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部分
《《花花江湖》》 · 夏之梦 · 2026-07-25
《花花江湖》
作者:夏之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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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野蛮女郎
春日迟迟,卉木萋萋。仓庚喈喈,采蘩祁祁。
阳春三月,正是草长莺飞、春花吐艳的季节。山坡上、田野边开满了星星点点的野花,田里的农人正一边唱着曲子一边劳作。
沿着大路走来一个少年,他身材瘦小,衣衫敝旧,一幅风尘仆仆的样子,似乎赶了很长时间的路,面上虽已承现出疲惫之态,但一双眼睛却飞扬灵动,时而露出调皮的神情,宛如少女一般。她叫江雪,确实是一个女孩子,只是为了赶路方便,才女扮男装。
她抹了把汗,看了看前面隐约可见的市镇,摸着空空的口袋,心里不禁千万遍的诅咒着那个偷去她钱袋的小偷(其实她的银子也是在前一个市镇上向个有钱的商人“借”来的)。虽然恨得牙痒痒的,却也是毫无办法,阴沟里翻船,谁让自己这么不小心呢?
正在自怨自艾,忽听身后蹄声得得,回头看去,只见三骑飞驰而来,中间一人衣饰华贵,长得倒不难看,只是满脸的骄横,一副纨绔子弟的德行,两边的二人随从打扮,歪戴着帽子,典型的恶奴。三人纵马在路上飞驰,丝毫不顾路上的行人,一路上横冲直撞,所过之处传来阵阵骂声。转眼间已到近前,那少爷忽地抬手一鞭,喝道:“臭小子,看什么!”她急忙闪避,那马已飞奔而过,只留下三人戏谑的笑声。
江雪大怒,望着他们的背影恨恨的啐了一口,在心里将他们的十八代祖宗都问候了个遍,掸了掸身上的尘土,揉着发酸的腿,无奈的继续赶路。
。
终于到了前面的小镇,今日正逢墟期,大街上人来人往,两边摆满了货物,叫卖声、讨价还价声响成一片,真是热闹极了。她慢慢的向前走着,街道两边的小饭馆飘出饭菜的香味,她这才想起自己早晨就没有吃过东西,现在早已是饥肠辘辘了。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转动着眼珠想办法。
忽听有人道:“这种东西也敢拿出来丢人现眼?”紧接着“哗啦啦”一片破碎声,她循声望去,只见刚才路上遇见的那个恶少和他的两个随从正在前面的一个瓷器摊前,地上是一个破了的花瓶,显然是被他打碎的。看着目瞪口呆的小贩,他轻蔑的一笑,掏出一小块银子扔在地上,道:“这是赔你的!”说着转过身,傲慢的向前走了。
江雪眼睛一亮,暗道:“有办法了。”快步跟了过去,在他身上一撞,道:“对不起!”手上已神不知鬼不觉的把他怀中的钱袋摸了过来。不理会他不满的斥骂,转过几条街,到了个僻静处,确定无人跟来,看了看那沉甸甸的钱袋,得意的一笑,想了想,大步向前走去。
片刻之后,她已在这个小镇上最好的酒楼里了。
这里的客人并不多,左边的一桌是五、六个书生模样的人,正在一边饮酒一边高谈阔论;邻座是两个胖胖的老头子,看穿着像是商人,正低声争执着什么;窗前的桌边只坐着一个身着蓝色长衫的青年男子,此时他正侧头看着窗外,令人看不清他的相貌,但从那矫健修长的背影来看,应该不会太对不起观众吧。
菜上来了,虽说江雪只有一个人,却叫了满满一桌子的菜。一边美美的品尝着佳肴,一边考虑着自己的事情。
她是一个孤女,从小就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谁,被一个无儿无女的姓江的老婆婆收养。在她十二岁的时候,由于贫病交加,江婆婆去世了,自那以后,她就四处飘泊。在流浪的过程中,也学了些功夫防身,一晃过去了七年,为了保护自己,她常年穿着男装,象男子一样说粗话,有时都忘了自己是个女孩子了。现在她并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就象以前一样,走到哪算哪,合意的地方便多呆些日子。
忽听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又有客人走了进来。她抬头看去,却是那个被偷了钱袋的恶少和他的随从。她心里暗叫不好,急忙低下头,正盘算怎么脱身,那恶少却已看见了她,大步的走了过来,恶狠狠的道:“臭小子,你居然还没有逃走,胆子不小啊!”
她抬起头,露出一副迷惑的神情,道:“这位大爷,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那恶少大怒,喝道:“你还装傻?你偷了本少爷的钱袋,该当何罪?”他们在这里一闹,登时聚集了一群看热闹的人,众人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江雪一脸的无辜:“这位大爷,话不能乱说,你说我偷了你的东西,可有证据?”
那恶少暴跳如雷,道:“你要证据?证据就在你身上!来人哪,给我搜!”两个随从答应一声,冲上前来。江雪冷笑道:“你说搜就搜?还有没有王法了?”灵活的一闪,飞脚踹在一个随从的肚子上,他立刻象吓米一样弯下了腰。另一个随从却趁机抓住了她的双臂,她拼命挣扎,那随从力气倒是不少,怎么也挣不脱。情急之下,她忽然低头一口咬去,只听一声惨叫,这个随从也捂着鲜血淋漓的手腕跳到了旁边。
那恶少怒不可遏,喝道:“反了反了!”大手一伸抓了过来。他竟然身手矫健,显然练过武功,虽不怎么高明,但对付她倒是绰绰有余。
他步步进逼,拳脚呼呼生风,迫得她连连后退。左躲右闪中,她发现自己已退到了窗前,身后两步远的地方就是那个蓝衫男子。他一直都没有回头,仍旧在悠然的自斟自饮。
那恶少一拳直捣过来,她轻盈的一跳,躲到了旁边,恶少收势不及,那一拳就直向蓝衫男子而去。那男子却恍如未觉,右手依旧端起酒杯喝酒,也未见他如何动作,左手已托住了打过来的拳头。恶少将手一抽,却感觉拳头就象被什么东西粘在他手腕上一样,竟然动弹不得,不由着慌,用力一挣,忽觉手上一轻,连连后退几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忽哧忽哧”的喘着粗气,半晌没回过神来。
江雪拍手大笑,调皮的伸伸舌头,向他做了个鬼脸。
恶少又惊又怒,喝道:“你、你是什么人?快快报上名来!否则……”
那蓝衣男子这才转过头来,他大约二十三、四岁,五官轮廓分明,眼眸幽深如秋日的湖水,鼻梁挺直,嘴角边一丝玩世不恭的微笑,使整个人显出种说不出的魅惑,倒有一多半的人看得呆了。他漫不经心为自己斟上酒,淡淡的道:“想喝杯酒么?”
恶少目瞪口呆,结结巴巴的说不出话来。
蓝衣男子看了他一眼,淡淡的道:“既不想喝酒,还呆在这里做什么?”
他虽然神色温和,眼神却冷得象冰,恶少不禁打了个寒颤,忽然站起来,狠狠的瞪着江雪,道:“臭小子,你等着,本少爷不会放过你的!”头也不回的出门去了。
蓝衣男子转过头,依旧象方才那样怡然自得的自斟自饮,好像什么事也没发生过。众人见已无热闹可看,便也散了。江雪站在当地,本想上前道谢,但见他自始至终都没有瞧自己一眼,不免心里有气,想了想,又坐回桌边,继续享用美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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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间的小路崎岖蜿蜒,蓝衣男子悠悠的走着,不时的东张西望,与其说是赶路,倒不如说是欣赏山中的景色。江雪悄悄的跟在他身后,时而躲到树后,时而躲到石后。她真不明白他为什么放着好好的大路不走,却跑来走这难行的山路。要说欣赏山中的景色,这里怪石乱木、枯枝杂草,又有什么可欣赏的?
天渐渐黑了下来,那蓝衣男子依旧不慌不忙的缓步而行,风吹过树梢,发出“呜呜”的声响,有种说不出的阴森。她忽然觉得有点冷,不由裹紧了衣服,再抬头时,那蓝衣男子竟然不见了。她吃了一惊,急忙向前追去,可走出不多远,前面是及膝深的野草,竟然没有路了,扫视四周,周围的石头树木在昏暗的夜色中就象一只只怪兽,随时都会跳起噬人一般,远处不时传来夜鸟的鸣叫声,声音凄厉阴森,在这暗夜深山之中,周围仿佛不知有多少鬼魅躲在暗中窥伺。更可怕的是,她居然找不到回去的路了。她的心里充满了恐惧,脚不由自主的一步步向后退去。
突然,一只手拍在她肩膀上,她吓得魂飞魄散,尖叫一声向前窜出三、四丈,一脚踩在块碎石上几乎摔倒,勉强稳住身形战战兢兢的回头看去——那个蓝衣男子正站在身后。他没料到她竟然会这么大反应,微微一怔,随即嘴角边浮起丝坏笑:“胆子这么小!”
她以手抚胸,喘息半晌,这才惊魂稍定,狠狠的瞪了他一眼,说道:“人吓人会吓死人的!”
蓝衣男子似笑非笑的看着她:“谁让你跟踪我的?”
她翻了翻白眼,道:“你走这条路,我也走这条路,怎么成了我跟踪你了?”
蓝衣男子玩味的看着她,道:“哦?既然如此,那我就先告辞了!”作势欲走。
江雪急忙道:“等等!”
蓝衣男子道:“还有什么事?”
她犹豫了一下,换上副笑脸,道:“这个,我好像迷路了,你能不能带我一同走?”
蓝衣男子悠悠的道:“带你一同走?我有什么好处?”
她心中暗骂,脸上却不得不赔着笑,道:“我请你吃饭,好不好?”
蓝衣男子上下打量着她,戏谑的一笑:“请我吃饭?你有钱么?”
江雪冷冷的“哼”了一声,心道:“狗眼看人低!”伸手向怀中掏去。忽然,她愣住了,怀中空空如也,从那恶少身上扒来的钱袋竟不知何时不见了,她只觉头上已冒出了汗,神情尴尬至极,犹豫了半晌,道:“真是倒霉,不知什么时候丢了。”
蓝衣男子轻轻一笑,道:“你若没有钱吃饭直说好了,不必找这么多借口,说不定我一高兴会收留你作我的佣人的。”
她恼怒已极,但现在有求于他不便发作,强忍着怒气,道:“你放心奇书Qinkan.net,到了市镇上我自然有钱请你。”心中却想:“到时看本姑娘怎么收拾你!”
蓝衣男子坏笑道:“你居然是个梁上君子,怪不得在酒店里他们要抓你呢!”
江雪恨不得在他那张俊脸上打一拳,但想起他对付那恶少的功夫,明白自己万万不是对手,皱起眉,道:“你不要胡说哦。”
蓝衣男子笑了笑,道:“走吧。”转身向前走去。走了几步忽又回头,问道:“小兄弟怎么称呼?”
江雪道:“我叫江雪。你呢?”
蓝衣男子道:“江雪?倒像个女孩子的名字。”
江雪白了他一眼,恶声道:“我愿意叫什么就叫什么,你管得着么!”
蓝衣男子倒不生气,道:“在下楚夜。”
江雪道:“楚夜?黑夜的夜?难听的很!喂,你这是准备去哪里呀?”
楚夜道:“我去苏州。”
“苏州?”江雪道:“苏州好远啦。”
楚夜看了她一眼,微笑道:“你去过么?”
江雪摇了摇头,颇为遗憾的道:“常听人说‘上有天堂,下有苏杭’,我从来也没去过。”
楚夜道:“苏杭的景色确实很美,不去看看太可惜了。”
她灵机一动,道:“去趟苏州也不错,不过我不认识路,你带我一同走,好不好?”
楚夜侧头看着她,道:“你想去苏州?”她点头,他却忽然笑了,“你只是怕别人找你麻烦,想找个保镖罢了。”
她暗暗一惊,扁了扁嘴,道:“象我这么聪明机灵、秀外慧中、智勇双全、貌若天仙的人还用得着保镖么?”
楚夜失笑道:“秀外慧中?貌若天仙?这两个词好像是形容女子的吧?”[请看小说网 www.qiyebooks.com]
江雪一怔,随即不屑的道:“谁规定这两个词只能形容女子了?”看到他眼睛里深深的笑意,皱了皱眉,道:“就算是请你做我的保镖,也不至于这么好笑吧?”
楚夜笑道:“请我?你一穷二白,拿什么请我?”
