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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部分

《花花江湖》》 · 夏之梦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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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路崎岖陡峭,到处是断崖绝壁。江雪开始还兴致勃勃,可过了没多久,就已经气喘嘘嘘、满头大汗了。她一屁股坐在地上,喘着粗气,道:“我不去了!”青儿脸一寒,冷冷的道:“快走!”江雪白了她一眼,道:“我就不走,你能怎样?”青儿大怒,上前一步便想去抓她,却被蝴蝶夫人喝止了。蝴蝶夫人淡淡的道:“既然江姑娘累了,就在这歇着吧,等我们找到了宝藏再来接你。”江雪道:“你想让我自己留在这里?”蝴蝶夫人道:“是你要留下的,可不关我的事。”江雪气得涨红了脸,道:“你……”却见一只手伸到面前,抬起头,迎上楚夜含笑的眼睛,她“哼”了一声,抓住他的手站起来,拍拍身上的土,无奈的继续前行。

翻过一个山梁,山路虽稍稍宽阔了些,却更是险恶,一边是绝壁,一边是万丈深渊。

楚夜忽然停住了脚步,淡淡的道:“已经到地方了,藏在后面的朋友,还是出来见见吧!”他语气平和,声音由内力送出,远远的传了出去。

话音未落,只听有人大笑道:“原来你早就发现我们了!”人影一闪,冯少白从一块巨石后闪出,拱拱手,道:“楚兄,你我又见面了。”拍了拍手,向身后道:“你们也别躲着了,大伙儿都出来见个面吧!”过了片刻,或远或近处的石壁乱石后又有十几个人闪出。

青儿和秀秀的脸色一变,不由自主的握住了剑柄,蝴蝶夫人却神色依旧,好像早就胸有成竹。江雪惊愕的看着走过来的那些人,悄声问道:“他们一直都跟在我们后面吗?”楚夜道:“不错。”他的嘴角又现出懒散的笑容,“朱啸天的宝藏吸引力还是挺大的嘛,诸位竟不辞劳苦到这蛮荒之地。”

冯少白笑道:“正所谓人为财死,楚兄不也是为了宝藏才到这里来的?”旁边一个青衣大汉已不耐烦起来,粗声粗气的道:“小子,还在这罗嗦什么?赶快带我们去找宝藏!”楚夜淡淡的道:“宝藏只有一个,诸位却有这么多人,在下到底跟谁合作好呢?”此言一出,蝴蝶夫人的脸色变了,眉头皱起,责问道:“楚公子,你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楚夜不紧不慢的道:“在下已经说得如此清楚,难道夫人还没听明白?”蝴蝶夫人愣了片刻,忽地嫣然一笑:“你别忘了,你的藏宝图还在我手里呢!”楚夜道:“那张图么,夫人喜欢就留着吧,反正也没什么用了。”

蝴蝶夫人真的愣了,道:“莫非那是假的?”楚夜诡秘的一笑:“真的倒是真的,只是后面宝藏的具体位置被我擦掉了。”蝴蝶夫人又惊又怒:“你为什么……”楚夜脸色一寒,冷冷的道:“我最讨厌的就是受人要挟。”蝴蝶夫人怒极反笑,道:“你想利用他们来对付我?”楚夜懒洋洋的道:“找宝藏并不是容易的事,我自然要选个最强的合伙人。”冯少白笑道:“楚兄这话说得不错,想要宝藏也得看看有没有这个资格!”环视众人:“在下是飞鹰堡的主人冯少白,大家都自报家门吧。”

众人愣了一下,纷纷报出名姓,有六和门的门主董彪,泰山派的掌门石一帆,崆峒派的吴天等等,竟都是些赫赫有名的人物,只是楚夜很少涉足江湖,冯少白和蝴蝶夫人都久居塞外,所以并不认识他们。

石一帆冷笑道:“这姓楚的是想要我们互相残杀,他好坐收渔利呀!”楚夜毫不在意,道:“你爱怎么想就怎么想吧。”往旁边的石头上坐下,喃喃的道:“走了这半天的山路,真是累得很。”江雪也坐了下来,笑眯眯的道:“你们还是快点决出个胜负吧,再拖天可就黑了。”冯少白折扇一合,道:“江姑娘说得极是,如果有哪位现在想退出也可以。”

一个满面虬髯的大汉跳了起来,大声道:“大爷已经到了这里,就一定要带着宝藏回去!”正是那六和门的董彪,几步跨到楚夜面前,喝道:“臭小子,快点带大爷去找宝藏!否则……”话未说完,整个人突然飞了起来,重重的撞上石壁,又在地上滚了几滚方才停住。他怔怔的爬起来,摸着脑袋愣了良久,这才明白过来,怒喝道:“你敢暗算老子?”虽然怒极,却不敢再上前。他武功不弱,也是赫赫有名的人物,楚夜若不是突然出手,也不会这么容易便制住他,但饶是如此,众人心中已是非常惊骇,一时间竟再没人敢对他挑衅。

楚夜伸了个懒腰,抬头看看天色,自言自语的道:“还有两个时辰天就要黑了,黑夜之中在这种地方找宝藏可不大容易。”虽说现在江南正是盛夏天气,但在这塞外的山顶上却很是寒冷,有的山峰上积雪冰川常年不化,众人虽都换上了厚厚的棉衣,但随着太阳的渐渐消失,还是感受到了那愈来愈浓的寒意。

众人面面相觑,眼睛里都浮起了杀机。蝴蝶夫人忽然娇笑道:“楚公子真是好心计,想杀人都不用自己动手。”楚夜微笑道:“夫人多虑了,这些人又岂会是夫人的对手?”蝴蝶夫人道:“哦?楚公子这么肯定?”楚夜却笑笑不答。蝴蝶夫人眼波流转,忽然轻叹一声:“你比我想象的还要聪明。”话音未落,蓦地玉手轻挥,一片寒芒直向众人射出。

她突施暗算,很多人却早已在暗暗防备,是以只有四、五个人受伤倒地,其余的人怒不可遏,怒喝着各拔刀剑向她冲来。与此同时,数十个黑衣人已从后面赶了过来挡住众人,正是蝴蝶夫人的手下。

冯少白冷笑一声,打了个呼哨,又有二十几个大汉冲了过来加入战团,却是飞鹰堡的人。一时间,狭窄的山路上竟有七、八十个人在厮杀,场面十分混乱。

二十 遇险

楚夜已拉着江雪躲到块巨石后,江雪紧张的注视着战况,问道:“那张图,你真的做了手脚?”楚夜一边观战一边小声道:“没有,原图就是那个样子。”江雪惊愕的道:“难道你也不知道宝藏的确切位置?”楚夜道:“我自然也不知道。”江雪呆了一下,奇怪的道:“那你还把他们带到这里来……你早知道这些人在跟踪咱们,怎么不早说破?”楚夜笑了:“那样就不好玩了。”江雪转头看着他:“你是故意让他们自相残杀,你……你真是个小魔头!”

楚夜挥手拍落一枚被撞飞过来的袖箭,淡淡的道:“是他们自己利欲熏心,又怎么怪得了我?”江雪咬着嘴唇,眼珠转动,楚夜又道:“现在你该知道了吧,我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江雪叹了口气,缓缓的道:“你怎么会是东西?你本来就不是东西。”说着自己先忍不住笑出声来。

太阳慢慢下沉,一个时辰过去了,此时除了蝴蝶夫人、冯少白、石一帆等几个高手外,其他人已死的死、伤的伤,山路上到处都是鲜血。看着地上的残肢断臂,江雪只觉心里作呕,悄声道:“你这玩笑开得有点过了。”看到这样血腥的场面,楚夜也很是懊悔,他的本意只是想惩戒一下蝴蝶夫人和冯少白,没料到竟会有这么多人送命,虽然他们也算是咎由自取,但他心里还是十分不忍。

蝴蝶夫人已是钗横鬓乱,脸上细致的妆也花了,衣裙上满是斑斑的血迹,不知有多少人伤在她的纤纤的玉手之下。冯少白的脸上也已见了汗,衣裳上破了几处,但幸好没有受伤,石一帆的情况也不见得好到哪去,吴天早挂了彩,左臂上不知被谁刺了一剑,还在滴着血。

现在几人仍处在混战的局面,蝴蝶夫人避开吴天的一拳,回手拍开石一帆的剑尖。长袖拂出,闪电般的袭向冯少白的面门。冯少白不得不后退数步,方才避开这一击。在此同时,石一帆的下一剑已刺到她胸前。蝴蝶夫人蓦地纤腰一折,长剑擦着她面门堪堪掠过,她身体一扭,竟蛇一般从一个意想不到的方位扭了过来,一口咬在石一帆的手腕上。石一帆大叫一声,长剑落地,手腕上鲜血淋漓,忙纵身退开。冯少白却一掌击中了她的肩头,她踉跄后退的同时,手一扬,一片寒光射出,石一帆虽急忙闪避,腿上还是中了一柄飞刀,身形一晃坐倒在地上。

冯少白大怒,抢步上前就是一掌,却见面前黑影闪过,一个蒙面人已代蝴蝶夫人挡了这一掌。蝴蝶夫人眼睛一亮,道:“你终于来了!”那黑衣人全身都裹在一件宽大的黑袍里面,只露出一双闪着寒光的眼睛。他手一挥,拍向冯少白,当他闪避之时,却突然反手挥出,尖利的指尖竟划破了蝴蝶夫人的咽喉。这一下众人都惊呆了,本来以为他们是一伙的,谁也没料到他会对她骤下杀手。蝴蝶夫人更是不可置信的睁大了眼睛,喉咙里“咯咯”几声,想说什么却再也说不出来,倒在地上抽搐几下不动了。

在众人惊骇之际,那蒙面人却闪电般的向江雪抓去。江雪吓得失声尖叫,转身便跑,她所处的地方本已靠近涧边,不料脚下一滑,整个人落花般的向万丈深渊直坠下去。

楚夜挥掌隔开那蒙面人的手,但觉一种奇特的淡淡的幽香飘来,正欲还手,却听见江雪的叫声,回头见她坠下悬崖,不禁大惊失色,想也不想,纵身一跃,也向崖下坠去。

他伸手一抄,抓住了江雪的手指,左臂探出,握住绝壁旁的树滕。只缓了一缓,树滕不堪两人的下坠之势,“咔”的一声断了,两人又飞速下落。他吸了口气,手腕一翻,已紧紧扣住江雪的纤腰,另一只手拔出匕首插向石壁,只见火星四溅,“喳喳”之声不绝于耳,两人下坠的速度稍有减慢。恰巧半空伸出一棵树枝,他忙抛开匕首,紧紧的抓住,在空中荡了几荡,终于停住。

楚夜松了口气,江雪已经面无人色,双手紧紧的抱着他的脖子,几欲晕去。他苦笑了下,问道:“你怎么样?”江雪惊魂未定,道:“没事。”楚夜道:“那就好。”低头一看,不禁连连叫苦。此时天已经黑了,下面什么也看不见,黑沉沉的不知还有多深。

那棵树枝已渐渐承受不住两人的重量,“吱吱”作响,似要断裂。江雪害怕已极,紧紧的抱着他,颤声道:“怎么办?”楚夜叹了口气:“只能冒冒险了!”话音未落,那树枝已“啪”的折断。江雪失声尖叫,紧紧的闭上眼睛不敢再看。两人又往下坠去,只听“咔察咔察”之声,接连踏断了几根长在石壁上的小树,“嘭”的一下两人身体一震,弹起又落下。却听楚夜欢声道:“到底了!”

她睁开眼睛,只见两人跌落在一片厚厚的枯草树叶之中,想来是多少年来积聚下的,也不知道有几尺深,却没想到竟救了两人的命。楚夜欣喜不已,挺身站起,笑道:“吉人自有天相。”她不禁抿嘴一笑,刚站起来却忽的摔倒了。楚夜一惊,忙扶住她:“怎么啦?”她这才觉得右脚钻心的疼痛,皱着眉道:“我的脚……”

楚夜扶她坐好,轻轻除下她的鞋袜,只见脚背已高高肿起,轻轻一按,她呻吟一声,头上冒出了冷汗。他摇摇头,道:“你的脚扭伤了,只是这里没药,先忍忍吧。”此时天已经黑透,周围什么也看不见,在这陌生的环境中,他也不敢轻易冒险,决定就在这里捱过一夜,等天亮再找路离开。

拢起四周的枯草树叶,笑道:“好了,你的狗窝做成了,快睡吧!”江雪皱眉道:“就这样?你不怕把我冻坏了啊?”他看着她,无奈的道:“那怎么办?”她想了想,忽然一笑:“我就吃点亏,你也睡在这吧,咱们挤挤,这样比较暖和。”他愣了愣,道:“男女授受不亲,这怎么行?”江雪白了他一眼:“你不要想歪了啊,我可是为大家好,再说了,我受伤的时候你还看过我的身体呢,照这样的话你是不是也应该对我负责呀?”

楚夜的脸顿时红了,不由想起那天的情景,当时他只是担心她的伤势,并没敢多看,但惊鸿一瞥间,那不盈一握的纤腰和雪白的肌肤却又不自禁的浮现在脑中。他转开眼睛,暗暗叹口气,伸臂揽她入怀,道:“这回总行了吧?快睡吧。”她心满意足,依偎在他怀中,渐渐睡去了。

他并不是迂腐之人,只是心知江雪对自己有情,这才刻意回避,但现在这种非常情况下也无法顾及那么多了。看她熟睡的容颜,嘴角还带着得意的微笑,他的心又乱成一团。走了大半天的山路,坠崖时的紧张惊骇,此时松懈下来,方觉疲惫不堪,靠着松软的树叶,不知不觉睡着了。

江雪醒来时天已大亮,但觉身边冰冷空旷,抬头看去,自己的身上盖着楚夜的外衣,他的人却不知去了哪里。她一惊,翻身坐起,只见所处之处仿佛是个山谷,三面俱是绝壁,另一面有一片树林。

她举目四望,并没有看到楚夜的影子,脚扭伤了又不能行走,只好叫道:“楚夜!楚夜!”连喊几声也没有回音,不禁心里着慌,勉强站起,刚一迈步,却痛得冒出了冷汗,腿一软又坐在地上,眼泪不觉涌了出来。她越想越是难过,扑倒在地失声痛哭。

正在涕泗交加之时,却觉被拉入个温暖的怀中,一个熟悉的声音焦急的问道:“怎么啦?出什么事了?”她抬起泪眼,看见楚夜充满关切的脸,呆了一下,哭道:“你去哪里了?我以为你丢下我走了呢!”楚夜恍然,笑道:“我只是去前面看了看路。”为她擦去眼泪,柔声道:“真是傻丫头,我怎么可能丢下你不管呢?乖,快别哭了。”

江雪止住哭声,一时颇为不好意思,低着头不敢看他,小声道:“也不跟人家说一声,害得我白担了半天心。”楚夜笑笑,道:“咱们先离开这里。”江雪正想说自己的脚不能走路,却已被他拦腰抱起,她心里又喜又羞,偷眼瞧他,楚夜却没想别的,只是道:“咱们一直往前走,应该能找得到路出去。”她轻轻应了一声,将头埋在他胸前,只觉心里喜悦无比,只盼这路没有尽头,就这么永远走下去才好。

地上全是乱石杂草,并没有路,极是难行,楚夜一边辨认方向一边向前走。

走了大概有两个多时辰,前面渐渐空旷起来,一个水塘出现在不远的地方。两人已将近一天一夜没有沾过水米,见此欣喜不已,忙奔了过去。

可能是峰顶上融化的雪水积聚而成的吧,塘里的水清澈见底,用手捧着喝了个够,又洗了洗脸,江雪的精神好多了。向四周张望着,忽然叫了起来:“那边有条小路!”在水塘的另一边确实有条小径,曲曲弯弯的通向远处,没入一片树林中不见了。

楚夜精神一振,道:“附近可能有人家,我们过去看看。”抱起江雪沿着小径向前走去。

二十一 山野人家

穿过两片树林,走出大约四、五里远,树林后终于现出一角屋檐。

走到近前,这才看清这里是一个用木桩围起来的小院,中间三间木屋。

楚夜正想叫门,却听“汪”的一声,一条小牛犊般大小的黄狗旋风般的冲了出来。他急忙闪避,屋中已有人喝道:“阿黄!”声音清脆娇嫩,那黄狗闻声立刻后退几步,但仍然龇牙咧嘴低声咆哮着瞪着两人。

门一开,一个少女走了出来,她大概十六、七岁,身形娇小,一张圆圆的娃娃脸甚是可爱。见到两人,微微有些惊讶,走过来拉住江雪的手,道:“这位姐姐受伤了么?快到屋里来!”她竟丝毫不问情由就把陌生人让到家里,又忙着泡茶。

江雪道:“我只是扭伤了脚,不碍事的。”那少女道:“你的脚扭伤了?正好这里有药。”转身进里屋去拿药。这个屋子全部用木头钉成,中间是客厅,左右各有一间,可能是卧室。所有的家具也是木头做的,非常粗糙简陋,但却收拾的干干净净。

那少女拿着个陶罐出来,道:“这是我爷爷配制的跌打损伤的药,很管用的。”楚夜接过,微笑道:“我来吧,多谢姑娘!”陶罐里面是些药膏,凭气味他已断定确实是跌打损伤用的。敷上药膏,轻轻按摩一会,江雪顿觉疼痛减轻了许多,道:“这位姑娘,谢谢你啦!你叫什么名字?”少女道:“我叫娟娟。”想了一下,又补充一句:“我爷爷姓朱。”拉着江雪的手,笑道:“我上一次见到外面的人时只有六岁,算起来已经过了十一年了。”

两人都是一怔,江雪惊讶的道:“你一直就住在这里,从来没有到外面去过?”娟娟点头道:“是啊,爷爷说外面坏人太多,不带我去。”江雪环顾四周,问道:“你爷爷呢?”娟娟道:“他去外面买东西了,得四、五天才能回来。”娟娟祖孙一直住在这里,每个月朱老头都去山外一趟,买回日常所需的米粮等物。她在深山中长大,除了自己的爷爷,几乎没有见过别的人,脑袋里也没有防人的念头,平时没有玩伴,寂寞时只有跟爱犬阿黄说说话,现在见到两个陌生人,不仅不怕,反而兴奋不已。

江雪也一直没有什么朋友,见她天真烂漫,心里也十分喜欢,不多时两个少女已成了好友。

娟娟准备了饭菜,虽然只是馒头青菜,但两人却吃得津津有味。

江雪伤了脚不能赶路,两人只好暂时住下来。娟娟非常高兴,忙前忙后的张罗安排。两个少女住一个房间,楚夜住朱老头的房间。

朱老头的药果然很管用,第二天江雪的脚就消肿了,只是还不能行走,看样子两人还得在这呆上几天。楚夜问起出山的路,娟娟摇摇头,道:“我不知道,你们先住在这里,等爷爷回来让他带你们出去吧。”

两个少女坐在木屋前的树下闲聊,阿黄温顺的趴在旁边摇着尾巴,不时的抬起头看看主人。楚夜闲的无聊,便到附近的林中散步。

这里好像是个山谷,周围都是茂密的树林,如果不认识路,很容易迷失在这莽莽从林之中。

他倚着棵树干坐下来,无聊的看着天上的白云。在这里已经住了两天,两个女孩子老是粘在一起嘀嘀咕咕,他无事可做,只有出来走走。

忽听不远处的草丛中有悉悉索索的声音,他转头看去,一只肥大的野兔蹿了出来,心中一喜,顺手拈起颗石子弹出,野兔应声倒地。伸了个懒腰站起,拍掉衣服上的草叶,捡起兔子往回走去。

娟娟姑娘的手艺真是不错,一锅野兔肉做得色香味俱全,楚夜赞不绝口,道:“你若是到城里开饭馆,生意一定好。”娟娟很是欢喜,笑道:“楚大哥若是喜欢吃,我把做法教给江姐姐,让她以后做给你。”楚夜笑道:“你不用教她,这人笨得很,教也教不会的。”江雪眉毛一掀便想发火,却忽然眼珠一转,懒懒的道:“你用激将法也没用,我才不会上你的当呢!”楚夜笑道:“哦,什么时候学聪明了?”江雪翻了翻白眼:“我本来就很聪明!”楚夜叹气道:“你还是跟娟娟姑娘多学学的好,须知‘要抓住一个男人的心,就得先抓住他的胃’,如果连饭都不会做,将来又怎么能嫁得出去?”江雪又送了一个更大的白眼给他:“我嫁不嫁得出去是我自己的事,要你来管!”

楚夜终于找到个消磨时间的办法了,每天无聊时便到附近的林中散步,并顺便抓几只山鸡野兔回去,既打发了时间又满足了口腹之欲,当真是一举两得。

这天下午,他捉到了一只野兔和两只山鸡,高高兴兴往回走。刚到门口,就听见屋中的朗朗笑声。阿黄摇着尾巴迎了出来,这几日他已经和它混熟了,主要还是他的猎物赢得了它的友谊,阿黄在他身边转来转去,亲热的不得了。

娟娟听到声音走出来,笑道:“楚大哥回来了?今天收获不小啊!”接过他手里的野鸡兔子,道:“我爷爷回来了。”

屋中坐着一个白须白发的老翁,大概有七十多岁了,但精神矍烁,身体也很健壮。重新见礼坐下,朱老头已经从孙女和江雪那里知道了两人来此的原由,笑道:“江姑娘的脚伤还须静养几天,你们只管安心住下便是,千万不要客气!”娟娟好奇的问道:“爷爷,你知道宝藏的事么?”朱老头捋着胡子道:“我在这里住了二三十年,从来没听说过这山里有什么宝藏。小兄弟,你们大概都被人骗了。”楚夜笑笑,对于能否找到宝藏他并不在意,不知是不是自己眼花,在提到宝藏的时候,他看到朱老头眼中似有寒光一闪,他忽觉心头泛起一阵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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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里已经呆了五、六天,江雪的脚大有好转,已可慢慢的行走了。尽管朱家祖孙盛情挽留,楚夜还是决定这一两天就离开。

清晨,在离木屋不远的树林里练了会吐纳功夫,又活动了活动手脚,忽见娟娟慌慌张张的奔来,叫道:“楚大哥,快……快回去!”他一愣,问道:“怎么啦?”娟娟喘着粗气,惶急的道:“来了……好多人,都凶得很,江姐姐叫你快回去!”他大吃一惊,不及多问,大步向回奔去。

江雪坐在树下的木凳上,旁若无人的轻轻梳理着阿黄的毛,阿黄虽温顺的伏在她脚下,一双眼睛却仍警惕的瞪着面前的这些不速之客,朱老头惊恐的站在墙角,手脚都不知往哪里放,脸上已无人色。

冯少白懒洋洋的摇着扇子坐在个木桩上,带着一脸得意的笑容;石一帆面色冷峻,站在旁边默不作声;吴天在院中转来转去,一副不耐烦的样子;唐风却悠闲的倚在树干上,眼睛里是一副看好戏的神情,还有四、五个陌生的大汉或站或坐,小小的院子挤得满满的。

看见楚夜进来,众人的眼睛都是一亮,冯少白扇子一合迎了过来,笑道:“楚兄果然无恙,倒叫小弟担心了这许多天。”楚夜淡淡的道:“你不是担心我,只是担心宝藏罢了。”转眼看着唐风:“你怎么跟这些人搅在一起?”唐风笑道:“若非他们,我也找不到这里。”

一个身材魁梧的大汉走了过来,粗声道:“你就是姓楚的小子么?”楚夜扫了他一眼,淡淡的道:“阁下是谁?”唐风在旁道:“这位是泰山派的雷扬雷大侠,在江湖上名气大得很呢!”他嘴角一弯,露出个讥讽的微笑。雷扬却没有察觉他的轻蔑,得意洋洋的道:“不错,我就是雷扬。”他是石一帆的师弟,因有别的事并没有和石一帆同行,后来接到石一帆的信才赶来的。楚夜道:“阁下有事么?”那大汉道:“你既知道宝藏的位置,就快点带咱们去,否则……”楚夜冷冷的道:“否则怎样?”雷扬大怒,大手一伸抓了过来,口中道:“臭小子,不给你点教训,不知道大爷的厉害!”

