?”

“这------”杨兆军知道决定自己进步的关键人物就是胡敢。财务系统在厂内是一个独特的系统,人员的选拔调配几乎完全由财务系统的一把手——总会计师说了算。胡敢也不止一次地单独与他交流过这方面的事情,虽然没有明言,但透露出来的意思足以让杨兆军遐想不已了。

“兆军,我跟你说,如果因为荣飞揭露他们舞弊而遭受打击的话,你可不能按赵处长所说的办。荣飞是你的朋友,邢芳是我的朋友,人家可没有对不起你的地方。”孙兰馨瞪圆了眼睛,认真地说。

“我知道,”荣飞是朋友,可是和前程相比,杨兆军一时间有些茫然。

第二卷国企浮沉第一百零二节明华贸易北阳公司

86年8月18日,明华贸易北阳公司正式成立。明华贸易的成立非常低调,没有后世一些实际上类似皮包公司成立时虚张声势的张扬。公司选在北城教育局的旧办公楼,这是一栋建于五十年代的带有典型的苏式风格的二层小楼,教育局因人员扩编搬走后一直空着,在王林的协调下,明华贸易整体将其租下了。经过简单快速的装修后,在工商手续办好的第三天便举行了开业仪式。出席成立仪式的只是一些商界朋友,明华服装北阳公司总经理苏伟,陶氏建筑公司总经理崔虎,副总经理郭凯庆,总经理助理韩慕荣,荣诚火锅连锁总经理张诚出席并赠送礼品,官方人士除了北阳汽配公司的李德江副总经理到场祝贺外再无他人。始作俑者荣飞不知为什么没到场。

北阳公司隆月总经理在楼前临时布置的会场讲了一段应酬性质的话,来宾代表,尚未正式投产的明华服装北阳公司总经理苏伟发表了热情洋溢的贺词,调子比隆月的高了许多,苏伟预言贸易北阳公司将会创造奇迹。

就在仪式即将结束时,市长程恪的突然到来让这个本来很低调的仪式陡然升温。陪同程市长到来有市政府秘书长林有伦,秘书王峰。程市长的到来,使得北城区在家的领导们全部赶来了,他们赶上了程市长一半的讲话,而北阳市电视台的记者赶来的时候,程恪已经在隆月等人的陪同下回到会议室座谈了。没有得到采访的允许,一男一女二位记者在考虑如何回去向电视台的领导交差。

荣飞接到命令来到的时候,程恪一行人正准备去饭店用餐,看到骑着自行车过来的荣飞,程恪微笑着招手,要他和自己坐一辆车。程恪的座车是进口的皇冠,荣飞跟林秘书长打个招呼,跟着程市长钻进后排。这个情景令肃立一旁的北城区书记庞天勇和区长陆天光相当的惊异,急忙询问林秘书长此人是谁?林有伦从省委直属机关副书记担任市长大管家也是几个月的事,对荣飞也不认识。感到这个青年和市长有着不同寻常的交情。

程恪让王峰叫来荣飞是想当面问问铁矿石进口之事。荣飞决定进入这个注定凶险莫测的行业后选定的突破口正是北阳钢铁公司,从深圳回来后精心写了一份关于钢铁企业发展前景的报告送给了程恪。现在他与程恪的联系渠道已经建立,不需要通过李德江了。在报告中荣飞展示了国家在持续经济增长的前提下钢铁行业的发展预测,指出进入下个世纪国家将面临铁矿石极度缺乏的困境,而世界层面的铁矿石出口将被巴西淡水河谷及澳大利亚的矿产集团所把持,我们如不提早动手将陷入极端的被动。成百亿上千亿的利润将被剥削。在报告中列举了日本在七十年代末和八十年代初大举参股澳大利亚矿业集团的举动,资料室委托于子苏搜集的。荣飞指出,目前明华贸易公司拿到的从澳大利亚北方矿业公司铁矿石进口权是极具战略意义的,今后将以此为突破口继续扩大阵地,建立与必和必拓及淡水河谷的直接联系,力争参股其中,最好获得澳洲西部矿山的开发权。仅靠一个势单力薄的明华贸易是不可能完成这项工作的,希望得到G省甚至中央的高度重视。目前的首要任务是建立与北阳钢铁公司的直接贸易关系,从而使明华进口的优质铁矿石进入北钢的高炉,价格绝对不高于北钢现行从国内采购的价格。报告附了一份技术说明书,讲明了国内矿石与进口矿石的差别。

这份报告令程恪感到迷惑。在这之前,王林曾跟他汇报过此事,程恪并未往心里去。达维山矿区的矿石似乎足以满足北钢乃至全省的钢铁企业,荣飞准备干嘛呢?钢铁企业一直是高度集中的国营企业,荣飞不知道个人不准进入吗?自引入汽车配件,程恪一直看重荣飞,有时候会忽视荣飞的年龄。这几年程恪一直关注和研究着国内汽车市场的发展,惊奇地发现从大的趋势看正沿着荣飞在82年描述的道路前进,德国大众已全面进入中国市场,不仅与上海而且与长春一汽也建立了合作关系,另一个世界级的汽车巨头,美国通用汽车公司正在与我国谈判,表现出的积极性令人不能怀疑其进入中国市场的迫切要求。略过高层方能掌握的内幕,只要注意街道上汽车的数量,就会对当年荣飞的大胆预测感到钦佩。程恪有些后悔没有早日按照荣飞的建议筹备成立重型汽车厂,在他就任市长后向市委及省计委再次提出了筹建北阳重汽的建议,但没有通过市委这一关------程恪关注着荣飞,对于他建立的明华服装的业绩表示赞叹,荣飞成立陶氏和帮助南郊傅家堡村民兴建实业的事情程恪一样清楚,这个小伙子表现出的商业天赋令程恪很是为之侧目。明华服装已经在北阳建立分公司,这是荣飞送给他的礼物,他心里很清楚。因为明华服装是进入北阳的第一家港资公司,给省里领导的印象非常深,省委李书记曾找他专门了解这家公司的情况,今年以来,又有两家港资公司入驻北阳,给他这个市长的政绩增添了砝码。

如果荣飞递交一份成立汽车厂的报告,程恪会在第一时间召其到市府详细谈谈,但这个神秘的青年却关心起铁矿石贸易来。地大物博的传统观念一直占据着程恪的主导思想,从石油到各种矿石,从没想到有朝一日会从国外大规模进口!

“国内的铁矿石满足不了需求吗?”

“我国铁矿资源有两个特点:一是贫矿多,贫矿出储量占总储量的80%;二是多元素共生的复合矿石较多。此外矿体复杂;有些贫铁矿床上部为赤铁矿,下部为磁铁矿。如我省矿区矿石的主要特点:除极少富矿外,约占储量的98%为贫矿,含铁量20-40%,平均30%左右。必须经过选矿处理,部分为假象赤铁矿和半假象赤铁矿。其结构致密坚硬,脉石分布均匀而致密,选矿比较困难,矿石的还原性较差。和国外优质矿石相比先天不足。”

“澳大利亚的情况与我们有什么不同?”

“澳大利亚各州均有铁矿,最多铁矿的州是西澳。西澳拥有澳全部已发现铁矿资源的90%,主要集中在皮尔巴拉地区(PilbaraRegion)。该地区共有13个矿场,其中6个由哈默斯利公司(HamersleyIron)经营,2个属于罗伯河公司(RobeRiver),5个由断山公司(BHPBilliton)经营。此外,在西澳的苦力杨哪宾和白鹦鹉岛(KoolyanobbingandCockatooIsland)也有铁矿场。在南澳的米多贝克山脉(MiddlebackRanges)和塔斯马尼亚的萨维奇河(SavageRiver)也有矿场。澳大利亚新州的肯伯拉和外阿拉港(PortKemblaandWhyalla)既生产生铁,同时还生产钢铁。新州的鲁蹄山(RootyHill)、美费尔得(Mayfield)和维州的北拉韦尔顿(LavertonNorth)也产钢铁。在西澳的黑德兰港(PortHedland)附近,断山公司拥有一个铁提炼厂。铁矿资源据权威机构评估,澳大利亚拥有已探明有经济意义铁矿资源13Gt,可供开采70年。”

“你很是做了一番研究啊。你认为我国将会大规模进口铁矿石?”确实,荣飞很是对澳大利亚的矿业资源做了一番研究。

“从国家经济发展的现状即可断定。将来支撑国内经济高速增长的两个发动机将会是汽车和房地产。这两个行业都是极其需要钢铁支撑的。预计到下个世纪我国的钢铁产量将会上亿吨。”荣飞没有说,按照他的记忆,2003年,中国铁矿石进口量达到1.48亿吨,从而超过日本,成为世界第一大铁矿石进口国;2004年达到2.08亿吨;2005达到2.75亿吨;2006年超过3亿吨,达到3.26亿吨;2007年又达到3.8亿吨,创下了新的历史记录。在中国铁矿石进口量增加的同时,国际铁矿石价格也在大幅攀升,2002年以前,国际市场上铁矿石处在供大于求的状态,铁矿石的离岸价格每吨约为25美元。但是随着国际钢铁需求量逐年增加,炼钢的主要原料铁矿石的价格已连续5年上涨。2007年12月,中国进口铁矿石到岸价最高超过190美元/吨,比5年前涨了近400%。目前中国铁矿石的对外依存度已经超过50%,对于中国企业来说,严重依赖铁矿石进口就像戴上了紧箍咒,动辄受制于国外铁矿石供应商,处境越来越被动。

“毕竟缺少有力的支撑啊。”程恪低声说。没有言明的是,国家外汇仍十分紧张,不可能在供应充足的情况下花费宝贵的外汇去进口矿石。

“我知道您担心什么。外汇问题由明华想办法,只要北钢接受进口就行。企业也要考核经济效益嘛。”

北钢虽是央企,但税收上和省里有直接的关系。周冠五在首钢提出的承包方案也得到了北钢的效仿,一些情况程恪是清楚的,“这件事情可以试试,有机会我向梁省长汇报一下。”当然,程恪不会拿着荣飞的报告去忽悠省长,他需要更专业的数据。

第二卷国企浮沉第一百零三节不能见死不救

荣飞用一周时间方才憋出那份稿子,总算是交卷了。至于上面如何看,现在却不是他能掌握的。关于北重后世搞的军品,身处营销部的他并不知道许多技术细节,倒是对产品的成本,售价,性能比较了解,所以技术部分显得十分粗糙,但关于这部新式的大口径远程火箭炮的描述是完整的,按照荣飞的描述,新型火箭炮将拥有100KM以上的射程,带有装有200个子弹头的巨型战斗部。其威力是现有火箭炮根本无法比拟的。仅是射程,就是现有的数倍,这是一个什么样的进步?

军品暂且不论。进入8月份,本来该是农机销售旺季却遭遇寒流,新星一号8月全月的销售不足200台。而且应收账款也到了一个足以让胡敢发难的数字,胡敢为此打了专题报告给朱磊,指出民品销售存在的问题。报告没有点史大春的名,或许是碍着和云的面子。报告中胡敢对已形成批量的新星一号的成本进行了细致核算,得出的结论是每台亏损235元。如果全年销售2000台,将亏损50万元以上,这还不包括可能出现的坏账损失。

朱磊不认为应收货款是大问题。到现在不过积压了二、三百万的货款嘛。倒是突然趋冷的市场令朱、卢有些担忧,已经给部里做了保证,如果下半年抓不住,指标就泡汤了。

这份报告里朱磊读出了胡敢的另一份意思,就是对卢续的攻击。自招工考试后,胡敢与卢续的对立情绪上升到一个新高度,会上很少争执,变成工作中的抵制,比如现在这份报告,看来看去就是卢续在祸害北重厂。报告的结尾这样写道:如果销量继续上升而不改变目前的赊销政策和控制成本,明年的亏损将是百万元甚至更多!要知道北重一年的工资总额不过160万元!

这边新星一号出现问题,七分厂搞得干粉灭火器却出现了不错的势头。目前开发的品种有四种,1kG,2KG,4KG和8KG。公安部的有关手续也办下来了。从六月份起,两个月不到的时间已经销出去800多具,价值45000多元。而且他们手里拿到的订单还有2000具之多。按照朱磊之前给各单位制定的二级开发政策,这部分收入的支配权归基层,七分厂于是兴高采烈地发奖金,最少的都拿了200元,引起其他单位的嫉妒,揭发说他们搞二级用的都是一级的料——几乎都是纯利!这是典型的挖社会主义墙角!虽然*已结束十年,偶尔也会蹦出些*术语。揭发报告令卢续发笑,然后感到确实存在问题需要规范,首先这材料的来源就不明不白嘛,他们没有自主采购权,800余具灭火器的板材、干粉、器头是怎么来的?朱磊却对灭火器的前景乐观起来,如果灭火器成了气候不也很好吗?东方不亮西方亮,总比在一棵树上吊死好嘛。于是组织了专题会议研究灭火器的扩能问题,发现主要的矛盾是表面处理。因为是分厂自己搞的,表面处理能力基本没有,样品的表处是外协完成的,前期的小批生产也是走外协之路,初步测算存在很严重的成本问题。目前市场上流行的干粉灭火器的表处工艺不是喷漆而是喷塑,如果将该产品当做主导民品之一培养经营,非得解决表处问题不可。

朱磊决定将灭火器收上来一级管理,例如新星一号。这个决定却导致七分厂的不满。分厂的头头不敢找朱磊,而是跑到卢续那里诉苦,当初工厂文件明确二级开发归分厂所有,大厂不能看到利益就拿走,那样会严重挫伤基层的积极性。卢续批评道,你们将销售获利全部发了奖金不做生产的积累之用,不是杀鸡取卵是什么?工厂不能任你们胡来。他心里已认识到之前的政策需要大幅度调整了。

这边民品的事尚未理出头绪,那边荣飞递上来的关于军品研发的报告令他感到兴奋并困惑。他是老计划处长了,可以看到许多机密文件,对军队目前火箭炮的装备不陌生,如果按照荣飞所说,该产品定会受到部里的高度重视,一定会拿到兵器研究院去,北重作为研发单位之一和将来的生产基地,好处可是大大的。至少会使军品现状上一个大台阶。卢续将荣飞的稿子压了二天,还是送到朱磊那儿了。