江雪皱眉道:“我虽然现在没钱,但是决不会少了你的那份的……你笑什么?不相信啊?”
楚夜忍着笑道:“真想请我?我可得先说清楚,我很贵的哦,只怕你请不起。”
江雪道:“你要多少?”
楚夜一本正经的想了想,道:“你现在身无分文,路上我还要负责你的食宿,加在一起,就两万两吧。”
江雪暗暗咬牙切齿,面上却不动声色,道:“成交,到苏州一起付给你。”暗想:“臭小子,你就等着吧,看我怎么修理你!”
这时天已经黑透了,两人找了个山洞休息。一夜无话。
第二天下午,终于到了一个比较繁华的市镇上。
找了家客栈,江雪道:“先借一百两银子给我。”
楚夜道:“干什么?”
江雪道:“我要去买点东西。”看见他狐疑的目光,又道:“我要买几件衣服。”
楚夜笑了笑,道:“我要算利息的。”
江雪道:“好。”拿了银子一溜烟的去了。
从成衣店买了两件衣服(当然还是男装),在街上绕了几圈,确定他没有跟来,她飞快的闪身进了家药店。
二 可恶的保镖
晚饭过后,看到楚夜没在屋里,她忙悄悄溜了进去,掏出包药粉(在药店买的泻药)倒在了桌上的茶壶里,还轻轻摇了摇,确信没留下什么破绽,这才回到自己的房间。
打了水洗过脸,见自己要的茶点已经送来,舒舒服服的坐下来,随手为自己斟了杯茶,一边喝一边想着楚夜一趟趟跑厕所的狼狈样子,不禁笑出了声。
不料,一杯茶还没喝完,忽觉肚中疼痛,忙抛下茶杯直奔厕所。好一会儿才焉焉的走回来,刚跨进房门口,又急急的转了回去。如此反复,一夜之间不知往返了多少次,到后来两只脚都软了,连站的力气也几乎没有了。
当楚夜来叫她吃早饭的时候,她正躺在床上,动都几乎动不了了。
她眼窝深陷、面青唇白,软软的躺在床上,楚夜吃了一惊,道:“你怎么啦?病了么?我去请大夫。”
她吃力的摇了摇头,道:“不用,我好像是吃坏了什么……”见他神采奕奕,忽然想起昨天的那壶茶,难道他并没有喝?正在疑惑,却听楚夜道:“可能是昨天的茶不好。”她一惊,见他眼睛里的戏谑之色,不禁心虚,问道:“你说什么?什么茶?”楚夜道:“昨夜伙计给我泡的那种茶我正好不喜欢,就跟你的换了一下。”她大惊失色,喃喃的道:“这么说我喝的是你的那壶茶了?”楚夜狡黠的一笑:“正是。”她呆住了,过了片刻,忽然一头倒在床上晕了过去(气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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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江雪的身体非常虚弱,所以今天二人并没有赶路。
中午,江雪一边喝着楚夜特意吩咐伙计做的鸡汤,嘴里还不停的对着面前的饭菜挑着毛病,“这个,放这么多的盐,想咸死我呀?”用筷子扒拉几下,“还有这个,一点味也没有,你们是怎么做菜的?这个这个,看着就让人没胃口!”
伙计站在旁边,赔着笑脸唯唯称是(谁让人家是客人呢?这年头有钱的就是大爷,想不服也不行,更何况旁边那位一脸假笑的小子看起来更不好惹)。楚夜坐在她对面,听着她发牢骚,只是微笑不语,自顾自的吃菜喝酒。
说了半天,自己也觉得索然无味,她渐渐安静下来。斜着眼睛看了看他,道:“你哑了么?”楚夜这才抬起头,一脸的茫然:“怎么?”她恨恨的瞪着他,道:“这么难吃的东西,你也吃得下?”楚夜道:“难吃?我觉得还不错啊。你身体不好,多吃点。”她白了他一眼,道:“还不是怨你?”楚夜坏笑道:“这就叫自作自受,害人终害己。”
江雪愤愤的道:“哼!”眼珠一转,忽然道:“你既是我的保镖,就应该负责我的安全,这其中当然包括我的身体健康,现在我成了这个样子,这就是你的失职!”楚夜愣了一下,笑道:“真是强词夺理!”江雪皱起眉,道:“你不服么?”楚夜笑道:“好吧,就算我失职。”江雪恶狠狠的道:“失职就得罚!”楚夜饶有兴致的问道:“罚什么?”江雪得意的一笑:“罚银一千两。”楚夜笑道:“好吧,就从我的酬金里扣除,现在你还欠我一万九千两。”江雪眉毛一挑,道:“你以后小心点,不要再犯什么错,否则……”楚夜接口道:“否则照罚不误,是不是?”她舌头一伸做了个鬼脸,道:“不错。”心想:“臭小子,早晚让你知道本姑娘的厉害!”抬头看见他眼睛里洞察一切的笑意,心中不由又有些气恼,狠狠剜了他一眼,低下头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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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晚上,江雪躺在床上翻来复去的睡不着,心里在想着如何捉弄楚夜,想了几个方法,自己都觉得不满意。外面风刮得很大,窗上树影摇曳。忽然一声惊雷,豆大的雨点落下来,打在窗子上“啪啪”直响。
她觉得有些口渴,起身来到桌边,想倒杯水给自己。蓦地,窗外闪过一条黑影,她吃了一惊,却听门上有轻微的响声,定眼细看,门缝里伸进一个刀尖,正在轻轻的拔着门闩。她先是惊骇,接着便镇定下来,心想定是楚夜为了报复前来吓唬自己。暗暗一笑,拎着茶壶躲到了床帐后。
门被推开了,一个黑影闪了进来,他蒙着脸,手中握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直向床前扑去。江雪大吃一惊,她已看出这人决非楚夜,看他的举动,分明是来杀自己的。那刺客发觉床上没人,微微一怔,江雪趁机举起手中的茶壶向他脑袋上砸去。他听到脑后的风声,急忙侧头,茶壶落到了他的肩膀上,“稀哩哗啦”,破碎声响成一片。那刺客疼得皱起眉,反手一刀向她刺去,江雪已灵活的跳开,逃向桌边。
两个人一个跑一个追,围着桌子转圈。四、五圈后,那刺客不耐烦起来,伸手将桌子掀在一边,挥舞着匕首向她扑去。失去了屏障,江雪顿时慌乱起来,她武功平平,根本不是那刺客的对手,手忙脚乱的躲避着他的追杀,撞倒了椅子柜子,要多狼狈有多狼狈。她所住的这间客房是客栈中最偏僻的一间,加之此刻风雨交集、雷声隆隆,所以并没有人注意到这边所发生的事。那刺客一刀刺来,她忙向旁边一跳,不料一头撞在了什么东西上,“扑通”一下坐倒在地上,那刺客趁机冲了上来。
忽听有人轻轻叹了口气,“铛”的一声,匕首落在她身旁,那刺客摆着一个向前冲的姿势僵住了,显然是被人点了穴道。她惊魂未定,抬起头,楚夜不知何时已站在面前,原来自己刚才撞上的竟是他的胸膛,那个刺客也是他出手收拾的了。
此时他的脸上带着一抹戏谑的微笑,蹲下来看着她,道:“没想到你的手脚还挺灵活的,跳来跳去,比猴子还快!”
江雪喘着气道:“你、你什么时候来的?”
楚夜道:“来了有一会了。”江雪大怒,道:“那你怎么到现在才出手?是不是想看我的笑话?”想起方才自己狼狈的模样都被他看到了,不由又羞又怒。
楚夜笑道:“本来想看看热闹的,但我怕我再不出手,这房子也会被你们拆了。”江雪气得发晕,正想再说什么,他已绕过她走到那刺客面前,扯下他的面巾,露出张满是横肉的脸。
江雪也走了过来,挥手一掌掴在他脸上,喝道:“你为什么要杀我?”满腔怒火正好发在他身上。那刺客道:“我、我不是想杀你,你偷了我们少爷的东西,少爷命我来教训教训你。”
她一怔,细细一看,认出他是那被自己偷了钱袋的恶少两个随从中的一个,飞起一脚将他踢了个跟头,喝道:“你胡说什么?谁偷你们的东西了?”却听楚夜问道:“你们少爷是什么人?”
那刺客嗫嚅着不想说,江雪眼睛一瞪,顺手捡起地上的匕首,作势向他颈中刺去,喝道:“说不说?”那刺客吓得魂不附体,连声道:“我说!我说!”
从他的口中得知,那恶少名叫冯少白,父亲是太原出名的富商,从小娇生惯养,典型的纨绔子弟,这次是到江南游玩的,因为江雪偷了他的钱袋,一直想伺机报复,由于楚夜在旁碍手碍脚,直到今晚才找到机会。
讲完这些,他可怜巴巴的看着两人,道:“我只是个下人,很多事情都是身不由己,少爷说什么就得听什么,求你们放过我吧!”
楚夜沉呤了一下,道:“这个人你想怎么处置?”她“哼”了一声,一脚踢在他屁股上,道:“算了,叫他快滚吧!”
楚夜轻轻一笑,手指一弹,已解开了他的穴道。江雪恶狠狠的道:“回去告诉你的主子,他若再敢起什么坏心,别怪大爷不客气!”那刺客连连称是,急急的去了。楚夜掩上门,转头看着她,道:“没想到你还挺善良的,居然会放了他。”江雪翻了翻白眼,道:“我本来就很善良,你才知道啊?”楚夜忍不住笑出声来:“说你胖你就喘!天快亮了,赶紧睡吧!”
三 英雄救美
第二天,两人继续赶路。在江雪的强烈要求下,由骑马换成了马车。
天色阴沉沉的,空气也很沉闷,象要下雨的样子,路上的行人并不多。
楚夜坐在前面驾车,江雪则舒舒服服的半躺在车厢里。她无聊的啃着个苹果,一边从车窗中欣赏外面的景色。看了一会,有些厌烦了,把吃剩的苹果抛出窗外,问道:“我们到苏州还需要几天啊?”楚夜想了想,道:“照这个速度的话还得半个月吧。”她吃了一惊:“这么慢啊?”楚夜回过头,轻笑道:“若是骑马就快多了。”江雪摇头道:“骑马太累,还是坐车好了,慢就慢点吧,我又不赶时间。”忽然想起:“你去苏州干什么?游玩?”楚夜道:“去看我姑妈。”江雪道:“哦,原来如此。”
一阵风过,乌云翻滚,隐隐有雷声传来。楚夜道:“好像要下雨了。”她伸头看了看天色,皱眉道:“真是糟糕,咱们得快些走了。”话音未落,狂风骤起,豆大的雨点已打落下来。急忙掩上窗帘,问道:“附近可有避雨的地方?”楚夜道:“我记得前面有个荒宅,先到那里避避吧。”这条路他已走过多遍,是以非常熟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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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荒宅确实够荒凉的,本来应该是个大户人家的庄院,现在却是房倒屋塌、荒僻凄凉,到处长满了及膝的野草,看起来阴森森的。
两人寻了间尚算完好的房间,稍稍打扫,江雪环视四周,忽然道:“这里怎么感觉阴森森的,不会有鬼吧?”楚夜一怔,失笑道:“有鬼?”面色一整,正色道:“那也说不定。”江雪看着他,扁扁嘴,不屑的道:“想吓我啊?真有鬼的话也会先吃你!”楚夜忍着笑道:“也是,看你瘦得这个样子,鬼还怕硌了牙呢!”江雪白了他一眼,道:“哼!”
雨越下越大,天色渐黑,还是没有丝毫停止的样子。楚夜燃起了一堆火,一是为了照明,二是为了取暖,现在虽说是暮春天气,晚上还是有些冷。从包袱里取出两个冷馒头,抛了一个给她,道:“饿了吧?先吃点吧。”江雪接过,皱眉道:“晚饭就吃这个呀?”楚夜耸耸肩:“没办法,将就些吧!”