他以鹰爪功出名,出手阴狠凌厉,楚夜却并未躲避,任由他抓住手臂。雷扬得意洋洋,指上用力,想要捏得他叫痛,好令他出个大大的洋相。

楚夜却若无其事,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雷扬暗暗吃惊,加大手上的力道。单以这一抓之力来说,就算是条铁棍也会被他捏扁了,何况是血肉之躯?但楚夜依然面色如常,淡然道:“雷大侠想捏碎我的骨头么?”雷扬恼羞成怒,恶狠狠的道:“是又怎样?”蓦地一掌直劈过去。

楚夜冷冷一笑:“不知好歹!”手腕一翻已扣住了他的脉门,另一只手闪电般挥出,众人只觉眼前一花,谁也没看清他是如何出手的,雷扬庞大的身躯已向后飞出,“咔”的一声撞断一棵小树,重重的摔在地上。

石一帆大吃一惊,忙扑过去扶起他,问道:“怎么样?”见他并没大碍,这才放下心来。转头看着楚夜,冷冷的道:“姓楚的,你若不说出宝藏的位置,休想活着离开这里!”江雪向他伸伸舌头:“就凭你么?”石一帆冷笑:“你若不说出来,就算我让你走,别人也不会答应!”他这句话倒是实情,众人万里奔波,为的就是宝藏,现在宝藏就在眼前,又怎会放他离去?这些都是赫赫有名的人物,若论真实功夫,就算楚夜和唐风联手,也未必能抵挡得住。众人虎视耽耽,目光齐齐盯在楚夜身上,要是他再拒绝,只怕就要一拥而上,用武力迫他开口了。

二十二 神秘怪客

楚夜叹了口气,缓缓的道:“看来我想不说都不行了。”拉过张凳子坐下来,舒舒服服伸长了腿,环视众人,问道:“那张藏宝图呢?”冯少白道:“在这里。”从怀中取出递给他。蝴蝶夫人死后,这张藏宝图落到了他手里,虽然明知没什么用,还是小心的收着。

楚夜接过图看了看,道:“升堆火来。”石一帆不解的道:“生火干什么?”楚夜冷冷的道:“叫你生火就生火,问那么多干什么!”石一帆好歹也是一派宗师,现在竟被他当众喝斥,心中的恼怒可想而知,眼睛一瞪正想发作,却听冯少白问道:“楚兄要生火……莫非这藏宝图另有玄机,需要用火烤,才可显出宝藏的位置?”楚夜笑道:“你倒聪明,如果他们都像你一样,我就可省下不少口舌了。”

火堆很快升起,楚夜小心翼翼的烤着那张已经破旧不堪的藏宝图。众人都围过来,眼睛紧紧的盯在上面,一刻也不舍得离开。唐风却仍然站在原来的地方,看着众人贪婪的神情,嘴角浮起一丝诡秘的的微笑。

烤了已经有半盏茶的时间,那藏宝图上却没有丝毫变化,已有人现出怀疑的神色。雷扬不耐烦的道:“还要烤多久才行啊?”楚夜懒懒的道:“这就好了。”冯少白道:“哦?小弟怎么没看出跟方才有何不同呢?”楚夜道:“你没看出来,那是因为它根本就没变。”冯少白一怔之下脸忽然变了:“你……你又想耍什么花样?”忽听“扑通、扑通”几声,旁边的人已倒了下去。

冯少白大惊,急忙后退,却觉腿一软,也坐倒在地上。他心中惊骇不已,道:“你居然用毒?”楚夜烤图是假,暗中却把药粉洒在火堆里,众人的注意力都在那张图上,谁也没想到木柴冒出的烟中竟会有毒。这些人都是久经风雨的老江湖,按说不应该犯这种错误,但因贪婪之心太重,终是着了道儿,何况楚夜的药粉又是无色无味,极不易察觉。他虽是毒王的弟子,平时却并不喜欢用毒,若不是迫不得已,也不会出此下策。江雪和唐风都因为离得远,所以没什么事。

石一帆、雷扬等人这才明白过来,纷纷怒喝:“暗箭伤人,算什么英雄?”“姓楚的,你好卑鄙!”“臭小子,快快交出解药,不然的话……”

楚夜淡淡一笑,向江雪道:“让他们都安静些。”江雪早就笑得直不起腰来,应了声“好!”从一棵树的树根处挖了些稀泥,看着众人笑眯眯的道:“我数一二三,若还有谁不闭嘴,就请他尝尝臭泥巴的滋味!”众人一惊,不由同时噤声。江雪笑道:“真乖!”

唐风再也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指着楚夜道:“你……我算服了你了!”楚夜没理他,走到朱老头和娟娟面前,道:“对不起,让你们受惊了。”

朱老头惊魂未定,喃喃的道:“没事,没事。”娟娟迷惑的道:“楚大哥,他们是病了么?怎么都倒在地上啦?”她是无心之语,听在众人的耳朵里就好似故意讥讽一般,吴天怒道:“你才有病呢!”江雪眼睛一瞪:“闭嘴!”吴天怒火中烧,正想回嘴,看见她手里的烂泥,不得不闭上了嘴。

娟娟一脸的茫然,问道:“怎么,我说错了么?”江雪笑道:“他们只是站累了,想躺下歇歇而已。”娟娟还想再说什么,朱老头已制止了她,拉着她到屋里去了。

唐风走了过来,道:“你打算怎么处置他们?”楚夜皱眉,这正是他头疼的问题,杀了他们?一来,他还没这么狠毒的心肠,二来,这些人都是一派宗师,真杀了他们后遗症太大,这条路是不行的;放了他们?这也行不通,否则片刻之后坐在这里考虑这个问题的就换成他们了。杀既不行,放又不能,他平生还从未遇到过这种事,只觉一个头变成了两个大,无奈的叹气,喃喃的道:“我要晕了!”

娟娟走出来,笑道:“吃饭了!”他抬起头,这才发现天已正午。

午饭倒是很丰盛,但他吃在嘴里却味同嚼蜡。唐风和江雪见他一语不发,便也不说什么。

午后,楚夜拉了张凳子倚着棵树坐下,继续考虑放与不放的问题。

冯少白等人依旧或坐或躺在院子里。

他用的是师父毒王秘制的独门迷药,名叫“消魂散”,中了的人全身发软,连站都站不起来,就算他置之不理,他们也无法逃走。

唐风也拖了张凳子坐在他旁边,悠悠的道:“是不是很头疼?”楚夜横了他一眼:“幸灾乐祸啊?”唐风坏笑:“从小到大,我最想看的就是你发愁的样子,现在总算如愿以偿了。”他又好气又好笑:“真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你不老老实实的在家里呆着,跑到这来做什么?”唐风笑道:“有这么好玩的事,我怎么会不来呢?我日夜兼程,赶到的时候恰好看见你英雄救美的伟大壮举。”他凑上前来,低声道:“没想到你竟会为了一个女人这么拼命,你该不会是真的爱上她了吧?”楚夜板起了脸,冷冷的道:“如果掉下去的是你,我也会这么拼命的。”唐风审视着他,摇头叹气:“就算我说中了你的心事,你也不必生气吧?”楚夜不耐烦的道:“你不要自以为是好不好?”忽地想起了什么:“那个杀死蝴蝶夫人的黑衣人呢?”唐风道:“当时我担心着你,再回头的时候他已经不见了。”

两人正低声说话,雷扬在一旁大声道:“姓楚的小子,你过来!”楚夜懒懒的道:“干什么?”雷扬道:“你识相点把解药交出来,再乖乖的带我们去找宝藏,大爷可以既往不咎,而且还分你一份!”楚夜原以为他要讨饶,却怎么也没想到他会说出这番话来,一时倒愣住了。唐风不禁暴笑,捂着肚子弯下腰去,几乎喘不过气来:“哈哈……我从来也没见过……哈哈……这么有趣的事……”

雷扬瞪眼道:“有什么好笑的?”唐风更是笑得说不出话来。冯少白笑眯眯的道:“雷大侠之言有理,楚兄,你若不交出宝藏,只怕从此后患无穷!”

楚夜皱眉,心知他说得不假,但若说自己不知道宝藏在哪,他们也不会相信,既没好的办法,索性闭起眼睛不再理睬。

午后的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十分惬意,他的心头却是越发的沉重。

两个少女一直呆在屋里,朱老头也没有露面。

唐风也累了,找了个树杈午睡去了。[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

一时间,小院里再无一丝声响,安静的竟透出种诡异。

正当楚夜昏昏欲睡之时,耳中忽地传入一丝异样的声音,他刚刚睁开眼睛,木屋的门“砰”的开了,一个全身黑衣的蒙面人出现在门口。他的手中还抓着一个少女,正是娟娟。其实他的目标是江雪,但江雪却没在屋中,所以娟娟很不幸的成了她的替代品。

楚夜一惊,直跳起来。那黑衣人喝道:“站住!”他的手指上戴着乌光闪闪的尖利指套,直抵着娟娟的咽喉,狞笑道:“这上面是见血封喉的毒药,谁若敢乱动,她的小命就没了!”声音嘶哑,甚是难听。娟娟已吓呆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楚夜果然一动也不敢动,皱着眉道:“她只是一个无辜的女孩子,你不要伤害她!”黑衣人道:“只要你交出真的藏宝图,我当然不会伤害她。”楚夜道:“藏宝图就在这里,你自己看吧。”黑衣人冷笑:“你还想耍花样?”楚夜道:“你放了她,我给你作人质如何?”黑衣人道:“你诡计多端,我怕上当。”他指了指唐风:“这是我表哥,你若不放心,换成他也行。”黑衣人眼中杀机陡现,冷冷的道:“你若再罗嗦一句,这小姑娘就没命了!”楚夜忙道:“不要!”他方才信口胡说,只是想拖延点时间好想办法,却被黑衣人看破了,眼见再也延捱不得,头上不觉冒出了冷汗。

江雪从屋后厕所的方向走来,看到眼前这一幕,登时呆住了。

黑衣人道:“一个如花似玉的无辜少女因为你而死,你忍心么?”楚夜苦笑:“我真的没有什么藏宝图。”黑衣人冷冷的道:“我数三下,你若不肯拿出来,就只有给她收尸了!”

楚夜又惊又怒,眼见那黑衣人的手指在渐渐收紧却无计可施,冷汗一颗颗的滴落下来。

二十三  宝藏的真相

黑衣人恶狠狠的道:“看来楚公子是打算替她收尸了!”指尖如刀,蓦地向娟娟的咽喉划去。江雪失声尖叫,楚夜大惊,没成想他竟突然下手,忙飞身扑去,明知已是来不及,却也不能不试一试。

但他还未到近前,只见一个鬼魅般的人影一闪,那黑衣人已被击得飞了出去。他的武功也当真了得,虽然受了伤,却毫不慌乱,就势在空中一翻,头也不回的蹿入林中不见了。

众人都是一惊,能在一发千钧之际从那黑衣人手中救人的不知是何方神圣,等看清这“神圣”的面目后不禁更是惊讶,一个个张大了嘴巴,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朱老头。

此时他已不再是那个唯唯喏喏的山野村夫,目光如炬,神色睥睨之间威严尽现,俨然一派宗师的模样。

娟娟刚刚回过神来,看见爷爷的这副样子,又呆住了。

冯少白却叫了起来:“无影手!你用的是无影手!你……你……”

无影手是朱啸天的成名绝技,江湖上有点年纪的人谁不知道?朱老头冷冷的看了他一眼,道:“你小子眼光不错,居然认识老夫的功夫。”环视众人,缓缓的道:“不错,我就是朱啸天!”

众人惊骇已极,朱啸天自三十年前失踪后就再也没了消息,江湖上传闻他早已死了,现在竟又现身,众人都惊得呆住了。

冯少白勉强笑道:“果真是朱老前辈,晚辈冯少白给您老人家请安,家父冯渊,说起来跟您还是旧识。”朱啸天淡淡的道:“你是冯渊的儿子?果然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转头看着楚夜:“无心那老鬼是你什么人?”楚夜道:“正是家师。”朱啸天道:“怪不得你会有他的‘消魂散’呢!你师父还好吧?”冯少白惊愕的道:“楚兄竟是毒王的高足?”楚夜懒得理他,向朱啸天道:“前辈认得家师?”朱啸天道:“有一面之缘。”看了看众人:“你们都是为我的宝藏来的?”冯少白尴尬的道:“晚辈不敢,冒犯之处还请您老人家多多包涵。”

朱啸天淡淡的道:“这几位大爷呢?”石一帆低下了头,道:“晚辈得罪了,请您不要见怪。”雷扬却大声道:“咱们为了宝藏,有十几个兄弟送了命,怎么可以就这么回去?”石一帆吓了一跳,连连向他使眼色,雷扬却装着没有看见。

朱啸天眯起了眼睛看着他:“你想要怎样?”雷扬道:“咱们千辛万苦的到了这里,怎么也得看一眼宝藏吧?若是叫我这样回去,我死也不干!”他是个粗人,平时性情倔强,凡事喜欢一条道跑到黑,石一帆对此也很是头疼。朱啸天的眼中杀机涌动,冷冷的道:“你想死?这还不容易!”手掌已慢慢提起。石一帆大惊,忙道:“前辈,请手下留情!”雷扬却面无惧色,道:“老子还是那句话,见不到宝藏,我宁愿死在这里!”

朱啸天忽然笑了起来,道:“你这小子倒有点骨气!算了,我老人家不跟你一般见识,你们趁早滚得远远的吧!”雷扬大声道:“我一定要看看宝藏才走!”石一帆心中惊骇,生怕他惹恼了朱啸天,忙喝道:“师弟!”

朱啸天的面色果然阴沉下来,喃喃的道:“宝藏?哪里还有什么宝藏啊!”雷扬道:“你不要骗我,你的藏宝图分明还在这里!”朱啸天嘴角现出一丝苦笑,缓缓的道:“那张藏宝图是假的。”众人都是一怔,朱啸天道:“事到如今就都告诉你们吧!”他叹了口气,道:“三十年前,我唯一的儿子病死后,我万念俱灰,只觉再无生趣。那年夏天山东大旱,赤地千里、灾民无数,我散尽了家财赈灾后,准备带着妻儿的骨灰返回故乡,再自尽合葬,可是在路上却遇到华山派的劫杀。”

江雪奇怪的道:“你的儿子既然三十年前就死了,那娟娟……”娟娟低声道:“我是个弃婴,是被爷爷捡回来的。”

石一帆道:“听说那次华山派几乎灭亡。”朱啸天道:“不错,那刘老儿觊觎我的武功秘籍,对我偷施暗算……那一役确实惨烈,我也受了重伤。”他想起了当日的情景,夕阳映着遍地的鲜血、缺手断脚的尸体,打碎的瓷坛,漫天飞扬的骨灰,带妻儿回故乡的愿望成空,现在想起还是心痛不已。

雷扬道:“你说你的财产……都赈灾用了?”朱啸天也不理他,只自顾讲下去:“那刘老儿平时自命清高,行事却如此卑鄙!其实不光是他,很多满口仁义道德的大侠们骨子里不知有多腌臢!所以我就画了这样一张藏宝图,并放出风声,引他们前来寻宝。看那些名门正派的侠士们为了我的宝藏自相残杀,老夫心里不知有多痛快!哈哈!”他说到得意之处,不禁仰天大笑,但笑声里却充满了凄凉。

众人面面相觑,都不自禁的打了个寒颤。

江雪忽然低声道:“虽然是他们贪心,但您老人家这样做也有些太过残忍了。”朱啸天看了她一眼,冷冷的道:“你懂什么!”抬头看着天边,缓缓的道:“老夫平生最恨的就是那些伪君子!”站起身扫视众人:“现在都明白了吧?这下你们可以死得瞑目了!”

众人大骇,冯少白结结巴巴的道:“你老人家……要杀我们?”朱啸天冷冷的道:“这是你们自作自受,怪不得老夫。”石一帆道:“我们现在动弹不得,你若杀我们,岂非太不公平?”朱啸天道:“姓楚的小子,你把解药给他们,老夫要叫他们死得心服口服!”雷扬冷笑:“到时谁死还不一定呢!”

楚夜道:“前辈若是瞧他们讨厌,叫他们滚蛋就是,又何苦弄脏了这个地方。”朱啸天道:“这些人贪心太重,留着只能害人!”横他一眼:“小子,快把解药拿出来,老夫已经好久没有杀过人了!”楚夜却微微一笑,道:“晚辈忽然想起了家师常说的一句话。”朱啸天道:“什么话?”楚夜道:“他老人家说,用武力解决一件事是最笨的做法了。”朱啸天奇道:“那怎么样才是聪明的做法?”忽地想起:“他既称‘毒王’,自是用毒了。”楚夜笑笑,微微欠身:“晚辈冒犯,请前辈恕罪。晚辈留下解药,请您容许晚辈等告退。”

朱啸天一愣:“解药?什么意思?”楚夜淡淡的道:“前辈知道家师的‘消魂散’,不知还记得另一种么?”朱啸天沉呤道:“你是说你师父的‘极乐散’?”楚夜道:“正是。”朱啸天斜眼看着他,沉声道:“你是说老夫中了这种毒了?”楚夜道:“抱歉得很,方才晚辈不小心洒了些出来,你老人家又不巧站在下风处……前辈吸口气,胸口是不是觉得有点闷?”张开手掌,掌心果真有个小小的玉瓶,只是已经空了,却不知他是何时拿出来的。朱啸天暗暗调息,胸口竟真的好像有点发闷,面色一寒,冷冷的道:“就算老夫不小心着了你的道,在毒发之前也一样可以把你们都送上西天!”

楚夜微笑:“那娟娟姑娘呢?你是她唯一的亲人,就不为她想想么?难道你也要她跟你一起死?”娟娟这才回过神来,奔过来拉住他的手臂,道:“爷爷,我不要你死,你让他们走吧!”她神色惶恐,朱啸天只觉心里一痛,叹了口气,缓缓的道:“我并不想杀你,你为何如此维护他们?”楚夜道:“晚辈实在不想再看见有人死。”若真的动起手来,又将是一场血战,无论谁胜谁负,死伤是免不了的。拿出个小瓶放在娟娟手里,道:“这是解药。”躬了躬身:“晚辈告退。”回手抛给冯少白一个纸包:“每人一颗服下就行了。”

。。

已经走出了很远,众人一直都默默无语,希望越大,失望也就越大,美梦成空,难怪他们会无精打采的。江雪回头,隐隐的看见娟娟还站在门口向这边望着,她心里发酸,暗想:“娟娟真是可怜,连个朋友也没有。”忽然又想到了自己,娟娟好歹还有爷爷的疼爱,可自己呢?自己什么也没有,想到这里不由黯然神伤。

楚夜在旁见她面色伤感,低声问道:“怎么啦?是脚又痛了么?”她抬起头,见他满脸的关切,心里一暖,道:“没事。”顿了顿又道:“朱爷爷待我们不错,你何苦给他下毒。”楚夜轻轻一笑:“哪有什么毒啊?我只是骗骗他的。”江雪一怔:“你下毒是假的?那他怎么会胸口发闷呢?”楚夜笑道:“这只是他的心理作用罢了,其实什么事也没有。”江雪不解的道:“你给他的解药……”楚夜道:“那只是一包普通的花粉而已。”江雪愣了愣,叹道:“你真是个诡计多端的小魔头!”忽地想起:“刚才娟娟告诉我,那个抓她的黑衣人好像是个女人。”楚夜精神一振:“何以见得?”江雪道:“她说那人的身上有一种淡淡的香气。”楚夜笑道:“并不是只有女人身上才有香味,男人也可以有呀。”江雪道:“强词夺理!”

唐风回过头,道:“你们在嘀嘀咕咕的说什么呢?”楚夜还未开口,江雪已抢着道:“我们说什么干吗要告诉你啊?”唐风“哼”了一声:“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江雪冲他吐吐舌头,小声道:“气死你!”

雷扬忽然大声道:“姓楚的,你不要以为这样做老子就会感激你!”江雪眉毛一挑,道:“楚夜说得不错,你这个人确实不知好歹!”雷扬大怒,正欲反唇相讥,石一帆制止了他,缓缓的道:“咱们能全身而退,还多亏了楚公子,以往得罪之处请勿见怪。”江雪道:“你说得还像句人话!”楚夜苦笑,暗暗拉了拉她的衣袖,道:“石大侠不必客气。”

二十四 分手

两天后,众人终于走出了莽莽群山。

准备在山脚下的小客栈里休整一夜,第二天便各自起启程各归各处。

客栈很小,除了江雪,其他人都是几个人挤一个房间。

楚夜和唐风住一个房间,她不便再去找他闲聊,便闷闷的坐在灯下想着心事。

离开这里,楚夜就要回苏州与丁雅仙成亲,自己自然不能再跟着他了。可是她能到哪里去呢?茫茫天下,竟没有自己的一席之地。

忽地门一开,有人走了进来。她心中一喜,抬起头,笑容顿时僵在了脸上:“怎么是你?”进来的人并不是楚夜,却是冯少白。

冯少白大模大样的坐下来,看着她的神色,懒洋洋的道:“是不是有点失望?”她面色一沉,冷冷的道:“你来做什么?”冯少白道:“人家就要成亲了,你还跟着他做什么?难道想做他的小妾不成?”江雪大怒,喝道:“滚出去!”冯少白却不生气,露出一抹邪邪的笑容,道:“不如你跟我去吧,我不会亏待你的。”江雪简直气得发疯:“你快滚,否则我就不客气了!”冯少白悠悠的道:“你若想通了可以到飞鹰堡找我。”摇着扇子轻笑着走了。

江雪重重的关上门,眼泪已忍不住滑下面颊。这些天来,她尽量的不去想这件事,可事到临头,却是再也躲避不了了。楚夜终究不属于自己,有另外一个女人在等着他去娶她,而自己,也该离开了。

她心如刀绞,思量一阵,伤心一阵,天快亮时方才睡着。

迷迷糊糊中,被一阵敲门声惊醒了。睁开眼睛,这才发现已是日上三杆。忙穿好衣服打开门,楚夜走了进来,笑道:“懒虫,该吃饭了!”看见她的脸,不禁一怔,道:“怎么眼睛红的象兔子?没睡好么?”她忙转过身,拿起桌上的铜镜,镜中人头发蓬乱,眼睛红肿,模样甚是憔悴。她吓了一跳,忙低下头,脸已红了,道:“你先去吧,我……我不想吃。”

楚夜凑上前来,盯着她道:“不想吃?有什么心事?说给我听听。”江雪摇了摇头,却又问道:“你去苏州?”楚夜道:“我先回家安排一下,然后再去苏州。”她“哦”了一声,随口问道:“其他的人呢?”楚夜道:“他们一早就走了,这里只剩咱们三人了。”江雪低下头,轻轻的道:“他们都走了,我也该走了。”楚夜愣了愣,问道:“你去哪里?”她叹了口气,低声道:“不知道。”楚夜一呆,犹豫了片刻,忽然柔声道:“不如你先和我们一起走吧,等你想好去哪可以随时离开。”她抬起头,他正目光温柔的看着她,她心中一动,不由自主的点了点头。她知道不论他说什么,自己都拒绝不了。

唐风早就等得不耐烦了,见两人走来,皱着眉道:“怎么这么慢?饭都凉了!”江雪却意外的没有还嘴,安安静静的坐下来吃饭,楚夜也没有说话。唐风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心里奇怪,道:“都哑了么?”江雪白了他一眼:“食不言,寝不语,唐公子不知道么?”唐风一愣,一时竟不知如何作答,楚夜却忍不住笑出声来。

一路之上,两人几乎天天斗嘴,结果大都是唐风落败,唐风简直七窍生烟,却又无可奈何,楚夜倒乐得清闲。

楚夜准备回家稍做安排,再赶去苏州,但唐风却是一刻也不肯耽搁,不顾楚夜的挽留,独自回苏州去了。楚夜虽觉甚是奇怪,倒也没放在心上。他哪里知道唐风的心思,唐风虽然身在千里之外,这些天却一直心心念念记挂着柳依依,惦记着她的病是否好了,一念及此只想马上见到她,所以日夜兼程的的往回赶。

无忧山庄的所有事务林伯都打理的井井有条,连新房的布置也都设计好了,正雇了工匠装修。楚夜每天要做的就是带江雪出去游玩,三、四天的时间,两人已游遍了附近的景点,吃遍了太原城里的美食。

这天,江雪却没有出门,而且从午饭过后就没了人影。他很是奇怪,问起,侍女只是笑,说江姑娘不让告诉他。他虽心中好奇,却忍住了没有再问。

一直到天色微黑,才见江雪施施然走了进来,往桌边坐下,道:“可以开饭了。”楚夜道:“你去哪里了?怎么一下午都不见人影啊?”江雪神秘的一笑:“等会你就知道了。”

菜陆续的上来,其中有一盆野兔肉,热气腾腾的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江雪挟了块兔肉放在他碗里,道:“尝尝这个。”楚夜咬了一口细细品尝,只觉肉质滑腻,入口香嫩,赞道:“不错!老王的手艺有长进啊!”老王是这里的厨子。

林伯笑道:“这不是老王做的。”楚夜一怔:“不是老王做的?是谁做的?”江雪得意的一笑:“是我!”楚夜愣了愣,怀疑的看着她:“你?”江雪不满的道:“怎么,不相信啊?”林伯笑道:“这确实是江姑娘做的。”楚夜道:“真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你什么时候学会的?”江雪扁了扁嘴:“是娟娟教我的,怎么样,我还不笨吧?”楚夜笑道:“还好不是太笨!”环视其他的菜,问道:“这些?”江雪忙道:“那些是老王做的。”楚夜笑道:“原来你就只学会了这一个啊?”江雪瞪眼道:“一个就已经不错了,你别太贪心了啊!”楚夜忍着笑挟菜给她:“你辛苦了,多吃点!”忽然看见了什么:“手怎么啦?”捉住她的手,手指上大大小小的竟有五、六个水泡,蹙起眉问道:“这是怎么回事?”江雪脸一红,低下头道:“是刚才不小心烫的。”

楚夜叹气,取了药膏仔细的为她涂在伤处,柔声道:“疼么?”江雪摇头,脸更加红了,掩饰的转开眼睛,道:“有酒么?”楚夜笑道:“想喝酒?”江雪道:“就当给我饯行吧。”楚夜怔住:“你要走?”她点头,眼睛却看着别处:“是啊。”楚夜呆了呆,吩咐侍女拿酒。

酒拿来了,是上好的花雕。侍女斟上酒,江雪道:“你成亲那天我不能去喝你的喜酒了,这杯就当提前给你祝贺吧!”举杯一饮而尽。楚夜愣愣的看着她,也机械的干了。

又斟满酒,江雪道:“你我相识,也是一种缘分,能有你这个朋友,不论以后怎样,我都很开心。”举起杯:“请!”