邢芳8月份利用暑假回空山老家陪老父住了半个月时间,预先说好了回厂的时间,他现在返回了计划处,民品室又增加了一个新来的女大学生,叫蒋佳萌,学经济的。卢续给荣飞的任务是灭火器的扩能,事情不算复杂,主要是建一条喷塑生产线。计划书很快下发,设备处已经将设备调研完毕,采购报告都递上来了。朱磊决定找部里要钱,时间定于9月初,荣飞也要去。荣飞在8月下旬找个休息日开了车回十里坡接邢芳回厂。临走时去荣诚总店问邢菊回不回家,邢菊于是跟荣飞回十里坡溜一圈。

邢家翻修好旧院后荣飞便没有回来过,见三间簇新的窑洞被一座新砖砌成的围墙围在里面,一条胖乎乎但很凶猛的黄狗冲他们狂吠着。听见了狗叫声,一个矮小的年轻女人一挑帘子出来,“啊,是你们啊。彪子刚才还念叨你们------这位就是五姐夫吧,快进家坐。”一口浓重的空山话。空山话不好懂,北新方言自成体系,空山口音算是比较难懂的,就算是北新他县的人如果不熟悉空山也不大能听懂,但荣飞可以听懂。

邢彪结婚时荣飞没有回来,自然也不认识宋赖妮。一见之下也算有几分姿色,不过嘴角眉梢带着一种任性和刁蛮。荣飞和宋赖妮点头微笑,跟着邢芳进屋。现在邢芳老父与邢彪夫妇住在一起,三间翻修的窑洞隔成了两间卧室和一间客厅兼储物室。储物室在中间,堆放着几个麻袋,大概装着粮食,摆在当地上不伦不类的。东屋住着邢维邦老人,邢芳和邢菊自然先到老父屋里看望。这间屋子大概有十五平左右,靠南盘了火炕,火炕与东墙接口处有一个砖砌的灶台。除了一个老式的大柜外边别无他物了,荣飞他们只好坐在炕沿上。

或许是邢彪告诉她结婚费用的出处,宋赖妮对荣飞很是客气,或者说是亲热。端茶敬烟的,令邢芳和邢菊感到意外。

“彪子呢?刚才说彪子念叨我们,什么事啊?”邢芳喝水,问站在地上的赖妮。

“是三姐的事,”宋赖妮乜斜着眼看邢菊,“你婆婆病了,要做手术,找你借钱呢。”

“什么病啊?”邢菊站起来。

“癌症。什么癌我可叫不上来,癌症连周总理都治不好,一个快入土的死老太婆,白花钱嘛。”

邢菊没有理她,急匆匆走了。荣飞对邢芳说,“你不跟三姐去看看?”邢芳想想也是,跟着邢菊走了。

不一会儿邢兰闻讯而来。村子就那么大,荣飞的桑塔纳一进村便有人告诉了邢兰,等了一会儿不见人影,邢兰便找了来,荣飞便问邢菊婆家出了什么事,邢兰说她婆婆检查出肿瘤,准备做手术。北新的医院做不了。医生介绍去北阳,家里好像钱不够,老汉坚持要做,三个女儿却不让做。正说着,邢菊和邢芳回来了,邢菊对荣飞说,咱们回城吧,把我婆婆带上,我不能见死不救。

就这样荣飞他们带了脸色黑黄的老女人在天黑前回到北阳。直接去了省人民医院,挂了门诊后就办了住院手续。押金要三千,三个人身上的钱不够,荣飞出去取了一万元交给邢菊,邢菊郑重说这是借你的,我会还。

一切该带的东西都没有带,荣飞陪邢菊在住院楼外的小百货买了些暖瓶水杯餐具卫生纸之类的东西,回病房的时候邢菊说你是不是笑我傻?荣飞说不是不是,总不能见死不救。邢菊叹气道,就是这句话。可惜我那大姑子小姑子就忍心她妈等死。病房在住院部的七楼,不知什么原因电梯停运了,二个人沿着安全梯上楼,每个人都是一头汗。在病房门口,邢菊对荣飞说,认识你真好。你安心办你的大事,这儿有我就行了,你和小五回去吧。

第二卷国企浮沉第一百零四节与北钢的第一单生意

程恪的动作不慢,在明华贸易北阳公司开业一周时,经他牵线,介绍贸易公司与北钢主管采购的副总经理邱志高见面。隆月初任经理,心里没底,拉上了荣飞,市政府这边派了个办公厅的副秘书长,让这次会面有了官方色彩。

邱志高从来都认为自己是政府官员,而不是企业干部。北钢是冶金部直管的超大型企业,总经理和党委书记的任免是冶金部提名,中组部任免。换句话说,北钢是省部级企业,北钢历史上曾有总经理直接担任副省长的。所以,邱志高对这次会谈很在意,铁矿石的采购渠道某种意义上都是固定的,达维矿区的矿石基本就是供应北钢,现在已经出现平价议价之争,北钢平价矿石的指标也就刚刚够,如果想生产议价钢,再开新的原材料渠道确实需要。这次会谈是总经理张宏伟安排的,他只能服从。张宏伟没有点明,但邱志高隐约猜到了张总的心思。张总是想搞点计划外的原材料的!张总说的是碍于程恪市长的面子,毕竟是父母官,尽管在潜意识里程恪未必比得上自己的级别,但人家毕竟是一市之长。企业的老总嘛,离开企业那个圈子就什么也不是了。这些话摆在桌面上也不好讲,只能给自己人听,可是邱志高感到张宏伟似乎另有打算。

其实北钢需要铁矿石。不仅需要,而且是大量的需要。如果想生产更多的议价钢,就需要在目前的计划体制内新开原材料渠道。虽然国家给北钢下达的平价钢指标压的公司喘不过气来,不等于没有能力生产一点议价的,其中的价格差令谁也是垂涎三尺啊。邱志高对国家价格体制的双轨运行颇有看法,如果能搞到平价钢指标,转手按议价卖出,每吨的利润超过1500元,比抢银行还过瘾。这种体制的风险上面就看不到吗?

会谈定在市政府会议室。这个安排让邱志高感到这个明华贸易身后的官方背景。

邱志高奇异与自己谈判的对手。经理是个风姿绰约的女人,身边的助手不过是个毛孩子。两个人端坐会议室的一端,主位是市府的张副秘书长,这个人他是认识的,桌子上摆了铭牌,隆月与荣飞的名字对于邱志高完全陌生。他有些后悔自己的小题大做,竟然带了两名处长来,早知如此直接派营销处的麻处长就对得起他们了。

接下来的谈判邱志高却感到了被动,感到被对方牵住了鼻子,特别是那个叫荣飞的青年,介绍说是隆总的助理,精确掌握了北钢计划内外矿石价格和生产计划,对北钢今年的生产指标了如指掌。这是个令人第一次就印象深刻的青年,对年龄的轻视在十分钟后便荡然无存,邱志高与他的同伴发现这个助理实际是谈判的主要对手,一切的数据,分析,对形势的判断都由他来阐述,荣飞微笑着问邱志高,冶金部今年给贵公司下达的上缴利润指标是不是有些压力?

这是肯定的。邱志高没有深思对方如何掌握自己的盘子。要完成利润指标,北钢必须生产计划外的钢材,眼下全国的形势大体一样,都在大肆兴建楼堂馆所,盘条等钢材供不应求,张总不得不将审批权收在自己手里,因为通过各种关系寻求计划外批条的太多了!各方的压力导致北钢高层统一认识就是挖掘潜力多生产。这就涉及计划外的矿石。对方抛出的橄榄枝不由他不接——目前计划内的钢材价格为700元每吨,计划外的价格为2100元每吨,矿石的差价比例大致也如此,当对方以高出计划价200元的价格抛出一份高达25000吨的矿石大单,而且对方提供的化验报告是那样的令人心动,这是比达维矿业成色好得多的富矿石!对于澳洲铁矿石邱志高是知道的,这份大单令邱志高砰然心动。匡算其中隐藏的利润最少在1200万以上!这是多大一块蛋糕?今年北钢头上上交利润还差很大一块,有关职工福利的缺口也很大,这份合约简直是雪中送炭。

“有关进口报关手续?”麻处长是营销处副处长,叫麻建勋,他是搞业务的,计算的比邱志高更快更准确。

“这个请邱总麻处长放心,这是明华的事情,我们负责将矿石运至贵公司,这是合同草稿,请过目。”荣飞递过一份打印出来的合同。

合同很规范。从内容到书写格式,甚至用语都极其规范内行。有关标的,价格,到货日期,检验标准,付款方式,违约责任都无可挑剔。

邱志高一行带着合同走了。整个谈判只用了一个半钟头,令主持谈判的市政府张副秘书长感到不可思议。最不可思议的是邱志高副总,本来是带着应付差事的心情而来,没想到捧个金蛋回去。

从市政府出来,隆月上车后埋怨荣飞,第一,明华贸易手里只有一万吨的矿石合约,后续的矿石以及资金问题怎么办?第二,有关进口手续不是小孩闹家家,到时候我们提供不了矿石怎么办?违约金能将明华罚到破产!

“矿石问题我负责,能拿到1万吨就能拿到10万甚至百万吨。而且合同里第一单货物不少于1万吨写得清楚明白。至于进口的手续嘛,那就是您的事情了。对不对师母?您是不是回趟北京?”

一些记忆逐渐复苏,计划经济双轨运行逐渐暴露的弊端实实在在地催生了国内的第一批富翁。这是令人啼笑皆非的事情,隐藏在背后的是对国有企业的快速放血,财富的盛宴正在拉开大幕,从八十年代后期一直到九十年代初期,拥有权力背景和眼光的商人不发财简直没有天理了。在于子苏拿到澳洲矿业的第一份合约,荣飞实际上没有梳理清思路,直到最近深入了解了北钢的供求结构后方才豁然开朗,这种方式简直就是掠夺,偏偏法律现在尚是空白!这样的致富手段和荣飞的经营理念格格不入,一度时间荣飞几乎准备放弃,但自己不干总有人干,与其让别人迅速完成资金的原始积累还不如让钱捏在自己手里。

“你为什么临时加价100元,25000吨就是250万哪。”

“如果不是为了彻底打动北钢的官僚们,我可以再加100元。隆姐,这是第一个单子,这份大礼会让北钢自以为是的官僚们欲罢不能。他们会来找我们的。你去北京,不管用什么手段一定完成进口的合法手续,所需的公关费用没有限度。你要知道,这样的生意不会留给我们很长时间,我们要借此拿到足够的资金往产业链的上游发展,从现在起到本世纪末,国际铁矿石一直会处于供过于求,澳洲也罢,巴西也罢,不会拒绝我们的订单,这段时间是我们完成战略布局的黄金时机,几百万的资金说实话只是个毛毛雨。如果我手里有几百个亿,你看我会做多大一番局面!”总算开了头,同样处于兴奋中的荣飞神采飞扬,“你可以见证,我们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国家,我们的路子就是让国家致富的前提下致富我们自己。”

“你这个小狐狸。总把肮脏的私欲披上圣洁的外衣。对了,你怎么不叫师母了?”

“师母是不是将您叫老了?您要知道,我第一次见您的时候,既替您抱屈,又为王副市长庆幸。至于您说的,是外衣还是内核还要看将来-------”时间真是急迫呀,距离本世纪末也就是十几年的时间了。

隆月没心思跟荣飞斗嘴了。她脑子里开始梳理首都的关系网。经济导报的记者生涯使她认识好几个经贸部的朋友,隆月盘算着尽量不用父亲的关系,相比闪耀在眼前金晃晃的财富,动力是无穷的。北阳贸易有她10%的股份,荣飞不需要做她的任何工作。隆月第二天即赶赴北京。三天后从北京打电话给荣飞,进口的有关事宜基本有看眉目,到岸港口就选在天津。接到隆月的电话,荣飞立即给林业可和于子苏下达了指示,再定5万吨矿石。下达这个命令甚至没有等北钢的回信,荣飞坚信北钢会做出他希望的选择。没错,规章制度和固有的惯性会使北钢的决策过程显得过于漫长,但对于利润的渴求不是他们能够抵挡的,当明华承担了绝大部分风险后,北钢的首脑会解决眼下的一切障碍。果然,在谈判的第十天,麻建勋找到北阳贸易,带着修改了的但没有牵动核心的合同上门了。隆月已经返回北阳,经过一番讨价还价,明华贸易北阳公司与北阳钢铁公司的第一份合同正式签署。

第二卷国企浮沉第一百零五节丑闻

朱磊仔细研究了卢续递上来的报告。给他的感觉是既激动又迷惑。朱磊骨子里是技术型领导,毕业于“南炮”的他很长时间就职于兵器研究院。这份报告中的内容更比卢续清楚其中的价值。这个荣飞,还真是个全才啊。

军品的利润和民品不是一个级别。朱磊热衷于开发民品不等于不重视军品。如果北重找到一个好的军品项目,部里的支持力度会大的多,毕竟是主业啊。朱磊放下报告揉揉眼睛,打电话叫总工程师过来。

严森接到卢续的命令,叫他尽快解决荣飞的入党问题。卢续意识到朱磊终于要解决荣飞的职务问题了。像北重这样的国企,中层干部不是党员的极少。科级的要求自然不能与处级相比,卢续对朱磊的决定感到高兴,荣飞是不是党员他不知道,估计不是。因为大学生在校入党的很少,而像荣飞这样来厂两年便发展进组织的几乎没有。卢续还是给计划处打电话问了一下,一问之下荣飞竟然没有写过入党申请书,卢续在电话里骂了一声,“立即让他写,马上。”

严森兼任计划处党支部书记,发展处内党员是他的基本职责之一。但严森一直认为荣飞不符合党员的标准,理由是荣飞请假过多,处里的同志有意见。虽然每次外出都履行了手续,但总是造成不好的影响,而且,同志们反映他和社会上不三不四的人来往密切。这样的人发展进组织,不合适。严森将这些道理讲给顶头上司卢续,卢续沉吟道,关于荣飞请假多我也注意到了,这点可以指出来,改了就好。至于其他的,现在不是*了,不能动辄上纲上线。现在是经济建设为中心,这方面他也不称职吗?