勉强咽下最后一口又冷又硬的馒头,叹了口气,看着地上溅起的水花,江雪发愁的道:“这雨还不停,今天晚上怎么办啊?总不能住在这里吧?”楚夜道:“那没法子,看来今晚只能住这了。”拍了拍那张东倒西歪的桌子:“这张桌子还不错,你就睡这上面吧。”江雪苦起脸,问道:“你呢?”楚夜笑道:“隔壁还有张桌子。”
天已经完全黑了,周围一片寂静,只有“哗哗”的雨声传来。这里的门窗早就没有了,露着黑漆漆的洞口,象张着巨口的怪兽。
江雪翻来复去睡不着,听着外面的雨声,忽然觉得有些害怕。她从小就到处流浪,胆子比一般女孩子不知大了多少,但在这样下着大雨的深夜,身处一所陌生的荒宅之中,心里也不自禁的生出恐惧之意。侧耳细听,隔壁并没有什么动静,想来楚夜已经睡着了。忽地心念一动,暗想何不趁这个机会吓吓他呢?也好挫挫他的气焰,免得他老是一副不可一世的样子。轻轻起身,取出根早已熄灭的木条,用上面的黑灰在脸上涂画一番,又把长发散开覆在脸上,蹑手蹑脚的向隔壁走去。刚到门口,忽见回廊上面向院中立着一个人,从背影来看正是楚夜,原来他并没有睡,看情形似乎正在思考着什么。她心中暗笑,蹑足上前,轻轻在他肩上一拍,心里已做好了准备听他的惊叫。
他转过身来,尖叫声也果然如时响起,不过却不是他的——她看到了一张狰狞可怕的面孔,在尖叫出声的同时,倒在地上晕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昏迷中感觉到有人摇着自己,并不停的唤着她的名字:“江雪,江雪!快醒醒!”她呼出口气,悠悠醒转过来,楚夜焦急的脸在自己眼前,她想起了发生的事,猛的抓住他:“这里真的有鬼!吓死我了!”楚夜松了口气,轻轻拍着她,柔声道:“莫怕莫怕,没有鬼的。”
见他不相信,她有些焦急起来,道:“是真的,我亲眼看见的,我们快离开这里吧!”楚夜笑了笑,忽然从身后拿出个面具,道:“鬼在这里!”
江雪一惊,定睛细看,那面具甚是狰狞可怖,正是自己方才所见的“鬼”,一呆之下怒火万丈,气道:“你……你……你故意吓我?”
楚夜笑道:“你半夜三更的不睡觉,在脸上又画又抹的干什么?扮成这副样子是想来吓我的吧?这就叫‘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江雪目瞪口呆,结结巴巴的道:“你……你都看见了?”楚夜坏笑道:“胆子这么小,还老想着吓唬别人。”她回过神来,恨恨的顿了顿足,自去桌上躺下,再也不理睬他。楚夜轻笑一声,也去隔壁房间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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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渐暮,路上的行人已经不多,前面隐隐现出一个小小的村落。江雪道:“你快点好不好?我可不想今天再露宿野外了!我要好好的吃一顿,再好好的睡上一觉。”楚夜笑道:“好吧,你可坐稳了。”抬手一鞭,那马长嘶一声,飞奔起来。
这条路虽然还算宽阔,可路面坑坑洼洼,速度一快,马车巅簸的厉害,江雪一会给抛到这边,一会撞到那边,苦不堪言。她拼命抓住车座,叫道:“停下!快停下!”
楚夜一勒缰绳,马车停住了,她跳下车,蹲在路边吐个不停。吐了半天,感觉稍好了些,抬头见他正笑眯眯的看着自己,不由大怒,道:“你、你故意整我!”
楚夜两手一摊,一脸的无辜:“我哪有啊?是你说要快点走的。”她恼怒已极,却又毫无办法,愤愤的“哼”了一声,正欲上车,忽听有人大呼“救命!”
两人都是一怔,转头看去,只见一个少女跌跌撞撞的奔来,后面两个大汉紧紧追赶。
那少女奔到近前,叫道:“两位公子,快救救我!”她头发散乱,满面汗水,容貌虽非绝美,却颇有几分姿色。这时两个大汉也赶了上来,伸手抓住她拖了便走,嘴里还骂道:“不识抬举的东西!赵老爷看上你是你的福气,快老老实实的跟我们回去!”那少女拼命挣扎,叫道:“放开我!放开我!”
江雪皱起眉,道:“你们是什么人?怎么欺负女孩子?”一个大汉斜眼看了她一眼,恶声恶气的道:“臭小子,想英雄救美么?也不掂掂自己的斤两!”另一个大汉放声大笑,道:“看你一副还没发育好的样子,也学人家多管闲事!”江雪正一肚子没好气,夺过楚夜手中的马鞭,向两个大汉没头没脑的抽去。
两个大汉猝不及防,挨了几鞭,登时大怒,放开那少女向她扑来。她身形一闪,已躲到楚夜背后,道:“交给你了!”楚夜苦笑了一下,手臂一挥,也不见如何作势,两个大汉已重重跌了出去,半晌没爬起来。
江雪拍手大笑,蹲在两人面前,戏谑的道:“怎么样?现在你们是不是可以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了?”一个大汉哼哼叽叽的道:“她是我们老爷的小妾,我们抓她回去又有什么不对?”那少女忙道:“他胡说!我只是赵府的丫环,赵老爷想要我做他的第十七房小妾,我才逃了出来。”
江雪惊愕的道:“十七房小妾?他有这么多老婆啊?”少女道:“是啊,公子你救救我吧,我死也不回去!”紧紧拉住她的衣袖,再也不松手。江雪道:“你别怕,我不会让他们带你走的!”看了看楚夜,道:“是不是?楚兄?”楚夜懒洋洋的道:“人家的家事,我们最好别管。”她剜了他一眼:“你……难道你就没有半点同情心?”
楚夜指了指两个大汉,坏笑道:“你这么有同情心,怎么不为他们两个想想?”一个大汉急忙道:“是啊,这位公子说得对极了,我们也是身不由己,如果不抓她回去,老爷不会放过我们的。”
江雪恨恨的瞪着他,正想说话,却见一个肉球远远的滚了过来,到了近前才看清原来是一个胖胖的中年人。他几乎有三百斤,脸圆的象面盆,眼睛只剩了一条缝,身上的肥肉随着动作来回抖动,一边擦着汗一边道:“赵福、赵贵,你们在干什么?怎么还不把人带回去?”在几人身上扫了一圈,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江雪道:“你就是那个赵老爷了?”那胖子道:“是啊,有什么事?”江雪道:“你为什么逼人家给你做小老婆?”胖子翻翻白眼,不屑的道:“你是什么人?这是我的家事,你管得着么?”江雪恶狠狠的道:“路不平有人铲,这件事大爷管定了!”胖子轻蔑的道:“你能怎样?”她“哼”了一声,见楚夜双臂抱在胸前,一副看热闹的样子,皱眉道:“给我教训教训这个老色鬼!”楚夜悠然道:“有话好说,何必动粗呢!”
胖子面上现出得意之色,道:“怕了吧?还不快滚!本大爷也不是好惹的!”话音未落,“啪”的一声脆响,白白的胖脸上已挨了重重一记耳光,登时鼓起五个高高的指印。捂着脸杀猪似的嚎叫起来:“好啊,敢打老子!来人啊,给我打!”两个大汉面面相觑,向前迈出两步,看了看楚夜,又退了回来。
江雪做了个鬼脸,道:“不是有话好说么?怎么你也动粗了?”楚夜淡淡的道:“我还没说完呢,当问题用嘴解决不了的时候,就得用手解决了。”
看着两个手下畏畏缩缩的样子,胖子又惊又怒,喝道:“光天化日之下,你们竟敢行凶,还有没有王法了?”他嘴上说得硬,底气却不那么足了。
江雪“扑哧”一声笑了出来,道:“光天化日?你看清楚,现在天已黑了,在这荒效野外,正是打劫的好地方!所谓月黑杀人夜嘛!”眼睛在他身上来回打量:“前些天我干掉的那个胖子比你还要肥上一圈呢!只是可惜他的荷包却没什么油水,这两天大爷正在发愁,你正好送上门来了!”她信口胡说,那胖子和两个大汉的脸却白了。
胖子环视四周,此时天已黑了下来,路上早没了行人,周围静悄悄的,他只觉一股寒意从心底生起,哆哆嗦嗦的道:“你们想怎么样?”脚下却不由自主的后退。
江雪面色一寒,作出一副凶狠的表情,道:“快把身上的银子掏出来!否则……”忽然拔出把匕首,来回一晃。胖子三人吓得失声大叫,突然转身便跑。别看胖子肥得象头猪,逃起命来却灵活的很,一点也不输给他的两个手下,转眼间三人都已跑得无影无踪。
楚夜忍不住莞尔,江雪更是笑得弯下了腰,那少女瞪大了眼睛看着二人,呆呆的发愣。好不容易止住笑,她擦了擦笑出的眼泪,向那少女道:“你叫什么?”少女道:“我叫青儿。”江雪道:“现在你自由了,可以回家与亲人团聚了。”青儿神色一黯,低声道:“我从小就被卖到赵府为奴,家里早就没什么人了,求公子收留我吧。”江雪一怔,看了看楚夜:“怎么办啊?”楚夜懒懒的道:“人是你救的,你自己看着办吧。”瞪了他一眼,江雪道:“好吧,上车吧!”青儿喜出望外,连声道谢。
马车又开始向前走,这时天已黑透了,江雪这才觉得饥肠辘辘,道:“我要被饿死了,前面可有客栈?”楚夜道:“再走十几里有个镇子,我们可以去那里投宿。”
四 梁上君女
三人赶到那小镇上,镇上只有一家客栈,由于地处偏僻,客人并不多。要了三个房间,吃过饭已是深夜,各自安歇了。
第二天一早,楚夜刚刚起床,门上已响起敲门声,得到他的允许后,门一开,青儿端着洗脸盆走了进来,道:“公子,早。”
楚夜道:“早。”青儿道:“奴婢来服侍公子梳洗。”楚夜淡淡的道:“不必,你去服侍江公子吧。”青儿垂下头,脸上掠过一丝幽怨,低声道:“是。”转身怏怏的出去了。
用过早饭,三人继续赶路,依旧是楚夜驾车,两个女孩子坐在车厢里。青儿颇为伶俐,嘴甜手勤,一路上哄得江雪十分开心,车厢里笑声不断,相反楚夜却有些奇怪,无论她如何殷勤服侍,他始终都是淡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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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一条黑影悄悄闪进了楚夜的房间。
今晚的月色很好,屋里虽然没有点灯,光线却并不暗,楚夜睡得正熟,他神色安祥,嘴角还带着丝淡淡的笑意。那黑影走到床前,看着他的睡容,似乎在想着什么。月光从窗外透进来,正好照在那黑影的脸上,她的脸色苍白,竟有种说不出的诡异之色,竟然是青儿。她轻轻伸出手,似乎想为他掖掖被角,伸出一半却又缩了回来。正在犹豫,楚夜忽然睁开了眼睛。
青儿见他忽然睁开眼睛,吓了一跳,一时竟有些慌乱。他皱了皱眉,道:“你在这里干什么?”青儿避开他的眼神,低下头轻声道:“我、我来给公子送茶。”桌上确有一壶茶。
楚夜打了个哈欠,懒懒的道:“谢谢,你去休息吧。”青儿应了一声,却没有动,两手绞着块手帕,低着头不作声。楚夜问道:“还有事么?”青儿犹豫了半晌,终于道:“公子不寂寞么?让青儿陪你好么?”他一愣,随即淡淡的道:“谢谢你的好意,你还是回去休息吧。”转身面向里,再也不看她。青儿呆了呆,低着头出去了。听到她离去的脚步声,楚夜陷入了深深的思索。
第二天,青儿依旧为他送来洗脸水,脸上神情自然,象什么事也没发生一样。楚夜仍是淡淡的,也不多言。江雪却依然如往常一般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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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天后,到了河南境内。晚上投宿在一家客栈,青儿去厨房吩咐准备晚饭。
楚夜看着窗外,好像在思索着什么,连江雪跟他说话都没有听见。江雪微微皱了皱眉,无聊的在屋里踱了两圈,忽然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在想什么?”楚夜一怔:“什么?”江雪道:“你是不是讨厌青儿呀?”他愣了愣,道:“没有啊。”她停下脚步看着他:“那你怎么对人家冷冰冰的?”楚夜奇道:“我哪里冷冰冰了?”江雪道:“你别不承认,连猪都能看得出来。”楚夜笑道:“这么说你看出来了?”江雪道:“那当然了。”忽地醒悟过来:“你、你敢骂我?”楚夜做了个鬼脸,道:“我可没那意思,你别把自己往那里联系。”江雪气极,顿足道:“你……”忽地眼珠一转:“我明白了。”楚夜奇怪的道:“明白什么?”江雪道:“怪不得这两天你总是一脸的晦气,原来你是在吃醋!”楚夜一怔:“吃醋?我吃什么醋?”江雪道:“你见青儿对我好,心里不舒服,才故意那样对她。”楚夜不禁苦笑,摇头道:“一派胡言!”江雪扁嘴道:“难道我说错了么?”楚夜道:“大错特错!你若喜欢她,尽管把她带在身边便是,为妻为婢都行,可千万不要把我扯在里面。”江雪一愣,想起在他面前自己还是男子身份,不禁暗暗好笑,问道:“你说得是真的?”楚夜道:“当然是真的了。”江雪道:“既是这样,你以后可不许打她的主意。”楚夜叹气道:“当然当然,我是决不会打她主意的,你放心好了。”听他如此说,她不禁一笑,却忽然没来由的心里一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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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已深,客栈中的灯大都熄了,客人们早已进入梦乡,只有走廊上还点着盏昏暗的灯笼。
江雪悄悄溜出客栈,转过几条街,不消片刻来到一条小胡同里。这里是一个富户宅院的后墙,一棵老槐树恰巧长在墙边,繁茂的枝叶一直延伸到墙里,因为此时已是深夜,周围寂静无声,没有一个行人。这个地方她白天已经探察好了,趁此夜深人静之时便来下手。
顺着老槐树灵巧的爬上墙头,这是一个后花园,里面黑沉沉的早无人声。从腰间取出条绳索,系在根粗大的树枝上,伸手用力拉了两下,确定是否结实,然后顺着绳子轻轻的滑下来。
她小心翼翼,顺着小径蹑手蹑脚的向前走去。转过一个假山,进了个月亮门,眼前是一个院落。房间的门窗都刻着精美的花纹,糊着雪白的窗纸,看来是主人的卧房了。蹑足走到门前侧耳细听,里面隐隐传来鼾声,房中人显然正在熟睡。暗暗一笑,拔出匕首沿着门缝伸进去,轻轻拨开门闩,闪身进去后又轻轻掩好门。
屋中没有点灯,黑沉沉的,根据传来的鼾声她已判断出床的位置,定定神,眼睛逐渐适应了这里的光线,只见床上躺着一个瘦小枯干的老头,形貌猥琐,嘴巴一张一合,鼾声就是他发出的。在他身旁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女人,倒也有几分姿色,侧身向外睡得正香。
江雪做了个鬼脸,暗骂道:“老色鬼!一把年纪了还娶这么年轻的老婆!”