再次斟满,江雪顿了顿,轻声道:“这杯算给我送行吧。”她还没说完,楚夜已经干了。随手拿过酒坛,对侍女道:“这里不用你们侍候了,你们下去吧!”

屋中只剩下楚、江二人,楚夜默默的也不作声,只是一杯接一杯的喝酒。江雪看着他,道:“你这个喝法……想把自己灌醉啊?”楚夜不语,只是向口里倒酒。

江雪眼珠一转,轻笑道:“干吗板着脸啊?是不是不舍得我走?”楚夜横她一眼,懒懒的道:“你想得倒美!”江雪却向他做了个鬼脸,忽然附在他耳边道:“你能舍了命的来救我,可见你心里还是对我好的。”楚夜淡淡的道:“这也是应该的,谁让你是我的朋友呢!”

江雪笑了:“你不承认也没关系,反正我心里明白,能得你如此相待,我已经很满足了。”楚夜低下头不看她,只是喝酒。

一大坛酒很快喝光了,楚夜也醉了。按他平时的酒量,这些酒对他来说根本不算什么,可他今天就偏偏醉了,可能人在心情不好的时候,酒量也会大打折扣。

。他是被林伯摇醒的,睁开眼睛,发现天已亮了,而自己竟伏在桌子上睡了一夜,桌上杯盘狼籍,江雪却不见了。

他揉了揉眼睛,道:“林伯,早。”林伯轻轻摇头,半是嗔怪半是心疼:“少爷,你怎么喝得这么醉啊?江姑娘走了,你也没有去送送她。”

他一惊:“江姑娘走了?什么时候?”林伯道:“今天一早就走了。”他愣住了。

江雪住过的房间已收拾的整整齐齐,桌上有张字条,他拿起来,只见上面歪歪扭扭的写着:“我走了,不必担心,我会好好的活着。”

他失神的坐下来,手里紧紧的捏着那张字条,脑中一片混乱,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二十五 再陷虎口

又过了两天,楚夜起程赶往苏州。

自江雪走后,他一直心烦意乱,总觉得心里空荡荡的,有种说不出的失落。一路上景色依旧,每个地方都让他不由自主的想起她,不知不觉间,她那忽尔顽皮、忽尔正经、忽尔娇嗔有时又蛮不讲理的样子已深深的映在了他的脑中。

这天途经一个小镇,他忽然想起自己就是在这里遇到江雪的,那时她偷了冯少白的钱包,是自己出手帮她赶走了他。现在想来,冯少白也是借机有意的试探他,因为他装的巧妙,自己竟没有看出来。

还是那个酒店,稀稀落落的只有几个客人,虽然时间相隔不久,心境却大不一样了。

他叹了口气,端起杯子喝酒,心里却在想着江雪,不知道她又飘泊到何处去了。干了一杯酒,他苦笑摇头,自己本来是到苏州成亲的,现在脑子里却总是想着别的女人,连自己也觉得怪怪的。

经过一番长途跋涉,终于又回到苏州。先到唐府见过姑妈,楚清音已听唐风说了事情的原委,所以并没有太过责备他,只是嘱咐他去看丁雅仙。

他来到丁府,丁雅仙却并没在家,他便坐在客厅等候。直到天已傍晚,才见丁雅仙和方丙文远远的走了过来。

侍女已过去禀报,方丙文停住脚步,说了几句什么,便向后院去了。丁雅仙独自走来,见到他,微笑道:“你回来了?”楚夜点头,轻声道:“雅仙,对不起,我……”丁雅仙道:“我已经听唐大哥说了,这并不怪你,你不必向我道歉。”

两人坐下来,侍女送上茶点。楚夜无话可说,只是慢慢的喝着茶。丁雅仙低着头也不作声,一时间屋中寂静无声。两人虽是未婚夫妇,但平时也不如何亲密,经过这件事后,无形中又加了几分隔阂。

又略略坐了一会,他起身告辞。丁雅仙也不挽留,只是默默的送他出门。

楚夜回到唐府,远远的就看见唐风正坐在书房的窗前看书。唐风生性好动,现在竟然规规矩矩的呆在家里,倒出乎他的意料。走到近前,这才看清楚,他虽然手里拿着书,眼睛却看着别处呆呆的出神,嘴角还带着丝温柔的微笑。

在他肩上一拍,笑道:“在想什么?”唐风一惊,手里的书落到了地上,抬起头看见是他,道:“鬼鬼祟祟的吓我一跳!”楚夜道:“想什么想得这么入神?”唐风笑了笑,脸上的神情颇不自然:“没什么。”却又陷入了沉思,半晌,发出一声叹息。

楚夜奇怪的看着他,忍不住问道:“你怎么唉声叹气起来?”唐风漫不经心的“嗯”了一声,依旧在想着自己的心事。

他忽然笑了:“我明白了,你是喜欢上哪个女孩子了。”唐风一惊,直跳起来,瞪大眼睛看着他:“你知道了?”楚夜愣了下,他并不知道什么,刚才只不过是随口说说而已,没想到竟说中了唐风的心事,心里暗暗好笑,脸上却一本正经的道:“你以为你能瞒得过我么?”

唐风的脸红了,道:“这只是我自己的想法,还不知人家看不看得上我。”楚夜笑道:“唐公子英俊潇洒、风度翩翩,家世又好,哪个姑娘能不喜欢?”唐风的脸更红了,不好意思的抓了抓头皮,道:“这么说你会帮我了?”楚夜有趣的瞧着他:“这些年来我还几乎没见过你脸红呢!看来你总算开窍了,你若不好意思的话,就由我跟姑妈说好了。快告诉我,是哪家的小姐?”唐风低下了头,小声道:“还能有谁?就是那位依依姑娘了。”“什么?!”楚夜刚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听到这句话全喷了出来,咳了半晌,这才喘着气道:“你在开玩笑吧?”唐风正色道:“谁跟你开玩笑?”楚夜惊愕的道:“你说真的?”唐风道:“当然是真的。”

楚夜怔了半晌,道:“我劝你还是趁早打消这个念头吧,姑妈不会答应的。”以唐家的家世,楚清音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同意儿子娶一个青楼女子的。

唐风自然也明白这点,道:“妈一向最疼你了,你帮我跟她老人家说说。”楚夜摇头:“没用的。”唐风瞪眼道:“你也不肯帮我?”楚夜想了想,道:“你还是先问问依依姑娘的意思吧,如果人家心里根本没你呢?”唐风愣了愣:“也好。”

晚上,楚夜被唐风拽到了栖凤楼。唐风虽平时性情豪爽,但在这件事上却腼腆的很,虽然经常瞒着母亲去见柳依依,却一直不敢开口表明心迹。今天之所以带他来,是要他帮忙问明柳依依的心意。

柳依依的面色依然有些苍白,容颜也消瘦了许多,一副大病初愈的样子。唐风看着她,眼里满是疼惜。

茶已喝了好几杯,夜也深了,柳依依已显出倦容,楚夜却只是看墙上的字画,丝毫不理睬唐风的眼色。唐风恨得牙痒痒的,却又不好明说,只有连连的咳嗽。

柳依依奇怪的道:“唐公子怎么啦?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唐风忙道:“不是。”柳依依道:“那公子是有什么事了?”唐风偷偷瞟了眼楚夜,见他仍象没听见一般,只好道:“没事。”

柳依依垂下头,轻声道:“依依这些日子身子一直不大好,不能多陪两位公子,现在夜色已深,依依想先告退了。”唐风呆了呆,道:“你身体不好,原该多休息,我改日再来看你。”

楚夜却转过身来,道:“表哥,你不是有话要跟依依姑娘说么?”柳依依道:“唐公子有话对我说?”唐风怔住,脸登时红了,却低下头说不出话来。

楚夜叹气,道:“还是我替他说吧,依依姑娘,我表哥一直倾心于你,想为姑娘赎身,不知你意下如何?”柳依依看了看他,又看看唐风。唐风的脸更红了,却没有躲避,鼓起勇气询问的看着她。

楚夜伸了个懒腰,淡淡的道:“我先回去了,你们慢慢聊。”向唐风眨了眨眼睛,径自去了。

唐风想说什么,瞥眼见柳依依眼中神色复杂若有所思,又不禁呆住了。

天色阴沉,空气燥热的没有一点风,好像要下雨的样子。

江雪无精打采的走在路上,神情抑郁。

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只是沿着大路慢慢向前走。离开楚夜,她的心里有如刀割,但对两人来说,这也只怕是最好的办法了。好在身上还有一些银两,目前衣食住行还不成问题。

这天中午,到了一个小镇之上,在家小饭馆里点了两个小菜一碗米饭,正在慢慢吃的时候,有个人忽然在对面坐了下来。

她抬起头,一张熟悉的脸呈现在眼前,却是冯少白。她暗自一惊,勉强挤出一个微笑:“这么巧?”冯少白笑眯眯的看着她,那神情就象只看着小鸡的狐狸,摇了摇扇子,道:“这不是碰巧,我是专程来找你的。”江雪道:“找我?有事么?”冯少白道:“我要带你回飞鹰堡。”她大吃一惊,愣愣的看着他。冯少白道:“你吃完咱们就可以走了。”江雪道:“我为什么要跟你去飞鹰堡?”冯少白淡淡的道:“因为我喜欢你。”

江雪愣住,吃吃的道:“你说你……喜欢我?”她做梦也想不到他会说出这句话来,一时倒呆住了。冯少白道:“是啊,所以我要带你回家。”江雪忙道:“我不去!”冯少白缓缓的道:“这恐怕由不得你了。”她心内暗惊,道:“你怎么这么不讲道理?”冯少白道:“这世间哪有什么道理可讲?”江雪皱眉:“你知不知道你很讨厌啊?快走开,不要缠着我!”冯少白懒洋洋的道:“你喜不喜欢我并不要紧,只要我喜欢你就行了,反正我是不会放过你的。”江雪怔住,想了想,道:“你喜欢我什么?我什么也不会做,人又凶得很,你一定是弄错了。”冯少白轻笑:“你倒有自知之明。”看她眼睛又瞪圆,笑道:“我就是喜欢你这副凶巴巴的样子。”江雪又呆了。

她眼珠一转,忽然笑了:“看来你喜欢我是真的了?”冯少白道:“自然是真的。”她笑得更甜:“那我的要求你肯定也不会反对了?”冯少白不紧不慢的道:“那得看是什么要求。”江雪道:“人说上有天堂,下有苏杭,我想到杭州去玩。”冯少白嘴角露出个狡黠的微笑,悠然道:“你如果只是想去玩,我当然会陪你去,不过你可别耍什么花招啊!”江雪扁了扁嘴,不满的道:“你既然害怕,干脆把我关起来好了,也不必在这假惺惺的!”冯少白饶有兴致的看着她,道:“好,我就陪你去杭州。”

二十六 妾意郎情

冯少白倒象是真的喜欢上了江雪,除了不准她离开,一路上对她竟很是体贴,她想要去哪里就陪她去哪里,她看中的东西,都买来送给她。这次没有楚夜在身边,她也不敢太过放肆,只要冯少白规规矩矩的,便也不再捉弄他,只是时时留心,以便找机会逃走,一路上两人还算是相安无事。

这天途经开封,江雪提出在这里多呆一天,以便于游玩,冯少白含笑应允了。

整整的一天,江雪逛遍了城内的店铺,冯少白的手上拎满了大包小包。虽然走了一天,但他却没有一点不耐烦的意思,依旧笑容满面,并不时的提出点建议,连店里的伙计也都称赞他是个难得的体贴的好丈夫,江雪反倒累得要走不动了。

坐在酒楼里吃着晚饭,江雪懒懒的一句话也不说。冯少白也不说话,自顾自斟自饮。

喝了口茶,江雪站起来,道:“我去厕所。”

厕所在后院,江雪到了后院,却并没有去厕所。后院有个门,外面是一条胡同,走不多远就是大街。她刚才去厕所的时候就看好了,看到冯少白并没有跟来,心中暗喜,几步跨到那个小角门前,拉开门闩,轻轻走出去,又掩好门。

走在大街上,她开心的不得了,终于成功的甩开冯少白,看着满眼的人群也可爱起来。当务之急是找个地方躲起来,等他找不到她离开这里,她就自由了。

在逛街时曾看见在条比较僻静的街上有家小客栈,自己可以暂时在那里落脚,想到此加紧脚步走去。

转过两条街,那个客栈已遥遥在望,她更是加快了脚步。

忽然暗处闪出一条人影,她收脚不及,差点撞在他身上,皱起眉正想说什么,却猛地呆住了。

冯少白正笑眯眯的站在眼前,手里还拎着好几个包,脸上一副“我就知道你会这样”的神情。

她惊愕已极,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他只是看了她一眼,淡淡的道:“走吧。”

她又惊又气,却不敢多说,只好乖乖的跟着他走。

回到客栈,她急忙回自己的房间,正想关门,冯少白却走了进来。

她强做镇静,冷冷的道:“我要睡觉了,你回你的房间吧。”冯少白径自坐下,斜眼看着她,悠悠的道:“我今天就住在这里了。”她一惊,转身便向门口跑去,冯少白却已抓住了她,一把把她拉入怀中,低声笑道:“你跑不了的!”

她惊骇至极,眼见他的脸离自己不过半尺,眼中已充满了欲望,不禁拼命挣扎,嘶声叫道:“放开我!”冯少白道:“你还是乖乖顺从的好!”低下头便向她吻去。

江雪侧头避开,狠狠一口咬在他的肩膀上,此时正是夏季,衣衫单薄,加之她几乎用了全力,冯少白的肩头立刻印出一圈血迹。

他眉头一皱,伸指点了她的穴道,把她丢在床上,自己也在床边坐下,伸手便去解她的衣带。

江雪拼命挣扎,却觉全身一动也不能动,心里又是惊恐又是绝望,眼见他逼上前来再也无计可施,眼泪不由大颗大颗的滚落下来。

冯少白停住了手,道:“你哭什么?”江雪道:“你若是真的喜欢我,就不应该强迫我!”他愣了愣,侧头想了想,忽然拍开她的穴道,道:“我不强迫你,你也别老是想着逃走。”

走到桌边,为自己倒了杯茶,慢慢的喝了一口,似乎在想着什么。过了良久,轻声道:“跟我在一起不好么?你……是不是还在想着他?”声音里竟有丝淡淡的伤感。

江雪不答,缩在床角,紧紧的盯着他,全身还在微微的发抖。

他转过头看了她一眼,面上又恢复了那种满不在乎的神情,淡淡的道:“好了,你睡吧。”转身出门,并回手把门掩好。

确定他已走了,江雪这才冲过去把门紧紧的关上,想了想,又把桌子和柜子拖过来顶在上面。

忙完这些,她腿一软坐在地上,眼泪又流了出来,想起楚夜,只觉心痛难忍。

一连几天,唐风都是忙忙碌碌,偶尔见到楚夜,也只是打声招呼,便又急匆匆的走了。楚夜很是奇怪,想要问他却又一直没有机会。

这天下午,唐风又匆匆的回来,到房中取了点什么东西又要出去,却看见楚夜已在门口等他。

楚夜道:“这几天你在干什么?忙的看不见影子。”唐风微笑道:“自然是重要的事情,不过已经差不多了。”楚夜道:“是依依姑娘的事吧?”唐风看了他一眼:“你又怎么知道的?”楚夜懒懒的道:“看你满面春风的样子还猜不出来么?”唐风叹气:“什么也瞒不了你!”楚夜道:“她答应了?”唐风脸上一片甜蜜:“嗯,我找了一所房子,先把她安置下来再说。”楚夜道:“这几天你就是在忙这个了?”唐风点头:“今天她已经搬过去了。”楚夜道:“你这样做若是被姑妈知道了……”唐风道:“你要给我保密啊,等她老人家答应了我就把依依接回来。”楚夜道:“你好自为之吧。”

唐风拉住他,道:“别走,今晚请你喝酒。”楚夜一本正经的道:“去你的‘新居’么?”唐风脸一红:“你别胡说,依依是个好姑娘,我对她好生敬重,决没有愈礼之处。”

柳依依的新居是在城南的一个幽静的小院,面积并不很大,前后两重,院中垂柳飘逸、鲜花盛开,甚是雅致。

酒菜早已备好,佳人含笑迎客。

柳依依的神色已好多了,只是面色还稍稍有点苍白,一头乌黑的长发随意的束在脑后,身着雪白的轻纱罗裙,风姿优雅宛若仙子。

唐风的眼睛从进门开始,一直停留在柳依依的身上,满脸掩饰不住的爱意。

酒过三巡,唐风的脸上已然微红,正所谓酒不醉人人自醉,此时他的眼里只有一个柳依依,其他人都已经不存在了一样。柳依依坐在他身旁,亲自把盏,巧笑嫣然,并不时的挟菜给他,唐风开心已极,不论她挟的是什么,一律吃得精光。

楚夜暗暗好笑,对两人亲昵的举动视若无睹,只是低着头喝酒。

转眼间已近三更,楚夜道:“表哥,我们该回去了。”唐风兴致正浓,道:“急什么,再喝几杯。”楚夜低声道:“来日方长,回去晚了姑妈会不高兴的。”唐风暗暗叹气,道:“好吧。”看着柳依依,柔声道:“你早些安歇吧,我明天再来看你。”柳依依微笑点头送二人出门。

走出十几步,唐风回头,她还站在门口,此时外面竟起风了,她的衣袂在风中飘舞,就如要凌空飞去一般。唐风不由有些看得痴了,楚夜拍拍他的肩:“表哥!”他一怔,这才回过神来,挥挥手:“起风了,回去吧!”柳依依也挥了挥手,进屋去了。

虽然夜色已深,大街上还是灯火辉煌,苏州的夜生活正是热闹之时。

兄弟二人并肩慢慢向回走着,唐风还沉浸在幸福之中,一路上喋喋不休说着些琐碎的小事。楚夜默默的听着,忽然道:“现在我总算相信,你是真的爱上那位依依姑娘了。”唐风怔了一下,皱眉道:“你才知道?你以为我以前都是跟你开玩笑啊?”楚夜不理会他的不满,道:“你还是想想怎么跟姑妈说吧。”唐风低下头不作声,脸色也阴沉下来。沉默了半晌,问道:“你有没有好的办法?”楚夜摇头。唐风叹了口气,道:“只要妈肯同意,她老人家怎样罚我都行。”楚夜心道:“哪有那么容易?”看他脸上的愁容,随即岔开话题:“你的案子办的怎么样了?”