不好说不称职,也不好说称职。严森说,发展党员要支部会议通过,现在他连申请书都没有呢。我先和他谈谈再说吧。

冷丽不喜欢人们动她办公室的苹果电脑,她自己又不太会用。电脑这个时候对于北重机关的人还是神秘的物什。偶尔出点小毛病冷丽只好叫荣飞来看,因为冷丽发现,处里最懂电脑的就是荣飞了,那些术语那就一个溜,而且实际解决问题的能力确实强,程序死机荣飞随便捣鼓几下就好了。她不知道的是荣飞完全是对这台古董级玩意好奇,如果这个时候软硬件水平是这个样子,荣飞几次考虑是不是进入这个领域?无奈自己对电脑知识真是一知半解,可以讲出后世电脑的样子和功能,让他设计程序却根本做不到。

再次解决冷丽遇到的小问题,冷丽破例叫住了荣飞,和他聊起了对象问题。

“昨儿才和你家那位对上号。以前总是听说。”

“是不是很失望?”荣飞知道冷丽非常爱美,特别注意人的外表。说实话,冷丽虽然不是特别漂亮,但精于修饰,气质很不错。此刻她说起邢芳,言外之意就是看不上邢芳的外表。

“怎么说话呢?人家挺文静的。喂,你实话告诉我,你俩谁听谁的?”

女人总免不了八卦,漂亮的女人尤其如此。“谁说的对就听谁的呗。”

“哈哈,谁能承认自己说的不对?难道家里还养个法官当裁判不成?”

“冷师傅你一定在家里说的算。”

“那是。我家老郭就这点好,我让他朝东决不敢朝西。”冷丽的嘴角微微上翘,这个表情表明其内心的得意。

世上最要不得的就是笑话别人,往往自己做的更差。当然也要不得将话说满了,吹牛的代价就是牛皮吹破自己受伤。就在这时冷丽身边的电话响了,冷丽抓起电话一听,脸色立即变得极为难看,粗鲁地骂了声,不再理会荣飞,急匆匆换下工作服跑出去了。

原来郭耀宇被人堵在了总务处的办公室。当然是和女同事在一起。郭耀宇貌似忠厚,实际很花花,早已和同室的一个女的好上了,只是瞒了冷丽。这天总务处的头头们外出,办公室顿时放了羊,领导出差都出差也是北重的传统,总务处位置较偏,靠近职工医院的一栋独立房子,下午的时候办公室只剩了郭耀宇和那个姓郝的女人,看到郭耀宇的眼色,女人立即会意了。处长们外出的消息她是知道的,老郭暧mei的眼神也看懂了,于是拒绝了同事逛街的邀请,留下和老郭幽会。

他们的举动却没有瞒过人。因为分配房子的事,郭耀宇得罪了一个外号“叫驴”的同事,“叫驴”本姓焦,叫焦旅生,大概是其母在旅途中生的,不料却获得了这么个难听的绰号。不过这位焦先生脾气比较坏,爱和人吵架。这也是福利分房的弊端使然,每次分房都分出一堆矛盾。上次分房是焦旅生认定郭耀宇使坏了,使得该给他的房子给了一名调入厂的干部,将他挤掉了。这几年工厂住房矛盾愈来愈突出,而盖房子的速度越来越慢,几年才有三四栋新楼,算来就是一二百户的幸运儿,错过这班车下一班什么时候发只有天晓得。老焦和老郭大闹一架,心里记了仇。单位男女间的那点事瞒得过旁人瞒不过同事,老焦岂不知郭耀宇和郝姓女人的事?早想着抓住机会收拾他们一把了,这天总算逮着了。焦旅生脾气虽坏也懂得捉奸拿双,估摸着他们上了手,找了个人作证,借口找郭耀宇谈事猛烈地敲门,里面当然不会开,孤注一掷的“叫驴”干脆一脚将门踹开了——一个老式的木板门并不需要多大的力量。面对衣衫凌乱满脸惊恐的男女,焦旅生总算出了口恶气。

这边一乱,早已惊动了旁边保卫处晒太阳的几个闲人。要说这保卫处也是全厂最悠闲的部门了,有点门路的闲人总愿意到保卫处。于是闲汉们看了场好戏,直到惊动了保卫处的万处长,他是徐东升线上的人,急忙将郭耀宇带走,叫那羞愤欲死的女人离开------却早有人电话告知了冷丽。

冷丽跑出办公楼即冷静下来,无论刚才的电话真假,此刻出现在总务处都是不合适的。如果是真的,那绝对是丑闻,是有人要看她的笑话。冷丽是个内心狂野的女人,却也是个非常要面子的女人,脚步在办公楼和技术处的交界处停下来,盘算着找个靠得住的人核实情况,她内心希望刚才那个消息是假的。此时正是上班时间,路上行人稀少,冷丽发现自己竟然没有可以托付私事的人,脑子一下子转到徐东升身上,拐进技术处找个没人的办公室给徐东升拨了个电话。

徐东升感到不可思议。和冷丽的怀疑不同的是他立即相信了事情是真的。他将冷丽搞到手有几个年头了,对冷丽的性格有很深刻的认识,这是个钦慕权势爱恋虚荣的女人,也是个对生活非常有品位的女人,郭耀宇那个蠢货不知上辈子烧了几注高香敲穿几个木鱼才娶到这样的女人,竟然去搞别的女人?是不是因为冷丽的红杏出墙才导致今天的结果。徐东升相信他和冷丽的事在工厂不是什么秘密,郭耀宇知道也是意料中事,“这样不好吗?他做他的,我们做我们的。”他开玩笑地说,言外之意是以后也就不用忌惮老郭了。那边冷丽却生了气,“放屁!你不要脸我还要呢。你不管是吧?那老娘马上和那个王八离婚,你也赶紧办吧。不然我去跟朱磊讲去。”徐东升立即闭了嘴,离婚他是离不起的,官场有官场的运行规则,如果真的出现那一幕才是北重最大的丑闻呢。“好好,你稍等,我马上给你回电话。”徐东升立即给保卫处老万打电话,等老万将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徐东升命令老万将郭耀宇带回家,“别他妈的让他在那儿丢人显眼了!”

冷丽知道了事情的经过,心立即凉了。她不知道自己该如何面对家人和同事,不知该如何处理郭耀宇。茫然中不自觉地跑回办公楼,直接去了徐东升的办公室。徐东升安慰她,“你且冷静,看我给你出气。”

徐副厂长的招数尚未想好,一小时后又接到万福才的电话,说总务处那个姓郝的女人回家上吊了!幸亏她老公闻讯回去及时,现在正在医院抢救呢。冷丽一听又将满腔的气愤化为惊恐,这可是真正的丑闻啊,再也别想压下了。

厂部办公室永远是消息最灵通的部门,从这个部门开始,丑闻立即传遍全办公楼。王爱英将消息告诉正在报纸上挥毫练字的荣飞。

荣飞看到王爱英脸上幸灾乐祸的表情,“王姐,你不要幸灾乐祸。那个女人救下来了吗?”

“据说还在抢救。”

“传播别人的丑闻不是什么道德的事。相比郭耀宇,那个“叫驴”更令人讨厌,不是吗?”荣飞撂下笔,写字的兴趣没有了。

“那是他郭耀宇造孽。”

“算了。你回去吧,听我的话,不要对这事乱说。如果可以,你去劝劝冷丽,女人间总是好说话些。”荣飞看着王爱英的眼睛,“记住,传播别人的隐私比隐私本身更可恶。”

第二卷国企浮沉第一百零六节新居一

位于花园酒店西北角的陶氏建筑公司的第一栋职工宿舍楼在十一月底终于竣工。比原定的工期提前了半个月。这也是陶氏内部的激励机制带来的结果,工期延期是要扣奖金的。

宿舍楼占据了花园酒店一个角,用围墙与酒店隔开,酒店的大门朝东,对着热闹的新建北路,宿舍楼的门却朝北,联通了一条叫棉花巷的小巷子。

这栋比较吸引人眼球的住宅楼共五层,五个单元一共50套房子,分66平和88平二种规格,楼房的墙体被涂成淡黄色,这在灰蒙蒙一片的北阳显得靓丽非常。楼房的造型从外部看比较前卫,主要是大窗户和大阳台,阳台全部用铝合金封起来了,在86年,这是非常令人羡慕的造型。楼房的暖气系统来自花园酒店先期建好的锅炉,在交付用户时屋里已经送上了暖气。

楼房尚未竣工,总有路人对其指指点点,猜想是哪个机关新盖的宿舍楼。其中的30套给了陶氏的员工,15套大的15套小的。10套给了即将竣工正在紧张内部装修的花园酒店管理层,留给明华服装3套和北阳贸易2套,荣飞自己留了2套,最后的3套送给了关系户,李德江,曹万生和曾轶可每人拿到一套。他们都是以荣飞的名义买的。房价每平米300元,预交一半,剩余的在二年内交清。现在尚无产权一说,这个价钱让一部分人感到吃不消,比如林恩泽。

在八五年前进入崔氏的“老人”每人都拿到了一套房子。林恩泽本来不在此范围内,但有荣飞的关照,他还是拿到了位于三单元四楼的钥匙,这是一套66平米的小户型,预交的房款要10000元,这让吕素英有些犹豫。林恩泽在到崔氏的一年多时间里攒了点钱,但绝不到1万块。于是吕素英决定放弃这个机会,她要等林恩泽回来商量。

需要说明的是,在86年,1万元还是一个很惊人的数字,春晚一个关于万元户的小品就足以说明当时的存款水准。

这天林恩泽下班很晚,刚到家吕素英就说起房子的事。

“不用管了,钱我已经交了。”林恩泽洗脸,用脏乎[奇`书`网]乎的毛巾擦脸。

“交了?哪来的钱?”

“荣飞替我交的。这事你别管了。”

“这样不合适。恩泽,真的不合适。”

“我知道。下午我见他了,我说不过他。好在我有信心在三年内付清房款。”

“三年内付清房款?你不吃不喝能攒多少钱?咱们的日子不比人家,老家那边不能不管------”

“当然管。不仅我家要管,你家也要管。素英,你还不知道,公司有了新政策,我们有提成了。按照荣飞的介绍,像我这样的技术员,年底会有3000~5000的提成。”

“这么多?公司挣多少能给你们这么多?”

“我只管技术,不管经营。但荣飞的话我信。”林恩泽抓起馒头就啃,馒头是吕素英自己蒸的,按照家乡的习惯,不放碱,味道有些酸。

“主要的问题是这回原本没我的份。这下搞得都知道我和荣飞关系密切了。设计室的人总问我和荣总是什么关系------”

“我们欠人家的太多了。”

“是啊。”林恩泽喝了口小米稀饭,“对了,你能不能将孩子送托儿所,到陶氏上班?”

“上班?做什么?”吕素英很想有份工作。

“工程队有的是活。”

“那感情好。只是托儿所的事不一定好办呢,据说要有北阳户口才行。”

孩子的户口是跟着母亲落籍的,这使得大学毕业落户北阳的林恩泽的儿子是农村户口,户籍改革直到下个世纪也没有真正得到突破,依靠身份证随意择地而居对于中国人依然是梦想。

“荣飞有办法,让你上班也是他的建议,他说女人要实现与男人的真正平等首要条件就是经济独立,即使家里不缺女人挣的那份钱,也要让老婆出来做事。还有,荣飞说孩子入托和同龄的小朋友在一起对他的心理发育好。”

吕素英深为感动。她嫁给林恩泽本来承担了很大的压力,他们是娃娃亲,虽然是同届校友,实际上基本没有来往,囿于身份交往反而比正常的同学少。林恩泽考上大学走了,而她自高中毕业就留在村里务农了。身份的差距让村里一直传言林家悔婚,令自己父母非常的担心,要知道一旦真的悔婚,林恩泽可以在外面轻易找到对象,而她就难了。好在林恩泽还算有良心,大学一毕业就回来与她结婚了,也算给了她家定心丸。原来以为嫁给大学生什么也不用愁了,等跟着林恩泽来到北阳,方知北阳居,大不易。仅靠林恩泽那点工资真的很难。这还是在林恩泽毅然敲掉铁饭碗跑到一家私企工资提高数倍的情况。如果留在什么北重,估计他们要一直两地分居下去了。她来到省会,算是见识了繁华的都市,内心很是渴望能永远居住在都市,渴望融入这个都市,可是很难,除了丈夫和丈夫很少的几个朋友,她在这个大的无法想象的城市不认识任何人,连语言都不通,出去买菜便可感觉到城市人对她的鄙视。她也知道,只有在这个城市找到自己的工作,她才算是真正进入这个城市,否则只算是寓居,算是个游客。现在丈夫提出要他出去工作,吕素英自然是喜出望外,最后的后顾之忧——孩子问题也妥善解决,还有什么值得担心的。

“你真是找了个好朋友。等搬家时,我们送他个礼物吧。”

“这个我想过了。值钱的东西我拿不出,他也未必看得上。好像他和邢芳也在等新楼落成,他们结婚是大事,你给他们绣个什么东西吧,说真的,我觉得你绣花的手艺真是不赖。”

“没问题啊。好办的很,现在我就准备。”

按下林恩泽一家的事,荣飞在拿到二套房子的钥匙后抽空回趟家,跟父母说了房子的事。魏瑞兰自知道儿子在原制氧厂那儿买了房子并给自己留了一套后和荣之贵去看过好几回。制氧厂距纺织厂大概只有不到三里的路程,散步就溜达过去了。眼见着楼房一层层盖起来,想象着自己会住在崭新宽敞明亮拥有暖气上下水的新楼房里,魏瑞兰心里十分的期待。她幻想着搬家后生活发生的变化,幻想着在老伙伴中间的自豪。住在纺织厂宿舍变得度日如年。现在已经上冻,家里仍生着煤炉子取暖,因宿舍区的拥挤连放煤的地方都难找了。

魏瑞兰是心里藏不住事的人。搬家的事早已和几个要好的伙伴说了,令她们羡慕不已。这些老伙计几乎都是五八年大招工从农村来的,经历了“六二压”留下的优秀工人,共同的特点就是过惯了苦日子,尤其是房子的困难让这些老工人十分的难堪,几乎每人都面临着子女成家的问题,解决的希望却是那样的渺茫。现在荣家的老大竟然搞到楼房,怎么能不令这帮老工人羡慕?当下邻居宇文家的便提出租下他们现在的房子给小秀的哥哥小强结婚用。魏瑞兰没敢答应,和丈夫一商量,荣之贵断然拒绝,这套房子是我们的退步之所,万一小飞的话落空呢?既然成了,小逸回来也面临找对象结婚了,我们不能没有个退路。

和魏瑞兰的信心满满不同,荣之贵对搬家新居却有些忐忑不安,几次跟妻子说,小飞不会说话不算数吧?魏瑞兰现在已经很相信儿子的能力了,“他是大人了,怎么会说话不算?说给我们准备了一套就一定会有,你就放心好了。”现在魏瑞兰与儿子的关系大为改善,尤其是和荣飞夏天回了次枣林后,濒死的暖气片厂真的好起来,据三妹的来信,暖气片厂好像有小飞的股份,反正后来管事的总经理叫郭什么的都是从北阳派去的。老魏头已经说话不算数了。魏瑞兰知道荣飞那次和魏国禄的来往,暖气片厂正是从那回开始发生变化。魏瑞兰的心理由此发生了180°的大转弯,开始对长子的能力盲目的“崇拜”,服装厂,建筑公司,还有老家的暖气片厂,儿子还不到25岁就创下如此的家业,搞套楼房算什么?