床的右边是张精致的梳妆台,上面摆了几件簪环首饰和胭脂花粉;左边是一个宽大的衣柜。她轻轻走到衣柜前,拉开柜门,四处摸索一番,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手臂收回,一个精致的木盒已拿在手中。正想察看盒中的物件,耳边却忽地响起一声凄厉的叫声:“喵呜!”她吓了一跳,手一抖木盒落在地上,眼前黑影闪过,一只黑猫窜了出去。她惊魂未定,屋里的女主人却被惊醒了,睁开眼睛看到她,大吃一惊,一呆之下失声大叫:“来人啊,有贼!”
她又惊又怒,耳中全是那女人惊惶失措的尖叫,男主人也惊醒了,苍老粗哑的嗓音跟着响起。她再也顾不得别的,掩住耳朵冲出门,慌慌张张的向后园跑去。这时只听人声喧哗,已有仆人向这边奔来。
她跑到后花园,正想沿原路返回,却忽然发现自己系在树枝上的绳子竟然不见了。这一惊当真非同小可,这围墙高大,又没有什么梯子之类的东西,却教自己如何翻得过去?四周并无藏身之所,眼见追兵越来越近,不由得冒出了冷汗。
正在象热锅蚂蚁般团团乱转之时,却听耳边传来一声轻笑,蓦地身体一轻,已被人抓着后领提起,紧接着如腾云驾雾一般飞出墙外,等她回过神来时已到了几条街外。
被轻轻放到地上,她不由两腿发软,一屁股坐了下来,喘息几声,顾不得多想,急忙抬头看去,却见将自己救出来的人竟是楚夜。此时他正一脸的坏笑,饶有兴致的看着她。
她尴尬至极,不知道说什么才好,看到他的笑容,又不由气往上冲,恨恨的道:“你笑什么?”楚夜蹲在她面前,摇头道:“象你这种身手,居然也学人家做梁上君子,我真是无法想象!”她又羞又恼,道:“谁是小偷?你胡说什么!”楚夜笑道:“哦?我说错了?那你跑到人家家里干什么去了?”江雪愤愤的道:“你管得着么!”楚夜道:“好,我不管!”忽然抓住了她的衣领。
她一惊,喝道:“你要干什么?”楚夜坏笑道:“你不是不让我管么?我再把你送回那个园子里,你自己想办法出来吧。”江雪哭笑不得,心里早已把他骂得狗血淋头,脸上却不得不赔着笑,温言道:“我刚才是跟你开玩笑的,你别介意。”
他松开了手,似笑非笑的看着她,看得她心里发虚,移开目光,干咳一声道:“楚兄你这么晚了还没睡啊?”楚夜道:“你不也没睡?”江雪道:“我睡不着,出来……散散步。”楚夜干笑道:“散步散到别人家里,倒也有趣。”看着他那张幸灾乐祸的笑脸,她再也忍不住,大声道:“不错,我是当小偷去了!可我这样做还不是因为你?”楚夜愣了愣,诧异的道:“因为我?”江雪怒道:“若非如此,我怎么还你的一万九千两银子?”楚夜怔了一下,随即笑了:“说得也是。不过要以你的身手,只怕还没有还清我的银子,就被人给打死了。”江雪气鼓鼓的道:“那你说该怎么办?”楚夜笑道:“不如你给我做十年佣人抵债算了。”江雪白了他一眼:“你想得美!你的银子我会还给你的。”楚夜笑道:“哦?我倒要看看你怎样还我。”江雪愤愤的道:“哼!”忽然想起了什么:“我系在树枝上的绳子是不是被你拿走了?”楚夜道:“是啊。”江雪大怒:“你……你故意整我?”楚夜叹气道:“没想到你连轻功也不会,还学人家做什么小偷!”江雪翻了翻白眼:“你武功好,很了不起么?”楚夜笑道:“若是你做了我的佣人,我说不定会教你一招半式的。”江雪冷哼道:“做梦!”
两人边走边说,转眼已回到客栈,楚夜轻笑道:“你做个好梦哦!”江雪也不理他,径自回到自己的房间。坐在床上发了会呆,才铺开被子准备睡觉,瞥眼见到放在床头的包袱好像移动了位置,心里微感奇怪,当下却也没有在意,熄了灯躺下睡了。
五 现形
这天下午,三人进了江苏境内。
天色阴沉沉的,一丝风也没有,空气沉闷。依旧是楚夜驾车,江雪没精打采的坐在车厢里,昏昏欲睡;青儿坐在她对面,异乎寻常的安静,不时的从车窗中向外瞟去,象是在等待又象是在思考什么。
路有些巅簸起来,原来已到了个山谷之中。两边怪石嶙峋,中间的路刚刚可以容一辆马车通过。楚夜忽然回头道:“如果想设伏袭击一个人,这里倒不失是个好地方。”江雪迷迷糊糊的道:“什么好地方?”楚夜狡黠的一笑,把头又转了回去,青儿的脸却有点发青了。
马车仍然向前走着,速度却慢了下来。楚夜似乎有些累了,伸了伸懒腰,取出水壶喝水。
蓦地,劲风破空之声——一片寒光向他当头射去!方才还懒洋洋的楚夜,这一刻竟快如鬼魅,身形一转,手中已多了柄长剑,但听“叮铛”之声不绝于耳,射向他的暗器都被击落在地。江雪被惊醒了,问道:“怎么回事?”探头向外看去。这时已有七、八个黑衣人从乱石后面跃出冲向楚夜。他们都是一色的黑衣,面罩黑巾,只在衣角上绣着只白色的蝴蝶。楚夜冷冷一笑,纵身迎上,与他们混战起来。
江雪和青儿都下了马车,站在旁边观战。那些黑衣人竟都是好手,楚夜被围在中间,一时对他们也无可奈何。江雪皱眉道:“这是些什么人啊?为什么要劫杀他呢?”未听见回答,回头看去,青儿竟不见了。心中一惊,忙四处张望,叫道:“青儿!青儿!”忽听马车里有动静,忙奔过去,却见青儿正在翻检着楚夜的包袱。
她皱起眉,道:“你在做什么?”青儿冷冷的道:“要你管!”她不禁一愣,青儿已把包袱里的东西都翻了个遍,皱着眉自语道:“怎么会没有呢?难道在他身上?”江雪道:“你在找什么?”这时只听一声惨叫,她一惊,急忙转头,只见一个黑衣人倒在地上。她松了口气,拍着胸口道:“吓我一跳!”青儿冷冷的看着她,脸上已全然没有了往日的温顺,道:“你倒挺关心他的。”江雪道:“他也算是我的朋友,关心一下是应该的。”青儿冷笑道:“你不用多操这份心了,还是想想怎么给他办后事吧!”江雪惊愕的看着她,迟疑了一下,问道:“你、你和他们……是一伙的?”青儿道:“你才知道?可惜太晚了!”江雪道:“为什么要杀他?”青儿道:“你问得太多了!”江雪想了想,道:“你以为你们能杀得了他?”青儿冷冷的道:“你太高抬他了!”江雪转头看了一眼,忽然笑了:“是么?”这时又有两个黑衣人受伤倒下。青儿也转头看去,脸色更加难看,忽地拔出把匕首向楚夜奔去。江雪忙拉住了她的衣襟,问道:“你想干什么?”青儿恶狠狠的道:“放手!”江雪怒道:“不许你伤害他!”青儿眼中寒光一闪,低声道:“这一路你对我不错,我本不想杀你,可现在却留你不得了!”话音未落,反手一刀刺来,手法利索,又快又狠。江雪大惊,急忙一闪,却觉胁下一凉,匕首已深深的刺了进去。青儿拔出匕首,鲜血泉涌而出,冷冷的道:“这是你自找的,可怪不得我!”举刀再刺。江雪无力的坐倒在地上,绝望的闭上眼睛。
只听“叮”的一声,她手中的匕首落在地上,原来楚夜已看见了这边的情形,用一枚钢针打在她手腕上。见江雪倒在地上不知死活,怒不可遏,长剑一摆,卷起漫天的寒光,只听惨叫连连,又有两个黑衣人倒地。他运剑如风,锐不可挡,迫得余下的黑衣人连连后退。青儿面上现出惊恐之色,忽地打了个呼哨,众黑衣人蓦然齐齐的向后跃开,背起受伤的同伴急急的逃去了。
楚夜顾不得追赶,飞奔过来将江雪抱在怀中,只见她双目紧闭,已经昏了过去,鲜血却不断的从胁下涌出。她伤的虽非要害之处,但若不立即止血,也会有性命之忧。把她平放在地上,轻轻解开她的衣襟,只看了一眼,他大吃一惊,急忙将她的衣服掩上,脸却红了。方才虽只是匆匆一瞥,他已经知道了她是个女孩子。
伤口的鲜血依然不断涌出,看着她轻蹙的眉头和毫无血色的嘴唇,他轻轻叹口气,不再迟疑,重新拉开她的衣服,细心的包扎起来。
。
她终于醒了过来,稍稍一动,只觉胁下剧痛,不禁“哎哟”了一声。只听有人惊喜的道:“你醒了?”转过头,这才发现楚夜正坐在床边。他眼睛里满是血丝,神情也十分疲惫,见她醒来,不禁长吁了口气,脸上充满了喜悦,道:“你昏迷了两天了,可真把我急死了。”
她这才想起受伤的情景,急忙低头看去,伤处已包扎得好好的,连衣服也换了套新的。蓦地心中一惊,结结巴巴的问道:“我的伤……是你包扎的?”楚夜道:“是啊。”脸忽然红了,低下头道:“原来你是女孩子,怎么不早告诉我?”江雪呆住了,愣了半晌,突然大怒道:“你这色狼!你……”
楚夜一怔,苦笑道:“我是色狼?小姐,你搞清楚,若不是我及时救你,你早失血过多而死了。”江雪无言以对,明知他说得都是实情,可心里仍是羞愤难平,只是不停的骂道:“色狼!色狼!”见她又羞又怒的神情,他童心忽起,邪邪的一笑,凑上前去:“你再骂,我可真要做个色狼了。”
她吓了一跳,下意识的向后缩去,听他忍不住笑出声,知道上当,羞恼之下,多日来的委屈涌上心头,不禁放声大哭。楚夜一呆,道:“喂,你怎么了?”她越哭越伤心,边哭边道:“你们都欺负我!”楚夜手足无措,结结巴巴的道:“我、我哪有啊?”她哭得越发厉害:“你还不承认?”楚夜道:“我真的不知道你是女孩子,再说,在那种情况下也顾不了那么多了,我总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你死吧?”