唐风笑笑,有些不好意思的道:“这段时间太忙,根本无暇管这件事。”顿了一下,又道:“我已经很久没见着李捕头他们了,想来还是没什么线索。”

二十七 瞒天过海

新月如钩。

江雪坐在门前的石阶上怔怔的看着天边出神。

夜色已深,客栈里其他的客人早已经睡下了,周围一片漆黑,只有门口那盏灯笼发出昏黄的光芒。

隔壁冯少白的房间一直没有动静,或许他也睡了,现在没有绝对的把握,她不敢再轻易逃走,以免激怒他惹来大祸。这些天来她苦思冥想,始终没有好办法脱身。去往杭州,除了可以在路上设法逃脱,就算不成功,在她心底里还存了万一的指望,楚夜此时正在苏州,或许到时还可以向他求救,不论怎样,她是绝不可能跟冯少白在一起的。

她正想得入神,门一开,冯少白走了出来,在她旁边坐下,道:“怎么还不睡?”她头也不回,轻声道:“睡不着。”冯少白冷冷的道:“睡不着?是在想他吧?”她没有说话,依旧看着远处发呆。冯少白叹了口气,道:“为什么你不能忘了他?我哪点比不上他?论家世,飞鹰堡也算是赫赫有名,论相貌,我可说是一表人材,我对你的心意你也都看到了,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他越说越是恼怒,脸色也阴沉下来。

江雪暗暗吃惊,生怕他一怒之下会像上次那样对自己不利,忙温言道:“你不要生气,我知道你对我好,只是我还需要点时间适应。”冯少白面色稍和:“需要时间适应?”江雪点头:“是啊,你原来对人家凶得很,忽然又说喜欢我,怎么也得给人家一个适应的过程嘛!”冯少白审视着她,只见她一脸的真诚,想了想,笑了:“那就以两月为期吧,到时可不许再找借口推托!”江雪吐吐舌头,道:“好吧,就这么说定了,这两个月内你可不能勉强我做什么。”冯少白似笑非笑的看着她:“到了两个月我就带你回家,你别想耍什么花样哦。”

。楚夜信步走出唐府,无聊的在街上闲逛。

这些天唐风天天跟柳依依腻在一起,除了睡觉,其余的时间都不在家中。楚清音已有所觉察,多次向他询问,都被他巧言敷衍过去。

他已有好几天都没有去看丁雅仙了,两人虽说婚期已近,但男女之嫌还是要避的。其实他自己心里也明白,这只不过是个借口罢了。不知为什么,在她面前,他总是觉得拘谨的很,就连说话都要小心翼翼,不像跟江雪在一起时可以口无遮拦,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想到江雪,他的心头蓦地沉重起来,自她走后,他常常想起她,担心她会不会生病,会不会遇到危险,生怕她遇到坏人。不知从何时起,他的心底竟有种隐隐的渴望,希望能再见到她,时间越久,这种感觉就越强烈。最近他总是做恶梦,梦见江雪全身是血向他求救,惊醒后心还在“嘭嘭”的跳得厉害,心里暗自祈祷她千万不要出事。

正在胡思乱想,忽觉肩头被人拍了一下,他一惊回头,一个瘦削精干的汉子正站在身后,向他笑道:“楚兄弟,真的是你呀!”他微微一怔,微笑道:“原来是李兄,幸会!”这个人是苏州府的捕头李之英,精明干练,平时跟唐风很是要好,常常在一起喝酒。现在他刚刚从唐府出来,没有找到唐风,倒看见了他。

李之英道:“这几日唐兄弟在忙些什么?我去了几次都没见到他。”楚夜微笑:“他最近忙得很,我想见他一面也不大容易。李兄找他是为了案子的事吧?”李之英道:“正是,周老板的那个案子又有新线索了。”楚夜道:“是那两个中毒的怪案?”李之英道:“不错。”

楚夜环视四周,不远处有间茶楼,随即拉他过去找了个清静的位子坐下,吩咐伙计沏壶好茶。

李之英笑道:“楚兄弟对这件事感兴趣?”楚夜为他斟上杯茶,道:“愿闻其详。”

李之英道:“楚兄弟也不是外人,说说也无妨。”喝了口茶,慢慢的道:“那个周老板其实并不姓周,他本名叫做赵永年,原来是保定府的知府。”楚夜一怔:“保定知府?”李之英点头:“一点也不假,只是这个赵知府二十年前就死了。”楚夜糊涂了:“这是怎么回事?”李之英又喝了口茶,细细的述说原委。

原来二十年前,保定发生了一起劫案,当时的知府赵永年亲自押送一批贡银上京,不料中途被劫,随行的官兵无一生还,贡银不知去向。在现场有一具尸体,面目被砍得稀烂,从衣着和身材上来看,正是赵永年。此事上达朝庭,龙颜震怒,严令缉拿劫匪追回贡银,但当时全然没有一点线索,虽然刑部派出高手四处追查,却仍是一无所获,结果是砍了几个人的脑袋,最终还是不了了之了。

谁知事隔二十年,李捕头一个朋友的父亲,一个一直在保定当差的老捕头告老还乡,听说这件奇案后十分好奇,就去查看周老板的尸体,竟一眼就认出了他。虽然现在天气炎热,但中了这种“月离”之毒而死的的人都有个神奇之处,就是尸体不易腐烂,苏州知府杨思贤又刻意下令好好保存尸体,一直放于阴凉之处,所以二人的尸体还是完好无损。

那老捕头以前一直在赵永年手下当差,跟他极是熟悉,虽然事隔二十年,他的容貌也有些改变,还是很确定就是他。至于另一具尸体,则是以前保定的一个泼皮无赖,真名叫曾彪。

楚夜的眼睛一亮,道:“这么说来,周老板,哦不,应该说是赵永年的死很可能跟当年的贡银案有关。”李之英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照这样看来,当年赵永年和曾彪,合谋劫了贡银,用一具尸体代替自己诈死,然后逃到苏州隐姓埋名,摇身变成了成功的商人,逍遥的过快活日子……只是杀死他们二人的会是什么人呢?若是他们的同伙,为什么现在才下手呢?”楚夜沉呤道:“也许是最近出了什么意外,才使得他们的同伙不得不下手杀他们。”李之英道:“杀人灭口?”楚夜道:“有可能。”

李之英一拍大腿:“英雄所见略同!我也是这么想的,我正准备这两天就到保定去一趟,查查当年赵永年和曾彪还跟什么人来往较密。”楚夜笑了:“你找我表哥,是不是想要他和你一起去?”李之英笑道:“楚兄弟猜的一点也不错,唐兄弟头脑清楚,身手也好,如果他能去对我大有帮助。”楚夜喃喃的道:“他只怕不会去的。”李之英一怔:“他不会去?”楚夜微笑:“我表哥最近很忙,只怕没空跟你去。”

告别李捕头,又逛了一会才回到唐府。刚进门口,一个侍女跑了过来,道:“表少爷回来了?夫人正找你呢!”

楚清音正坐在花厅里,看见他进来示意他坐下。

楚夜道:“姑妈,有事么?”楚清音道:“你们兄弟俩个天天不见人影,风儿最近更是越来越不象话了!这些天不知道在干些什么,我都好几天没看见他了。”其实唐风只是早出晚归,只是她睡得早起得晚,自然见不到他了。

楚夜笑道:“表哥这几天确实很忙,大概又有新案子了,您老人家不要怪他。”楚清音看了他一眼,忽然脸色一沉,道:“夜儿,你怎么也学会撒谎了?”楚夜一怔,随即笑道:“撒谎?夜儿哪敢啊!”楚清音“哼”了一声:“这些天风儿鬼鬼祟祟的,别以为我不知道他在干什么!你说实话,他是不是在外面认识了女孩子?”楚夜一呆:“这个……”楚清音皱眉:“看来是真的了?为什么不告诉我?”楚夜垂下头,脑中却在飞快的转动,暗暗思量怎么跟姑妈解释。

楚清音问道:“是哪家的千金啊?”楚夜嗫嚅道:“不是……”楚清音道:“不是大家闰秀也不要紧,只要是好人家的女儿,哪怕是穷家小户的女子也无妨,姑妈并不是那种势利之人。”喝了口茶,道:“是个什么样的女孩子啊?”楚夜眼珠一转,一个大胆的主意冒了出来,道:“听说原本也是大户人家,只是后来父母双亡家道中落,到苏州投亲不遇,幸而遇到表哥相助,两人一见钟情。只是表哥怕您老人家责怪,一直都不敢说。”

楚清音面色缓和下来,展颜笑道:“真是傻孩子,他有了心上人,我这个做母亲的高兴还来不及呢,又怎么会责怪他?快去告诉你表哥,叫他带那位姑娘来让我见见。”楚夜笑道:“我就知道姑妈最通情达理了,我这就去找表哥。”

听完他的话,唐风担心的道:“这样能行么?万一妈知道了……”楚夜道:“只要姑妈她老人家喜欢上了柳姑娘,就算以后知道了内情,也比较容易接受,若是实话实说,是连一分机会也没有的。”唐风苦笑,回头看看柳依依,柳依依低下头,轻声道:“依依一切都听公子的。”唐风想了想,叹气道:“只能试试了。”

二十八 美人如花隔云端

柳依依虽然平时看起来冰若冰霜,却是巧舌如簧,举止得体,一派大家风范,哄人的功夫更是炉火纯青,楚清音拉着她的手,眉开眼笑,乐得嘴都合不上了。三人早已想好了一套寻亲不遇的说辞,好在楚清音喜悦之中并没有深究(她是万万想不到儿子和侄儿竟敢说谎骗她),吩咐下人打扫房间接她来府中居住,准备楚夜成亲后便择日为她与唐风完婚。唐风没想到事情会这么顺利,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是在旁边傻笑。

楚夜又是惊奇又是好笑,一向精明的姑妈竟如此容易就相信了他们的话,实在大出他的意外,更让他惊讶的是柳依依竟也会这般八面玲珑,让他不由在心底发出人心难测之感。不管怎么说,看到唐风幸福的神情,他也非常开心。

柳依依在唐府住了下来,平常就陪着楚清音说说话。楚清音对这个美丽体贴的准儿媳十分疼爱,几乎时时把她带在身边,有时也把生意上的事说给她听。柳依依聪明伶俐,对经商竟很有天份,经常提出些建议,而且都有独到之处,楚清音又是惊奇又是高兴,不消几天,已把她当成了自己得力的助手。

这样一来倒苦了唐风,本来以前两人天天可以在一起,现在有母亲在旁边,连说句悄悄话都很困难,屡屡示意,柳依依却视而不见,不由心里十分不满。

这天晚上,看到母亲和柳依依在查看一些帐目,又不知会忙到什么时候,便闷闷的回房去了。

躺在床上却睡不着,便又披衣起身,倚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夜空叹气。

门忽然轻轻的开了,轻盈的脚步声来到背后,他没有回头,从那淡淡的幽香他已知道来的是谁。

一双柔软的手臂环住了他的腰,柳依依温柔的道:“怎么,生气了?”听到她的声音,他纵然有满心的怒火也早熄灭了,回过身揽住她,道:“你现在天天陪着妈,也不理我!”柳依依轻笑:“你真是越来越像个孩子了,连妈的醋也吃!”踮起脚尖,在他面颊上轻轻一吻:“行了吧?”

唐风看着她,眼睛里是满满的怜爱,一本正经的摇头:“不行!”指着嘴唇:“要这里!”柳依依笑着想挣脱,他的头已俯了下来,她侧过脸:“你好坏……”刚说得半句,嘴已被堵上了。

他初始温柔,渐渐的越来越是疯狂,她也热情回应。二人以前虽天天腻在一起,但唐风生怕唐突佳人,从来不敢有过这般亲热的举动,现在初识滋味,不禁目眩神迷,忘情的纠缠于唇齿之战中。

不知过了多久,柳依依已是娇喘微微,他的呼吸也粗重起来,灯光下见她红唇半张、眼波流转,他心神俱醉,更是不能自禁,猛的抱起她,便向床边走去。

罗裳半解,美人如玉的胴体若隐若现,唐风激动已极,手都有些发起抖来,呼吸也越来越重。

柳依依却好像忽然清醒了过来,抓住他的手,颤声道:“不要!”但此时他哪里听得进去,俯下身吻住她,手上却丝毫不停。

忽觉嘴唇一痛,一惊起身,柳依依已滚向床里,拉过被子遮住身体。

他呆了一呆,道:“依依,你……”柳依依垂下头,低声道:“我们现在还没有成亲,不能这样……”唐风不以为然:“怕什么?你早晚都是我的。”柳依依道:“我虽然出身微贱,却非轻浮之人,你若是定要如此,我……”眼泪纷纷的滴落下来。

她瘦弱的肩头在微微抖动,宛如梨花带雨一般,唐风心里一痛,轻轻为她擦去眼泪,柔声道:“我知道你是个洁身自好的好姑娘,刚才是我一时糊涂,那也是因为我太爱你了,你别生气!”

柳依依破涕为笑,看了他一眼,伸指抚上他的唇:“疼么?”唐风摇头:“没事。”她内疚的道:“对不起,是我不好,别人看见会笑你的。”唐风摸了摸嘴唇,苦笑道:“不要紧。”叹了口气,为她理好衣服,转过头道:“你快回房去吧,否则……我怕我会把持不住。”柳依依脸一红,急忙出门去了。

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他随手关上门,回到床边坐下,床上还留有淡淡的香气,枕上有一根秀发,想来是她方才挣扎时落下的。他伸指拈起,陷入了无尽的遐思。

方丙文躺在病床上,双目紧闭正在昏睡,丁雅仙坐在床前,呆呆的出神。

自从丁雅仙的婚期定下来后,他便茶饭不思、日渐憔悴,随着时间的推进,更是忧郁焦虑,终于一病不起。不知请了多少大夫吃了多少药,却总是毫不见效,病势日渐沉重。丁雅仙焦急万分,亲自在病床前照料,为他煎汤熬药,也是没有起色。岂知心病还须心药医,他因为心上人即将别嫁,心里已是了无生趣,寻常的药石又怎么会有效呢?

他病倒以后,所有的事务都扔给了丁雅仙,她既要照顾病人,又要打理生意,简直忙得不可开交,容颜也憔悴了许多。

看着方丙文那张苍白消瘦的脸,她心如刀割。两人一起长大,他的心事她并非毫无察觉,只是自己已名花有主,断不可再有其他的念头,对他的深情只好故做不知。如今眼见他病势沉重,心中悲痛至极却又无可奈何,眼泪不由一滴滴的滚落下来。

正在伤心之际,忽听方丙文轻轻叹了口气,喃喃的道:“雅仙,雅仙……”她一惊,急忙擦去泪水,道:“我在这里。”低下头,却见他仍兀自睡着,原来是他梦中发出的呓语。他眉头微蹙,神情痛苦,口中喃喃的说着:“雅仙,不要走……”

她心中更加的酸楚,泪水纷纷而落,勉强忍着不让自己哭出声来。正想起身回房,却见方丙文身体动了动,似要醒来。忙擦了把脸,轻声唤道:“丙文!”

方丙文睁开眼睛,看见她,勉强笑了笑,道:“雅仙,你来了?”她点点头,问道:“可觉得好些了?”方丙文苦笑:“我没什么,你别担心。只是你自己要当心,不要累坏了。”她心里一酸,道:“你若是怕我累坏了,就赶快好起来吧。”方丙文叹了口气,低声道:“我好起来又有什么用?反正你过些天就要走了。没有你,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丁雅仙呆了一呆,黯然道:“你……你何苦如此?”方丙文道:“我知道我没这个福分,只要你好好的,我就是死也放心了。”

丁雅仙“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扑到他怀里道:“你别胡说,我不要你死!”方丙文有些慌了,忙道:“别哭,别哭,我不说了!”她这些天来的恐惧忧虑、委屈担心正需要发泄,一时之间哪能收得住?抱着他哭得昏天黑地,再也顾不得维持大家闰秀的形象。

方丙文也是心酸不已,轻轻拍着她的背,让她哭个痛快。直过了一盏茶的时间,她的哭声才渐渐低下来,慢慢转为抽泣。

细心的帮她擦去脸上的泪水,看着她红肿的眼睛,他叹了口气,心痛的道:“都怪我,害得你如此难过。”丁雅仙道:“你若是真的心疼我,就不要这么作践自己!”方丙文垂下头,过了半晌,低声道:“我只有你一个亲人,如果你走了,我不知道这个家会成什么样子,一想到这些,我就受不了!”

丁雅仙沉默了,过了一会,轻轻的道:“你也知道这是无法改变的,又何苦这么跟自己过不去?”方丙文道:“这并非不能改变,只是你自己不想改变而已。”丁雅仙抬头看着他:“可是……”方丙文道:“我知道,你想说这是父母的遗命,你不能做个不孝的女儿,难道为了这个‘孝’字,你就甘心拿一生的幸福去交换么?”她想分辩,他抬手制止了她,接着说下去:“其实我早就看出来了,你并不爱楚公子,既是这样,为什么不去争取自己的幸福呢?这样下去只会害了你自己!”他病体虚弱,一口气说了这许多话,已有些支撑不住了,伏在床沿不住的喘气。

丁雅仙倒了杯水给他,喝了两口,稍稍好了些,重新躺下,无力的道:“雅仙,你该好好想想了。”丁雅仙默然。

阿香端着药碗走进来,道:“方少爷该吃药了。”环视四周:“楚公子走了么?”两人俱是一愣,丁雅仙奇怪的道:“楚公子来过么?”阿香道:“是啊,刚才我去厨房的时候看见他向这里走来,说是看看方少爷好些了没有。”丁雅仙怔住,楚夜刚才竟然来过,那么自己和方丙文的谈话他大概都听到了,他会怎么想呢?一时间不禁心乱如麻。

二十九 又见故人

楚夜在大街上漫无目的地走着,脑中还在想着刚才的事情。他刚刚确实去过丁府,也听到了丁、方二人说的话,方丙文对他的敌意,他早就觉察到了,只是一直不明白是什么原因,如今听了两人的话,这才恍然大悟,不禁暗暗叹息。

他从来没想到方丙文会对雅仙有如此的深情,他本没想过要偷听别人的谈话,无意中知道了这些,一时竟不知如何应对,只好一走了之。一直走出好远,仍觉心里怪怪的,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前面忽然闪过一个熟悉的窈窕身影,他心中一喜,忙追上前去,叫道:“江雪!”那女子闻声回头,他顿时一怔,喃喃的道:“对不起,我认错人了。”

惆惆的回到唐府,此时正是午后,楚清音午睡未起,仆人们都在趁机偷懒,院子里静悄悄的并无人影。他回到自己的房间,坐下来慢慢喝茶,脑中却是一片混乱,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婚期越来越近,他却越来越焦燥不安。

方才在街上看见的那个酷似江雪的背影又把他努力想埋在心底的记忆牵了出来,最近他常常想着江雪,想着两人在一起的那段日子。他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这些天来,他每天心心念念,记挂的全都是她,虽然竭力的不去想,但她的影子总是在不知不觉间就冒了出来。在以往这些年中,他从未对一个女子如此的牵肠挂肚,就算是对他的未婚妻丁雅仙也没有这种感觉,难道真如唐风说得那样,自己竟真的爱上了她?

他摇摇头,心想这怎么可能呢?她又刁蛮又任性,脾气又坏又没教养,简直一无是处,自己怎么可能对她产生感情呢?更何况他还有一个人人羡慕的未婚妻。自己居然会产生如此荒唐的想法,这岂非可笑得很?他想笑,却笑不出来,因为他知道这个荒唐的想法其实是真的。

丁雅仙聪明、美丽、温柔、体贴又善解人意,苏州城里不知多少富家子弟对她梦寐以求,而她却属于自己,作为一个男人来说,想想就够骄傲的了,但自己现在却偏偏对一个什么都不如她的野丫头动了心,而且再也放不下。

他叹了口气,苦恼的按着额头,端起杯子喝水,这才发现壶里已经空空的了。

越想越是烦燥,索性起身出门,想到花园中走走。

刚跨出门口,却见唐风远远的走来,向他招手。迎上前问道:“找我?”唐风笑眯眯的道:“正是。你要出去?”楚夜道:“心里闷,出去走走。”唐风悠悠的道:“整天无所事事,自然会闷了。”楚夜横了他一眼,道:“你每天很忙么?”唐风笑道:“我今天确实很忙。”楚夜故作惊讶:“哦?”唐风兴致勃勃的道:“那个贡银的案子破了。”

他一怔,问道:“破了?凶手抓住了?”唐风道:“凶手是本城最大钱庄的老板周福,也是他们抢劫贡银的同伙,不过他已经自杀死了。”楚夜来了兴致:“到底是怎么回来?”拉着他到房中坐下,又吩咐侍女上茶。

唐风喝了口茶,清清嗓子细述原委。

原来今天一大早,周福的家人便到府衙报案,说他们家主人不知何故半夜自缢于卧室内。知府杨思贤亲自前去查验,确定是自杀,枕下还有遗书一份。遗书中写道,当年周福、曾彪和赵永年合谋抢得贡银后,暗暗把贡银熔掉重铸,然后隐姓埋名背井离乡来到苏州,做起了商人。由于他们计划周密,这件劫案最终不了了之,三人也放心的做起大老板来。不料就在今年三月中的一天,一个保定客商竟然认出了赵永年,并以此要挟勒索。三人经过紧急商量,遂把那客商杀了灭口,尸体就埋在赵永年家的后花园中。后来周福越想越怕此事败露,于是索性把赵永年和曾彪也一并杀了灭口。

本来以为这下可以高枕无忧了,但自从两个同伴死后,这位周老板夜夜都被恶梦缠绕,只要闭上眼睛就看见赵、曾二人前来索命,不得有片刻安宁。在饱受了几个月的折磨后,终于精神崩溃,于是以自杀来解脱这种痛苦。

楚夜静静的听完,沉思半晌,道:“听着倒也合情合理。”唐风笑道:“破了二十年前的悬案,杨大哥一定会受到朝廷的褒奖的。”楚夜不语,在屋里来回的踱着步,踱了几圈,忽然道:“凶手真的是周福么?”唐风怔了一下,道:“说来也是有点奇怪,周府上上下下都搜遍了,不光没有找到致赵永年和曾彪于死地的那种毒药‘月离’,连常见的毒药都没有一点。”顿了一下道:“不过也可能已经用完了,所以才会找不到。”楚夜道:“你不觉得这个理由有点牵强么?”沉思着又道:“他是从哪里得到这种失传已久的毒药的呢?还有,又是如何下手毒死两人的呢?”

唐风伸了伸懒腰,道:“好啦,别想那么多了,这样皆大欢喜不好么?”楚夜忍不住想笑,摇头道:“你口口声声想做名捕,名捕有你这个样子的么?”唐风懒洋洋的道:“我现在改主意了,我还是听妈的话,跟她学做生意的好。”楚夜愕然,问道:“学做生意?”忽地明白过来:“是因为柳姑娘吧?正好你们可以来个夫唱妇随,不,是妇唱夫随……唉,爱情的力量真是伟大啊!”唐风眉毛一扬,道:“是又怎么样?很羡慕吧?”楚夜苦笑:“羡慕,羡慕死你了!”唐风大笑,拉着他便向外走:“今天请你喝酒。”楚夜道:“是不是柳姑娘跟姑妈没在家?”唐风叹气:“你就不能笨些么?”

这是一家新开张的酒楼,名字叫逍遥居,以野味为主,地方不是很大,生意却好得很。现在天虽然还没有完全黑下来,楼上楼下却都已坐得满满的了。

两人找了个清静的位子坐下,要了酒菜慢慢对饮。

唐风喝得不多,吃得倒不少,一边吃还一边不住的称赞。楚夜却只是喝酒,几乎没动过筷子。

唐风咽下口里的野鸡肉,道:“你今天怎么啦?有心事么?”楚夜心不在焉:“我能有什么心事?”唐风审视着他,过了良久,道:“我想起来了,你最近好像有些不对劲啊。”楚夜把玩着酒杯,懒懒的道:“我不对劲?是你自己不对劲吧?”唐风侧头想了想,愈加肯定起来:“你确实有点反常。”凑过脸来:“是不是跟雅仙吵架了?”楚夜苦笑:“怎么会呢?”唐风疑惑的道:“那是为什么呢?”楚夜道:“你别瞎猜了,我什么事也没有。”唐风摇头:“你整天一副心神不宁的样子,当我真看不出来么?”楚夜道:“你别疑神疑鬼的好不好?”

唐风依旧摇头:“你一定有事!”楚夜叹气,懒得理睬他,自己端起杯子喝酒。唐风还在絮絮的追问,他只装作没有听见一般。唐风又好气又好笑,便也不再问了。

忽听有人道:“楚大哥,真的是你呀!”

两人同时抬头,一个少女已站在面前,圆圆的俏脸上满是惊喜,竟然是朱啸天的孙女娟娟姑娘。

楚夜很是惊讶,道:“娟娟姑娘,你怎么会在这里?”向她身后看去,却并没有朱啸天的影子。

娟娟笑道:“这逍遥居就是我和爷爷开的。”自从那次楚夜等人走后,朱啸天思虑良久,觉得孙女已渐渐长大,也该为她的终身大事考虑考虑了,遂决定搬到繁华的地方居住。问及娟娟,娟娟曾听江雪说过苏州景色如何如何美,心中早已十分神往,见爷爷问起,便答想去苏州,于是祖孙二人便在这里开了这间逍遥居。

她方才就看见了二人,只是一时不敢确定,躲在旁边细看了会,才过来招呼。

楚夜微笑道:“娟娟姑娘,这是我表哥,还记得么?”娟娟的脸微微一红,道:“记得,是唐大哥。”顿了顿问道:“江姐姐呢?她怎么没来?我很想她呢!”楚夜一怔,脸色有些阴沉下来,勉强笑道:“她走了。”娟娟愣住:“走了?去哪里了?”楚夜摇头:“不知道。”娟娟满心疑惑,正想再问,唐风忙岔开话题:“怎么不见朱老前辈呢?”娟娟抿嘴一笑,道:“每天这个时候他都要出去散步,说是这里太吵,要自己清静清静。”

以前祖孙二人隐居深山,她一直没有什么朋友,楚夜和江雪可说是她最早的朋友,现在重见故人,心中喜不自禁,虽然雇有好几个厨子,娟娟还是亲自做了几道拿手菜送上来。唐风更是赞不绝口、大快朵颐,看着她纯真的笑靥,楚夜也觉心情好了许多。

这一晚,楚夜大醉而归。

三十 悔婚

整整一天,楚夜把自己关在房里,连饭也不吃。

楚清音和柳依依一大早就到布庄去了,唐风也破天荒的跟着同去了,所以并没有人来管他。

自昨晚遇见娟娟,又令他想起跟江雪在一起的日子,对她的思念也越来越强烈,再也不能扼制。他本来以为,过一段时间就会忘记了,可时间越长,思念就越深。

蓦地心中一动,与其苦苦相思,不如去找她!一念及此,他自己也被吓了一跳,还有十几天就是他和丁雅仙的婚期,自己怎么可以有这种想法?莫说不知道江雪现在在哪里,就是把她找回来,又该如何安置于她?难道真的要她做自己的小妾?且不说江雪的想法,丁雅仙也不会同意,就算是丁雅仙同意,他自己也不能这样做,这样做了两个女人他都对不起。若想去找江雪,只有跟雅仙解除婚约。

若是真的跟丁雅仙解除婚约,不要说姑妈不会答应,雅仙那里他也无法启齿。她端庄贤淑,并没有一丝对不起他之处,在婚礼前夕无端毁婚,让她颜面何存?在他家乡曾有个女子就是因为被夫家退婚,因觉无颜见人而悬梁自尽了。

左思右想,始终苦无良策。索性又躺回床上,拉过被子蒙住头。

正在烦闷之时,只听见门开的声音,脚步声响已到了床前。他以为又是侍女来催促自己用饭,烦燥的道:“我说过了我不吃,你们让我清静点好不好?”