那套房子竣工交付魏瑞兰是知道的,很想问问儿子,可是现在最困难的就是见一面儿子变的很难,他总是四处乱跑,回家变的很少。她正想去北重找儿子问问房子的事,荣飞回来了。

“妈,房子钥匙拿到了。一套二楼的给你们住,三楼的我用。”他对魏瑞兰说,“跟我去看看房子吧?你提个总的要求,我来装修,顺利的话春节我们就搬进新家了。”

第二卷国企浮沉第一百零七节新居二

魏瑞兰却要等丈夫回来。终于等到荣之贵下班,和魏瑞兰坐了荣飞的车一起去棉花巷看房子。老太太今冬回到翻修完毕的傅家堡居住了,仍完全可以自理生活的王老太对孙子修葺一新的老屋欢喜万分,说什么也不回来。好在那儿有自烧的土暖气,荣飞回去陪老人住了几个晚上,一点也不冷,比纺织厂宿舍暖和的多。

荣之贵和魏瑞兰坐在后排,这是儿子第一次开车回来,他们都没有问这部车的来历,甚至没问儿子啥时候学会了开车。这部银灰色的桑塔纳荣飞经常开,黄天还是他的司机,领着陶氏发给他的那份不薄的薪水,但更多用车的时候,荣飞总是自己来驾驶。

从棉花巷进去,不大的院子已经收拾的很干净了,院墙与花园酒店隔开了,平展的水泥地面,当间修了个很小的花园,水泥桌凳摆在当中,当天气热起来时,这儿显然是居民们休闲的场所。荣飞将车停在楼下,领着父母来到一单元202室。

这是一个后世标准的大两室。朝南是二间卧室,北向是卫生间和厨房,处于中间的客厅窗户朝北,大概有25个平。与时下的楼房主流结构不同的是这套房子的卧室不大,大的13平,小的9平。最新潮的是餐厅,与充当厨房的阳台连通在一起,墙上设计了壁柜,不是常见的结构。

魏瑞兰想不到竟有这么大的客厅。她在每间屋子都走了一遍,有些不满,“客厅太大了,还有厨房和厕所,浪费面积了。卧室大些多好。”

荣飞一阵心酸。梦境里直到母亲晚年仍住在纺织厂的宿舍里。每次到他北重的家(一套三室一厅),母亲总要极其认真的为他清洁屋子,在卫生间已经变黄的瓷砖上用沾了碱面的毛巾使劲地擦着。那时他没有力量给母亲提供一套房子,一套适合老年人的房子。

“妈,客厅一点也不大。现在空着,等买了沙发,茶几,电视柜,摆上地灯,你就觉着小多了。这儿毕竟是你们活动最多的地方啊。卫生间可不是厕所,洗衣服,各种家里必须的杂物都需要空间。厨房就更是了,那儿不仅是做饭的地方,而且是全家聚餐的地方,小了就坐不开了。至于卧室,就是个睡觉的地,不需要太大。”

“老荣,你觉得如何?”魏瑞兰抑制不住内心的欢喜,荣之贵没有发言。站在主卧室朝南的阳台上向外眺望,不知想什么。

“妈,家具就不要了。我给你买新的。还有电视,我重新给你买一台。一定让你满意。”

“妈知道你挣钱多。可是不该花的地方还是不能乱花。家里有的家具就不要买了。要知道那是新做的呢。你的那套房子呢?在哪儿?我去看看。”

荣飞一阵温暖。伸手指指头顶,“就在上面,和这套结构完全一样。不用看了。”

“等收拾好房子,妈给你们把婚事办了吧。”魏瑞兰想了一下,“按说小邢有些配不上你,既然你愿意她,我们也不反对。早些办了喜事,你奶奶也是这个意思。”

“明年吧。”荣飞说。凭着自己的努力,邢芳总算被父母接受了。所谓配不配,最令荣飞反感,现在却不是与父母辩论的时候,而且,也没必要辩论。

荣之贵夫妇回到家已经是晚上九点多。荣飞七点多就走了,他们俩在新居又呆了一个多钟头,商量着如何装修屋子。这个时候,装修一词还是个新词,按照魏瑞兰的算盘,不过是将新屋好好打扫一下,做到窗明几净,将旧屋的东西搬过来便是。所以商量的内容是这件家具摆哪儿,那件家具归置何处。直到肚子饿的咕咕叫,荣之贵夫妇才恋恋不舍地步行回家。棉花巷的小饭店不少,魏瑞兰却舍不得买碗面条吃。俩人回到纺织厂的老屋,魏瑞兰钻进厨房做饭,一面做饭一面继续着新居的话题,最令夫妇俩高兴的是小儿子的结婚不用愁房子的事了。

“小逸将来不知会找什么样的对象,不知道和我们合不合得来。”荣之贵说。

“合不来我就搬走。傅家堡的房子经小飞一整,我觉得不次于棉花巷那套,水电都有,洗澡间搞得那么好,何况还有个院子,夏天坐在凉棚下,美得很呢。”虽然是冬季,魏瑞兰仍能想得出夏天老院的美景,那是真正的享受。

荣之贵忽然想起件要紧的事,“喂,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来了。老二知道老家修房子的事了。前些日子他去了傅家堡。嫌咱们收拾老院不跟他商量。”

魏瑞兰不高兴了。“老二也是的,跟他商量?怎么商量?安萍那个一毛不拔的货,肯出钱吗?”

“这事也怪小飞。”荣之贵说,“我们花了那么多钱,把老院整的焕然一新,现在倒成了把柄。将来分家怎么分?一家一半?”

“那怎么行!”魏瑞兰更加的不高兴,“他们年轻人是不肯回村里生活的,我可是要回去的,在那儿养老不比城里差。”傅家堡老院在国庆前收拾完毕后,他俩回去看了,说不出的喜欢,现在当然是老太太的,可是等老人百年之后,必然面临分家问题。

“这事要跟咱妈说说,收拾老院花的可都是咱家的钱。”在算自己和荣逸的小日子时,夫妇俩是将荣飞抛开看待的,但对上荣之英,荣飞自然是一家人。

“对,这事要早些跟咱妈说说。”

说去就去。第二天魏瑞兰是夜班,荣之贵则请了假,坐公交车回到傅家堡老家。

屋里温暖如春。王老太正跟几个邻居老太太聊天,那些人见荣之贵夫妇回来,说几句淡话就都告辞回去了。傅秋生给老太太找了个烧锅炉的,薪水由他支付,买的都是好炭,烧锅炉的也尽心,屋里的温度至少有二十四五度。

“这儿可真是暖和。”荣之贵脱掉棉大衣,摘掉厚厚的棉帽子。

“那是。”王老太得意地说,“小飞想的太周到了。刚才那些老货不如说是来取暖的。”老年人喜热畏寒,想想过去,王老太感到现在的生活真是福气。

“不是礼拜天,回来做甚?”

“妈,我们是想跟你说说房子的事。”

“哦,小飞买的房子到手了?多少钱买的?”在棉花巷买房子的事老太太是知道的。

“嗯,昨天拿到了钥匙。钱的事我没问。”荣之贵忽然感到该问问多少钱来着,可是竟然没问,“我说的不是那边的房子,是咱老院------”老母亲的精明荣之贵是领教过的,现在看起来眼神不善。

“老院怎么了?”

荣之贵一时间无语。总不能说老妈你死了将老院留给我吧,因为我儿子在这儿花了不少钱。

魏瑞兰见丈夫吃瘪,急忙助战道,“老院是小飞的心血。我们知道他是为了你,说句不好听的话,你老人家百年之后,这套院子该怎么处理?我是觉得不能和之英平分------”

王老太笑笑,“瑞兰你直说就蛮好。你们俩回来的意思我知道了。也幸亏我那大孙子既有孝心也有主意,凡事总看在前头。你们没有注意吗?小飞收拾老院,根本就没有准备让你们老弟兄俩分家------”

荣之贵惊道,“难道他要独吞这套院子?这可是我爸留下的祖产!传子不传孙的。”

王老太拉下了脸,“之贵,我这就要说你几句了。不错,小飞小时候是跟我更多一些,但别忘了他是你们的亲生儿子!没见过你这个当爹的如此猜忌自己的儿子。如果这院子我给了小飞,你说是你占便宜还是小飞沾便宜?他那么忙怎么有时间回来住?之英会怎么想?小飞真是个好孩子,总记得他爷爷辛苦半辈子留下这点祖产,不想分来分去毁在后人手上,建议这套院子留给荣家的后人,谁回来住都是一样。你们回来,我欢迎,之英安萍小杰回来,我一样欢迎!他只要这院子保持原样,算是对他童年生活的地方有个实实在在的念想------”王老太缓了口气,“小飞有本事不假,但娃儿更有孝心,这次买两套楼房没有他叔叔的,心里很过意不去,回来跟我解释,说小杰成家,他努力给弟弟准备一套房子,你们这些当父母叔叔的,就不能学学孩子的心气?整天惦记些什么!”

“这样也好。”荣之贵心里其实还是不舒服,但此刻人在屋檐下,不能不低头,“就按小飞说的办吧。我们回来也为告诉你,小飞买的楼房收拾好,还是搬过去住吧,一家人在一起也好有个照应------”

“嗯,小飞成家后我是要跟他住几天的。那个小邢不错,第一次上门就为我洗那些脏东西,就是亲生闺女也未必办得到,想来不会为难我这个老婆子。”王老太没想到这两年喜事不断,在自己的晚年生活在面前展开了金光大道。

荣之贵和魏瑞兰没有多待便回到城里了。路上俩人都没说话,各自在心里琢磨事情。荣之贵在想自己这个不甚喜欢的儿子究竟挣了多少钱。既然想到给堂弟准备结婚的房子,小逸就不必再提了。可是他办的事总是要记在他名下的,哪如自己手里有钱痛快!

第二卷国企浮沉第一百零八节学潮

自12月起,北阳和首都等地一样也出现了*。最初是从有百年历史的G大发起的,风波迅速蔓延到北阳市的其他大中专院校,12月12号,在市委宣传部组织的纪念西安事变五十周年的大会召开之时,大学生们喊着要民主、要自由、反腐败的口号上了街,将大学云集的南城主要街道学院路堵塞了一天。造成严重的交通堵塞。

荣飞是在车里看到这一幕的,这天他从傅家堡回来,在学院路口看到了白底黑字的巨型横幅,心里顿时一咯噔。梦境里有这么一次短暂的*,记得曾给王林提醒过,这次*间接导致了现任总书记的下台,原来就是现在。

荣飞对中央,特别是实际掌握权力的邓公对待稳定问题的态度是明晓的,现在是关键时刻,对于王林这个分管文教的副市长尤其如此。

“到市政府,快,绕道走。”荣飞命令司机小黄。

市政府门口还算平静。在传达室,荣飞拨通了王林秘书傅祥林的电话。很快,小傅跑出来将荣飞接进了政府。

“王市长正参加常委会。你等他还是------”北阳市政府和市委在一个大院里办公,那就是说王林就在这个院子里。

“给王市长递个纸条,能做到吗?”