江雪不理,依旧大哭不止。
他抓了抓头皮,又道:“我也不是成心想捉弄你,都是你想捉弄我,我才……”
她哭得越来越厉害,他无可奈何的道:“求求你不要哭了好不好?你若是看我讨厌,我走还不行?”江雪哭道:“你快滚!滚得越远越好!”楚夜道:“我走,我走,你别哭了。”竟真的起身出门去了。
江雪愤恨已极,抓过枕头摔在地上,不料牵动了伤口,登时痛得冒出了冷汗。
忽觉一只手轻柔的为她擦着眼泪,叹着气道:“这又是何苦呢!”楚夜不知何时已站在面前。她恨恨的拂开他的手,道:“你不是走了么?”楚夜笑道:“我又不想走了,你伤得这么重,没人照顾怎么行?”她愤愤的“哼”了一声,扭过头不理他。
他笑了笑,道:“你昏迷了两天,我两天两夜没合眼的守着你,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你就这样对待你的救命恩人?”看她依旧板着脸,忽地拍了拍脑袋,又道:“啊,我刚才忘记告诉你了,我给你用的药是我秘制的‘十香散’,伤口决不会留下疤的吧,你不用担心。”
江雪转过头,怀疑的问道:“真的不会有疤?”他重重的点头,道:“我保证。”
听到这句话,她忽然觉得心情好了许多,毕竟对任何一个女孩子来说,身上有个疤都是件很不愉快的事。忽然又想起了什么:“我的衣服……也是你换的?”楚夜忙道:“我请店主夫人帮你换上的。”
她松了口气,脸色也好了起来,白了他一眼,嗔道:“你这保镖是怎么当的?害得我差点没命,该当何罪?”楚夜笑道:“是是,这次是我的错,姑娘想怎么处置在下,在下都毫无怨言。”她眼珠一转,道:“你既然知道错了,我也不会太难为你,你自己说该怎么罚你吧。”楚夜笑道:“我免费把姑娘安全的送到苏州,如何?”江雪想了想,道:“光这个还不行,我在苏州停留期间你要负责全部,还要做我的向导。”楚夜笑道:“好。”顺手倒了杯水给她:“说了这么多,口一定干了,喝点水吧。”她“哼”了一声,接过喝了一口,忽然道:“那些人为什么要杀你?”楚夜摇摇头:“我也不清楚。”看着她,又道:“你昏迷了两天,一定饿得很,想吃什么我吩咐他们做给你。”
她眼珠一转,一本正经的道:“你拿笔记一下。”心想:“臭小子,非吃得你破产不可!”她信口开河,楚夜却记得很认真,一直记了二、三十种,实在想不出别的了,这才住了口,道:“马马虎虎,就先这些吧。”楚夜笑了笑,道:“好,你先歇着,我去叫他们准备。”转身出去了。
饭菜是送到房中来的,楚夜小心的扶她坐好,为她盛饭。看着面前堆得小山似的碗盘,她忽然觉得没了胃口。楚夜却不停的为她挟菜,关切之情溢于言表。看着他真诚的笑脸,她忽然觉得有点内疚,暗悔不该这么捉弄他。
吃过饭,她忽然想起了什么,问道:“以前你那么对青儿,是不是早就对她起疑心了?”楚夜道:“那倒不是,那时我只觉她举止有些轻浮,不象是好女孩子。”江雪疑惑的道:“举止轻浮?我怎么没觉得?”楚夜轻笑道:“你若是知道也不会受伤了。”
“我受伤也是受你之累!”江雪眼珠一转,坏笑道:“老实说,是不是她背地里对你做过什么?”楚夜愣了下,苦笑道:“你又胡想什么?我只是从她的眼神里看出来的。”江雪道:“说不定人家是爱上你了呢?你怎么可以认为人家是轻浮?”楚夜道:“你一个小孩子懂什么?不要乱说!”江雪伸伸舌头:“我是小孩子?哼!”忽又问道:“青儿好像是在找什么东西,是不是你拿了人家的什么东西,才惹得人家劫杀你?”楚夜愣了愣,道:“你又胡说!我根本都不认得她,怎么会拿她的东西?”江雪扁嘴道:“那只有你自己知道了!”忽地想起自己的包袱有次也好像被人动过,大概也是青儿所为了。斜眼看向楚夜,只见他也是一脸的迷茫,无奈的摇了摇头,自语道:“我自己也不明白。”
六 卿本佳人
一晃六、七天过去了,在楚夜的精心照料下,她的伤已好了大半。
这天午后,她正闲得无聊,楚夜敲门走了进来,手里拎着一个大大的包袱。
她有些好奇的问道:“你拿的什么?”
楚夜微微一笑,把包袱放在床上打开来,只见里面花花绿绿,都是崭新的女装,连内衣、袜子、鞋子、珠钗、胭脂水粉都一应俱全。她不由愣了,抬头看着他。
楚夜微笑道:“这是给你的,你还是穿女装吧。”从中拿出件浅紫色的长裙,“这件很漂亮,换上试试?”她伸手接过,脸却有点红了。楚夜轻轻一笑,转身出去了。
她换过衣服,又精心的梳好头发,插上只珠花,见脸色有些苍白,便稍稍涂了些胭脂。装扮完毕,对着镜子细细端详(在过去的十九年中她还从来没有这样精心打扮过),镜中的少女明眸皓齿、风姿婀娜,美艳中带三分俏皮,连自己都看得呆了。
却听有人道:“好美!”
她一惊回头,楚夜不知何时已站在身后,正用欣赏的目光打量着她。她脸一红,心里甜滋滋的,有些娇羞的低下头,却听楚夜坏笑道:“我是说衣服好美。”
她怔了一下,怒道:“你……”抬手一掌掴去。楚夜轻轻躲过,捉住她的手,笑道:“我还没说完呢!穿衣服的人也还不错。”
她皱起眉道:“什么叫‘也还不错’?难道我不美吗?”楚夜笑道:“能让我说不错的,就表示已经很好了。”她有些哭笑不得,看他笑得坏坏的,扁了扁嘴,道:“你就会欺负我!”楚夜道:“冤枉啊,你不欺负我,我就谢天谢地了,哪还敢欺负你呀?”她“哼”了一声,这才想起自己的手还被他握在掌中,脸更红了,忙往回一抽,却没有抽动。
楚夜凑上前,看着她的脸,笑道:“你脸红起来倒有几分女孩子的样子了。”他的脸离她只有两、三寸的距离,闻着他身上的男子气息,她忽觉心跳得厉害,呼吸也好像有些不畅,忙用力抽回手,转过身不理他。楚夜“呵呵”一笑,自去桌边倒水喝。过了一会,她忽然道:“我想出去走走。”
楚夜道:“你的伤还没全好,不要乱动。”她苦起脸道:“这么多天一直呆在屋里,我都要被闷死了!就出去一小会,好不好?我的伤已经不碍事了。”摇着他的手臂,恳求的看着他。楚夜沉呤了下,道:“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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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小镇虽不甚大却很富庶,大街上人来人往,热闹非常。两人一边慢慢向前走一边观看着路边小摊上的货物。江雪快乐的就像只小鸟,她左手拎着一袋买来的零零碎碎的东西,右手拿着支糖葫芦,一蹦一跳的走在前面,楚夜跟在她身后,嘴角噙着笑,饶有兴趣的看着她。
她忽然停下脚步,待他走过来,道:“我忽然想起一个问题。”楚夜道:“什么问题?”江雪道:“认识你这么多天了,还不知道你是做什么的呢!”楚夜淡淡一笑,一本正经的道:“我?我只是个乡下土财主而已。”“土财主?”江雪的眼睛瞪得鸡蛋大,“你说你是个土财主?”楚夜笑道:“不像么?”江雪摇头道:“不像!那个赵老爷的样子才是标准的土财主呢!”楚夜道:“那我像什么?”江雪上下打量着他,伸伸舌头做个鬼脸,调皮的道:“像个十足的花花公子!”楚夜板起脸:“小丫头,你说什么?再说一遍!”皱起眉做威胁之状,眼睛里却有掩饰不住的笑意。江雪忙道:“我说错了,你不是花花公子,是浊世翩翩佳公子。”楚夜忍住笑:“这还差不多。”
。
这天,两人终于到了苏州。
江雪坚持自己要住客栈,楚夜也不勉强,带她到了杏花村,这是苏州最好的客栈。为她安排好房间,他准备告辞。江雪一边整理着衣物一边道:“明天我想出去游玩。”楚夜沉呤了下,道:“你先自己出去走走吧,明天我没空陪你。”江雪皱眉道:“你今天见你姑妈,明天还要陪着她么?你可答应过我的。”楚夜笑了笑,轻声道:“明天我要去看我的未婚妻,后天再带你去玩。”江雪一怔,只觉一颗心沉了下去:“你的未婚妻?你有未婚妻了?”楚夜道:“是啊。”他这次来苏州的目的除了看望姑妈,再就是商量婚期的问题。江雪的脸色霎那间变得苍白,呆呆的不知说什么好。楚夜惊异的道:“喂,你怎么了?”她垂着头不说话。他眼珠一转,坏笑道:“脸色这么难看——你不会爱上我了吧?”江雪忽然直跳起来,怒道:“你少臭美!像你这种花花公子,只有那些瞎了眼的女人才会喜欢你!”楚夜举手道:“好好,我说错了还不行?”又小声道:“你若真的爱上我,那才麻烦了呢!”江雪怒道:“你说什么?”挥拳打去,楚夜闪过,做了个鬼脸,把一件东西向她手里一塞,转身飞一般的走了。
看着他的背影消失不见,她只觉鼻子发酸,眼泪顺着面颊流了下来,心里又苦又涩,这种滋味是以前从来没有体会过的。呆呆的在床边坐下来,脑中一片混乱,不知在想些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敲门声惊醒了她,慌忙擦了擦眼睛,打开门,一个有点斗鸡眼的伙计站在门口,躬了躬身,谄笑道:“姑娘,您的茶。”她漠然点了点头,道:“放着吧。”待那伙计走后,她在桌边坐下,正想倒杯水喝,却发现自己手里还拿着楚夜方才塞给她的东西。漫不经心的看了一眼,却又不禁跳了起来,恨恨的道:“可恶,原来他一直在捉弄我!”那竟是她从那个恶少身上偷来的钱袋,后来不知怎的不见了,没想到竟是被楚夜拿走了。咬着嘴唇愣了半晌,忽然大叫道:“伙计!伙计!”斗鸡眼闻声跑来,陪笑道:“姑娘有什么吩咐?”江雪道:“把你们这里最好吃的东西统统拿来……看什么看?怕本姑娘没钱么?喏,给你!还不快去!”斗鸡眼“哎哟”一声,捂着被银子砸痛的脑袋,点头哈腰的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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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楚夜正坐在唐府的花厅里悠闲的喝着茶陪着姑妈说话。他每年都会来苏州住上一段时间,楚清音心疼早亡的胞弟,对这个唯一的侄子更是疼爱异常。她虽已年近半百,但因天生丽质又加之保养得当,肌肤仍然细腻光滑,风韵丝毫不减。唐家是闻名江南的富商,富甲一方,唐家的主人唐禹(也就是楚清音的丈夫)早已过世多年,所有的生意一直靠楚清音打理,她虽是女子,却精明强干,把偌大的家业打理的井井有条,提起唐夫人,就连她的对手都会竖起大拇指,可美中不足的是她的独生儿子唐风却对经商毫无兴趣。
看着面前玉树临风般的侄儿,她不禁感慨万千,道:“你终于长大了,姑妈也放心了。”楚夜笑道:“在姑妈面前,我永远都是孩子。”楚清音叹道:“姑妈老了,有些时候总是觉得力不从心了。”楚夜笑道:“您一点也没变,一直都是那么年轻美貌,不知道还以为您是我姐姐呢!”楚清音笑骂道:“你这孩子总是这么油嘴滑舌的,没有半点规矩!”顿了顿又道:“我已经派人告诉雅仙你来了,她父亲过世已满三年,你们也都不小了,该选个日子成亲了。”楚夜道:“是。”环顾四周,又道:“表哥去哪了?”