忽然被子飞走了,他一怔,睁开眼睛,看到唐风正站在床前。

唐风关切的道:“听说你一天都没吃饭,身体不舒服么?”他有些不好意思,忙坐起来,道:“我没事,只是不饿。”唐风直盯着他,道:“这几天我就看你不对劲,老实说吧,到底有什么事?”楚夜转开脸:“没什么。”唐风严肃的道:“你若还当我是哥哥,就把心事说出来,说不定我还能给你想想办法。”楚夜看了他一眼,犹豫半晌,终于道:“我想跟雅仙解除婚约。”

唐风大吃一惊,失声道:“你说什么?”伸手试试他的额头:“好像不烧啊?”楚夜打开他的手,道:“我很清醒。”唐风惊愕的道:“到底为什么?”楚夜低下头,轻声道:“我要去找江雪。”唐风不敢置信的道:“你竟真的爱上了那个野丫头?你为了她要跟雅仙退婚?你疯了么?”楚夜叹了口气,道:“我说的是真的。”

唐风怒道:“虽然你是我弟弟,我还是想揍你一顿!你这样做对得起雅仙么?你这个见异思迁、负心薄幸的家伙!你……你简直是鬼迷心窍!”楚夜道:“告诉她真相总比欺骗她要好得多。”唐风恶声道:“好个屁!”他一生气粗话也出来了,指着楚夜的鼻子:“你这样做对得起舅父舅母的在天之灵么?你想把妈气死啊?”

楚夜看着他,缓缓摇头,道:“我以为你能明白,看来我是白说了。”唐风颓然坐下,过了良久,道:“爱与不爱是你的自由,我管不了那么多,不过你在去做之前,一定要想清楚!”楚夜道:“我决心已定。”唐风叹气,站起来道:“我劝你还是再好好想想吧!”拂袖去了。

他回到房中,却见柳依依正坐在桌边,一手托腮看着烛花出神。听到他的开门声,她抬起头,微笑道:“看过楚公子了?”他点点头,闷闷的坐下来,柳依依倒了杯茶给他,关切的道:“你脸色这么不好,是不是跟楚公子吵架了?”他的脸色愈加的阴沉,道:“阿夜这混蛋,简直气死我了!”柳依依道:“怎么回事?”唐风叹了口气,把事情的原委说了一遍。

柳依依沉默片刻,道:“其实这件事楚公子也没有错。”唐风道:“你还为他说话?雅仙这么好的女孩子他不要,却要去找那个野丫头!”柳依依笑了笑,轻声道:“感情是最难说的,如果真爱一个人,是不会在乎对方的外貌和家世的,比如你我,不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么?”唐风拉过她的手,柔声道:“那个野丫头怎么能和我的依依相提并论?天下没有哪个女人能和你相比。”柳依依脸一红,笑道:“我哪有那么好?那位江姑娘在楚公子心中,也许就象你我这般吧。”唐风想了想,道:“你说得也是,但我怕他只不过是一时脑袋发热,以后会后悔莫及。”柳依依道:“楚公子沉稳冷静,不会鲁莽行事的。”唐风道:“这件事先别告诉妈,我怕会把她气坏了。”柳依依道:“我知道,只是丁小姐那边,须要好好的考虑考虑。”唐风苦起脸,道:“这确实是件难事,我明天再跟阿夜商量商量。”

第二天早晨,当他来到楚夜的房间时,却发现楚夜已经出去了。问及丫环仆人,没有人知道他去哪了。他暗叫不妙,心想他难道真的找丁雅仙退婚去了么?

楚夜此刻正在丁府。

在知道他的来意后,丁雅仙依然神色平静,既没有哭闹,也没有质问他,只是低着头默默的喝茶。她这个样子,楚夜倒有些不安了,轻声道:“雅仙……”

丁雅仙放下茶杯,抬头看着他,眼睛如一泓清水,波澜不惊,淡淡的开口:“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是我哪里做错了么”楚夜低下头,道:“你没有错,错的是我,我……爱上了别的女人。”丁雅仙望向窗外,外面正飘着朦朦的细雨,依旧淡淡的道:“是江姑娘吧?”楚夜低声道:“是。”停了一下,道:“是我对不起你,你骂我也好,打我也好,无论你怎样罚我都行,只请你……千万不要生气……”

她走到窗前,仰脸看着空中飘零的雨丝,默然良久,忽然轻轻的道:“我答应了,你我的婚约从此作罢。”

楚夜一呆,怔怔的着她,她答应的如此痛快,他有些不敢置信。蓦地心中一沉,担心的道:“雅仙……”生怕她会想不开,做出什么傻事来。

丁雅仙转过身,面上竟有一丝微笑,只是神色有点凄然,缓缓的道:“我没什么,你不必担心。咱们做不成夫妇,还可以做个朋友。”楚夜怔怔的看着她,不知该说什么好。

方丙文突然从门外冲进来,抓住楚夜的衣领,怒喝道:“姓楚的,你欺人太甚了!”

刚才丁雅仙的贴身侍女阿香来送点心,在门外听到了两人的谈话,又惊又急,忙跑去告诉了方丙文。方丙文虽然一直深爱着丁雅仙,心里也万分不希望她嫁给楚夜,并因此而病重,但听到楚夜无故悔婚,还是怒不可遏,心痛雅仙竟受此大辱。他久病卧床,本来连走路都很吃力,愤怒中不知哪来的力气,一路奔来,若不是他不会武功,早已将楚夜痛打一顿了。

他喘着气,道:“姓楚的,雅仙哪点对不起你,你竟然如此羞辱她?你今天不说清楚,休想离开这里!”

丁雅仙忙拉开他,转过头对楚夜道:“你回去吧。”楚夜犹豫了一下,见她神色平静并无异样,这才点点头,转身去了。一直走出很远,还能听见方丙文的怒喝声。

刚走出丁府,却见唐风慌慌张张的走来,见到他,这才松了口气,道:“你果然在这里。”

楚夜也不多说,只是向回走去。唐风道:“你没有跟雅仙说吧?”他点了点头:“说了。”唐风一惊,紧张的问道:“你真说了?雅仙怎么说的?”楚夜道:“她答应了。”“答应?”唐风差点跳起来:“她真的答应了?没有……没有……”楚夜道:“她既没有骂我,也没有跟我吵闹。”唐风呆了,喃喃的道:“居然会有这等事?她难道就一点也不生气、不伤心?”楚夜沉默片刻,缓缓的道:“也许她从来就没有在乎过我。”既然不在乎,也就不会伤心,如果丁雅仙真是如此,他倒可以放心了。

唐风怀疑的道:“雅仙这边……就算了结了?”楚夜轻声道:“可以这么说吧。”唐风想了想,问道:“那你下一步再怎么办?”楚夜道:“自然得禀明姑妈了。”唐风叹气:“你先斩后奏,想把妈气死啊?”楚夜道:“若非如此,姑妈是不可能答应的。”唐风白了他一眼:“如果妈被气出个好歹来,我可饶不了你!”

说话间已回到唐府,楚清音正在与柳依依闲聊,见二人进来,笑着招呼他们坐下。唐风暗暗递了个眼色,柳依依会意,找个借口出去了。

果然不出所料,楚清音知道事情的原委后勃然大怒,几乎骂得他狗血淋头,道:“都怪我平时太纵容你了,你居然做出这等事来?你这畜生!你……你想气死我吗?!”唐风在一旁连声劝慰,楚夜跪在地上,一声也不响,任凭姑妈责骂。

终于,楚清音说得累了,气也消了许多,加之平时就特别疼爱这个侄儿,现在既然木已成舟无法挽回,也就不再过多责备他,只罚他跪一天一夜了事。

两天后,楚夜决定动身去找江雪。

唐风发愁的道:“人海茫茫,你知道她去哪里了?”楚夜道:“不管她现在在哪里,就是走遍天涯,我也要找着她!”看他眼中坚定的神色,唐风不禁摇头,喃喃的道:“你这回有苦头吃了。”

三十一  逃跑计划

冯少白这些天过得也不见得轻松。

江雪提出去杭州,他便陪她去杭州。可是只在杭州逗留了一天,她便吵着要去扬州,于是他又陪她到了扬州。谁知到了扬州城门口,她又不肯进去了,说想去云南大理玩,冯少白竟毫不生气,笑嘻嘻的答应了。

这天途经长沙,二人投宿在本城最好的客栈——得月楼,冯少白叫了满满的一桌酒菜送到房中。

江雪没好气的道:“这么多的菜,你吃得了么?不知道浪费啊?”冯少白笑了,饶有兴致的看着她,道:“知道给我省钱了?这说明你已经开始在乎我了。”江雪白了他一眼:“你想得美!”冯少白笑道:“今天是中秋节,理应好好的喝一杯。我这还是第一次在外面过中秋呢,这可全是为了你啊!”她一怔:“今天是中秋节?”忽地想起今天是楚夜和丁雅仙成亲的日子,心里一痛,急忙低下头,泪水已在眼眶中打转。

冯少白装作没有看见,斟满酒递给她:“这桂花酒的味道还是很不错的。”她扭过脸,冷冷的道:“我累了。”起身欲走,冯少白眉头一皱,抓住她的手,冷笑道:“怎么,又想起他了?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吧,今天可是人家成亲的日子!”江雪大怒,恶声道:“我愿意想谁就想谁,你管得着么!”陡觉手腕一紧,整个人不由自主的跌入他怀中,只听冯少白冷冷的道:“除了我,你谁都不能想!”她大吃一惊,奋力挣扎,冯少白却已环住她的腰,将她紧紧的圈在怀中,低声道:“我不想再等了,今天我就要你!”

江雪大骇,拳打脚踢,拼命想挣脱。却听冯少白道:“你不乖乖顺从,是不是想让我点你的穴道才肯听话?”她又惊又急,眼珠一转,突然放声大哭。

冯少白一怔,皱眉道:“你又哭什么?”她哭得更加伤心,抽抽嗒嗒的道:“你就会用武力欺负人家!你这样子,让我怎么喜欢你啊?”冯少白愣了愣,道:“我对你还不够好么?我到底怎样做你才满意啊?”江雪抽泣着道:“你不是答应给人家一段适应期么?男子汉大丈夫,怎么可以说话不算数呢?”冯少白一时语塞,想了想,无奈的松开她,叹气道:“真拿你没办法!”他以前有过无数的女人,却从来没有对任何一个这么迁就过。他看中的女人就一定要弄到手,若有不从的便一刀杀了,象对江雪这么有耐心还是第一次,会对一个女人动真情,自己想想也觉好笑,但他又实在不忍强迫她,只希望她能回心转意,心甘情愿的跟他在一起。

端起酒杯一口喝干,微笑的看着她,道:“咱们可是说好了,还有一个月,到时你必须乖乖的跟我回家。”江雪“哼”了一声,道:“我说话算数,你也要说话算数,不能再对我不三不四的!”冯少白道:“那是自然,只是你别玩什么花样就行。”江雪做出一脸委屈状:“有你在这里,我还能玩什么花样?”冯少白笑道:“你知道就好!”

楚夜躺在一所破庙的神案上,从屋顶的破洞看着外面的星空。

这些天来,他风餐露宿、寝食难安,容颜也憔悴了很多。

寻找江雪已经有一个多月了,还是毫无头绪。天下之大,人海茫茫,要找一个普通女孩子,真是比登天还难。唐风也动用了他所有的关系帮忙,画了几十份江雪的画像分发出去,只是也没有什么线索。自己这般没头苍蝇般乱撞,想找到她几乎是不可能的,他开始后悔当初对她的事没有多问一些。

江雪和冯少白一路南行,冯少白果然信守诺言,没有再对她动手动脚。江雪处处留心,只想找机会逃走。路途中又逃了两次,均没有成功,反倒惹得冯少白更加防备了。这样一路走走停停,又过去了十几天,江雪心中焦急万分,却又无计可施。

这天在一个叫做金鸡岭的小镇上吃晚饭的时候,江雪忽然又说不想去大理了,要到塞外去看草原风光。冯少白似笑非笑的看着她,淡淡的道:“你想去哪里都成,但是两个月的期限一到,你必须跟我乖乖的回家。”曲指算了算:“反正也快了,还有十来天就到了。”江雪皱眉道:“那我岂非哪都去不了了?我不干!”冯少白不紧不慢的道:“你我成亲之后,你想去哪我再带你去。”

江雪无奈,若是太过坚持又怕惹恼了他,只得闷闷的住了口。冯少白道:“你也别想到处乱跑了,不如我们明天就起程回家吧。”江雪急忙道:“不行,你自己刚才还说有十来天才到期呢,我可不要提前去你那个见鬼的飞鹰堡!”冯少白道:“这些天我已经够迁就你了,这次得听我的!”江雪道:“你怎么说话不算数?”冯少白露出一抹坏笑:“不是我言而无信,是你老想着逃走。”江雪“哼”了一声,心虚的小声道:“我哪有啊?”冯少白道:“就这么定了,明天起程回家。”江雪恨恨的瞪了他一眼,终究还是没有办法。

谁知到了半夜,江雪突然上吐下泄,而且发起高烧来。冯少白连夜请来大夫,诊过脉开了药,亲手煎好喂她服下。此时天色已经亮了,见她症状有所缓解,这才稍稍放下心来。

整整一天,他都守在她的床前,为她端水端药,十分体贴周到。到了傍晚,她的烧终于退了,他总算松了口气。

可是晚上的时候,她的病情竟反复起来,又发起了烧,而且人都有点迷糊了。冯少白焦急万分,衣不解带的照顾她,直到天亮,情况才稍微好转了些。

就这样反反复复,一直过了七八天,她的病情才算稳定下来。[奇`书`网`整.理提.供]这段时间冯少白日夜守在她床前,生怕她会有意外,累了就坐在椅子上打个盹,直熬得两眼通红、疲惫不堪。

江雪看着他,一脸的感动,柔声道:“你累了吧?快去睡会吧,我没事了。”她从来没用这种口气跟他说过话,冯少白心里大慰,笑道:“我不累,你想吃什么?我让厨房去做。”江雪轻声道:“我想喝水。”

她喝了水又沉沉的睡去了,看着她熟睡的面庞,他伸了个懒腰,也觉疲惫至极,便打算回自己的房间小睡片刻。

等他一觉醒来,天已经微黑,胡乱的洗了把脸,到厨房端了熬好的药到江雪房中,道:“该吃药了。”蓦然发现床上空空如也,江雪竟然不见了,顿时一惊,再细细查看,她的行李也没有了,原来她竟趁他睡着的这段时间逃走了。

冯少白又惊又怒、后悔不迭,江雪重病未愈,走路都几乎没有力气,再加上这些天他也确实太累了,这才去安心睡了两个时辰,但他万万没有料到江雪竟会趁这个机会逃走,自己的一片真情她竟丝毫不放在心上,想到这里不禁暗暗咬牙、愤恨已极。她正在病中,就算逃也不会逃得太远,跺了跺脚,匆匆去房中取了行李追去。

等他走得不见人影,江雪慢慢的从床下爬出。她料想冯少白发现自己不见的时候,一定会去追赶,所以躲在床下,等他走了才出来。

冯少白狡猾奸诈,她生怕他会去而复返,自己身体虚弱行走不快,现在离开这里很可能会被他抓住,那时后果就不堪设想了。她早已经想好了退路,拉开门见左右无人,便轻轻的出门躲到后院一间空着的屋子里。

这间屋子是间早已废弃的客房,现在用来堆放杂物,平时并没有人来,十分的安静,正适宜藏身。

待到夜深,悄悄到厨房偷了些食物和水回来,准备先在这躲上几天,待冯少白走远了再说。

这次的脱身之计是她早就计划好的,连这场大病也是她安排的。那次在楚夜的无忧山庄,她曾在他的书房里看到一些药瓶,当时曾问过都是干什么用的,其中有一瓶药,吃了虽不致命,却会令人生病,于是便向楚夜讨了来。她当时只是觉得好玩,没想到会在这里派上了用场。她不敢用他来对付冯少白,怕他察觉,那样自己的整个计划就完了。为了能逃出去,自己只能吃些苦头了,正如她愿,这一招果然骗过了他,至于病情的反复发作,也是因为她又偷偷服药的关系。

躲了三、四天,身体也好了许多,便趁着天色微明之时溜出客栈,顺着路朝前走去。

她也没有什么目标,只是拣些偏僻的路走。为了安全起见,她又改作男装,买了套粗布衣衫,脸上抹了泥,扮作个乡下人的模样。

走了七、八天,前面是一条大河,波涛汹涌、水流甚急。

站在河边张望半晌,也没有看到有渡船,好在她并不着急过河,看天色尚早,自己又走得累了,便靠着棵树坐下来,先休息一会再说。

正在有点朦胧欲睡之时,忽然感觉到有人来到近前,睁开眼睛,就看到了那张她最不愿看到、也是最怕看到的脸。

三十二 桃花仙子

江雪大惊失色,一时间有些骇呆了,手足发软坐在地上不能动弹。

冯少白蹲下来,用种讥诮的眼神看着她,悠悠的道:“没想到吧?咱们这么快又见面了。”他当时确实追出很远,但一直没发现她的踪影,便又返回寻找。江雪虽然甚为小心,还是给他找着了些线索,一路追来,终于找到了她。

看着她惊惶失措的样子,他心里畅快至极,就像是捉住老鼠的猫,露出邪恶的笑容,柔声道:“你说,我该怎么处置你才好呢?”他语气温和,江雪却觉全身发冷,牵牵嘴角,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原来是冯先生啊,还真是巧呢!”突然向他身后一指:“那是什么?”趁他回头之际猛的站起拔足飞奔。

刚跑出没多远,面前人影一闪,冯少白已挡住了去路。惊慌之下转身向回跑,又来到了河边。

眼见他一步步的逼过来,她已再无退路,惊恐中叫道:“你不要过来,否则我……我就跳下去了!”冯少白讥讽的一笑,淡淡的道:“跳下去?你敢么?”依旧一步步的走上前来。

她暗暗叹了口气,知道今天再也难逃此劫,心一横,转身便跃入了滔滔的河水之中。

冯少白大惊,他没料到她居然真的敢跳下去,急忙冲到河边,水面上已没了她的影子。她宁可一死也不愿跟他在一起,他颓然坐倒在地上,又是愤怒又是伤心。呆了半晌,眼中渐渐燃起两团火,喃喃的道:“楚夜,若非是因为你,她也不会拒绝我,我不会放过你的!”

楚夜无精打采的走在路上,他的寻人之旅还是没有丝毫线索。这些日子来他焦急忧虑、饱受折磨,几乎都有些绝望了。

天色将暮,行人渐渐稀少,四野茫茫,看不到一户人家,看来今天又要露宿野外了。他的嘴角现出一丝苦笑,环顾周围,想找个合适的地方。

忽然看见前面不远的树下坐着一个少女,正半侧着脸在想着什么。虽然只看到她半个脸,他还是立刻认出了她,不觉心中狂跳,不及多想,急忙奔了过去。那少女闻声抬头,面上现出惊喜之色:“楚夜!”他简直欣喜若狂,抓住她的手:“江雪,真的是你么?让我找得好苦啊!”她微微一笑,抬手轻抚他的面颊,似乎想说什么,口一张,一股烟雾直喷到他脸上。他惊愕的看着她,缓缓的倒了下去。

江雪醒了过来,感觉自己躺在硬硬的木板上,身下还在晃来晃去的,忙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在条小船上。

一个满头白发的老婆婆正坐在旁边,跟摇船的白发老头儿说着话。她虽已是满脸的皱纹,眼睛却清澈明亮,顾盼之间竟有说不尽的风情,想来年轻时定是个绝色的美人。

听到声音,老婆婆转过头来,和蔼的道:“小姑娘,你醒了?”声音优美动听,宛如少女一般。江雪虽然穿着男装,那老婆婆还是一眼就看穿了她的真实身份。

她忙坐起来,道:“谢谢婆婆的救命之恩。”老婆婆笑了,道:“举手之劳而已,小姑娘,你的家在哪里?我们送你回去。”江雪心里一酸,低下头道:“我……我没有家。”

两个老人都是一愣,老头儿问道:“你的父母呢?”她低声道:“早就死了。”老婆婆叹道:“可怜的孩子!那现在你想到哪里去呢?我们可以载你一程。”江雪道:“我也不知道。”想了想问道:“婆婆,你们去哪里呀?”老婆婆笑道:“我们去看他的宝贝徒弟。”老头儿笑道:“乖徒儿成亲,做师父的能不去么?再说我已经有好几年没见他了,心里也很想他呢!”

江雪心想:“难道这个糟老头儿和老婆婆竟也是江湖中人?”随即问道:“婆婆,您怎么称呼啊?”老头儿在旁笑道:“你问她啊?当年她可是江湖上出名的美人,一提起桃花仙子华飞烟,又有哪个不知道?”老婆婆笑道:“都几十年前的事了,还提它做什么?你这毒王的名头,才是无人不晓哩!”

江雪吃了一惊:“毒王无心?你……你是楚夜的师父?”楚夜是毒王无心的弟子,知道这件事的人并不多,老头儿一愣,道:“小姑娘,你认识夜儿?”江雪点头,心里一阵伤感。老头儿笑道:“原来你是那小子的朋友,当真是巧得很!”华飞烟道:“这么说来我们还真救对人了,小姑娘,你叫什么?”江雪道:“我叫江雪。”无心一边摇着船,一边问道:“对了,你是怎么落水的?”她低下头:“我被坏人追赶,无奈之下才……”华飞烟皱起眉,道:“是什么人这般可恶?”江雪道:“是飞鹰堡的主人冯少白。”无心不以为然的道:“原来是无名的小辈,等见了夜儿让他替你出气!”看了看她,又道:“你的功夫太差了,难免会受人欺负,烟儿,不如你收她做徒弟吧。”

华飞烟笑道:“收徒弟倒不必,我教她几招防身也就是了。”江雪大喜,忙道:“谢谢婆婆!”无心道:[请看小说网 www.qiyebooks.com]“你是夜儿的朋友,正好和我们一起去吧,这小子中秋节在苏州成的亲,现在也应该回来了。”江雪正想反对,转念一想这样也可避开冯少白,虽然见到楚夜未免触景生情心里难受,但总比落到冯少白手里好些,便点头同意了。

行了两天的水路,傍晚时分小船靠岸,三人改走旱路。

自从上岸,无心一直皱着眉,满脸的不高兴,道:“为什么非得跟那老怪物一起走呢?”华飞烟笑道:“都这把年纪了,还跟小孩子似的!”无心虽然很不情愿,还是不好再说什么。

刚走了不远,只见前面一字排开,站着二十余名身着锦衣的大汉,中间两乘八人抬的绿呢大轿。

见到三人,一名大汉快步上前,恭恭敬敬的道:“家主命小的们来迎接毒王和华女侠。”无心“哼”了一声,不屑的道:“摆什么臭谱啊!”华飞烟哄孩子般的道:“他一向如此,你又不是不知道,就将就些吧!”无心道:“我就是看不惯他这样子。”话虽如此,还是乖乖的上了轿。

两乘大轿,江雪和华飞烟坐一乘,无心坐一乘,一行人沿着小径浩浩荡荡向树林深处走去。

曲曲折折,走出大约二三十里,前面是一座山谷,谷口巨石上刻着“逍遥谷”三个大字。又向里走了有三四里远,一座依山而建的大宅出现在眼前。

刚刚来到门前,两扇朱红大门忽地开了,又有数十人迎了出来,中间一个花白胡子的老者走上前来,笑道:“烟儿,你终于来了!”