傅祥林想想,“我试试吧。”他知道王林极为重视眼前这个青年。

荣飞找了纸笔,略一思索,写了百十个字,折好,交给傅祥林。

一些事是无法瞒着秘书的,这也是秘书掌握首长很大权力的因素之一。

王林不是市委常委,但今天紧急召开的常委会正是研究*问题,作为分管文教卫生的副市长自然便列席了常委会。傅祥林利用他上厕所交给他的纸条,让王林出了身冷汗。

胡友荣不缺政治敏锐性。当得知G大,北阳工业学院,北阳建筑学院,G省师范大学,G省医科大学等五六所高校的学生打着标语呼着口号上了街,胡友荣立即驱车到了现场,乱哄哄的现场令他极为生气,他预感到这件事情恐怕已经过新华社渠道传到了中央,遂决定立即召开常委会研究对策。

86年的北阳市委共有三位副书记。程恪市长是“法定”的排名第一的副书记,但他的党内分工是政府工作。后来将被直接描述为经济工作。其余两名副书记各有所管。所以,会议开始,主持会议的胡友荣首先问的不是分管教育的副市长王林,而是分管学校工作的市委副书记张昊清。王林虽然是分管副市长,但从资历和职务,都在张昊清之下。

面对胡友荣的责问,张昊清承认自己没有及时掌握大学生们的思想动态,以及隐藏在表象之下的非组织活动,“师范大学罗校长曾报告说上周有北京高校来人,有串联迹象,我指示及时掌握情况------建院星期天有人在校内演讲,学院也报告了,无非是那套民主自由的东西,这几年国门打开,大学生们接触西方各种思潮比较快,一些人比较激进,学院认为出发点也是好的,毕竟我们工作中不是尽善尽美------”

“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胡书记,我建议研究如何平息事态,学生们堵在街上,对市委的影响是不好的。”程恪坐在胡敢的左首,轻声对面无表情的市委书记说。

北阳不是第一个出现*的城市。北京有,上海也有。这次*似乎是全国性的,省委至今没有过问,连一个电话也没有。胡敢有些吃不准。

涉及政治,胡友荣不得不慎重对待。

“对头,当务之急是将学生劝回学校里。临近期末了,这帮学生这是干什么?”坐在胡友荣右手的市委常委,常务副市长董维辰听清了程恪的话。

“王副市长,你是分管教育的,说说你的意见。”胡敢将目光对准一直低着头的王林。

王林在琢磨着荣飞纸条上的话。因为纸条上写着:*是错误的!一定要站稳立场,一定要强硬对待。两个大大的“一定”,显示了荣飞的态度。

王林岳父是“12.9”运动的参与者,35年入党的前辈,从来都是共产党组织学生运动,没想到建政四十年之际,执政党却要对待*了。王林很想听听岳父的意见,身处北京的岳父或许能给他以明确的政治指导,可惜岳父带团出访西欧了------

王林沉吟片刻,“学生们喊出要民主要自由反腐败,这反腐败的口号我同意,但要在党的统一部署下进行,而不是文化革命群众运动那一套。至于民主自由,我党从来就提倡民主自由,方式嘛,必须是在党的领导下进行,在现行的政体下进行,而不是西方议会和多党制那一套。要民主要自由的口号,我看是错误的,是被别有用心的人利用了。从来就没有绝对自由,唯物辩证法总是要讲的,资产阶级的自由我们当然要反对,坚决的反对。虽然十一届三中全会将全党的工作重心放在了经济建设,不等于可以放松对敌对国家的警惕。我个人意见,市委和市府一定要旗帜鲜明地反对这次*,或许叫*有些过了,查明背后有没有政治势力的参与。如果有,坚决镇压。”不知不觉地,王林受到荣飞的影响。话说出口,他有些后悔,或许该更婉转一些,给自己留有余地。

胡友荣饶有兴趣地看着侃侃而谈的王林,和与会的领导们一样,奇怪他竟然用了镇压一词。

“阶级斗争那一套不能搞了------”董维辰说。

“我同意王林的意见。”程恪说道,“建议市委委托张副书记和王副市长负责处理这次学生上街事件,和组织者接触,劝说他们返校上课。市委密切关注事态的发展,同时向省委报告我们的态度。”

程恪是学生运动的前辈,也是分管过学校工作的领导,他的态度不能不影响胡敢的判断。

“其他同志的意见?”胡友荣仍是那副波澜不惊的表情,让人难以琢磨。

会议最终通过了程恪的提议。

王林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家,妻子不在。很想跟妻子谈谈当前的事,预感到今天的发言有些问题,可就是那样的脱口而出。

“过于轻率了,轻率的信任别人。”他推开窗户,叫住了正准备上车的傅祥林,“去将荣飞叫来。”

隆月下班回来,见王林正和荣飞在客厅谈话,气氛有些凝重。荣飞见师母回来,起身告辞,王林没有挽留。

“今天学生上街了------”像往常一样,隆月讲述着当日的见闻,她正逐步融入北阳的生活。

“今天常委会上的发言有些过了。”王林决定告诉隆月事情的原委。听完丈夫的话,隆月沉吟道,“你确实过于相信荣飞了。刚才荣飞给你解释了什么?”

“很早之前,他就说过中央的政策走向就是经济上越来越开发,政治上要坚持四项原则,坚决反对资产阶级自由化。”王林回忆着,“我记得很清楚,当时他不过是大二的学生------胡书记估计会去省委汇报,现在省委建斌书记那儿还不晓得态度------”王林的经历让他对发生*有着比他人更为深刻的认识。国门打开,西方的各种与主流格格不入的思潮侵入,近年来物价上涨和各阶层收入的拉开,已经出现越来越严重的腐败现象,都是诱发*的因子。

“荣飞说的大道理是没错的。所以你讲的也不算错。我爸估计快回来了,我先问问北京的情况再说。你就不要懊恼了。再说,荣飞办事还是靠得住的,你应当相信他。”隆月换了便衣,进厨房做晚饭了。

如果是生意上的事,王林不会怀疑荣飞的判断。隆月说了与北钢合作的事,其中的利润让见过世面的王林禁不住颤抖。可这是政治啊。王林忽然羡慕起荣飞来。如果像荣飞一样拥有不薄的产业,不用去关心令人心烦的政治问题,悠闲地度过一生也是个不错的选择。可是荣飞好像对政治也很是关心,否则他急巴巴地送个条子干啥?

王林密切注视着全国的局势,大约有上百个城市出现*,现在可以断定这不是一个孤立的事件了。他不知道中央为此也在激烈的思想碰撞中,现任总书记最终为此付出了代价。

省委的态度王林不晓得。他这个级别的干部还不能接触省委决策层。工作按照市委的安排进行着,每日周旋于“学生领袖”中,和这些看上去很是激进的青年舌剑唇枪。和学生代表的接触主要由张昊清负责,他力图以对话的形式了结这次*。但效果似乎不好,二天后中学也出现了不稳定的苗头。因为市委常委会上的发言,王林只能扮演强硬派了,他在12月17日与北阳工业学院的座谈会上严厉指责学校领导的软弱无力,批评学生会的领导不顾大局,什么是大局?经济建设就是大局!你们每日上街喊口号,能解决什么问题?从现在开始,不准组织学生游行,任何人敢组织学生就是违背市委的决定,就是和市委唱对台戏!对于不听招呼的,学生可以开除学籍,也可以取消分配资格,教师给予严厉处分,情节严重者可以开除公职。

这个讲话传到其他大学引起震动,给王林戴上了“刽子手”的帽子,说从历史上看,镇压学生运动都没有好下场,王林镇压学生运动,一样没有好下场。

这个讲话在工作组也引起反响。张昊清书记认为王林应当先跟他通气,或者说应当得到他的授权,开除师生不是王林的权力。王林不为所动,选择北阳工业学院为突破口,责成院领导分工负责,七名院级领导头上都落实了具体的任务,采取重点突破的办法,抓领头羊。这个办法是荣飞建议的,其实任何领域都适用。中国人最喜扎堆,抓住领头羊,也就抓住了问题的核心。

北阳工业学院学生“领袖”正好是大四的学生,王林“不予分配”的指示传达后立即动摇了他们的决心,民主自由也要有物质基础,现在可是八十年代,丢掉分配权上大学的意思立即缩水。虽然底下群情沸腾,但北阳工业学院自王林讲话后停止了上街游行。这是北阳市*的一个转折。身处风暴中心的王林在12月19日接到省委办公厅的电话,打电话的人自称姓杨,是建斌书记的秘书,杨秘书在电话里转达李书记对王林工作的赞扬,说王林同志的工作是得力的!这个电话终于打消了王林的顾虑,从这天起,北阳*形势急转直下了。

第二卷国企浮沉第一百零九节明月

北阳市出现的*并未影响北重宁静的生活。86年的决算数尚未出来,快报数令朱磊喜忧参半。今年的军品计划超额完成,上缴利润这一块因军品订单的增加也没有任何悬念。只是本来寄以很大希望的民品新产品销售及利润都不好,新星一号的销售情况下半年开始滑坡,全年只售出1200台,销售收入不足200万,利润情况更是惨不忍睹。按照胡敢的估计将亏损110万左右。更为懊恼的是货款回收极差,一部分(大约25万)估计已成死帐,因为购买该产品的是农民,找都没地方找去。

荣飞之前关于民品销售隐患的预测竟然全部变成现实。100万的亏损朱磊是背得起的,如果产量放大五倍,朱磊思来想去,几乎对这个投入近千万资金的产品失去信心。

好在还有几个不错的产品,如干粉灭火器和摩托车配件。在新的年度,朱磊决定尝试一下新的运营机制。眼下的问题是交代部里开发资金的用途和效果,这是卢续的事。在今年民品开发这一回合上,卢续交出的答卷不能令朱磊满意。

朱磊必须考虑自己的接班人。曾国藩说过,办大事以找替手为第一。既然决定回北京,北重那边注定是个过渡。离开北重不由他朱磊,就像他来北重当厂长一样。按照北重在部里的份量,他的去留是要上党组会的。朱磊清楚,他必须拿出政绩才能离开北重,现在,他手里有一份可能成为耀眼政绩的东西,那就是荣飞那份军品报告。

朱磊在元旦前带着荣飞那份报告坐火车回北京,没有去部里,而是跑到紫竹院旁的兵器研究院找过去的同事,经过火炮处的几个技术员传阅,这份报告便留在了研究院。他这次回来,也是为了和家人共度1987年的元旦。

朱磊的家就在车道沟。第二天他还没起床就接到了研究院的电话,叫他八点就过去。

朱磊没有留意政治局势。主政一个大厂使他没有关注厂外事务的精力。眼下要办的是明年的任务最终落实和军方的预付款到位的情况,春节前是花钱的高峰,没有300万的资金是没法过这个春节的。本来准备带卢续和胡敢一同来,向部里汇报资金及项目的情况,民品开发部里要一个总结,这些具体的业务问题朱磊不如两个副手更清楚,特别是资金问题,胡敢在财务处长任上就和部里财务局的一帮人混得贼熟,现在的关系就更好了,这方面真得依赖他。但临行又改了主意。荣飞的新式火箭炮的设想令他激动了数日,然后又冷静下来,这不是件简单的事,目前的技术条件不一定能具备,特别是那特制的炮管,他还没有想通怎么能加工出来。让研究院看看也不是坏事,朱磊对此事并不抱很大的希望,他主要的目的是到部里要钱。而这个急匆匆的电话又鼓起了希望,如果能立项直至投产,将来北重会收获一个金灿灿的秋天。

纷扰了十几天的*已基本平息,街道上都是熙攘的自行车流,中间夹杂着黄色的面的,刺耳的喇叭声不时响起,构成了这个大都市的晨曲。朱磊的自行车穿梭在人群里,发现不到两年的时间,他对过去的生活已经陌生了。

“写出这份报告的工程师你带来了吗?”接待他的是研究院一头华发的曾是他直系领导的副院长,“小朱,你厂里有人才呀,设想非常大胆,并不是空中楼阁。”

“没有,没有带他来。他不是搞技术的,而是搞管理的。”

“搞管理的?这怎么说?”副院长瞠目,“你的资料让火炮处感到振奋,相关部分给了弹药处,他们正在研究。这样的设计却出自一个搞管理的之手,岂不要让我们这些所谓的专家无地自容吗?”

“真的可行?”

“我直觉可行。当然,他提出的几个关键数据需要验证。一些难点需要组织攻关。如果那些涉及口径,壁厚,强度,材质等问题都得到验证,我们将省很多事。这就不是设想,而是设计了。天才是存在的,只是没有发现而已。这个人你尽快带来,我有很多问题要问他。”

“很遗憾我没有带他来。说实话,老领导,我不敢肯定报告的可行性。”

“搞我们这行创新思维地最重要的。专业反而落了下乘。你尽快安排他来,打个电话。”

朱磊想反正他要在北京待几天,那就让荣飞来吧。于是在老院长的办公室给厂里拨了电话,要办公室通知荣飞带有关的资料来北京兵器研究院。什么资料?你说到兵器研究院他便知道。

荣飞元旦有安排,准备处理傅家堡的股份问题。没想到自己回忆的东西竟然引起兵研院的重视。这样也好,既然记忆里有这个产品,那就证明是存在的。早些开发军品新产品对北重的意义更大。自与北钢达成供应铁矿石的协议后,荣飞决定在适当的时机离开北重了,剩下的任务就是为这个曾抚育自己二十年的企业尽一份力。

邢芳正在期末考试的紧要关头,这次就不能带她到北京了。接到电话的当晚便登上去北京的火车。

兵器研究院记忆里是来过多次的,熟门熟路地找到研究院,朱磊已经等在那里。直接将他带到副院长那儿。面对四个专家的“盘问”,对技术实际上一知半解的荣飞出了一身汗,总算让四位专家基本满意了。实际上技术类的东西有时就是一张纸,突破了便豁然开朗。因为这型武器后世可是实实在在地装备了解放军,仿制过程也算顺利,所以荣飞坚信按照现在的技术条件可以搞出来。只是他的回答令专家们有些困惑,原理和设计思路没有问题,有问题的是那些“准确”的参数。那是最困难的,一般需要在设计和实验过程中反复修正,就像一支新枪的口径,7·92mm,7·62mm或者5·8mm都不是随便定的,如果荣飞提供的是正确的,那么将节省大量的时间和经费。

谈话是结束了,不过专家们没让荣飞走,在兵研院招待所给他安排了个单间,令他随叫随到。

朱磊当然走了,他还有事去部里,叮嘱荣飞好好配合专家们的工作,现在连立项还早呢,不过是验证方案的可行性。荣飞第二天又被叫到研究院一回,然后被告知可以外出游玩,估计这二天没什么事了。北京没有什么熟悉的人,当初有同学毕业分配到北京,不过好像都不惯熟,而且也没有联系的地址。最终想起一个人,甄祖心。于是荣飞给总政歌舞团打了电话。接电话的人说甄祖心不在团里,问荣飞是谁,荣飞说是她之前的朋友,留下了自己的名字电话和住址。没想到当晚甄祖心跑来招待所见荣飞了。

“什么时候在京的?晚饭用过了吗?”很久不见,现在书信也少多了,在荣飞眼里,甄祖心出落的愈发漂亮,而且气质更加沉稳。

“昨天。饭也吃过了。你可是更加有大明星的气质了。”荣飞笑道。

“不许说笑我。荣大哥,看上去你好像瘦了,工作很忙吗?来京出差?”

“还好。这次是研究院有点事。你呢,快毕业了吧?演出多吗?”

“学习比较紧。演出倒不算多。对了,你答应给我写的新歌呢?”

“答应给你的新歌?什么时候答应给你写歌了?”

“不兴耍赖哟。上次来北京不是答应的挺痛快吗?”