楚清音叹了口气,道:“风儿这孩子,整天跟府衙的捕快混在一起,今天听说城南出了个案子,他也跟着去了。”楚夜笑道:“原来他的这个爱好还是没改啊!”楚清音无奈的道:“我看是改不了了!你们兄弟的感情好,有机会帮我劝劝他,满脑子想的都是这些事情,老大不小了,也不肯娶个老婆回来!”
却听有人大声道:“妈,你又在说我的坏话!”随着话音,一个身材英挺、浓眉大眼的青年走了进来。大步走过来倒了杯茶,一口气喝光,抹了抹嘴道:“痛快!”
楚清音皱眉道:“你这孩子,越来越没礼貌了,没看见夜儿来了么?”唐风笑道:“我一进门就知道了。”拍拍楚夜的肩膀,道:“你来得正好,晚上跟我出去一趟。”楚清音道:“又想干什么?今天都给我老老实实的呆在家里,谁也不许出去!”唐风忙陪笑道:“就一小会。”楚清音板着脸道:“不行!”唐风苦起脸:“唉!”楚夜暗暗好笑,悄悄向他眨了眨眼睛,道:“今天我们哪都不去,就陪姑妈说话。”
吃过晚饭,三人又说了一会话,楚清音自去休息了。
楚夜端起杯子喝口茶,看着在屋中踱来踱去的唐风,懒洋洋的道:“是不是又想让我看什么尸体?”唐风停住脚步,笑道:“知道瞒不过你!周记米行的周老板死在城外的别院里,奇怪的是全身上下找不到一点伤口,也没有中毒的迹象。”楚夜沉呤道:“会不会是什么疾病?”唐风道:“现在还不能确定,不过我总觉得不会这么简单。”楚夜道:“等姑妈睡着了咱们去看看。”唐风大喜,拍着他的肩道:“我就知道你一定会帮忙的。”楚夜苦笑:“我想不去行么?”唐风大笑道:“不行!”
七 奇怪的命案
周老板的尸体依旧停放在城外别院的大厅里,由一个老家人守着,此时他正一边烧着纸口里一边喃喃的祷告着什么。昏黄的烛光随风摇曳,映的屋子里的物件闪闪烁烁,有种说不出的恐怖。
门忽然“哗啦”一声开了,一阵疾风吹进来,蜡烛忽地熄灭了,铜盆里的纸灰也飞了起来。老家人吓得魂不附体,瘫坐在地上说不出话来。只见火光一闪,蜡烛重新燃起,屋中已多了两个人,其中一个道:“周大叔,你怎么啦?”老家人定了定神,哆哆嗦嗦的道:“是、是唐公子啊,差点被你给吓死!”
唐风笑道:“对不起。”扶他起来,道:“我想再看看周老板的尸体。”老家人道:“唐公子请便,我去给你们准备茶水。”说着颤巍巍的出去了。
由于平时养尊处优,周老板的肌肤象个女子般光滑细腻,全身上下没有一点伤痕,甚至旧的伤疤都没有一个,身上还有一丝极不易察觉的异香,他的表情安详平静,实在不像被人谋杀的。楚夜摸着下巴,皱着眉思索了半晌,忽然道:“他是中毒死的。”
唐风心里一喜:“中毒?”楚夜道:“你是不是闻到有种淡淡的香气?这是一种早就失传的很奇怪的毒,我也只是听说过,名字叫做‘月离’,并非是中原所有的,中了此毒的人并不显示中毒的症状,而且也不容易验出来,只是身上会发出一种极淡的香气,在右手的中指尖上还会有一个米粒大的红点。”唐风忙拉起死者的右手察看,果然在中指尖上有一个不易察觉的小小的红点,心里很是佩服,问道:“你怎么知道的?”楚夜道:“是师父告诉我的。”唐风一拍脑袋,笑道:“我倒忘了,你有一个师父是用毒的祖宗。”接着又问道:“什么人用这种毒?”楚夜摇头道:“这个连我师父也不知道。”唐风皱起眉头,叹气道:“这回麻烦大了!”
楚夜踱了两步,问道:“当时案发时是怎样的?”唐风道:“尸体是四月初五——也就是今天早晨在卧房里被发现的,死亡时间大概是昨天夜里子时。周老板平时都是住在城里的,这个别院并没有人住,只有两个仆人负责看守门户。据守门的仆人说,昨天下午周老板忽然来到别院,说晚上要在这里等一个重要的客人,并给两个仆人放了半天假,让他们自己出去玩,他要独自等那位客人。早晨那两个仆人回来的时候,才发现他已经死了。”楚夜沉呤道:“这么说没有人知道他等的客人是谁了?”唐风道:“不错,我问过周家的每一个人,没有人知道他的客人是谁,他只是跟夫人说要去谈笔生意,没想到却死在了自家的别院里。”楚夜想了想,道:“去案发地看看。”
案发现场在一间华丽的卧室里,屋中的陈设精致华贵,雕花大床、锦帐流苏、桌椅橱柜无一不是精品。唐风道:“当时桌子上还摆满了酒菜,但却只有一个酒杯,一双筷子,酒菜中并没有毒。”楚夜道:“这里一个下人也没有,酒菜从何而来?”唐风愣了愣,道:“是凶手带来的?”楚夜道:“有这可能,凶手想掩饰自己的行迹,所以在行凶后带走了自己用过的杯筷,让人以为周老板死时并无别人在场。”唐风道:“那可以查一下这些酒菜出自哪家酒店,是什么人去买的,或许可以得到些线索。”楚夜淡淡的道:“也未必有用,从现场的情形看来这个凶手心思缜密,又怎会留下这么大的破绽?”在屋里转了几圈,伸了个懒腰,道:“天快亮了,我要回去睡觉了。”唐风道:“急什么,再看看。”楚夜懒懒的道:“你又不是公差,管这么多干什么?你还是好好想想自己的事情吧,听说姑妈想给你娶‘李记商行’的小姐。”唐风皱皱眉:“那位李小姐我见过,美则美矣,只是毫无生气,像个花瓶。我怎么能娶一个花瓶为妻呢?”楚夜失笑道:“那什么样的女人才不像花瓶呢?”唐风道:“你不要身在福中不知福,你的丁大小姐美丽又聪明,而且还温柔体贴,这样的女孩子已经不多了,赶紧选个日子娶过来,否则会让别人抢走的。”楚夜叹气道:“怎么又扯到我身上了?”唐风打了个哈欠,挥手道:“算了,看在你明天要去见丁大小姐的份上就饶了你吧,先回去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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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丁雅仙正在书房里查看帐目,一边看一边不时的记下点什么。她肤色白腻、眉目如画,是典型的江南美女,一袭鹅黄的长裙更显得体态婀娜、风情万种。丁府在苏州城内有十几家商号,丁老先生膝下只有丁雅仙这一个女儿,自从他去世以后,这持家的重担就落在了她的肩上。幸而她聪明伶俐,从小就受到父亲熏陶,处理生意上的事情,倒也井井有条。
看了半晌,眼睛已有些发酸,站起来伸了伸懒腰,端起茶杯刚喝了两口,侍女阿香进来禀道:“小姐,楚公子来了。”她抬起头,道:“请他到客厅稍坐,我这就过去。”阿香应了一声去了。把帐本收好,对着铜镜理了理头发,这才迈步向前面走去。
楚夜正背着手在看墙上的字画,听到脚步声转过身来,微微一笑,道:“雅仙。”丁雅仙轻声道:“你来了。”侍女送上茶点,两人说了几句客套的话便相对无言。两人是指腹为婚,楚夜虽然每年都会来苏州,但男女之嫌还是要避的,算起来双方真正相处的时间并不是很多,虽说平时也有书信往来,却都是些无关痛痒的应酬之词,见了面彼此客气的象陌生人。
沉默半晌,楚夜道:“我们出去走走吧?”丁雅仙点头。于是二人出了府门,沿着长街慢慢向前走着。
此时虽是初夏天气,江南的气候已很是暖和,姑娘们都已穿上了轻柔的纱衣,放眼看去,满街花花绿绿的,衬着粉面皓腕,煞是好看。一些浮浪子弟乘机混在其中,指指点点,评头论足,更有甚者便前去搭讪调笑,惹得骂声一片。
虽说苏杭多美女,丁雅仙走在街上还是很引人注目的,有几个浮滑少年便想上前搭讪,但看见她身旁的楚夜后,又退了回去,却不甘心就此离去,远远的跟在后面,悄声议论。楚夜看在眼里,心中只觉暗暗好笑,丁雅仙却恍如未觉,偶尔侧过头来说笑几句,神色间仍是客气的很。
中午,两人找了家清静的酒楼吃午饭。这对未婚夫妇每次的相见都是一种固定模式,逛街,吃饭,饭后散步,多年来几乎没有改变过,自然这次也不例外。
午饭后继续散步,转过几条街,走到间茶楼前,楚夜道:“你累么?要不要进去坐会?”丁雅仙微笑道:“也好。”刚刚迈上门前台阶,忽听有人叫道:“楚夜!”两人同时回头,只见一个紫衣少女正站在身后。楚夜愣了下,笑道:“是你呀,真巧!”对丁雅仙道:“这是我的朋友江雪姑娘。”两人初识之时,只因旅途寂寞,他只是想跟她开个玩笑,待到后来一路同行,他逐渐把这个大大咧咧、胸无城府的女孩子当成了朋友。丁雅仙颌首道:“江姑娘好。”江雪上下打量着她,忽然道:“你就是楚夜的未婚妻么?你真的好美!”丁雅仙微笑道:“江姑娘过奖了,你才美呢!”江雪笑了笑,道:“楚夜,我好像迷路了,怎么也找不到客栈。”楚夜一怔,失笑道:“迷路?你也太笨了!”江雪皱起眉道:“迷路有什么稀奇的?人家是第一次来苏州嘛!”丁雅仙微笑道:“江姑娘既是夜哥的朋友,又是第一次来苏州,雅仙当尽地主之谊,不如到舍下喝杯茶吃顿便饭,就当是给姑娘洗尘吧。”楚夜尚未开口,江雪已笑道:“姐姐的好意,小妹却之不恭,就叨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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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回到丁府,已然是晚饭时分。一个身着青衫的青年男子正在大厅中焦急的走来走去,他眉目清秀,周身带着种高贵儒雅的气质。看见丁雅仙,急忙迎了上来,道:“你回来了?”对楚夜礼貌的点点头:“楚公子。”楚夜微笑道:“方兄,好久不见了。”这个青年名叫方丙文,是丁老先生收养的孤儿,也是他生前的得力肋手,现在丁家所有的对外事务一直是他在打理。他和丁雅仙一起长大,两人的感情甚好,虽然丁老先生并没有正式收他做义子,可实际上他已可算是丁府的半个主人了。
众人寒喧落坐,酒菜陆续上来,边吃边谈。江雪到处流浪,脑中各地的奇闻轶事装了不少,此时乘兴捡几件娓娓说来,只听得丁雅仙睁大了眼睛惊讶不已,并不时的追问,江雪也耐心的一一作答,两个少女聊的十分开心。楚夜也不时插上几句,席间一片欢声笑语,只有方丙文一直默默的吃饭,并不多言。