三人下轿,无心上前一步,挡在那老者和华飞烟之间,淡淡的道:“老白,你的谱摆的倒不小啊!”那老者毫不在意,笑道:“无心,我们好久不见了。”无心翻翻白眼:“我宁可一辈子都不见你这怪物才好!”华飞烟叹气道:“你们两个,一见面就知道吵!”无心“哼”了一声,这才不再说什么了。

转头看到江雪,那老者惊奇的道:“这女娃是谁?烟儿,是你新收的徒弟么?”华飞烟笑道:“她叫江雪,是小夜的朋友。”对江雪道:“这是楚夜的另一个师父千手神魔白天宇。”江雪又是一惊,千手神魔白天宇当年也是江湖中令人闻风丧胆的人物,只是后来不知什么原因退出了江湖,没想到他也是楚夜的师父,忙施礼道:“白前辈好!”白天宇笑道:“我那宝贝徒弟的朋友也是我的朋友,小姑娘,在这里千万不要客气,就当是在自己家里一样。”

华飞烟当年人称桃花仙子,当真是面如桃花,姿容绝世,可说是武林第一美女。无心和白天宇两人本是好友,一见之下竟同时爱上了她,而且各不相让,二人当时都是名震江湖、才貌俱佳的翩翩少年,华飞烟一时也难以取舍。为了解决美人归属的问题,二个少年达成协议公平竞争,由华飞烟自己选择。谁知一年一年的过去,华飞烟仍是难以决断。而两人都是铁了心的非卿不娶,心甘情愿的等着她的选择,就这样竟一直过了三、四十年。无心和白天宇虽是情敌,见了面又吵吵闹闹的,实际上两人的友情并未有所改变。随着年龄的增长,三人已渐渐不再提及婚嫁之事,都觉这样相伴一生其实是最好的方法。

三十三 中毒

楚夜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张硬硬的木板床上,手脚之上都缚着缠满牛筋的绳子,全身上下被捆的象个粽子。

这好像是间堆放杂物的屋子,堆了好些破破烂烂的东西,到处都是灰尘。窗台上点着支蜡烛,随着窗缝里吹进来的风闪闪烁烁,给这里平添了几分诡异。

“江雪”就坐在旁边的木凳上悠闲的喝着茶,听到声音转头看了他一眼:“醒了?”他盯着她:“你是什么人?”她轻轻一笑,伸手在脸上一抹,一张薄薄的面具剥落下来,现出另一个面孔。她虽扮成江雪的模样,却只敢在天色将黑之际见他,也不敢多说话,只是怕他会认出来。

他一呆,失声道:“你是……青儿?”这个暗算他的女子正是蝴蝶夫人手下的青儿。

青儿恶狠狠的道:“没想到吧?你也会有落在我手里的一天!”楚夜苦笑:“是没想到。”青儿道:“你还有什么话说么?”楚夜道:“你要杀我?”青儿冷笑道:“不杀你还留着你么?你害死了我家主人,我当然要为她报仇了。”楚夜道:“蝴蝶夫人又不是我杀的,你也看到了。”青儿恨恨的道:“如果不是你,她根本就不会死!”楚夜淡淡的道:“那是你们咎由自取,怨不得别人。”

她眉毛一竖,厉声道:“你居然毫无悔意,看来我是非杀你不可了!”楚夜却忽然笑了:“难道你刚才并不想杀我么?”青儿愣了一下,他接着又道:“其实你心里也知道,那件事并不怪我,是你们夫人太贪心了。而且,杀她的那个人,想必你也认识吧?”青儿脸色一变,隐隐露出种不安的表情,扭过头冷冷的道:“不管怎么说,罪魁祸首也是你。”口气已有些弱了。

楚夜叹气:“你非要牵怒与我,我也没有办法。你想杀就杀吧,反正我现在无法动弹。”青儿道:“你以为我不敢杀你么?”楚夜拖长声调道:“你敢,你怎么会不敢?”青儿“哼”了一声,过了一会才道:“其实我并不想杀你。”他眨眨眼睛:“哦?莫非你想提什么要求?”青儿咬着嘴唇恨恨的看着他:“你好像什么都知道似的!”楚夜轻轻一笑:“难道我说错了?”青儿道:“你没说错,只要你答应我的要求,我就放了你,还帮你拿到解药……你是毒王的弟子,应该不会不知道自己已经中了毒吧?”他点点头,道:“而且这种毒还是一种很奇怪的毒。”他刚一醒过来便已察觉,自己体内已有一种奇异的毒存在,使他无法使用内力。看着青儿,问道:“你的要求是什么?”

她避开他的目光,脸竟有些红了,犹豫了一下,道:“只要你娶我为妻,我便放了你。”楚夜一怔,没想到她竟提出这种要求,不由愣住了。青儿低下头,轻声道:“其实我刚见到你时,就喜欢上你了。”他回过神来,淡淡的道:“抱歉的很,这个要求恕在下不能从命。”

青儿面上闪过一抹怒色,恶狠狠的道:“你中了毒,是无法离开这里的,如果不答应,只有死路一条!”楚夜眼珠一转,道:“你刚才说你可以帮我拿到解药,这么说解药并不在你身上了?你还有个同伙?”青儿警觉的看了他一眼,道:“我是有个同伙,但她回来的时候只怕就是你的死期!解药虽然不在我这里,你也莫想逃走,只要你运行内力,你体内的毒就会立刻散发到全身各处,神仙也难救了!”楚夜笑道:“是么?”忽听“啪啪”之声不绝,他身上的绳索已断成数段。

青儿大惊失色,道:“你……你……”楚夜淡淡的道:“你既知道我是毒王的弟子,怎么还这么不小心?”青儿颤声道:“我不相信,你竟能化解体内的剧毒!”楚夜道:“信不信由你。”其实他确实无法化解体内之毒,只是能用内力将它暂时封住而已。

这个原由青儿哪里会知道?见他脱困,早已吓得脸色发白,一步步的后退,颤声道:“你想怎样?”楚夜道:“那个杀死蝴蝶夫人的黑衣人是谁?”青儿惊恐的看着他,连连摇头:“我不能说!”楚夜面色一寒,冷冷的道:“你不怕我杀了你?”青儿道:“我若告诉了你,只怕会死的更惨,她的手段比你可毒辣多了。”他愣了愣,侧头想想,忽然道:“算了,你走吧。”青儿一呆,不敢相信的问道:“你真的放我走?”楚夜懒懒的道:“当然是真的。”

她紧紧盯着他,确定他不是开玩笑,这才转过身飞掠而去。

刚刚出了门口,却蓦地一声惨叫,一个踉跄倒在地上。

他一惊,忙奔过去,只见她胸前赫然插着一柄飞刀。远处树枝摇曳,已无人影。

楚夜扶起她,她已奄奄一息。他急切问道:“杀死蝴蝶夫人的到底是谁?”她的眼神已开始涣散,微弱的道:“是夫人的……师妹,她……她……”头一歪,再也没了声息。

杀死蝴蝶夫人的居然是她的师妹,刚才躲在旁边暗算青儿的会不会也是她呢?她们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组织?在那次寻宝途中,他虽然旁敲侧击、细心观察,还是看不出她们究竟是何门派。杀死蝴蝶夫人的目的难道真是单纯的争权夺位么?这里面是不是还有别的不可告人的秘密?他苦苦思索,始终没有结论。

那把飞刀只是一把普通的飞刀,是一般江湖人常用的那种,随处都可见到,从这上面是找不出丝毫线索的。青儿一死,这条线也断了,那个神秘的黑衣人也无从查起。

对他来说,现在最要紧的不是查找那个凶手,而是找个安全清静的地方解毒。虽然他已经把体内的毒封住,但却不敢再轻易运用内力,否则毒性发作就麻烦了,这也是他放青儿走的原因。

说不定那个杀死青儿的凶手此刻就窥伺在旁边,正在等待机会干掉他,他是决对不可以暴露自己此时的真实情况的。检查过自己的行囊,所有物品都在,心里稍稍松了口气。草草安葬了青儿,继续起程赶路。

走了大半天,晌午时分到了个小镇上,简单的吃过饭,又买了匹马,顺便问了问路,心里已有了主意。辩了辩方向,顺着大路策马而去。

飞驰了两个多时辰,前面是个三岔路口,他想了想,拐上右边那条小路。

此时天色已黑,路上并无行人。田里的庄稼早都已收了,四野空旷,一眼可以看出好远。

那匹马本来就不是什么良驹,飞驰了这半天,已是大汗淋漓,脚步也慢了,不停的提抗议般的打着响鼻。他安慰的拍拍马颈,道:“马兄啊马兄,请你再坚持一会,到了客栈就好了。”

又走了大约七、八里路,仍未看到有什么人家。他不禁苦笑,最近露宿野外是常有的事,也不觉得苦了。找了个背风的地方,拿出水壶和干粮开始自己的晚餐,勉强吃了几口,看那马自顾自的啃着地上的枯草,喃喃的道:“今天辛苦你了,等咱们到了地方,咱们都要好好的大吃一顿!”

他在小镇上买马的时候忽然想起那里离一个地方不远,走得快些,只有一天多的路程,那地方又清静又安全,应用之物样样俱全,是再好不过的解毒场所,而且还可以请那里的主人帮忙寻找江雪,只要他出手,就是再难的问题也不是问题,何况是找个人呢?只是他前些天忧虑焦急,竟没能想起这一点,白白浪费了许多时间。

虽是秋末冬初,夜里已很是寒冷,他裹紧了衣服,慢慢的睡着了。

正在迷迷糊糊之时,忽然觉察到有人在悄悄靠近,轻轻睁开眼睛,只见远远的有七、八条黑影呈扇面形包抄过来。这里地势空旷,四周根本没有可供藏身之处,虽然还离得很远,他已经看到了他们。淡淡的星光之下,那些人都是黑巾蒙面,跟蝴蝶夫人的那些手下一个打扮。他不动声色,仍假装熟睡,眯着眼睛等他们上前。

见有人过来,那匹马却已惊觉,头一摆蓦地发出一声长嘶。

众黑衣人不由一惊,就在此时,楚夜已跃身而起,手一扬,笑道:“暗器来了!”众人急忙躲闪,却是什么也没有,一个黑衣人冷笑道:“臭小子,想吓谁啊?”挥刀扑上前来。

楚夜既不闪避也不招架,口里数着:“一,二,三……”三字刚出口,那黑衣人“扑通”一声倒在地上,紧接着其他人也纷纷倒了下去。

原来他刚才的扬手之际,已有一大把无色无味的药粉洒出,暗夜之中,众人均没提防,这才着了道儿,若是白天,这招就恐怕不那么好使了。

扫了一眼还在地上挣扎的众人,无奈的叹口气,喃喃的道:“我不想杀人,为什么总是来逼我呢?”摇摇头,上马而去。

三十四 重逢

经过这次的袭击,他更加小心翼翼,谁知一路上再也没有遇到什么危险,第二天的下午,终于到了他要去的地方。

看着谷口的那块巨石,只觉亲切无比。

正要纵马入内,两个大汉忽地从旁边闪出,看了他一眼,惊喜的道:“是楚公子!”楚夜点头微笑,问道:“师父在不在?”一个大汉忙道:“在,在!”话音未落,他已走得远了。

这个地方就是千手神魔白天宇的逍遥谷,他曾在这里呆过很长的一段时间,对这里的一草一木都熟悉的很,也不用人通报,径自向后院走去。他知道,每天这个时候,师父都在后园的观雪亭喝茶,无论春夏秋冬,雷打不动。

观雪亭虽然名为亭,实际是间装饰的非常雅致的屋子,周围种满了奇花异草,一般的下人是不许到这里来的。白天宇果然在此,只不过不是他自己,两个老头正在吵吵嚷嚷的下棋。

看到无心也在这里,他真是又惊又喜,道:“师父,你也在这里,真是太好了!”两个老头儿都是一愣,白天宇笑道:“你这小子,是从哪冒出来的?我们正想去你那里呢,还好没走,否则你就要扑空了。”无心却走过来一把拉开他,仔细的看着他的脸,又搭上他的手腕把脉,脸色竟渐渐沉重起来。

看他这副举动,白天宇莫明其妙,问道:“怎么啦?”无心皱起眉,道:“怪不得面色难看,怎么中了这么奇怪的毒?”白天宇吓了一跳:“中毒?夜儿中毒了?”忽地又笑了:“有你在这里,什么毒都不用怕。”无心“哼”了一声,冷冷的道:“毒王无心的弟子居然会被人下毒,传出去简直要把江湖中人的嘴巴笑歪!你这臭小子,以为学好了这老怪物的功夫就够用了?你不听师父的话,现在知道厉害了吧?”楚夜苦笑,面上仍一副恭谨的样子:“师父教训得是,弟子知错了,弟子以后一定多多用心。”无心脸色稍和,道:“知道就好!”随即吩咐准备静室一间,所用物品等等。

两人自去解毒,白天宇无事可做,只好独自坐下来喝茶。

此时江雪正在后山的山谷中练功,华飞烟果然守信,拣了套适用的掌法教给她。江雪很是聪明,两天下来,已练得似模似样了。

又讲了些心法口诀,看天已黄昏,一老一少两个女人,这才说笑着慢慢的往回走。

进门看到白天宇正对着半盘残棋出神,无心却不知去向,华飞烟很是奇怪,问道:“怎么你自己在这?无心呢?”白天宇道:“他在给夜儿解毒。”华飞烟一愣,疑惑的道:“解毒?”白天宇把原委说了一遍,江雪已面色苍白,颤声道:“楚夜他……怎么样?”白天宇笑道:“不要怕,他很快就没事了。”

又过了有一个时辰,才见无心一脸疲惫的走了进来,楚夜跟在他身后,面色虽有点发灰,精神却很好,见到华飞烟,微笑招呼道:“华前辈。”

华飞烟迎上前道:“怎么样?”无心淡淡的道:“没事了。”白天宇笑道:“就算再奇怪的毒,在无心面前也是没用的。”无心道:“哼!”他神色平淡,眼睛里却露出掩饰不住的得意之色。华飞烟暗暗好笑,从身后拉过江雪,道:“小夜,你来得正好,快看看这是谁?”

楚夜循声看去,不由一呆,不敢置信的揉了揉眼睛:“江……雪?”江雪正怔怔的看着他,见他目光转过来,心里一酸,忙低下头。

他欣喜若狂,几步跨到她面前,伸手便向她脸上捏去。江雪愣住了,不知他要干什么,也忘了闪避,任由他捏来捏去。旁边的人也都目瞪口呆,不明白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楚夜捏着她的脸看了半晌,终于喃喃的道:“这个看来是真的了。”江雪又是惊讶又是迷惑,忍不住道:“什么真的假的?你脑子有毛病么?”他不禁大笑,回头看到三个老人脸上的惊愕,愉快的道:“是不是该吃饭了?”

晚饭很是丰盛,酒也是上等的美酒,楚夜象是饿坏了,只顾埋头大吃,连话也顾不得多说。无心看着他摇头叹气,喃喃的道:“可怜的小子,你是不是好几天都没吃过东西了?”这段时间四处奔波,他确实有好多天都没好好吃过东西了,刚才运功逼毒又消耗了不少内力,早已是饥肠辘辘,再加上见到江雪,心情大好之下不觉胃口大开。白天宇见怪不怪,只是殷勤的挟菜给华飞烟,江雪虽然一直没说话,却不时的偷眼瞟着他。

无心终于忍不住了,问道:“夜儿,你怎么自己到处乱跑?你的新娘子呢?”楚夜咽下口里的鱼,擦了擦嘴,道:“我没有跟雅仙成亲,我已跟她解除了婚约。”众人都是一愣,无心愕然道:“为什么?出了什么事?”他低下头,缓缓的道:“因为我……爱上了别的女人,所以……”

“移情别恋?”这是白天宇的声音。“见异思迁?”这是无心的声音。江雪的神色大变,嘴唇动了动,却没有说什么。

楚夜正色道:“师父,不管你们怎么想都没关系,我只是想跟我喜欢的女人在一起。”两个老头面面相觑,过了片刻,白天宇忽然大笑,道:“好小子,有勇气!”拍拍他的肩:“无论怎样,师父都支持你!”无心“哼”了一声:“你转的倒快!”向楚夜道:“是哪家的女娃儿让我的宝贝徒弟这般神魂颠倒?”

楚夜微笑:“远在天边,近在眼前。”两个老头一怔,指着江雪同声问道:“是她?”他点头,微笑的看着她,道:“正好两位师父都在,我,楚夜向江雪姑娘正式求婚,江姑娘,请你嫁给我好么?”他说得郑重无比,江雪早听得呆了,一时竟说不出话来,却听他接着又道:“你不说话,就表示你已经同意了,这件事就这么定了。”无心好笑的道:“有你这样求婚的么?前面那句还像话,后面怎么有点赖皮了?”白天宇笑道:“不管怎么说,只要江姑娘没意见就成。”端起酒杯,道:“夜儿,咱们已经很久没在一起喝酒了,今天就算是你和江姑娘的定亲酒吧,你一定要陪师父喝个痛快!”楚夜含笑应道:“是!”

这场酒一直喝到半夜,楚夜倒还没怎么样,无心却喝得大醉,趴在桌边睡着了。华飞烟早已回房去了,江雪没有喝酒,一直坐在旁边相陪,白天宇也喝了不少,摇摇晃晃的站起身,道:“我也去睡了,夜儿,你送江姑娘回去吧。”说着径自去了。

此时夜静更深,丫环仆人都已睡下了,院中静悄悄的。

他的房间跟江雪的隔的不远,转过条走廊就是。一直走到门口,她都低着头不说话,楚夜倒有些奇怪了,笑道:“怎么今天变成个锯了嘴的葫芦了?”她抬起头,怔怔的看了他半晌,忽然伸出手,道:“你咬我一下。”他迷惑的道:“咬你?干什么?”江雪幽幽的道:“我怕这是在做梦,如果疼就不是梦了。”他愣了一下,拉起她的手指轻轻咬下去,问道:“疼不疼?”江雪道:“不疼,看来还是在做梦了。”话音刚落,忽地“哎呀”一声,顿足道:“好疼啊!你想把我的手指咬断啊?”楚夜笑道:“这回知道是真的了吧?”她的脸红了,低下头,过了一会儿轻轻的道:“没想到你竟会来找我。”

他凑上前,坏笑道:“就这么对自己没有信心啊?”她白了他一眼:“哼!”脸却更红了。楚夜道:“刚才没机会问,你怎么跟我师父他们在一起呢?”江雪咬着嘴唇,道:“这还得从那个可恶的冯少白说起……”遂把事情的经过讲给他听。

她讲得平静,楚夜却听得心惊,叹了口气,轻轻揽她入怀,道:“你竟吃了这许多苦!那个可恶的家伙,我不会放过他的!”倚在他的胸前,她只觉心里喜悦无限,轻声道:“只要能和你在一起,再苦我也不怕。”他更加抱紧她,喃喃的道:“雪儿,以后我不会再让你受半分苦的。”她一怔:“你叫我什么?”楚夜道:“雪儿啊,你不喜欢么?”她低下头,轻声道:“喜欢。”从小到大,除了收养她的江婆婆,还没有人如此亲昵的称呼过她,现在从自己心爱的人口中说出来,她心里又是酸楚又是欢喜。灯光下见她双颊嫣红、娇羞妩媚,楚夜心神俱醉,不禁低头吻了下去。双唇相接,她只觉一阵眩晕,仿佛天地间的一切都不存在了,脑中成了一片空白般,只是本能的回应着他。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恋恋不舍的离开她的唇,为她理了理额前的乱发,柔声道:“天晚了,睡吧。”

这一夜她睡得又香又甜,几次在梦中都笑出声来,还喊着楚夜的名字,幸好没有别人看见,否则恐怕要给人当成花痴了。

楚夜准备在这里住些天,跟两位师父好好聊聊,再带江雪去苏州见过姑妈,然后回无忧山庄成亲。他跟无心谈起苏州那两宗命案和那奇异的“月离”之毒,无心虽然很是惊讶好奇,但也想不起什么有用的线索。这些天里,江雪也没闲着,又跟华飞烟学了不少东西,抽空演练给楚夜看,得他夸奖几句,便孩子似的雀跃不已。

三十五 不安静的旅途

半个月后,楚夜和江雪动身前往苏州。这次和上次的苏州之行虽然相差只几个月,但心境却大不一样了。一路上亲亲我我,说不尽的柔情蜜意、旖旎风光。

这天傍晚,两人走在条荒僻的山路上,天快黑了还没看到市镇。又走出五、六里,终于在树木掩映中看到一角茅屋。

这里住着以打猎为生的夫妇二人,大概三十多岁,男的叫李二,粗手大脚、面目黝黑,女的是他的妻子王氏,姿色平平。大概是很久没接待过客人了,夫妇二人甚是殷勤,拿出猎到的野味和自酿的米酒相待。

菜无非是什么山鸡野兔之类的,只是加了些油盐作料煮熟,味道虽非极美,倒也别有一番风味。那米酒却是甜甜的很是好喝,江雪一连喝了几杯,不绝口的称赞。王氏又为她斟满,抿嘴笑道:“姑娘喜欢,就多喝几杯。”江雪笑道:“我已经喝了很多了,再喝就醉了。”王氏道:“不会的。”亲自端起酒杯递给她,江雪正欲去接,却突然觉得头一晕,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楚夜一惊,道:“你怎么啦?”想去扶她,刚站起来,却也倒在了地上。王氏俯下身查看一番,笑道:“都放倒了。”李二的道:“这小子狡猾倒很,需得小心些。”王氏从柜子里抽出把短刀,冷笑道:“这还不好办?”挥刀便砍了下去。

忽听“啊”的一声,烛光一闪间,本来已经昏迷过去的楚夜不知怎地已站在面前,那把短刀已到了他手里,刀锋的一侧正对着王氏的脖子。

李二大惊失色,转身便逃,刚跑出几步,身后一阵大力涌来,一声惊叫直飞出去,重重的撞在墙上又滚落到地上,再也动弹不得。

拉过张凳子,楚夜稳稳的坐下来,刀尖仍指着王氏的脖子,冷冷的道:“你们是什么人?”王氏面色如土,颤声道:“大爷饶命,我们再也不敢了!”李二也急忙道:“只怪小人财迷心窍,见大爷和这位姑娘像是有钱人家的少爷小姐,想从两位身上弄点银子,这才……大爷饶了我们吧!”楚夜淡淡的道:“原来你们是想谋财害命。”两人同声求饶,王氏更吓得哭了出来。

楚夜想了想,把短刀扔在一边,道:“算了,这次放过你们,以后可不许再害人了。”二人大喜,李二挣扎着爬过来跪下,磕头道:“谢谢大爷!谢谢大爷!”就在他弯腰的一瞬间,一束蓝光蓦地从他背上弹出,闪电般的向楚夜射去。这回两人距离很近,楚夜又是毫无防备,自以为非中不可。他正暗暗得意,却发现面前的楚夜竟突然不见了。一惊之下正想起身,蓦地肋下巨痛,已被一脚踢地飞了出去,眼前金星尚未冒完,又被人提着衣领拎了回来。

重重的把他丢在地上,楚夜冷笑道:“现在可以说实话了吧?”他早已觉出酒菜中都放了种无色无味的迷药,因为并不致命,也就任凭江雪吃下,自己也假装中招,想看看这两个人到底是何方神圣。谁知他们并没多说什么便想下杀手,他只好出手将他们制住。

李二冷冷的道:“你有本事就杀了我好了!”楚夜道:“你想死?这还不容易?”忽然拎起他,盯着他看了半晌,直看得他心里发毛,喝道:“你想干什么?”楚夜不答,在他脸上抹了几把,随着一堆黑黑黄黄的东西的脱落,里面竟现出一张白嫩的面孔,原来这个李二竟是女子假扮的。他满意的一笑,道:“你不说我也知道了,秀秀姑娘,久违了。”

假扮李二的女子正是蝴蝶夫人手下的秀秀姑娘,见自己的身份被识破,她恨恨的瞪着他,眼中似欲喷出火来。

楚夜坐回原处,淡淡的道:“青儿是你杀的吧?”秀秀冷冷的道:“是又怎么样?”他不禁摇头:“她好歹也是你的同门,你怎么如此狠毒呢?”秀秀恶狠狠的道:“她心存叛逆,理当处死!”他皱了皱眉,道:“蝴蝶夫人的师妹是什么人?”她眉毛一挑,挑衅的道:“你以为我会告诉你么?”楚夜道:“你说出来,我放你们走。”秀秀冷笑道:“我们要是不说呢?”他面色一寒:“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我自有办法能让你开口!”