荣飞忘记了。新歌对于歌手犹如更新的武器,荣飞理解甄祖心的心情,算来很久未“剽窃”记忆里她那些脍炙人口的歌曲了,“这样啊------”

“快写出来!”看样子荣飞真有新歌,甄祖心立即兴奋起来。荣飞之前给她的几首歌曲词曲皆佳,最关键的是适合她的音域,唱起来特别的舒服。

荣飞接过甄祖心给的纸笔,慢吞吞地坐在桌前,想她曾经红过的歌曲,今年诸事繁多,歌曲差不多都要忘光了,终于想起一首,先哼出曲谱,然后再慢慢填词。

在这安安静静的黄昏

谁弹起叮叮咚咚的琴

带着缠缠mian绵的思绪

敲打我空空荡荡的心

望着清清亮亮的明月

轻推开吱吱拉拉的门

把我牵牵挂挂的问讯

托付给飘飘漾漾的云

你好吗,你好吗

深深的想念你,

我最亲最近的人------

甄祖心俯身在一旁看着,荣飞的曲谱显然不甚熟练,几次涂改,她在心里默读着,感受着乐曲的舒缓中蕴藏着的深情,等荣飞一行行写出歌词,甄祖心忽然体会到异样的情愫,情景最怕交融,这也是一个安安静静的黄昏,刚才也是推开吱吱呀呀的门------

“真好听。是写给我的吗?”她轻声说。

“当然。估计比较适合你的声线。”荣飞对词的记忆要比曲谱强,“你让音乐学院的老师把把关,我对作曲可是半调子。”

“很好听啊。”甄祖心放开声音,只觉一丝清亮而锐利的声音透过眉心,回荡在屋子,真有余音绕梁之感。荣飞心里赞叹,和专业人士相比,自己在KTV练出的歌简直是垃圾。她将歌子唱了一遍,虽然不甚熟练,但唱起来很舒服。荣飞说的没错,确实适合她的声线。荣飞没有意识到之前的对话中隐藏了一丝的误会。

“她好吗?你们什么时候办喜事?”

“她好。准备明年吧。”

“日子定下来一定告我一声。”

“那是当然。”荣飞没有在意甄祖心的情绪,甚至没想这首歌给她的冲击。

第二卷国企浮沉第一百一十节副处长之争

元旦与春节期间是北重传统的人事调整时期。第二组织部——离退休处的消息灵通人士已经召开了第一轮的新闻发布会。对今年的中层人事变动做了准权威的预测。

应当说第二组织部是有很高的水平的。这在之前的预测中已经赢得了声誉,因为他们的预测准确度超过了60%。

这次新提升的名单上荣飞赫然在列。

王爱英神神秘秘地跑进荣飞的办公室,“知道吗?你要升官了。”

荣飞将报纸放下,“你呀。外面的胡言乱语也相信。”

王爱英简直不知道荣飞是多大年纪。按说二十啷当的小伙子应当很跳脱,但荣飞更多的时候如老僧入定。

“二十四岁的中层处级,在北重历史上空前绝后呀。”

“事情还在未定之间,一切都是谣传。第二,空前或许是事实,绝后是吹牛。”荣飞微笑着说,“我怎么觉着好像是你要提拔似的。”

“我是不可能的。既无文凭,又无靠山。你就不同了。现在外面传的很凶,说你发明了一种新式火箭炮------”

“行了。爱英,你其实是很有潜力的,假如好奇心再少一些的话。”荣飞知道自己关于军品的报告是一个很重的砝码,之前的人生设计现在又很大的改变,即使发奋努力登上北重的最高峰,也未必能彻底改变其命运。而自己的事业已经初见端倪,明华,陶氏,还有傅家堡和枣林,摊子铺的很大了,机遇也越来越多,尤其是明华贸易与北钢的合约,将为自己的扩张快速充血。北重有自己的历史和文化,自己在局外或许比在局内更好。

“我啊,或许等你当了厂长会用我,但那时我已经快退休了------”王爱英已经将自己定位于荣飞的人,她可想不出四十岁下的厂长,荣飞今年尚不足二十五,等十五年后自己都五十岁了,还有什么前途。

“你的思维比较乱,也不正确。第一,我当不了厂长,第二,能当我也不当。第三,自己的命运一定不要交给别人掌握。”

“为什么不当?我看你能搞好厂子,民品的机制不行,现在应了吧?财务处的人说新星一号亏得一塌糊涂------”

这是胡敢攻击卢续的武器。新星一号目前的规模尚不会给北重致命的伤害,改弦更张完全可以。荣飞最烦胡敢这种手法,这是他拥有再世记忆的结果,如果是从前一定不会看透这点,就像杨兆军,现在绝对是胡敢的拥趸。

“新星一号的运作对于我厂有很重要的借鉴意义,搞农机未必没有出路,问题出在内部的运行机制。绝不能因噎废食。不要听别人胡说,至少卢总知道现在的法子不行------”元旦后卢续召开民品分析会,重点讲了新星一号的问题,布置荣飞的民品室做专题研究。荣飞喜欢用书面的东西做结论,报告正写着呢。要荣飞看,卢续的态度就很好,错了就改嘛。

“冷丽现在老实多了------”王爱英和冷丽不对路,郭耀宇的事对冷丽打击很大,元旦前闹离婚,现在不听说了,人也变了很多,办公室很少听见冷丽的声音。

“爱英,”荣飞严厉地说,“永远不要嘲笑别人的丑事。那件事情,焦旅生比郭耀宇更令人厌恶。如果不能劝慰冷主任,希望你不要再提这件事。”

考察终于展开,计划处将要新增一位副处长,组织部来人走例行的程序,考察的结果令朱磊感到意外,因为荣飞的推荐票不过30%。

朱磊找来卢续,“你不是说他在处里的威信没问题吗?”朱磊给卢续看了组织部的考察结果,“问题是严森也反对啊。”北重的传统,中层副职的任命不征求正职的意见,完全在于厂级——行政一般决于厂长,党务一般决于党委书记。完全是拉郎配的做法。

准备提升荣飞朱磊曾与卢续交换过意见,卢续自然完全赞同,除了政治面貌一项之外,卢续眼中的荣飞早已具备中层干部的能力和品行,但在计划处竟然遭到了抵制,这让卢续感到意外,稍一分析便知道原委了。

所谓“庙小妖风大,池浅王八多。”,北重机关的复杂程度不次于政府机关,平时大家嘻嘻哈哈的,看上去也算和睦,但事关人事变局,盯着副处长位子的人可大有人在。冷丽是其中之一,这个女人本来就极有野心,所差的是人缘太差,总不给别人留面子,恰逢元旦前出了郭耀宇的丑闻,竞争力顿时再降一个台阶。除掉冷丽,计划室主任张禄生是另一个竞争者。老张所管的计划室是计划处的业务核心,对于升入中层张禄生早就在做着各方面的努力,此人业务能力是有的,所差的是文凭和人际关系。他是军转干部出身,平时不吭不哈的,总是加班加点工作,给领导以格外勤奋敬业的印象。其实心胸狭窄,容不得人,乐于看别人的笑话。郭耀宇丑闻传出,在计划处拿此事说笑最多的就是此君,让冷丽恨的咬牙。最后一个竞争者是企管室主任老关,此君是老中专生,搞企业管理多年,八四年北重搞企业整顿验收达标出了大力,在张昌君眼里比较欣赏,缺点是年龄偏大了,今年已经四十六岁。这次无记名投票老关获得的推荐票有七票,比张禄生和荣飞还多一票。

这个结果有些麻烦。而且,按照朱磊的指示卢续和严森就计划处副职的配备问题交谈时,严森不同意荣飞。理由是之前跟卢续讲过的那堆,“小荣是个好苗子,如果组织上准备重用他,还是在现有的岗位上再锻炼几年。越级提拔,过早提拔都不是对干部负责的态度。”

就一个大口径火箭炮的贡献足当提拔酬功了。卢续知道研究院已经立项,而且向朱磊提出调荣飞去研究院工作的请求。荣飞好像猜到了似的向朱磊表示不愿意离开北重。元旦后从北京回来,朱磊就决定提升荣飞的职务。没想到在自己直管之下的计划处却遭遇抵抗,卢续有些心烦。“你说的缺点哪条是致命的?请假多?耽误工作了吗?谁规定非党员不能担任中层?还有,年轻怎么了?年轻就不能担任领导?我党历史上的著名人物中有多少是少年担当大事的?你是军队下来的干部,红军长征时的军事将领的年龄你知道吧?*,一军团军团长,27岁。刘亚楼,一军团二师政委,24岁。少共国际师政委萧华,17岁。由叶挺独立团改变而成的红二师四团政委杨成武,20岁。红四团飞夺泸定桥可是决定中国革命进程的大事件,不是靠20岁的年轻人完成的?怎么到了和平建设时期反而不成熟了呢?小荣比你我年轻,可是在一些问题上看得比我们准,看得比我们远!如果按照他的办法搞民品,新星一号不至于大亏嘛。经验只有在工作中取得,你不让他当副处长,他就没有副处长的经验嘛。”

“是不是组织上已经决定了?”

“差不多。最近小荣搞出的一个新型火箭炮设想,包括弹药系统的设想已经被兵器研究院认可。节前朱厂长叫小荣到北京即为此事。如果搞成了,我们厂将在军品上增添新的序列。我们这些所谓有经验的人,哪个也没有搞出来嘛。”

此事尚未正式公开,朱磊也只是跟班子成员讲过,严森听到的都是传言,卢续这么一说,严森感到震惊。“按你这么说,小荣是个搞技术的天才啊。这样的人才更应该去研究院。”

卢续不悦,“我厂不该留住他吗?荣飞关于军品研发体制的设想也很超前。谁说军品研发不能由厂里搞?他的那个市场论就很有道理。民品要研究尊重市场,军品也一样啊。不知道世界军事变革的现状和将来,怎么知道部队需要什么样的武器?他写的‘远程压制,精确打击,高效毁伤’那一套理论就很得部里的赞赏嘛。”

“我不能同意市场论。军品更不能搞什么市场论。”严森的优点就是紧跟中央,组织观念极强,缺点也就在其中了。

“我跟你谈这番话,就是叫你做好处里同志们的思想工作,如果党政联席会通过荣飞同志的任命,你要支持他的工作,带好新班子。”

“我服从组织的决定。”

“我相信你会服从组织的决定。但不止于此。更要用好这个副手,让他发挥更大的作用。”

“我知道该怎么办。”

元月十三号,北重党政联席会通过了干部调整方案,一批年龄超过55岁的老中干退出了现职,新提升了一批干部,其中最令人瞩目的就是不满24岁的荣飞担任计划处的副处长。

第二卷国企浮沉第一百一十一节人品与能力

杨兆军在这一轮的干部调整中得到科长的职位,担任财务处成本科科长。这是一个业务性很强的岗位,基本上踏上了财务系统升迁的快车道。所以,杨兆军的大名立即传遍全机关。除他之外,销售处的沙成宝也被提升为业务二科的科长,在销售处新设科级也证明了工厂对销售工作的重视。

此次提升,杨兆军彻底投入胡敢帐下。胡敢在调整结束后跟杨兆军深谈了一次,征服了性子倨傲的杨。

杨兆军在高兴之余羡慕已经成为处级的荣飞。科级和处级有很大的区别,有时候工厂召集干部会议,会发出处级以上领导参加的通知,科级即被排除在外了。同系统的企业中,大部分没有科级,只有类似于北重这样的大型企业才设了科级。管理讲究层与面,设科级也是管理的需要,但在北重处级以上的领导眼中,科级干部就是大组长。荣飞在弱冠之年出任计划处这个北重第一处的副处长,前途自然比他这个成本科长光明的多。

按照胡敢谈话暗示,荣飞得到了朱磊与卢续的双重赏识。关键是朱磊,而你(指杨兆军),好像在朱厂长那里还对不上号吧?胡敢没有隐瞒自己对荣飞的厌恶,是的,厌恶。杨兆军来厂已经两年半,对工厂存在的派系之争已经不陌生,卢续与胡敢虽是同时进班子的伙伴,二人不对路已是办公楼不是秘密的秘密。荣飞是卢续的人,已经注定与胡敢系的新成员的他不在一条船上了。而且荣飞曾经直接得罪过胡敢。孙兰馨曾与他谈过胡敢因招工考试讨厌荣飞的事。那次学校的李老师为此受了处分,失去了年底长工资的机会,损失惨重。始作俑者正是仍然得到高层赏识的荣飞。杨兆军小心应对着胡敢,不使胡敢印象自己与荣飞有过深的交情。这个滋味比较难受。一度时间非常痛苦,荣飞对他的友谊他不能背叛,但失去胡敢欢心则被政治上判了死刑。二者孰轻孰重,真的令他感到迷茫。

假如不搞这些无聊的派性之争,该有多好。喜欢读书的杨兆军希望从历史中寻找答案。回单身楼遇见荣飞,便谈起了历史上的党争,他举了唐朝的牛李党争与宋朝的熙宁年间保守派与新党之争,希望听听荣飞的见解。

“所谓党同伐异。志同道合者为党。志只是相同而已,不一定正确。你举的牛李党争和肇始于熙宁变法而出现的王安石为代表的变法派与司马光为代表的保守派之争,几乎就是断送唐宋王朝的根由。党争既起,便不分是非了,不是本派的一律赶尽杀绝。确实是中国历史上的悲哀。”荣飞慢慢回答。

“为什么会出现党争呢?老荣你熟读史书,能不能给我讲讲?”

“牛李党争背后是靠科举入仕途的一派与靠父辈余荫入仕的一派争夺领导权。说不上对与错。其实牛僧儒与李德裕都不是坏人。只不过代表的阶层不同罢了。王安石变法与其情况不同,其时宋王朝积弱百年,冗兵冗官成为摆脱不掉的沉重负担,与北辽和西夏的战争又长期处于下风。弱冠登基的宋神宗赵顼不愿看到宋王朝就这样慢慢的死去,王安石变法便成为必然。变法的出发点因其自身的局限性就有问题,不解决吏治只讲开源好转财政不过是治标不治本的法子。而且用人不当,缺少对基层实际情况的分析,自然失败。党争既起,朝堂上总是君子小人骂声不断。其实没什么君子小人,利益使然罢了。”

“我倒是看过唐史的一些故事。你关于牛李党争的原因解释第一次听说。君子小人怎么会没有呢?”任何一本我国史书,翻开来看,通篇都是君子小人的斗争,也可以说中国历史几乎就是君子与小人的斗争史,荣飞说其实没什么君子小人之分,令杨兆军耳目一新但又大惑不解。

“你修过美国史没有?”