晚饭过后,侍女献上香茗,方丙文道:“我还有点事要办,失陪了。”彬彬有礼的欠了欠身,转身出去了。三人又说了会话,江雪道:“我有些累了,楚夜,你送我回客栈吧。”丁雅仙道:“你一个女孩子住在客栈里也不方便,不如搬到舍下来住吧,我们也可以说说话,我还想听你讲些外面的事情呢。”江雪笑道:“不用了,我一向闲散惯了,谢谢姐姐的好意,我改天再来陪你说话。”丁雅仙道:“那好吧,江姑娘若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开口。夜哥,江姑娘不认识路,你送送她吧。”楚夜道:“我也该回去了,明天再来看你。”江雪道:“你不是答应明天做我的向导么?”楚夜一怔,这才想起自己确实答应过明天带她出去游玩,看了看丁雅仙,颇为踌蹰。丁雅仙微笑道:“江姑娘初次来苏州,应当好好游览一番才是,明天我还有些事要处理,夜哥,你就陪江姑娘四处走走吧。”楚夜笑了笑,道:“好吧,你也早点休息。”
看两人的背影消失不见,站在旁边的侍女阿香道:“小姐,这位姑娘真是楚公子的朋友吗?”丁雅仙转过头,有些奇怪的道:“是啊,怎么啦?”阿香道:“看她举止粗鲁、口无遮拦,楚公子怎么会有这种朋友?”丁雅仙道:“江姑娘天真率直,比那些娇柔做作的大家小姐强多了,我其实很喜欢她呢!”阿香奇怪的道:“难道您就不吃醋?”丁雅仙愣了愣:“吃醋?为什么?”阿香道:“您没看见楚公子跟她有说有笑的?你们这么多年说的话加在一起恐怕还没有他们这一顿饭中说的多呢!”丁雅仙轻轻一笑,道:“他们是朋友,说笑几句又有何妨?”与楚夜的婚约,她从懂事时起就知道,这是双方父母的遗愿,无论她喜不喜欢都必须遵从,而楚夜也是一样。阿香皱眉道:“小姐……”丁雅仙淡淡的道:“你跟了我这么多年,我的脾气你还不知道?”叹了口气,自言自语的道:“冥冥中自有天意,又何必去强求什么!”阿香怔怔的看着她,脸上现出迷惑的神色,正想再问,丁雅仙已转身去了。
。虽说夜色已浓,大街上却灯火辉煌,游人不断。江雪只是闷闷的走着,一句话也不说。楚夜很是奇怪,问道:“怎么啦?”江雪看了他一眼,无精打采的道:“没什么。”又低下头去。楚夜忽然伸手在她额头上摸了一下,喃喃的道:“也不发烧啊。”江雪皱眉道:“你才发烧呢!”楚夜笑道:“你这么安静,我还以为你病了呢!”她狠狠的白了他一眼:“想咒我啊?”楚夜懒洋洋的道:“你没事就好。”她“哼”了一声,继续向前走。转过一条街,忽然轻声道:“丁姑娘真是又美丽又温柔。”楚夜愣了愣,露出一个坏笑:“你是不是有些自惭形秽啊?”她停住脚步,怒视着他:“难道我很丑么?”楚夜轻笑道:“丑倒不是很丑,就是太凶了。”江雪大怒,心里蓦地一阵酸痛,转过头不理他,大步向前走去。看她冷着脸,神色愤怒中好像还有丝伤感,他忽觉有点歉疚,忙快步追上,道:“开个玩笑而已,怎么,真生气了?”她依旧不理不睬,楚夜陪笑道:“是我说错了,我有眼无珠,江雪姑娘是天下第一美女,这总成了吧?好了好了,别生气了。”她没有说话,但脸色已明显好转,似乎想笑,却又勉强忍住,白了他一眼:“口不对心!”楚夜笑道:“不生气了?”江雪道:“哼!”这时已走到客栈门口,停步回过头嫣然一笑,道:“明天早点来接我。”
八 娥娥玉颜红粉妆
回到唐府,楚清音正坐在花厅里喝茶,唐风却来回的踱着步,皱着眉在思考着什么,见他回来,神色一展,道:“你总算回来了!”楚夜笑了笑,道:“姑妈,还没睡啊?”楚清音微笑道:“今天玩得开心么?”楚夜点点头。楚清音道:“我打算明天请雅仙过来吃饭,把你们成亲的日期订好。”楚夜道:“姑妈作主就行了。”楚清音道:“我已请人算过了,八月中秋就是好日子,婚期就定在那天吧。你也不必急着回去,就在这里举行婚礼后再带新娘子一起回家。”楚夜道:“是。”
楚清音心情大好,看了眼唐风,叹道:“你若有夜儿一半的听话,我也心满意足了。”唐风做了个鬼脸,道:“妈,您别着急,我早晚会给你带个儿媳妇回来的。”楚清音道:“什么时候?我这个老太婆还能不能看得到啊?”唐风笑道:“看您说的,您总得给我点时间让我找个自己喜欢的女孩子吧?”楚清音道:“你这句话我已经听了好几年了,到现在为止也没见你找到一个,李家跟咱们门当户对,李小姐端庄贤淑,人长得又美,哪点配不上你?到底什么样的女孩子才能让你称心啊?”唐风抓了抓头皮,道:“这个……”楚清音道:“我现在没空理你,如果夜儿成亲后你还是这个样子,就给我乖乖的娶李府的小姐。”唐风皱眉道:“妈……”楚夜却悄悄拉了他一下,笑道:“姑妈放心,表哥不会让您失望的。天很晚了,夜儿送您回房休息吧?”楚清音叹了口气,道:“好吧,我也累了,你们两兄弟也早些睡吧。”
送走姑妈,楚夜回到花厅,唐风正闷闷的坐着喝茶,暗暗一笑,在他对面坐下,道:“是不是案子没什么进展?”唐风道:“一点头绪也没有,你呢?不想帮帮忙么?”楚夜为自己倒了杯茶,喝了一口,懒懒的道:“没兴趣。”唐风皱眉道:“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冷血了?”楚夜道:“这些事本就与你无关,你何苦多管闲事!”唐风道:“这怎么会是闲事?我……”楚夜接口道:“我知道你与苏州杨知府私交不错,你一心想帮他的忙,不过,这件事我劝你还是不要管的好。”唐风道:“朋友有麻烦,我怎么可以置之不理呢?”楚夜淡淡的道:“你想过没有,能用这种毒的人必不是等闲之辈,追查下去只怕很危险。”唐风不悦的道:“我难道是那种贪生怕死、没有义气的人么?”楚夜叹了口气,道:“我知道你为了朋友什么都肯做,可是你有没有想过姑妈的感受?她如果知道了该有多担心?”唐风道:“这件事千万别告诉我妈,我多加小心就是了。”楚夜道:“我知道说服不了你,你去查也行,不过,为了你的安全,有什么线索要先告诉我。”唐风无奈的道:“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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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大早,江雪就起床了,精心的梳洗打扮一番,选了件翠绿的衫子换上,揽镜自照,自己也觉得很是满意。坐下来边用茶点边等楚夜,可是过了良久,仍不见他的踪影。她不由焦急起来,烦躁的在屋里走来走去。等她第十七次到门口张望的时候,终于看见楚夜姗姗而来。
她又喜又怒,嗔道:“不是叫你早点么,你怎么才来?”其实此时只是辰时,她自己心内焦急,便觉得时间过得慢了。楚夜笑道:“这还晚么?”打量了打量她:“你今天打扮的很漂亮。”他陪姑妈吃过早饭,这才找了个借口溜出来。本来今天楚清音已约好林雅仙商量婚期的,她以为侄儿是因为害羞躲出去,所以也没有多说什么。
听到他的赞美,她满腔怒火登时消得干干净净,嫣然一笑,问道:“先上哪玩?”楚夜想了想,道:“先去狮子林吧。”
狮子林里亭、台、楼、阁一应俱全,湖山奇石、洞壑假山更是层出不穷,假山群共有九条路线,二十一个洞口。横向极尽迂回曲折,竖向力求回环起伏。游人穿洞,左右盘旋,时而登峰巅,时而沉落谷底,仰观满目迭嶂,俯视四面坡差,或平缓,或险隘,一派恍惚迷离的神秘趣味。
江雪看得如醉如痴、留连忘返,不知不觉间天已过午。楚夜笑道:“该找地方祭祭五脏庙了。”她这才觉出早已饥肠辘辘,笑了笑,问道:“有什么好吃的?”楚夜笑道:“我知道一家酒店的松鼠鳜鱼和栗子鸡做的不错。”
这个酒店名叫太白居,并不是很大,只有上下两层,一楼是散座,已坐满了客人;伙计引两人上了二楼,找了间清静的包间,要了几样精致菜肴,边吃边聊。江雪十分开心,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
忽听外面伙计大声招呼:“唐公子,您老人家可好久没来了!”接着传来个熟悉的声音:“这不来了么,给我们找个清静的地方。”楚夜一怔,走到门口看去,楼梯口走过来两个人,左边的一个正是唐风,右边是一个三十多岁的男子,狭长的凤目,唇上两撇黑须,儒雅中带着一股威严,却是苏州知府杨思贤。杨思贤和唐风是好友,两人经常在一起喝酒聊天,楚夜也见过他几次。唐风也看见了他,愣了愣:“阿夜,你怎么在这里?”杨思贤笑道:“原来是楚兄弟,好久不见了!”楚夜微微一笑:“这么巧!杨大人别来无恙?”江雪闻声走了过来,看了看两人,问道:“这是你的朋友啊?”楚夜道:“这是我表哥唐风,这位是苏州的父母官杨大人。”杨思贤笑道:“什么大人不大人的,都是自家兄弟,何须客套!”打量了下她:“这位姑娘是……”楚夜道:“这是我的朋友江雪姑娘。”杨思贤道:“江姑娘是初次来苏州吧?楚兄弟也难得来一趟,今天就让我作个东,咱们好好喝一杯!”楚夜微笑道:“杨兄美意,恭敬不如从命。”
于是大家重新落坐,伙计急忙上酒上菜。杨思贤虽是文官,喝起酒来却很是豪爽,这恐怕也是唐风跟他投缘的原因之一。不消片刻,已有两瓶酒见了底,杨思贤大声吩咐伙计拿酒。江雪也喝了三、四杯,楚夜欲待劝阻,见她若无其事,这才稍稍放下心来。杨思贤笑道:“楚兄弟,记得上次我们一起喝酒的时候是一年前的事了,听唐兄弟说你要成亲了,可喜可贺!”唐风道:“日子已经定好了,就是中秋节。”杨思贤笑道:“到时我一定去讨杯喜酒喝。”江雪的手一抖,杯中酒洒了大半,脸色也变得有些苍白。楚夜只是微微一笑,抬起头,却见唐风正用种奇怪的神色看着自己。
又喝了几杯,唐风把他拉到一边,问道:“今天不是商量你跟雅仙的婚期么?你不老老实实的呆在家里,怎么跑到这里来跟别的女人幽会?”楚夜又好气又好笑,皱眉道:“你胡说什么?她只是我的朋友而已。”唐风怀疑的道:“真的只是朋友么?你可别脚踩两只船啊!”楚夜苦笑:“你想到哪去了!”