秀秀却忽然笑了,柔声道:“你是毒王的弟子,自然有的是毒辣手段,但是,你有办法让死人开口么?”楚夜一惊,道:“你……”却见她的嘴角流出一丝黑血,身子一歪,再也没了声息。原来她事先就把毒药用蜡丸封好藏在嘴里,万不得已的时候便咬破蜡丸自杀。他急忙回头,那“王氏”也已同她一样服毒自尽了。

他无奈的叹了口气,从她们身上搜出解药给江雪服下。江雪醒过来,看到两具尸体吓了一跳,听他说明原委,也不由叹息。虽然现在正是深夜,二人也不愿再留在这里,于是骑了马,借着月光继续向前赶路。

蝴蝶夫人的手下竟如此的阴魂不散,倒令楚夜很是头痛,他并不是害怕,只是不想再看到有人死在自己面前。他有个感觉,这些人追杀他并不是单纯为了给蝴蝶夫人复仇,而是有另外的原因,至于是什么原因,他一时之间还不清楚。有一点可以肯定,这一切都跟杀死蝴蝶夫人的凶手(也就是她的师妹)有关。她们行踪诡秘,若她们不自动现身,他也不容易找到她们,他虽然满心疑团,却无从查起,只能小心提防、静观其变。

这天,两人到了安徽和江苏的交界处。天阴得厉害,象是要下雨的样子,一阵风吹过,江雪不禁打了个寒颤。楚夜皱了皱眉,打开包袱取出件斗篷为她披上,道:“穿得这么少,冻病了怎么办?”虽然南方的天气比北方要暖和的多,但现在毕竟已经入冬,江雪坚持不肯穿得太厚,理由是穿棉衣太臃肿了很难看,弄得楚夜又好气又好笑,却又没有办法。

路边忽然冲出一人,张开双臂拦在中间,由于事出突然,两人都大吃一惊,急忙勒住马,定睛看去,只见那人身形瘦削、一脸怒容,竟是冯少白。看到江雪,他眼睛里闪过一丝惊喜,再看到旁边的楚夜,已变成熊熊的怒火。原来自江雪被迫投河后,他把失意的满腔怨恨都算到楚夜头上,并到苏州找他的晦气,没成想楚夜已解除了和丁雅仙的婚约外出寻找江雪,这更令他愤恨,正想到无忧山庄去捣乱,却在这里遇见了二人。见江雪平安无恙,他心里也暗暗欢喜。

江雪下意识的往后缩了缩,道:“你想干什么?”他面上已恢复了平静,摇了摇扇子,淡淡的道:“我们约定的两月之期已过,我来接你回家。”江雪冲他做了个鬼脸,不屑的道:“你别做梦了!”冯少白道:“不管你愿不愿意,都得跟我走!”楚夜心中恼怒,冷冷的道:“江姑娘现在是我的未婚妻,你若敢再纠缠于她,我就不客气了!”冯少白眯起眼睛,道:“那么你我就一决高下,谁胜了她就归谁。”江雪怒道:“你说得是什么话?就是天下的男人都死绝了,我也不会跟你在一起!”冯少白道:“这恐怕由不得你。”楚夜冷冷一笑,道:“那好,咱们今日就作个了断!”

又一阵寒风吹过,光秃秃的树枝发出“沙沙”的声响,地上的枯草树叶随风飞舞,衬着两个少年冰冷的面容,充满肃杀之气。两人就在这漫天飞舞的黄叶中同时出手,只见两条人影在树从中穿来穿去,起初还能分出动作招式,渐渐越来越快,成了一团缠在一起的影子,已辨不出哪个是楚夜,哪个是冯少白。

江雪看的惊心动魄,手心里已满是冷汗,紧张的连牙齿都在打颤,虽然看不清什么,眼睛却瞪得大大的,一眨也不敢眨。两人的武功比她想象中的不知还要高出多少倍,这可说是她第一次见到真正的高手相搏,她只觉胸口发闷,呼吸急促,一颗心象是要跳出来一般,脚也有些发软,若不是扶着树干,只怕已坐到地上了。

忽听“啪啪”两声,二人双掌相交,之后倏的分开,相距两丈余远屹立不动,枯黄的树叶纷纷扬扬的落下来,落到二人身上、脸上。楚夜神色平静,眼睛里却有种淡淡的笑容,冯少白的脸色却有点发青。僵持片刻,冯少白的嘴角缓缓流下一丝鲜血,狠狠看了他一眼,“哼”了一声,转身便走。楚夜并未阻拦,仍站在原处默默地看着他走远。

江雪如梦初醒,奔过来拉住他的手,急切的道:“你怎么样?”楚夜转过头,露出一个微笑:“我没事。”她这才放下心来,舒了口气,道:“我知道你一定会赢的。”他笑了笑,轻声道:“走吧。”

走出不远有间小小的茶棚,备有茶水和粗陋的糕点,供赶路的客人歇脚。楚夜喝了杯水,又从怀中取出枚药丸服下。江雪紧张的道:“你受伤了?”他安慰的拍拍她的手:“别怕,不碍事的。”她呆了一呆:“那冯少白……”他微笑:“他只怕要在家里好好调养些天了。”

三十六 节外生枝

楚夜到了苏州,立即带江雪去拜见姑妈。

刚到唐府,便得到姑妈病重的消息。他大惊失色,急忙来到姑妈房中。只见楚清音面色灰暗,容颜消瘦憔悴的已不成样子,闭着眼睛躺在床上,似乎睡着了。她的贴身侍女阿梅站在旁边侍候,见到他忙行礼:“表少爷来了?”楚夜点点头,轻声问道:“姑妈怎么样了?”阿梅发愁的道:“刚刚睡着,大夫说是受了风寒,已经有二十几天了,药也吃了不少,只是总不见好。”

他在床边坐下,问道:“表哥呢?”阿梅道:“今天听说钱庄那边出了点问题,他和柳姑娘都到钱庄去了。”好奇的打量着跟进来的江雪,楚夜道:“这是江姑娘。”看到二人的神情,阿梅已有些明白,微笑道:“江姑娘请坐,我去倒茶。”

江雪走到床前,小声道:“你姑妈好象病得不轻啊。”他叹了口气,看到姑妈的一只手正搭在床沿,便轻轻的塞回被中。楚清音忽然睁开了眼睛,看见他,面上现出一抹欣喜,吃力的道:“夜儿,是你回来了么?”他急忙点头,道:“姑妈,是我,是夜儿回来了。”楚清音神色一展,道:“你总算回来了,姑妈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呢!”他心里发酸,脸上却笑道:“看您老人家说的,姑妈一定会长命百岁,这点小病小灾的算什么?”楚清音忍不住笑了,嗔道:“你这孩子,就会油嘴滑舌的!”

他转过头,把江雪拉到床前,道:“姑妈,这就是我跟您说过的江雪,雪儿,快叫姑妈。”江雪满脸绯红,怯怯的上前,轻声道:“姑妈。”楚清音撑着身子想坐起来,楚夜忙扶住她,拿垫子让她靠在背后,又为她盖好被子。

细细的打量一番,楚清音露出满意的笑容,道:“是个可爱的孩子,怪不得我这侄儿如此神魂颠倒。”江雪的脸更红,低下头不敢说话。楚清音从腕上褪下一只玉镯,拉过她的手为她戴上,笑道:“这本是我的陪嫁之物,一只给了依依,这只就作为姑妈的见面礼吧。”江雪有些不知所措,转头看向楚夜,楚夜微笑:“既是姑妈所赐,你就收下吧。”他知道,这表示姑妈已经认可了他和江雪的婚事,不由满心欢喜。江雪虽不知内中情由,心里也开心至极,羞涩的道:“谢谢姑妈。”

阿梅端着茶进来,见楚清音醒来,忙去厨房端来早已煎好的药。楚夜接过:“我来吧。”亲手一勺勺的喂姑妈服下。

忽听阿梅道:“少爷回来了!”脚步声响,唐风走了进来,看见他神色一喜,又瞧了眼旁边的江雪,笑道:“你本事倒不小,居然能找到她。”对楚清音道:“妈,你今天觉得怎么样?”楚清音微微点头,道:“好多了。”柳依依随后进来,楚清音给她和江雪介绍,二人又是一番寒喧。

楚清音吃了药又睡着了,众人自到餐厅用晚饭。

自从她病倒后,生意上的事就落在了唐风身上,但他生性散漫,对经商毫无兴趣,实际上都是柳依依在打理。只因二人尚未成亲,未免有些名不正言不顺,所以他大都陪在她身边。又要照顾楚清音,又要去各个店铺,这些天已有焦头烂额之感,楚夜的到来可以说正是时候。

于是二人在唐府住了下来,楚夜亲自照顾姑妈,整天陪在她身边,服侍她吃药,陪她说话。楚清音心情大好,又加上他的精心照料,病情渐渐稳定下来,并且有所好转。

这天下午,楚清音服了药睡着了,楚夜便和江雪到花园散步。两人正倚在棵桂花树下说话,一个小丫头慌慌张张的跑来,叫道:“表少爷,不好了!您快去看看吧,夫人她……”他一惊,三步并做两步冲到姑妈房中,楚清音昏昏沉沉的躺在床上,阿梅一脸焦急站在旁边,一个花白胡子的老大夫正在写着药方。见他进来,阿梅几乎要哭出来,道:“表少爷,夫人不知怎的竟突然发起高烧来了。”

楚清音的额头果然火一般烫,整个人已处于昏迷状态。他不禁皱起了眉,问道:“先生,我姑妈怎么样?”老大夫叹了口气,道:“老夫行医四十多年,从来没见过这么奇怪的病例,按说受了风寒,只要老夫三天的药便可痊愈,唐夫人怎么会如此反复不已呢?”把药方递给阿梅:“先吃两副试试,若是再无效……”摇了摇头:“老夫也无能为力了。”阿梅嘴一扁,眼里已有泪珠滚动,楚夜忙道:“阿梅,我来照看姑妈,你先去抓药吧。”

阿梅送走大夫又去抓药,他在床边坐下,看着姑妈削瘦的脸庞,又是心疼又是难过。他父母早亡,姑妈是他唯一的亲人,他当她是母亲一般,眼见她病重自己却无能为力,心里有如刀割般的难受。

江雪轻声道:“你别担心,说不定姑妈吃了药就会没事了。”他没说话,轻轻握住楚清音放在被外的手,那手原本丰润饱满,现在却瘦得皮包骨头、青筋暴起。他心里一酸,几乎要流下泪来。却听江雪又道:“今天早晨不是还好好的么?怎么会突然这样了呢?会不会是吃坏了什么东西?”他愣了下,蓦的心头一动,想了想道:“雪儿,你先回房里去吧,我想静一静。”江雪应了一声,担心的看他一眼,轻轻的出去了。

打发走其他的丫环仆妇,他掩好门,稳了稳心神,拉过姑妈的手腕细细的把脉,过了片刻,又换了另一只手,随后翻开她的眼皮看了看,渐渐的,他眼里浮起一丝疑云。思索半晌,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小玉瓶,倒出粒碧绿的药丸喂她服下,又喂她喝了些水,坐在旁边,静静的观望。

过了一柱香的时间,楚清音的烧竟慢慢的退了,虽然还在昏睡,情况却明显好了许多。他松了口气,眼里的疑云却更重了。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正在思索间,门却突然开了,唐风慌慌张张的冲进来,扑到床前,连声问道:“妈怎么样了?”他和柳依依正在米行看一些帐目,听小厮报说夫人病重,便急急忙忙的赶了回来。

楚夜道:“姑妈没事了,你别担心。”唐风抹了抹额上的汗,道:“吓死我了,妈没事就好。”阿梅端着药碗进来,楚夜道:“先放着吧,等姑妈醒了再喝。”

他生怕再出意外,当晚便搬到了楚清音卧房旁边的屋子。

药照常抓,他每次都亲自喂姑妈吃药,只是那些药他都悄悄倒掉了,换成了自己配的药。经过这次事件,他已断定楚清音并不是单纯生病那么简单,而是中了一种慢性毒药。下毒的人大概是怕被人察觉,开始份量不敢下得太重,只是造成个生病的假象,然后慢慢加重,让她逐渐走向死亡。那天江雪无意中的一句话提醒了他,他发觉她的脉象中有种极不易察觉的古怪,起初还不敢肯定,等看到她服下百灵丹后的症状,才断定了她中毒的事实。百灵丹是无心专门炼制的解毒灵药,对一般的毒药都有效果。楚清音中的毒比较怪异,百灵丹不能完全解她体内的毒,却可以克制一部分毒性。这次的高烧,也是被人再次下毒引起的。

他不知道下毒人的目的是什么,要想杀死楚清音,完全可以不必用这么麻烦的方法。他有个预感,这里面有个惊人的阴谋,而且那个下毒的凶手就隐藏在府内。只是唐府人口众多,光丫环仆妇就有上百个,再加上男仆佣人和干粗活的,大概得有三百多口,要查起来确实非常困难。现在他还不想打草惊蛇,惊动了凶手,就更不好查了。他再也不敢有丝毫大意,住在姑妈隔壁,也是为了防止再次发生下毒事件,不管什么人,若想在他的眼皮底下对楚清音下手简直是不可能的。从这天起他几乎寸步不离,每天守在姑妈身边,根据她当天的身体状况斟酌配制药的成分。

七、八天过去了,在他的严密防范和精心照料下,楚清音好了许多,已经可以由他扶着到花园中散步了。只是关于中毒一事,他没有告诉任何人,连唐风也不知道。这并不是说他怀疑唐风,唐风生性率直,心里存不住事,若是知道了定然会兴师动众追查这件事,凶手如果闻风逃走,再想弄清真相就难了。

这些天来,他悄悄在府中查找,想找出些蛛丝马迹,可惜却是一无所获。

三十七 疑云重重

一晃又有半个月过去了,楚清音体内的毒也清除的差不多了,幸好那个凶手因为有所顾忌没有把药量下重,再加上他的细心和无心的解毒灵药,楚清音这才逃过一劫。这些天里,江雪也整天忙前忙后,帮他照顾姑妈,楚清音开心不已,对她不绝口的称赞。看姑妈如此喜欢江雪,他心中也非常高兴。

这天午后,楚清音照例午睡去了,楚夜微笑道:“想不想去逛逛?”二人来苏州已有月余,由于姑妈的病情,一直都没有带江雪出去玩过,现在楚清音已无大碍,便想和她出去走走。江雪大喜,急忙换了件衣服,又叮嘱阿梅好生照看姑妈,这才双双携手向外走去。

刚到门口,却见唐风和柳依依走了进来。唐风道:“你们要出去?”他点头,唐风道:“我们还没吃饭呢,不如一起去吃个饭吧?这些日子辛苦你了。”楚夜道:“也好,很久没和你聊聊了。”江雪撅起嘴,小声道:“咱们不是刚吃过么?你说过要带我去玩的!”他微微一笑,道:“别生气,带你去看个朋友。”对唐风道:“咱们去逍遥居吧。”逍遥居是朱啸天和娟娟祖孙开的一家酒楼,娟娟可以说是江雪唯一的朋友,这段时间由于担心姑妈的病情,他倒把这件事给忘了,刚才听唐风说出去吃饭,忽然记了起来。江雪自然不知道,好奇的问道:“朋友?谁?”他微笑:“等会你就知道了。”唐风无奈的叹口气:“那好,就去那里吧。”

此时正值午饭刚过、晚饭未到之时,逍遥居里并没有多少客人,只有楼下一桌镖师模样的人正在吵吵嚷嚷的喝着酒。

娟娟看到江雪欣喜不已,拉着她的手不停的问东问西,两个女孩子叽叽喳喳的说了好久,这才过来跟其他人打招呼。楚夜、唐风、江雪三人她都认识,只有柳依依没见过,唐风忙做了介绍。上下打量着她,娟娟惊叹道:“柳姐姐好美啊,唐大哥,你真有福气!”唐风很是得意,听她称赞柳依依,心里不禁十分受用。柳依依微笑道:“姑娘过奖了。”楚夜笑道:“别光顾着说话,有什么好吃的赶紧拿上来,我表哥可饿坏了。”娟娟伸伸舌头,忙叫伙计来吩咐一番,伙计自去厨房准备了。

两个女孩子别后重逢,都十分开心,躲到旁边,悄悄话说个没完,及至酒菜上来,才意犹未尽的住了口。楚夜招呼娟娟一起过来坐,娟娟没有推辞,挨着江雪坐下了,笑道:“楚大哥,听江姐姐说你们快成亲了,恭喜恭喜!”楚夜微笑:“谢谢。”江雪道:“娟娟,你应该多多敬唐大哥几杯才是。”自她与楚夜两情相悦,再见到唐风时言语已恭敬了许多,这些日子实在无聊,便忍不住想跟他开个玩笑。

娟娟却认真的道:“江姐姐说得不错,唐大哥能娶到柳姐姐这样的美人,真是前世修来的!唐大哥,柳姐姐,小妹敬你们一杯,祝你们早结良缘、白头偕老。”她自小在深山中长大,对人情世故本来一窍不通,但她天性聪明,经过这几个月的见闻,对一些场面已可以能应对得体了。

唐风笑道:“多谢!”欣然举杯一饮而尽。柳依依却面露难色,道:“我是从来不喝酒的。”唐风柔声道:“喝一杯不要紧的。”柳依依无奈,也只得喝了。她果真不能饮酒,一杯下去,脸已是红了。

江雪却又倒了两杯酒放在唐风面前,道:“柳姐姐可以喝一杯,但你得喝三杯才行。”唐风奇怪的道:“为什么我就要喝三杯?”江雪一本正经的道:“因为你是男人。”唐风好笑的道:“这算什么理由?”江雪悠悠的道:“如果你觉得我说错了,不喝也行。”唐风不禁气结,一时又想不起什么话反驳,只得喝了。

娟娟又端起杯子,道:“唐大哥,柳姐姐……”柳依依急忙道:“我实在不能再喝了。”江雪笑道:“柳姐姐不喝,可以由唐大哥来替。”唐风笑道:“也好。”斜眼瞧了她一眼,心道:“看你还能耍出什么花样来。”江雪扬扬眉毛,还他一个挑衅的眼神,道:“这次你得喝六杯了。”唐风一愣:“我的三杯,加依依的一杯,不是四杯么?”江雪正色道:“柳姐姐可以喝一杯,但你若替她,就得喝三杯。”唐风怔住,瞪眼看向楚夜,道:“你别想置身事外,快管管你的女人!”楚夜忍着笑,道:“算了,我陪你喝总成了吧?”唐风道:“这还差不多!”江雪扁扁嘴,不满的小声道:“赖皮!”

柳依依不禁微笑,端起杯子喝茶,却不小心把手帕落在地上。娟娟与她相邻而坐,忙捡起来还她。柳依依轻声致谢,娟娟笑了笑,却突然神色一变,急忙低下头,掩饰的端起杯子喝水。再抬起头,正迎上柳依依探究的目光,勉强笑了笑,道:“柳姐姐身上真香!你平时用的哪种香熏衣服啊?”唐风接口道:“她天生就有种异香,根本不必用熏香的!”江雪惊讶的道:“真的么?柳姐姐真是天生丽质,让人羡慕!”

娟娟却神色古怪,惊愕的看了柳依依一眼,恰巧柳依依也正微笑的看着她,急忙转开眼睛,强笑道:“我去厨房看看。”江雪笑道:“是不是想亲手做菜给我们吃啊?”她胡乱应了一声,起身去了。

直到这顿饭结束,她也没有再露面,一个伙计过来道:“小姐说她有点不舒服,先回去休息了。今天算她作东,请各位以后常来。”江雪奇怪的道:“刚才还好好的呢,怎么忽然不舒服了?”伙计道:“小姐说她有些头痛,休息一下就会好的。”江雪道:“我去看她。”柳依依忽然道:“天也不早了,咱们还是早些回去吧,免得妈惦记,雪儿想看朱姑娘,明天去也不迟。”唐风道:“依依说得不错,先回去吧。”江雪无奈,只好怏怏的随众人回唐府了。

楚清音已经醒了,正在喝莲子羹,见他们回来,便吩咐侍女再去盛四碗来。唐风忙道:“我可吃不下了,妈,你今天觉得怎样?”楚清音微笑道:“我已经没事了,这段时间生意上的事辛苦依依了。”柳依依柔声道:“这些都是我们应该做的,您老人家这么说,依依怎么担当得起?”楚清音笑了笑,道:“我这老太婆就不妨碍你们了,你们去吧,夜儿留下,我有话问你。”

待众人退出,屏退了侍女,示意他坐下,她却没有说话,端起杯子慢慢喝茶。

楚夜不知道姑妈要问自己什么,心中纳闷,问道:“姑妈,有什么事?”楚清音放下杯子,道:“夜儿,你跟姑妈说实话,风儿和依依到底是怎么认识的?”他一惊,抬眼看向姑妈,只见她神色平静,正淡淡的看着他,等他的回答。他不免心里发虚,面上却不动声色,用一种撒娇的语气道:“夜儿不是跟姑妈说过么?难道姑妈连夜儿的话也不信了?”楚清音无奈的摇头,嗔道:“你也老大不小了,怎么还跟个孩子似的撒赖?”她疼爱这个侄儿,几乎已胜过了自己的亲生儿子,有时明知道他说谎,却也不忍心责怪,叹了口气,缓缓的道:“你们兄弟情深,姑妈很高兴,姑妈虽然老了,却不是顽固不化之人。依依这孩子很懂事,举止也得体,我其实很喜欢她。”看了看他,微微的笑了,道:“等过几天姑妈大好了,就给你们选个日子。冬天里这边暖和,就陪姑妈过完年再回去吧。”楚夜笑道:“是,一切姑妈作主就是了。”楚清音道:“你这孩子就会哄姑妈开心!算了,你去陪陪雪儿吧,姑妈也不能老霸着你,得留点时间给你们小两口。”

楚夜退出,心里还在暗暗嘀咕,听姑妈的口气已经在怀疑柳依依的身世了,他不知道姑妈到底知道了多少,不过听她的意思很是喜欢柳依依,好象已并不太在意她的出身。他不禁松了口气,他知道总有一天楚清音会知道的,当初隐瞒柳依依的身世,就是为了让她先与姑妈建立起感情,这样在姑妈知道真相后,才不会太过排斥她,现在看来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而且效果比想象中的要好得多。

他心情大好,又与江雪偷偷溜出府去,在街上的夜市逛了半晌,直到江雪喊累,这才回去安歇了。

第二天一早,他刚刚起床,便有小厮来报说有人找他,忙出去看时,却是朱啸天。

他心中奇怪,问道:“前辈,有事么?”他虽与朱啸天相识,平素却无往来,朱啸天这么早就来找他,定是有要紧的事情。

朱啸天冷冷的道:“我孙女在哪?”他一愣:“您是说娟娟姑娘?”朱啸天道:“废话!我还能有几个孙女?”楚夜一头的雾水,不解的道:“前辈,您的意思是……”朱啸天道:“她昨天晚上说要来这里找你的那位江雪姑娘,到现在了还没有回去,我不找你要人找谁?”他愣住了:“娟娟姑娘昨晚并未来过呀。”朱啸天也是一惊:“真的没来?”他点头:“不敢欺瞒前辈。”