“没有。”杨兆军甚至没有见过美国史这样的书。

“告诉你,美国史基本没有君子小人一说。评价历史人物,他们用称职与否。对待历史人物和现实人物一样,首先是评价的标准问题,什么是君子?如果缩小研究的范围,放到一个企业来看,厂长个人修养非常高,不说谎话,不骗职工,诚实守信,更没有贪污腐化,但就是他治下的企业效益低下,职工工资都开不出,没有新市场和新产品,也没有技术与设备的更新。这样的厂长,你怎么评价?”

杨兆军想了想,“他是个好人,但不是个好厂长。”

“再缩小范围。放在一个家庭观察。一般情况,男人是家庭经济来源的主要创造者,有这样一个男人,孝敬父母,忠诚妻子,友爱兄弟,对自己的孩子更是没得说。但就是没本事,挣来的钱不足以养家糊口,纵向横向比都令人气馁。这样的男人,你怎么评价?算不算好人?”

杨兆军很难回答。看看荣飞成熟的脸,觉得自己之前看的书都是白看了。“你的意思是首先说称职与否?”

“结论要你自己拿。”

“一个所谓的好人,就像你说的那个厂长和男人,怎么会混成那样?”

“兆军,第一,要分开人品与能力的关系。第二,你是否认为好人一定会有好报?”

杨兆军从来就没有认为好人一定有好报。在八四年进厂的一帮学生中,他属于读书多的,早已发现历史和现实中的悖论,就像时下比较流行的一本王朔的小说中的主人公所讲,‘孩子,千万不要相信他们说的话,他们总是要你学好,好让他们自己使坏。’。历史如同一面魔镜,照出的东西让人啼笑皆非。“可是,按照你的推论,那个所谓的居家好男人,其实也不能说是好丈夫和好父亲。”

“结论要你自己拿。”

“荣飞,你真的有当官的潜质,我以前真没看出来。现在我问你,是不是成功人士必须抛弃所谓的道德枷锁?”

“你误会我的话了,”荣飞也感到了杨兆军的变化,或许是在他成家后俩人接触的少了吧,“成功有多方面的标准,古人讲内圣外王,至少讲了内身自修和功业两个方面。但物质永远决定意识,成功首先是物质上的成功。其次是精神层面的,就是在握有金钱和权势后的使用问题,也就是古人说的自省。这本身是个矛盾,所以按照我的观点,真正成功的人很少。”

“历史上有人做到内圣外王了?”

“至少曾国藩算一个。”

曾国藩的传记评论在这个年代还是廖若星辰,基本上还是镇压太平天国运动刽子手的面目,不知为什么在荣飞眼中竟然成为内圣外王的成功人士,“曾国藩啊,清廷的鹰犬而已,怎么能算内圣外王?”

“出于政治的需要,曾国藩被人为地丑化了。其实这是一个很伟大的人物,*年轻时曾说过,‘余于近人,独服曾文正’,*的眼光不可以说明问题?其人以在籍守制大臣起兵,创立湘军,击败太平军,《曾胡治兵语录》得到如*等军事大家的肯定,其消除内乱,再造太平,位极人臣,功业可以算外王。治家修身更是一等一的人物,自身修养非常高,身居高位,饮食起居一如平常几十年,不是一般人可以做到的。教育子弟更是成功,曾国藩给儿子留的遗书,要我看是最有水平的遗书。两个儿子都是大才,一个是晚清最有成绩的外交家,另一个是数学家,将圆周率算到100位的第一个中国人。”

“可是他镇压了太平天国。”

关于太平天国的真相至今仍被有意识封锁着,后世关于洪秀全集团进入南京后的所作所为的各种描写让荣飞十分恶心,“洪秀全领导的天平天国不足论。简直是闹剧。洪秀全的领导集团定都南京后迅速腐化,本人有名分的老婆便有88个,有充分的证据证明没有政治与军事才能的洪秀全还是个虐待狂。这样的农民起义不失败简直没有天理。以后会给太平天国正名的。太平天国是不是农民起义也不好说,有证据说太平天国在定都南京后曾镇压过江苏一带的农民起义,农民起义者镇压农民起义是不是很反常?”

“讨论这些其实没什么意思。荣飞,你在咱们这帮人里是最有前途的,就目前而言也是混得最好的,能不能做到你说的?”杨兆军觉得荣飞书读的杂,而且偏。

“我混得最好?不一定吧?从经济上看,林恩泽的工资比我们可高多了,李卓的研究生毕业指不定获得多大的发展平台。就是搞销售的老沙,别看现在刚进科级,那是最容易出成绩的部门,在北重也是前途无量啊。就是你,怎么断定就不如我?不过,我一定会照那个标准做的。即使做不到外王,一定努力做内圣。”荣飞郑重地说。

杨兆军内心是不相信的。他知道荣飞有钱,知道他与社会上有关系,荣飞的生活也不是他自己说的那样。听孙兰馨讲,荣飞在东城那边搞了房子,正在装修。当然消息是从邢芳得来的,荣飞既然没有说,他也不好问。成功的标准究竟是什么杨兆军说不好,但不赞同荣飞所说。

第二卷国企浮沉第一百一十二节装修

棉花巷的新居到手后,荣飞安排了装修。因为暖气接通了,室内装修便具备了条件。装修用的是陶氏工程队的人员,荣飞亲自设计了图纸,亲自指导装修。留给父母的那套平实朴素中透着华贵,材料也是选用最好的,从卧室到卫生间到厨房,对细节都做了精心的设计,比如地板,荣飞要求卧室必须是木地板。现在根本没有现成的木地板卖,结果陶氏专门找了木工和油漆工按照荣飞给出的图样进行了加工。自己的那套就马虎多了,铺了浅白色的瓷砖。荣飞梦境中那些大尺寸的豪华瓷砖根本找不到,随便找了一种就铺上了。留给自己的那套房子总体上却比较简捷,只是色彩显得有朝气。装修过程中崔虎很关注荣飞的两套房子,对荣飞在房子的节俭上不甚理解,但必须按照荣飞定好的套路走,崔虎曾担心荣飞的女友会有不高兴的比较,好在装修基本结束,荣飞带邢芳来,恰好崔虎也在,邢芳对自己未来的新居非常满意。

此时的装修理念尚未形成,很多人都是打扫一番就搬进去了。所以,荣飞名下的两套房子工程浩大的装修便吸引了邻居们的眼球,原来房子可以这样搞啊。墙柜可以设计成这样,天花板可以如此吊顶,窗帘架的设计也与众不同,卫生间全部用瓷砖贴出来,厨房的花样就更多了,尤其是色彩与灯光的应用,让陶氏的工程师们学了很多,对荣飞这个幕后老板更为佩服。自崔虎以下,好几户家境不错的开始了他们的重新装修。

“房间要根据所住人的身份设计。”崔虎拉了荣飞来给他指导,荣飞耐心地给他讲解,“这间房是给你儿子住的,孩子多大?四岁不到嘛。家具的色彩要鲜艳,要体现儿童的特点。不能搞得死气沉沉的。”荣飞要过纸笔,在白纸上画出一张组合床,“你看,这样的家具既能将孩子的玩具很好的归拢,又少占空间。记住,装修一定要注意利用空间。”

“荣总,你来当设计师他们一定没饭吃。”崔虎大为佩服。

“房屋建好后跟着的就是装修。这一块的利润极其可观。公司现在就要成立专门的装修队伍,将来活儿一定多的接不过来。闯出你们的名声后别人只能跟在你们后面爬,生意就是这样,最初的利润总是最大的,后面就剩喝汤了。”

“就怕别人舍不得像你这样不计成本的搞。”荣飞这两套房子花了多少钱崔虎大致有数,几万元总是有的,除掉陶氏几个最高层干部,没人花得起。

“建平的那套房子就交给你了。费用由公司列支,将来在他的分红中扣。”宿舍楼盖起来,给监狱中服刑的陶建平留了一套,尽管他仍需十几年方可自由。

“没问题。这是当然的。”

荣之贵与魏瑞兰欣喜地看着房子到手,装修问题老荣大手一挥,将所有权利交给了小荣。既然儿子有钱,“那你就看着搞吧。”

荣飞升了副处长的消息令荣之贵夫妇高兴,荣之贵专门写信给仍在部队服役的荣逸,要他争气些,至少要在部队解决党票问题,“你哥哥现在还不是党员,你一定要在部队入党。”

春节之前荣飞一直忙,很少回来。直到腊月二十九放假,才拎着二大包东西回来,一包是给父母奶奶的衣服,一包是过年的食品,需要的熟食全都有。另外将二万元交给父母。荣之贵想说房子给了就别给钱了,但又怕就此中断了财源,犹豫片刻还是接下了。司机小黄在腊月三十还送来几箱鲜亮的水果,在冬季很是令人垂涎。然后将那辆银灰色桑塔纳留给了荣飞。说好今年要回老家过年,下午便带着年货回老家了,回去时荣之英一家已经回来了,对修缮一新的老屋赞不绝口,直夸荣飞有办法。荣之英从老母亲嘴里得知大侄子不仅升了官,而且有生意做,更是夸奖侄子晓事,“现在的社会就是比谁更有钱。与其像叔叔一样当个没钱的穷官,还不如经商做生意呢。”荣之英当然没有看到嫂子的撇嘴,详细问了荣飞的生意,荣飞轻描淡写将明华服装的情况说了,安萍正好去北阳明华专卖店买过衣服,“哎呀,小杰过年买的衣服就是在明华专卖店选的,小80块呢。早知道是你开的就好了。至少可以打折。小飞你可瞒得紧。”荣飞知道婶婶的性子,某些方面比母亲更抠门,也是那代人的共同特点吧。“看你说的,没有及时告你们是我不对。我给小杰一个名片,以后看得上至少会打折。”说着从衣兜里翻出一张只印着荣飞二个大字的烫金名片交给小杰。安萍从儿子手里拿过来,“咦,就凭这个人家就信?”“试试看不就知道了?”荣飞说。魏瑞兰在一旁便不满意。心说你们倒是不客气,也对儿子的瞎大方不满,小逸也就罢了,对小杰怎么能许诺这样的海口,想到儿子给自己和老公的看上去很高档的衣服大概也是那个专卖店的东西,决定一定抽空去看看所谓的专卖店。

荣之英比荣之贵会说话,也比荣之贵和人,不像荣之贵总是一说话就将人顶到南墙上。初一和侄子聊了很多工作上的事,他久在北钢,虽然在底层,但知道的事情蛮多,包括北钢高层领导的一些传闻轶事,荣飞听的很认真,明华贸易已经开始了与北钢的合作,这些看似无聊的东西却是有用的资料,知彼知己方能百战不殆,尤其是像北钢这样人际关系重于一切的超大型企业。荣之英也感到侄子身上一年来发生的巨大变化,特别是屋前停着的轿车,尽管荣飞解释说是朋友借给自己用的,但此时拥有私人轿车的廖若星辰,这个小飞还真是令人刮目相看呢。问起邢芳为什么没来,荣飞解释说她回老家了。至于婚事嘛,准备今年办。房子已经买下了,就在棉花巷,正在装修。荣飞没有给叔叔留,心里有些内疚,只好说是朋友公司盖的宿舍楼,多出两套,就买下了,正在装修。对于荣之英安萍这样生活在社会底层的人来说,荣飞身上的谜反而不是谜了,他们甚至没有往深想。

初二荣飞开车回空山了。他要与岳父商量邢芳的婚事。岳父那边没有任何问题,包括二个姐姐,邢菊更是希望早些将喜事办了。大姐邢梅留下话,希望早些办了,如果定下日子告她一声,尽量回来。日期荣飞初步选定五月份,那个季节气候宜人,正是办喜事的好日子。

邢菊婆婆在北新做了手术,经过几个月的调养,身体基本恢复了。医疗费用全是邢菊出的,病床前的护理邢菊也出了大力。经此一事,公婆对邢菊的态度大为转变,出院回家后逢人便说多亏了菊子,否则命就没了。看婆婆基本痊愈,邢菊搭荣飞的车回了北阳。这件事邢家基本是反对的,只有荣飞支持,而且“借给”邢菊一笔钱调用。邢菊和荣飞也就更能说到一起了。

等春节后房子装修初具眉目,魏瑞兰才发现儿子的那套与自己的不太相同。首先是色彩。荣飞三楼那套是以白色为主色调的,自己二楼这套却贯以灰、黑等深颜色。除掉淡黄色的地板,墙柜等家具都是深红和浅咖啡色,而不是白色。包括卫生间瓷砖的颜色都有所不同,荣飞那套是纯白色的,自己的却是乳黄色的,就连座便器的颜色也不一样。

魏瑞兰问陪他看房子的荣飞,为什么两套房子搞得不一样?荣飞答道,“因为使用的人不一样。我注意到你爱深颜色的家具。而邢芳则喜欢浅颜色。木地板主要考虑你们年纪大了,纯天然的东西对身体好。”魏瑞兰不知道儿子其中的苦心,她也没问之间的差价。她确实比较喜爱深颜色,深灰,黑色是她喜欢的颜色,荣飞这样说也没错。“可是你那套白色底色的也很好呀,将来不知道小逸喜不喜欢-------”荣飞知道母亲一定想着将房子留作小逸的新房,“不要考虑那么久的事。小逸还没有复员,结婚不知猴年马月呢。到时候我们就有新房子了。”魏瑞兰跟丈夫商量了很久,计划将荣飞给他们的这套留给小逸,他们现在有房子住,而且傅家堡的老屋也着实让人喜欢。但新房又吸引着他们,暖气和上下水这样实实在在的进步让魏瑞兰舍不得空着,于是商定先搬过来,等小逸结婚再让出来。现在荣飞说了以后会有新房子,让魏瑞兰极为高兴,刚才的不快立即烟消云散。“小飞你将来可要帮帮小逸。”“那还用说?他是我弟弟,我不帮谁帮?”“这我就放心了。”回去跟荣之贵说起,荣之贵也高兴,现在他相信荣飞有这个能力,“你应该将事情敲定,免得他到时候反悔。”荣之贵就有这个本事,总能将好事的味道变馊。“你这人总是不会说话。怎么定死?小飞怎么反悔?”魏瑞兰也觉得丈夫的话不中听。“我的意思你清楚。小飞心大,我们又管不了他,到时候他不帮忙,我俩岂不抓瞎?”“小逸啥时候结婚你知道?一年前你能知道会有那么好的房子?也不知道小飞花了多少钱。”“花多少钱也应该。我看初二他去空山时车上大包小裹的,都是给丈人带的。有了媳妇忘了娘,人之常情。等小飞娶了媳妇,未必会像现在了。钱还是攥在自己手里踏实。”