朱啸天呆了,喃喃的道:“我还以为天晚了她住在这里了,她既没来此处,那会去哪里呢?”忽地脸色一寒:“小子,你没骗我吧?”楚夜苦笑:“我骗你做什么?”朱啸天紧紧的盯着他,过了半晌,突然紧张的道:“她在这里并没有其他的朋友,难道……出了什么事了?”一想到这些,登时神色大变。楚夜忙道:“前辈别急,咱们先到各处找找,说不定娟娟姑娘现在已经回去了呢!”朱啸天不再多说,转身向来路急急的去了。

事与愿违,娟娟竟真的失踪了。朱啸天简直要急得发疯,四处去寻找她,江雪也焦急不已,在她的请求下,唐风也派出所有的人马到处寻找。两天过去,几乎把苏州城翻了个遍,却没有一点消息。

三十八 意料之外

又有两、三天过去,不光苏州城里,连城外方园三十里内的村镇都找遍了,还是没有娟娟的下落。不仅如此,朱啸天竟也不知去向,大概是外出寻找孙女了。

江雪闷闷不乐,唯一的朋友失踪,自然很是难过。楚夜看得心疼,便带她到灵岩寺游玩。

灵岩寺是苏州有名的寺院,规模宏大、气势雄伟,灵岩山更是风景优美,再加上楚夜又不停的逗她开心,她的心情渐渐好了许多。

下午,两人刚刚回到唐府,就见唐风的贴身小厮阿福跑了过来,道:“表少爷,你回来了?小的正要去找您呢!”楚夜问道:“有事吗?”阿福道:“城西发现了一具尸体,李捕头和少爷已经去查验了,少爷说让您也过去看看。”他有些疑惑:“尸体?什么人的尸体?”阿福摇头道:“小的也不清楚,好象是挺重要的一个人。”江雪大是好奇,也想跟去看看,连声催促他快去。他想了想,详细的问明地点,同江雪一起向城西而去。

案发现场在效外的一片树林中,有一条小路通到附近的一个村子。发现尸体的是一个五、六十岁的乡下老头,他本来想到这里捡些枯枝回去生火用的,不料竟看到具血肉模糊的尸体,不禁吓得魂飞魄散,忙回村叫了地保一同到府衙报案。

捕头李之英正在查看现场,唐风站在尸体旁在思索着什么,旁边还有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

他走过去,道:“李兄,表哥。”看见他,唐风眼睛一亮,道:“你来得正好。”指着那具尸体:“你看!”尸体周围脚印杂乱,枯草被踏倒了一大片,显然经过剧烈的搏斗,地上全是星星点点的血迹。看清尸体的相貌,他不禁大吃一惊:“是他?这怎么可能?”他万万没有想到,死的人竟是朱啸天。朱啸天的武功出神入化,江湖中已鲜有敌手,是谁有这么大的本事能杀得了他呢?江雪已是吓得面青唇白,颤声道:“他既死了,那娟娟她岂不也……”楚夜忙安慰道:“别怕,娟娟也许还活着。”

仔细的查看过尸体,他皱了皱眉,道:“他是先中了毒,然后才被人用刀刺死的。”唐风点头道:“不错,若非他中毒在先,江湖中又有谁能杀得了他?”却听有人道:“楚公子能否看出他中的是什么毒么?”他抬起头,说话的是一旁的那个中年人,他面容白皙、相貌斯文,眼睛里却是一副不可捉磨的神情。

楚夜忽然觉得他有点面熟,好象在哪里见过一般,一时间却想不起来。李之英走了过来,道:“这是新来的吴捕头。”那中年人道:“在下吴维。”江雪失笑道:“无为?你的名字倒很有趣。”楚夜低声道:“雪儿,别胡闹!”忽地想起,这个吴维自己确实见过,那是在栖凤楼初见柳依依的时候,他就是跟福威镖局的赵大海在一起的中年人。看了看唐风,唐风神色淡漠,显然已经认出他了。当下淡淡一笑,道:“在下也不清楚这是什么毒,这药中有种令人迷乱的成分,好象不是中土所有。凶手应该是趁朱前辈中毒后神智不清时下手杀了他的。”唐风沉呤道:“朱啸天的毒岂是那么好下的?这凶手定是个高手了。”吴维道:“还有一个可能,凶手是朱啸天认识的人,所以才会毫无防备。”李之英赞同的道:“吴兄言之有理,咱们不妨从他周围的人查起。”

吴维却忽然阴阳怪气的道:“朱啸天的熟人么,眼前就有一个。”李之英一怔:“谁?”吴维淡淡的道:“听说楚公子跟朱姑娘很熟。”楚夜愣了一下,好笑的道:“你怀疑我?”吴维不紧不慢的道:“楚公子是毒王的高足,自然擅于用毒,朱姑娘前几天莫名失踪,好象与你也有点干系,朱啸天曾找过你要人,这前后联系起来一想……”环视众人,阴阴的道:“实在不能不令人生疑呀!”

唐风大怒,道:“你简直一派胡言!”吴维淡淡的道:“唐公子稍安勿躁,在下的话还没说完。”唐风愤愤的“哼”了一声,勉强耐着性子听下去。

他清了清嗓子,接着道:“仵作验尸的结果,死者死于昨日夜间子时时分,楚公子,请问那时你在何处?”楚夜道:“昨日子时?我当然是在家里睡觉了。”吴维道:“有谁可以证明你那时确实在家中?”楚夜苦笑:“好象没有人能证明。”半夜子时连下人都已睡熟,自然没有人为他作证了。吴维得意的一笑,道:“那就不用多说了,我有充分的理由怀疑你与本案有关,请楚公子跟我走一趟吧。”竟把他当成嫌疑犯对待了。

唐风简直七窍生烟,怒道:“你脑子有毛病么?他若是杀人凶手,我还是江洋大盗呢!”李之英也道:“吴兄,你说楚兄弟是凶手,这不可能吧?话可不能乱说啊!”吴维冷冷的道:“是与不是,等大人审过了再说!”手一挥:“带走!”衙役们望望他,又望望李捕头,呆在原地迟疑不动。

吴维恼怒的道:“怎么,都不想干了?还不动手?!”李之英皱眉道:“吴兄,不可鲁莽!”唐风怒道:“我看谁敢动手?”吴维冷笑道:“唐公子,你要干涉吴某办案么?”楚夜却忽然笑了,制止住暴怒的唐风,懒懒的道:“吴捕头,我虽然没有办法证明自己昨夜子时的时候确实在家里,但你有证据证明我在这里杀人么?”吴维愣住了,一时说不出话来。瞟了他一眼,楚夜嘴角现出个讥讽的笑容,接着道:“既然你没有办法证明我是杀人凶手,那在下可不奉陪了。”唐风不由大笑,拍拍他的肩,道:“说得好!”轻蔑的看着吴维:“捕头大人还有什么吩咐么?若是没有,我们可要告辞了!”吴维脸色铁青,道:“你们别得意,我会找到证据的!”唐风在苏州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并且与杨知府交好,他此时就算存心诬蔑,在拿不出证据的时候,还是不敢太过于放肆,虽然心里恨得痒痒的,却是无可奈何。唐风大笑道:“你还是找到证据再得意吧!”

深夜。

楚夜翻来复去不能入睡。

朱啸天的死实在大出他的意外,就算是他先中了毒,能杀死他的也不是一般的人。娟娟现在不知道是生是死,绑架她的人和杀死朱啸天的凶手应该是同一个人(或者说是同一伙人)。要说是朱啸天的仇家,似乎有点牵强,毕竟他已在深山中隐居了三十年,三十年岁月的磨砾,仇恨也应该消退的差不多了吧?何况在苏州,并没有几个人知道他真正的身份。那凶手如此的费尽心机,究竟是为什么呢?

思来想去也没有头绪,心中烦闷,索性披衣起身,到后园中散步。

月色如水,院中梅影扶疏。

梅花已经开了,洁白如雪、暗香浮动,另有一番清幽的意境。望着皎洁的夜空,想起这几个月来的经历,心中感慨颇多,不禁轻轻的叹了口气。

忽听一个优美的声音道:“楚公子因何叹息?”他一惊回头,只见柳依依正站在身后,她身姿婀娜,披着件白狐毛领的披风,乌黑的长发随意的披在脑后,在月光下更显得楚楚动人、宛如仙子一般。

他微微一笑,道:“柳姑娘这么晚了还没睡?”柳依依走到棵梅花树前,道:“月下赏梅,别有一番风韵。”楚夜道:“柳姑娘倒好兴致。”她抬起头,用种探究的目光看着他,问道:“楚公子可是有什么心事?”楚夜淡淡的道:“我会有什么心事?只是睡不着,出来走走。”

柳依依道:“你是在担心娟娟姑娘吧?我想她应该还活着。”楚夜道:“哦?理由呢?”柳依依道:“我猜想抓走娟娟的和杀死朱啸天的应该是同一人所为,抓走娟娟的目的大概就是为了以她作饵诱杀朱啸天,而那片树林可说是案发现场,既然朱啸天已经死了,那也没有再留着她的必要。可是那里并没有发现娟娟的尸体,可见他们并没有杀她,而是又带着她离开了。”楚夜道:“也许她被带到别处杀害了呢?”柳依依道:“那样岂不是画蛇添足、多此一举么?”楚夜想了想,道:“好象有点道理,不过,他们留下她的理由是什么?”柳依依缓缓的道:“理由只有一个,那就是她还有别的用处。”楚夜沉呤道:“这样说她暂时还不会有性命之忧了?”转头看着她,面上露出欣赏的神色,微笑道:“柳姑娘心思缜密,分析的有条有理,在下佩服。”柳依依嫣然笑道:“我只是乱猜的。”她的笑容如春花初绽、妩媚灿烂,他不禁一呆,随即转开目光,伸了个懒腰,道:“夜里寒冷,柳姑娘还是早些安歇吧,在下要去睡了。”打个哈欠,告辞去了。柳依依看着他的背影,眼睛里显出种复杂的神情。

三十九 疑惑

娟娟失踪已有十天,还是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杳无音讯。江雪已经有些绝望,猜想她或许早已被害,此刻大概正葬身在某个角落的泥土下面。

两个女孩子虽然相处的时间只有短短数天,但却十分投契,娟娟是她唯一的朋友,对于这段友情,她自是十分珍惜。谁知刚刚别后重逢,却发生了这种事,她虽焦急担忧,却也无可奈何。心中抑郁,又怕楚夜担心,面上还不敢流露出来。

楚清音已恢复的差不多了,楚夜仍不敢有丝毫大意,若是有事外出,便叮嘱阿梅好生照料姑妈。

阿梅从三、四岁时被好赌的父亲卖入唐府,一直在楚清音身边长大,很是聪明伶俐。府中丫环侍女众多,楚清音却对她格外宠爱,她对主人也是忠心耿耿,有她在姑妈身边照顾,楚夜也比较放心。

这天深夜,天阴得厉害,象要下雪一般,到处一片漆黑。唐府里下人也都睡了,周围寂静无声。

一条黑影悄悄溜进了楚夜的房间。

楚夜正在熟睡,黑暗中只听见细微的均匀的呼吸声。

那黑影在门口屏息凝神静听片刻,脸上浮起一丝狞笑,突然手一扬,一片寒光向床上射去。楚夜正在睡梦之中,他的暗器去势极快又无声无息,断没有不中之理。正自暗暗得意,蓦地人影一闪,楚夜已扑到近前,一掌劈了过来。

那黑影武功却也了得,虽惊不乱,身体一折倒纵而出,避开他的掌势,几个起落已在十几丈外。楚夜纵身跃出,直追过去。两人你追我赶,重重屋脊在脚下掠过,那黑影轻功绝佳,竟一直与他保持着四、五丈远的距离。

一前一后,风驰电掣般,不消片刻已出了苏州城。黑影左转右拐,到了一片树林之中,楚夜生怕目标失踪,追得越发紧了。

那黑影却忽然站住了,转过身道:“楚公子如此苦苦相逼,是不是不想要娟娟姑娘的命了?”声音粗砺嘶哑,甚是难听。他的脸上蒙着一块黑巾,令人看不清他到底是男是女、是老是少,只露出双闪着寒光的眼睛。

楚夜止住脚步,问道:“阁下是什么人?你知道娟娟的下落?”黑影道:“当然。”楚夜道:“她是否在阁下手里?”黑影道:“不错,她确实在我的手里。”楚夜道:“你想怎么样?”黑影悠悠的道:“楚公子是不是希望让她活下去?”楚夜道:“你想提条件?说吧,怎么样才能让她活着回来?”黑影笑道:“楚公子果然聪明,其实这很简单,只要……”突然一掌劈了过来,同时厉声喝道:“只要你死!”

楚夜早已暗中戒备,侧身避过,抬手还了一掌,微风过处,鼻中嗅到一丝淡淡的幽香。那黑影一击不中随即急速后退,飞身没入树丛之中,远远的笑道:“她就在这树林里,你还是快去找找吧!”

他愣了一下,环视四周,忽然想起这个地方就是几天前朱啸天丧命的地方,不由心中一动。想起那黑影的话,不论是真是假,先找找再说,就算是个陷井,他也决意要试试。

林中更加的幽暗,他小心翼翼,慢慢的四处搜索,过了半晌,也没发现什么。皱了皱眉,准备先回去再说。

刚走出树林,蓦的眼前火光耀眼,四周竟亮起无数的灯笼。他吃了一惊,定睛细看,这才发现自己已被层层包围,来的人身着官衣,全是苏州府衙的捕快,周围一圈强弓硬驽正蓄势待发。为首的一个人四十多岁,相貌斯文,正是苏州新来的捕头吴维。

吴维打量着他,冷冷的道:“楚公子,你半夜三更的不在家睡觉,跑到这里来做什么?”楚夜淡淡的道:“捕头大人你又在这里做什么?”吴维冷冷的道:“我接到线报,杀死朱啸天并绑架了朱娟娟的凶手今晚要来这里毁尸灭迹,所以本捕头过来捉拿凶犯!”楚夜道:“哦?凶犯在哪呢?我怎么没看见?”吴维面色一寒,道:“你不必再装了,凶犯就是你!”楚夜淡淡的道:“哦?证据呢?”吴维冷笑:“你还嘴硬,我这就让你看看证据!”手一挥:“搜!”十几个捕快奔入林中搜索。

只过了片刻,有一个捕快跑过来报说发现一处可疑之地。

这个可疑之地在一棵树下,象是刚刚被人挖过,在下面埋了什么东西,土还是新的。吴维命人挖开来看,里面竟是一具尸体,看身形装束是一个女子。

吴维得意的一笑,道:“楚公子,请问这是何人啊?”楚夜一愣,刚才由于天色昏暗,他并没有注意到这里的异样,这里埋着具尸体,实在大出他的意料。走上前,小心拂去尸体脸上的泥土,只看了一眼,他的脸已发白。这具尸体不是别人,正是失踪多日的娟娟。

看情形她已死了好几天,因为天气寒冷,尸身仍旧完好无损,并没有腐烂的迹象。她神色惊恐、面色青紫,颈上有瘀青的指印,显然是被人扼死的,眼睛还睁得大大的,似乎在控诉凶手的凶残。

吴维道:“这个女子就是朱娟娟吧?”他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一颗心已沉了下去。娟娟竟真的死了,在这之前,他心中还存了万一的指望,希望她还活着。

吴维得意至极,道:“现在已经真相大白,你劫持杀害了娟娟姑娘,并把她的尸体偷偷藏了起来,不料被朱啸天发现找你要人,于是你把他骗来此处杀死。你生怕事情败露,便趁夜深人静之时把先前藏于别处的朱娟娟的尸体带到这里掩埋,妄图掩盖罪行。岂料天网恢恢、疏而不漏,现在你还有何话说?”楚夜听得发呆,苦笑道:“吴捕头,你的想象力当真丰富得很!娟娟姑娘和我无怨无仇,我为什么杀她呢?”吴维道:“看这女子倒也有几分姿色,你定是求欢不成,怒而杀人灭口了。”楚夜大怒,喝道:“你简直一派胡言!”他忽然明白自己落入了一个圈套之中。吴维冷笑道:“你还想抵赖?”他强压怒火,淡淡的道:“是非曲直自有公论,不是你说怎样就怎样的。”吴维恶狠狠的道:“你有什么话跟知府大人说吧,带走!”有两个捕快手拿铁链走上前来。楚夜冷冷的道:“这倒不必了,我跟你们走就是。”吴维道:“算你聪明!”

苏州府衙的大牢当真是名不虚传,尺余厚的青石墙,两寸厚的铁板门,被关在里面插翅也难飞。看清了这里的环境,楚夜只有苦笑,那个吴维还真看得起他,这里本来是关押重犯的地方,虽然没给他戴手拷脚链,但要想从这里逃出去,还真的不那么容易。

这间牢房并不大,只有一丈见方,阴暗潮湿,角落里放着个马桶,地上散乱的堆着一堆稻草,这就等于是床,也是冬天让犯人取暖的东西,整个房间散发出一种恶臭。

随着牢门的关闭,这里又陷入黑暗之中。楚夜在稻草上坐下来,整理着纷乱的思絮。在这恶劣的环境中,他的心里竟出奇的平静,多日来的遭遇一一浮现在眼前。蓦地灵光一闪,脑中一片清明,胸中诸多的疑团竟迎刃而解。他的嘴角渐渐浮起一丝微笑,喃喃的道:“我终于知道你是谁了。”

四十 飞来横祸

第二天一早,当唐风得到消息气急败坏的赶到大牢的时候,楚夜却睡得正香。

被他摇醒,揉了揉眼睛,楚夜赖洋洋的道:“你怎么来了?”唐风道:“今天天还没亮,李大哥就去找我了,否则我怎么能知道你在这里!快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

听楚夜讲完事情的经过,他的眉头皱了起来,问道:“你可知那个蒙面人是什么人么?”楚夜道:“她就是杀死蝴蝶夫人的人,也就是她的师妹。”唐风一怔:“是个女人?你怎么这么肯定?”楚夜道:“她们二人所用的武功身法如出一辙,而且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她们身上都有一种完全相同的淡淡的香气。”唐风道:“就凭这些你认为她们是一个人?”他点头:“应该不会错。”唐风想了想,道:“我去跟杨兄说说,先把你保出去再说。”

过了半晌,唐风垂头丧气的回来了,楚夜问道:“怎么样?”他叹气,面上神色恼怒至极,原来杨知府以案情重大为由,拒绝保释,任凭他费了半天口舌,杨思贤竟意外的毫不松口。他心中气极,却也没有办法。

楚夜却好象早已料到一样,神色平静,微笑道:“在这里也不错,很清静的,正好可以想些问题,你不用担心。”唐风无奈,找来牢头,吩咐他给楚夜换个好点的地方。

果然是有钱能使鬼推磨,现在的这间虽也是牢房,但跟刚才那间比起来却是不可同日而语了。面积大了一倍有余,里面打扫的干干净净,有一张木床,铺着整洁的被褥,还有一张方桌两把椅子。

等一切安置好,唐风才离去,走时再三叮嘱牢头要好好照料他,牢头唯唯的应了。

晌午时分,楚清音和江雪也知道了,到牢中来探望他,少不得又要他安慰半天。只说得口干舌燥,才把两个女人哄走了。

这些天苏州知府杨思贤忙着为皇上选秀女之事,暂且无暇过问这件案子。楚夜在大牢里无事可做,天天是吃了睡、睡了吃,似乎很是惬意。

江雪几乎天天来看他,每次都带些好吃的来,跟他说会话。牢头和狱卒都受了唐府的银子,也就睁一眼闭一眼,只要他不逃走,其余的并不多加理会。

一晃过去了十来天,楚夜在牢里竟好吃好睡,呆得心安理得,丝毫没有害怕或烦燥的意思。吴维来看过他两次,见他如此模样,倒不由在心中暗暗嘀咕。

这天早晨,他忽然托一个狱卒带口信给唐风,要他赶紧来一趟,说有重要的事要告诉他。

他一边喝着狱卒给他泡的茶,一边等着唐风。

不消片刻,果然有人来了。只不过来的不是唐风,而是柳依依。

看见她,他有些惊讶,问道:“怎么是你?我表哥呢?”柳依依道:“他刚好出去了,有什么事我可以转告他。”楚夜沉默了半晌,淡淡的道:“没什么事,只是这几天都没见到他,想跟他聊聊。”柳依依道:“等我回去时转告他吧。”她面上现出一抹微笑,柔声道:“莫着急,他很快就会来看你了。”

这天中午,江雪照例来看他,与往日不同的是吴维也跟了进来,两人还未来得及说什么,便连声催促她离开。江雪无奈,只好留下食盒中的饭菜独自去了。

吴维冷笑道:“真是钱能通神啊,连坐牢都这么滋润!”楚夜懒得理他,自顾自的享用美食。吴维讨了个没趣,狠狠瞪他一眼,悻悻的走了。

当唐风听到柳依依的口讯赶来大牢的时候,天已是傍晚了,两个狱卒正在喝茶聊天,楚夜却侧身向里在蒙头大睡。

他走过去掀开被子,道:“懒虫,该起来了!”楚夜却动也不动。唐风在床边坐下,拍拍他道:“快起来!”楚夜却仍是一动不动。

唐风突然有种不祥的感觉,抓住他的肩膀一拉,让他面向自己,在他看到楚夜的脸的一瞬间,他只觉得自己的心脏几乎停止了跳动。

楚夜面色发青,双目紧闭,嘴角还留有一抹淡淡的血迹,虽然身体尚在微温,却早已经没有了呼吸。唐风如雷轰顶,脑中一片混乱,伸出颤抖的手向他胸口摸去,果然连心跳也没有了。楚夜竟然死了,这是他做梦也没有想到的,一时间心里空落落的,五脏六腑都象被人挖走了一般,痛楚难当。

唐风傻了,怔怔的看着他,不知如何是好。

过了半晌,他终于清醒过来,大叫道:“来人!快来人啊!”

两个狱卒急忙跑过来,问道:“唐公子,有什么吩咐?”唐风面色苍白,指着楚夜说不出话来。一个狱卒道:“楚公子怎么啦?病了么?”边说边上前查看,另一个狱卒也好奇的凑上前来。

蓦地那个狱卒发出一声惊叫,战战兢兢的道:“楚……楚公子……死了?”唐风怒吼道:“你还问我?我正要问问你们呢!”两个狱卒吓得腿脚发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颤声道:“小的们……真的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啊!今天中午楚公子还好好的哪!”唐风喝道:“今天都有谁来过?”狱卒道:“只有您府里的两位姑娘来过。”另一个狱卒道:“再就是吴捕头来过。”唐风道:“吴维?”狱卒急忙道:“吴捕头走的时候楚公子还好好的呢!”

唐风愣住了,狱卒们偷偷瞟着他的脸色,小心翼翼的道:“要不……小的先去禀告大人?”唐风道:“快把杨思贤给我叫来!”

不消片刻,苏州知府杨思贤、捕头李之英和吴维带着仵作急匆匆的赶来了。

经过简单的检查,仵作道:“楚公子是中毒身亡的,死了大概有一个多时辰了。”唐风怒道:“这牢里哪来的毒?一定是有人蓄意谋害!”吴维阴阳怪气的道:“府衙大牢守卫森严,连只鸟都飞不进来,又怎么能有人潜进来谋害令表弟呢?”唐风道:“外人要进来自然不大容易,但要是府衙内的人呢?”杨思贤皱了皱眉,道:“唐兄弟是怀疑本官手下的人下毒谋害令表弟?”唐风冷冷的道:“不错!”吴维冷笑道:“那么请问唐公子怀疑何人啊?”唐风恨恨的看着他:“你今天曾到这里来过?”吴维淡淡的道:“原来唐公子怀疑在下,不错,我确实来过,但我只在门口停留了片刻,并没有接近过楚公子,而且在下走的时候,楚公子还活蹦乱跳的呢!如果唐公子不信,这两位兄弟可以作证。”那两个狱卒连连点头:“吴大人说得不假。”

李之英一直在查看楚夜的尸体,此时忽然道:“这是什么?”众人转头,只见他已从楚夜的口袋里掏出一个白色的小瓷瓶。瓶口是敞开的,里面已经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