第二卷国企浮沉第一百一十三节理想与现实

荣飞担任副处长并没有重新分工,目前计划处还是一正二副的格局,他的室主任也没有免。另一位副处长柳志伟分管企业管理,柳是自刘大为调13分厂搞新星一号后平调过来的。

副职就是这样,正职不给你分工你就不好开展工作。荣飞只能抓他的民品室。虽然感到严森对他有看法,但也懒得去解释。好在民品室手里有活,七分厂搞出的干粉灭火器被工厂列为一级民品管理——民品分级管理的建议最早正是荣飞给卢续的报告中提出的,虽然生产仍放在七分厂,但生产数量,检验,销售均由工厂接管。有关规章制度需要赶紧立起来。特别是销售环节,鉴于新星一号的教训,卢续强调必须解决赊销问题,指示荣飞亲自搞个制度出来。对于荣飞很简单,销售提成不按销售收入计,而是按照回款计算就行了。沙成宝的业务二科负责销售干粉灭火器,对此极有意见,销售处的销售员们已经有了经验,知道回款是最难的。卢续对正式渠道上来的反对意见不为所动,对荣飞在文件里所说的,企业管理以财务管理为中心,财务管理以资金管理为中心,资金管理以现金管理为中心的几句话深表赞同。强调回款正是贯彻了这一思想。除掉并不繁重的建章立制工作,荣飞的一部分精力被牵扯到军品方面。远程火箭炮项目已经正式立项,由兵器研究院牵头,抽调了几个厂的技术干部,北重当然也在这个新系统中。正月十五后兵器研究院新成立的系统组派人来厂,研商北重承担的弹体和炮管的研制工作,曾叫荣飞参加会议。这个新项目出自荣飞的建议开始在厂内流传,消息出自高层,荣飞是不会宣传自己的。

倒是办公楼几个年轻人嚷着要荣飞请客。发起者是昔日的同事茅渊。已经二十九岁的茅渊仍然没有解决个人问题,成为办公楼的老大难了。荣飞知道茅渊较过去更为敏感,不愿意为此让她不高兴,于是便答应了。并且干脆将地点和人选都交给了茅渊。结果茅渊叫了办公楼几个处室的未婚青年,在厂门外的荣诚火锅店“宰”了荣飞一顿。恰好那天陶莉莉“巡视”这家分店,看到荣飞请客,并没有过来说话,只是交代手下照顾好那桌客人,最好的羊肉,最好的菜蔬,最好的烟酒和饮料,流水般地端上来。茅渊一帮人吃的非常开心,在寒冷的冬季围着火锅吃涮羊肉是件很美的事。久在厂办的她对饭菜的价格比一般人要清楚的多,默算这餐饭“敲”掉荣飞小400元,主要是酒贵了,上的是茅台,这种国酒在市面上很少见的。茅渊感到歉意,400元将近四个月的工资了!一帮年轻人只顾吃喝的高兴,根本不管花掉多少。“对不起,让你破费了。”挨着荣飞坐的茅渊低声说。“大家吃好就行。别想着钱了,我出得起。”茅渊担心荣飞身上不一定带这么多钱。等荣飞叫结账,漂亮的带班小姐笑眯眯地过来说,钱都记在陶姐账上了,她怕打扰你,没过来。这帮已经喝得晕乎乎的年轻人更加钦佩荣飞,平时不吭不哈的,不仅在厂里混得好,在社会上也蛮吃得开。这不,放开大吃一顿,立马有人结账!

“陶姐是谁?不是你在外面找的相好吧?小心我向邢老师告密。”茅渊也喝了不少白酒,脸红扑扑的。

“瞧你这话说的。陶姐是这家饭店的老板,是我的朋友。那天我带你认识一下,至少可以打折。”荣飞很罕见的点了支烟。在酒精的作用下,荣飞的脑子也有些晕,感到生活很美好,很满足。

“为什么好事都让你遇到了?”

“因为我做了个好梦。哈哈。”

荣飞这段时间的精力放在与北钢的合作上,12月底,第一批1万吨矿石运抵天津港,元旦后北钢即接收了这批进口矿石。经检验完全符合合同规定,后续的订单随即发出,不是1.5万,而是3万吨。明华贸易手里只有1.5万的合同,于子苏赶紧赴澳洲追加订单,荣飞的心也野起来,目前和北钢的价格协议每吨矿石大约可产生290元利润,1万吨就是290万!特定时期计划经济带来的漏洞将迅速致富一批钻空子的官商,荣飞不过是其中并不敏锐的一个罢了。隆月却对贸易带来的巨额利润所震惊。产业,就像明华服装,北阳工厂已经正式投产,生产牛仔裤和衬衫,因为是同一系统,明华服装对其并不保密,就算是目前相当畅销排两班生产的牛仔裤,利润也无法与矿石贸易相比!明华贸易北阳公司目前只有正式员工六人!一单生意便创下290万的巨额利润!北钢的货款到帐后,荣飞指示隆月回趟北京进行必要的公关,隆月知道就是行贿,对荣飞说公关禁不住粲然一笑。荣飞知道她笑什么,郑重说道,“这就是行贿。目前经济处于转型时期,像矿石这样的生意更多的是靠权力来完成的,上次顺利拿到进口许可证和配额,你的亲朋一定帮了很大的忙。我认为这种双轨运行还要存在几年,正是我们积累资本的好时机,有钱大家挣嘛。不要把我想的那样龌龊。如果在一个相对公平的环境中,我是不会走这条路的。”荣飞心情沉重,记忆中自己担任北重营销部长时期没少干这类事,心内隐隐有内疚感,特别是在厂里普通职工发工资也变得不正常时,拿着几万元送礼实在是折磨良心。订单都在其中,自己也深感无力,幻想有一个洁净的世界,靠公平竞争生存,死了也认命了。最终清楚只能是幻想。

希望自己打出一片天地,不再蝇营狗苟地生活。手段与目的本身就是南辕北辙,说出来徒增别人笑料。

“隆姐,请相信,现在我们做的正是为将来不做。我们堂堂正正做生意,堂堂正正做人。”荣飞正色道。

“我相信你。”隆月几乎不假思索。她来北阳时间不长,也就三个多月的时间,接任北阳公司确实冲着荣飞开出的丰厚条件,等近距离接触荣飞,首先感到的是其稳重大度的品行,这种品行不是文字可以表述的,隐藏在生活的方方面面。隆月初步了解了荣飞拥有的财富,绝对是一个惊人的数字,但观察其人,饮食穿着待人接物绝无一丝的富贵骄人。更难得此人政治眼光尤其敏锐,王林在岁末*中的强硬态度当时令关心他的所有人捏了一把汗,但事后证明王林这位资历最浅的副市长在*中的表现是最出色的,省委领导已经在正式的会议上对王林提出了表扬,建斌书记的态度是最重要的,其时中央已经发生了重大人事变更,原总书记已经辞职。李建斌是在传达中央文件时讲这番话的,他说对待所有出现的不稳定事件,最关键的是我们的干部是否立场坚定,旗帜鲜明!如果全省都像北阳市的王林同志在事件爆发之初便亮出自己的态度,旗帜鲜明地反对动乱,反对资产阶级自由化,事件的解决要快得多!组织调整随后即来,张昊清被撤销市委副书记一职改任省委政研室副主任。南城区委书记给与了党内严重警告处分,市教育局长干脆被免职回家了。

王林接到了北京岳父的电话,老头在电话里高兴地对他说,上面知道你了!这次你做的非常好,非常好。又是那个小朋友给你支的招?自王林离开工业学院进入汽配公司,荣飞便落入隆老头的视线中。得到女婿肯定的答复,老头让王林转告荣飞,来北京时一定到家聊聊。隆月的父亲不过是副部级,但身处敏感位子,消息绝对比地方灵通的多,影响也大的多。想到这些,隆月感到辞掉工作来荣飞的公司做事是个正确的选择,好处绝不仅在于经济上。

第二卷国企浮沉第一百一十四节父子

陆英寿虽然在市府工作,但很少见副市长王林。主要原因一是他跟着主管农林口的赵副市长,在下面的时间比在上面多。第二则是赵晓波和办公室与王林不在一层。陆英寿知道王林不甚待见他,也就不往前凑了。市委市政府人事调整后,身为北城区长的父亲专门跟他谈了一次,陆英寿刚进市府时,陆天光几乎每周都跟儿子谈心,现在却谈得少了。

“这次人事调整,你有什么看法?”

“一些当时立场不坚定的受到处分------”

“你在市政府二年多了。跟着赵晓波也一年半了吧?就这点见识?”陆天光有些不满意,“在政界混,跟人是第一位的。赵副市长是个实干家,但没有多少前途。抓农业也不会做出多少成绩。你能想像亩产在三年内翻番吗?但工业文教口则不同。这回你们王院长可是出彩了。你和王林是师生,经常来往吗?”

“不,基本没有来往。”陆英寿当然记得在学校时王林对他的处分。

“那怎么行?王副市长的老子是个副部级京官,而他岳父的能量比其生父大的多。这样的出身,关键时候是有人为此说话的。你不要记得以前在学校那点小事。还有,你那个同学叫,叫荣飞的,和程恪关系不一般。我提醒你,不要轻易招惹他。”陆天光自明华贸易北阳公司成立仪式结束,便打听了那个被程恪叫上坐车的小伙子,发现竟是跟儿子在大学闹过矛盾的那个小子。陆天光不关心之前那些鸡毛蒜皮的事,打架?年轻时谁不打几架?如果荣飞是个一般人,儿子整他出气也就罢了,但现在这个荣飞不是一般人。他作为北城区区长,也没有和程恪同乘一车的荣幸。程恪的性格陆天光是了解的,崖岸高峻,很不随和。在那种场合,叫秘书将荣飞叫上车,关系绝不一般。

“没什么特别的关系。大学时荣飞曾搞了一个净化器的发明,要挟德国人,影响到大众与上海的合作,程恪那时是主管教育的副市长,来学校做过荣飞的工作。他们就是那样认识的。”这件事当时在北阳工学院传的很神,当时在校的学生几乎都知道。

“傻小子,你怎么不早说?”陆天光混迹官场多年,算是胡友荣一系的干部,曾研究过程恪的升官历程,陆天光认为程恪的快速升迁与北阳汽配有直接的关系。市里准备上一个重车项目,已经给计委和省里打了报告,程恪是具体的推动者,很难说和当初的汽配公司没有关系------什么样的关系最铁?陆天光自身的经验认为,系于共同利益的关系最铁。荣飞的年龄是最大的疑点,陆天光根本不相信荣飞背后没人,可是手头的资料就是这么告诉他的,荣飞没有直系的官场背景。现在不过是北重的一个科长(陆天光调查时如此),程恪看重他什么?

“英寿,你的缺点就是自高自大,总以为自己了不起。或许是因为我?告诉你,你父亲不过是北阳一个区长,一个处级,在区里也是二把手,这样的官在G省一抓一大把。我此生能不能升为副厅还在两可之间。现在中央对干部的知识化年轻化越来越重视,我没什么优势啦。看看人家王林,不到四十岁已经是正牌子的副市长了。俗话说,三十岁前看父敬子,三十岁后看子敬父。陆家的前途就在你身上,你能靠你妹妹来打天下?”

陆英寿只有一个妹妹,知道自己肩上的责任。

“我费尽力气将你送进市府机关,是希望你靠的领导近一些。没想到你尽然连昔日的师生关系都不会利用------”

陆英寿感到汗颜。

“请爸爸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

这天他给赵晓波取一份文件,在电梯里遇见王林。当时王林还相跟着两个人,有说有笑的,看上去王林心情不错。他顿时想起父亲的话,等王林出电梯,陆英寿便跟了出去,“王市长,我不知道该叫你市长还是老师?”

“嘿,什么意思啊?”王林和陆英寿不惯,但因为荣飞的事,两次处理眼前这个精干英俊的小伙子,加上其父陆天光的因素,对陆英寿是认识的。“你小子,就在办公厅,一次都没来我办公室,你说叫老师还是市长?”

“对不起。来办公厅工作前,爸爸教育我不要随便和领导攀关系。您来市府任职,没敢找您------”陆英寿跟在王林后面,来到王林的办公室门前。

“怕我什么?”王林已经进了办公室外间秘书的屋子,见陆英寿仍跟在后面。他对陆英寿其实没什么更多的恶感,当初主要是为酬功才有意的偏向荣飞。

“过去我犯过不少错误------”

“少年荒唐也属寻常啊。”王林走进自己办公的里间,指指沙发,“坐吧,是不是找我有事?”

“不打搅您工作吧?我是想跟您说说荣飞的事。过去我们在学校闹过一点误会------”去年夏天在公交车站因张昕挨了荣飞的揍,陆英寿曾准备找回场子,自忖不是荣飞的对手,又不能走官场的路子,托人找了社会上的人实施报复,谁知所托之人打听回来,直接拒绝了:这个人我们惹不起,他是虎子的朋友。陆英寿问谁是虎子,那人说你连虎子都不知道还在北阳道上混啥?陆英寿只好暂时压下报复之心,用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的古训劝慰自己。今天迫于父命,心里总是感到不舒服。

“学校那点事记它干啥?恐怕人家早就忘了。对了,你跟着赵市长,学了不少东西吧?”

“是。赵市长很有水平的,我现在只能给赵市长搞搞服务。”

“老赵是个实干家,每日里沉在基层,很不容易的。”王林似乎想起什么事,手指轻轻的敲着桌子,“南郊傅家堡,你去过吧?”

“去过。最近跟赵市长去了好几次。”

“听老赵说村里的学校办得好,一直想去看看。”

“是不错。校舍都翻修了。也许我说的不对,他们的经验不足为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