两人回到桌边坐下,江雪喃喃的道:“鬼鬼祟祟的!”她的声音虽小,可别人还是听得清清楚楚。唐风皱了皱眉,心道:“真是山野女子,没有半点家教!”端起酒杯:“江姑娘……”楚夜忙道:“表哥,我们兄弟喝一杯。”唐风不满的道:“我要跟江姑娘喝。”楚夜道:“她不能再喝了。”江雪却已端起酒杯:“谁说我不能喝了?唐先生,请!”说着一饮而尽,唐风也不甘示弱,也一口干了。杨思贤笑道:“江姑娘真是女中豪杰,佩服!佩服!”斟满了酒,唐风道:“江姑娘,你和阿夜认识多久了?”江雪道:“我们是来苏州的途中认识的。”唐风道:“这么说没多久嘛。”又端起酒杯:“请。”举杯干了,江雪也跟着干了。楚夜微微皱了下眉,道:“你不能再喝了。”江雪嫣然一笑:“你怕我会醉啊?告诉你,没事的。”杨思贤赞道:“江姑娘好酒量!”江雪微笑道:“杨大人过奖了,小女敬大人一杯,多谢大人的盛情款待。”杨思贤笑道:“呵呵,不敢当。”举杯干了。唐风又斟满了酒,正要开口,楚夜已站起身来道:“杨兄,表哥,我们还有点事,失陪了!”急急地拽着江雪走了。
江雪想挣扎,怎奈他的手有如铁箍,又哪能动得分毫?一直走出好几条街,他这才松开手。揉着被捏痛的手腕,她不满的撅起嘴:“干什么非要拉人家走啊?”楚夜道:“再喝你就要醉了。”江雪道:“你怎么知道我要醉了?你又没见我喝过酒。”楚夜叹气道:“我是为你好。”她白了他一眼,道:“哼!”向前走了几步,回头问道:“现在去哪里?”楚夜道:“今天到此为止,送你回客栈吧。”江雪皱眉道:“我不回客栈,我还要喝酒!”楚夜道:“好好,回客栈再喝,好不好?”江雪道:“那你可得陪我喝。”楚夜无奈,只得应道:“好。”
。回到客栈,要了酒菜,江雪只是一杯接一杯的喝酒,默默的也不说话。楚夜惊愕的看着她,在她又端起杯子的时候按住了她的手,问道:“你怎么啦?出什么事了?”她推开他的手,低声道:“没事。”楚夜道:“到底怎么了?难道不能告诉我么?”她看着他,半晌,忽然笑了:“真的没事,我只是想喝酒而已。”端起杯子:“你说过要陪我喝的,怎么不喝呢?快喝啊!”楚夜疑惑的看了她一眼,举杯喝了。江雪娇笑道:“这还差不多。”
又有两瓶酒下了肚,这次江雪真的醉了,双颊也象染上了桃花,大声叫着伙计拿酒。楚夜皱起了眉,道:“你醉了!”江雪“咯咯”笑道:“你不敢跟我喝了?”楚夜柔声道:“不要喝了,好不好?”江雪笑道:“你是认输了?”楚夜叹气道:“我认输了,我喝不过你,这总行了吧?”江雪得意的道:“既然你认输了,我就不跟你计较了。”摇摇摆摆的站起来向床前走去,道:“我累了。”忽地脚下一绊摔在地上,楚夜一惊,忙伸手相扶。她却忽然翻身坐在地上,伸手扯住他的衣袖,低声道:“楚夜,你真的要娶丁姑娘么?”他点点头:“是啊。”她垂下头默然良久,忽然道:“你不要娶她,好么?”她从小孤苦无依,所感受的多是冷漠和白眼,性格不免会有点偏激。她表面上看起来象是很坚强,实际内心还是很脆弱的,她也跟别的女人一样,内心深处希望能被人呵护和疼爱。虽然和楚夜的相识只有短短的不到一月的时间,但在这段经历里,他已在她心里占据了重要的位置,她只希望能再回到在小镇上养伤的那段日子,那时他所关心的只有她自己。楚夜愣住了,怔怔的看着她。她依然低着头,却有晶莹的泪珠滴落下来,此时四周一片寂静,只听到两人的呼吸之声。他猛然意识到了什么,一时间心乱如麻,不知该说什么好。江雪已抬起头看着他,眼中泪光闪动,充满了绝望之情,神色凄楚而无奈。他忽觉心中一痛,垂下眼睑,不敢直视她的目光。蓦然间只觉唇上一凉,她的唇已覆上他的。她的唇冰冷柔软,他只觉呼吸一滞,脑中竟一片空白。只是晴蜓点水一般,她已转开头去,蹒跚的走到床边,一头倒在上面,闭起了眼睛。楚夜愣了半晌,看她似已睡熟,轻轻叹口气,转身去了。
这一夜楚夜失眠了,翻来复去,眼前总是江雪那双含泪的眼睛。他从小就知道自己注定会娶丁雅仙为妻,虽然也曾有不少女人喜欢他,他却从来没有动过别的念头。丁雅仙美丽温柔,能娶到这样的妻子,对每个男人来说都是求之不得的。至于江雪,他只当她是朋友而已,本无意扰乱她的心境,可看她的情形,分明对他已情根深种。他明白这次又要伤一个女孩子的心了,可他也没有办法。想到这里,叹了口气,翻身向里,强迫自己不再去想这件事。
九 绝色花魁
他睡得正熟,却被人推醒了。皱着眉头睁开眼睛,唐风正坐在床边。窗外阳光耀眼,原来天竟已近午,昨夜他翻来复去直到天明方才睡着,到此时实际上只睡了不长时间而已。翻身坐起,打了个呵欠,道:“表哥,有事么?”唐风道:“昨晚又出了一宗命案。”
他懒懒的起身梳洗,道:“你倒有的忙了。”唐风道:“这次死的是‘鸿兴商行’的赵老板,他也是中了那奇怪的‘月离’之毒死的。”楚夜一愣,胡乱的擦了擦脸上的水珠,走过来道:“说说详细情形。”唐风道:“赵老板是死在城东一家叫做‘仙客来’的客栈里的,死状和周老板一般无二。”楚夜问道:“他去客栈干什么?”唐风摇头道:“这个还没弄清楚,好像是去和什么人相会,而且他还化了妆,粘了假胡子,看样子是不想被人认出来。”楚夜道:“那他都见过什么人?”唐风道:“怪就怪在这里,据客栈的伙计说,自从他晚上进了房间就一直紧紧的关着门,并没有看见有其他人进出。大约过了一个时辰,伙计去送茶水,敲门无人应,后来只好撞开门,才发现他已经死在了床上。”楚夜道:“窗户呢?”唐风道:“窗子都是从里面闩起的,如果凶手从窗口逃走是无法再把窗子闩上的。”楚夜沉呤道:“门、窗都是从里面闩起的,这么说他死的时候房间是个密室了。”唐风道:“不错。”楚夜道:“有意思。”
唐风看着他:“你是不是有点感兴趣了?”他伸了个懒腰,不置可否,看了看窗外,道:“姑妈呢?”唐风笑道:“她老人家一大早就出去给你准备聘礼了。”楚夜笑了笑,忽然想起了什么:“我要出去一趟。”唐风审视着他,道:“是不是又去找那个江姑娘?”楚夜道:“是啊,我答应带她游览的。”唐风皱眉道:“阿夜,你就要成亲了,不要再跟别的女人勾勾搭搭的。”楚夜怔了怔,道:“表哥,你又在胡想什么?江姑娘只是我的朋友啊。”唐风“哼”了一声:“你当她是朋友,人家未必会这么想。”楚夜叹气道:“你不要乱猜!”唐风道:“我乱猜?昨天就凭她看你的眼神,她就不会单单把你当成朋友,你当我看不出来么?”楚夜心烦意乱:“你什么时候变得象个老太婆了?”唐风道:“我是为你好。”楚夜道:“我有分寸的。”看唐风又想说什么,忙摇手道:“好啦,我要走了。”不待他答话,躲避瘟疫一般急急的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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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到杏花村,江雪的房间却没有人,一个斗鸡眼的伙计跑过来道:“您找江姑娘么?她一早就出去了。”楚夜道:“哦。”想了想,忽然问道:“江姑娘……还好么?”斗鸡眼怔了怔,笑道:“江姑娘精神很好,出门的时候还笑着跟我说话呢!”他心中忽地一宽,问道:“她去哪了?”斗鸡眼道:“这个小的就不知道了。”掏了块碎银给斗鸡眼做小费,转身向外走去,斗鸡眼连连称谢,问道:“公子要不要留话给江姑娘?”楚夜道:“不必了。”
漫无目的的穿过几条街,不觉走到个茶楼前,从古到今,茶楼都是传播消息的好地方。他信步走进去,找个位子正想坐下,却听有人叫他的名字,转过头,唐风就坐在墙角的桌子边。
他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奇怪的道:“你怎么在这里?”唐风道:“听听有什么消息。”苏州城里短短几天内竟发生了两启神秘的命案,而且死者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这已成了现在最热门的新闻,满城上下都在议论纷纷,各种各样的猜测层出不穷。此时这里也在谈论着这件事,唐风喝着茶,耳朵也没闲着,偶尔还插上一、两句。
听了半晌也有些厌了,众人说来说去并没什么有价值的东西,喝了口茶,问道:“你那位江姑娘呢?”楚夜叹了口气:“你能不能不提这个?”唐风研究的看着他,摇了摇头:“好了,我不管行了吧?听了这半天,有什么线索么?”楚夜漫不经心的道:“没有。”唐风一脸的不满:“看你神不守舍的样子,在想什么?”楚夜却忽然“嘘”了一声,示意他注意旁边的两个胖子。
那两个人都胖胖的,衣裳华丽,一副富商模样。此时一个穿红袍的道:“钱兄,听说这位依依姑娘刚来苏州还不到一月,已成了栖凤楼的头牌姑娘啦!”那钱兄叹道:“我也听说了,只是这位依依姑娘架子大得很,我去了四次都没能一睹芳容,更不要说一亲芳泽了。”摇着圆圆的脑袋,甚是遗憾。红袍富商道:“我也去过七、八次了,连她的模样也没见着,听说她是个绝色美人,弹得一手好琴,而且只卖艺不卖身,就是平时见个客人也得挑中意的才见。这位姑娘,真是……”唐风听的有些呆了,忽然拉着楚夜便走。
楚夜问道:“去哪?”他一边走一边道:“你别问了,跟我走就行。”楚夜轻轻一笑:“是不是想去栖凤楼?”唐风横他一眼,道:“是又怎么样?你别想歪了啊,我是去办案。”楚夜笑道:“哦?”唐风道:“在那种地方还会有这种女子,你不觉得有些奇怪么?”楚夜不以为然:“这有什么奇怪的?就算是烟花之地,有好姑娘也不稀奇啊!”唐风道:“但我总觉得有些不对劲。”看他笑得古怪,皱眉道:“就算我很好奇,也没什么不可以的吧?现在的情形任何人都有可疑之处。”楚夜笑道:“你当然可以去,只是这个时候还太早吧?”唐风拍了拍脑袋:“我倒忘了,走,先去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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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雪一大早就出了客栈,昨夜酒醉之后,一时情难自禁真情流露,过后自己也甚为懊悔,楚夜知道了自己的感情,以后两人还如何相处?想到再见面时的尴尬情景,她早早的就出门而去,唯恐会撞见他。
找了个清静的小店吃过早饭,便一个人无聊的四处乱逛。
太阳渐渐升高,街上的人也越来越多。
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不远处忽然闪过一个人影,她不禁一怔,觉得那背影有些面熟,急忙再看,那人已经不见了。除了楚夜,她在这里并没有什么熟人,自嘲的笑笑,暗想自己可能是看错了。继续往前逛,走出五、六步,忽地想起:“难道是他?”她想起那个曾被自己偷了钱袋的恶少冯少白,刚才那个身影分明就是他。她只觉心里一寒,难道他也到苏州来了?她四下张望,周围都是陌生的面孔,忽然,前面十几步远的地方又出现了方才那个身影。她一惊,看见旁边有条小巷,忙闪身躲了进去,楚夜不在身边,若真是遇上那恶少,自己是万万应付不了的。不管刚才看见的是不是冯少白,还是先在这里避一避的好。
躲在墙后,探出头悄悄张望,那个身影已经不见了。她刚刚松了口气,却觉肩上被人一拍,正要回头,一条手帕已捂住了她的口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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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夜和唐风吃过午饭,又喝了会茶,看日已西斜,才直奔栖凤楼去了。
栖凤楼是苏州数一数二的妓院,里面的姑娘也是出名的美丽,消费很高,专门接待达官贵人、富商巨贾,一般人是连门也不敢进的。
老鸨笑脸相迎,打量了下两人,笑道:“这位是唐公子吧?您可好久没来了。”唐风颇为尴尬,看了看楚夜,低声道:“上次李捕头请客来听过曲子。”看他眼睛里意味深长的神情,忙道:“你不要误会,我只是来听过一次曲子,没有做过别的。”楚夜眨眨眼睛,也低声道:“你不用解释,我不会告诉姑妈的。”
将两人让进间雅致的屋子,送上茶点,老鸨笑问道:“两位公子,可有相熟的姑娘?”唐风道:“我们想见见依依姑娘。”老鸨怔了下,似乎有些为难,道:“这……我得先问过依依姑娘。”楚夜却已将一张银票塞到她手里,笑道:“我们没别的意思,只希望能听依依姑娘弹奏一曲。”老鸨悄悄瞟了眼银票上的数字,顿时眉开眼笑,道:“请两位公子稍候,我这就去禀报依依姑娘。”
只片刻,老鸨乐颠颠的回来了,笑道:“公子好运气,依依姑娘稍候就过来。”
一壶茶已见底,那位依依姑娘却连个人影都没有。唐风已有些不耐烦起来,在屋里踱来踱去。楚夜却依然神色自若,背着手看房中摆着的古玩。
唐风皱起了眉,道:“这位姑娘的架子还真是大呢!”楚夜微微一笑:“别急,这就来了!”话音未落,门轻轻开了,一个一身白衣的丽人缓缓走了进来。
她的肤色很白,白得几乎有点不正常,身材纤细,仿佛弱不禁风,双眉淡淡的有如春山,眼睛清澈晶莹,里面却带着一丝淡淡的哀愁,让人不由得心生怜惜,精巧红润的嘴唇却充满了诱惑。她的五官本不是特别出色,但组合在这张小巧精致的脸上,竟是出奇的美丽,出奇的动人。
楚夜不禁露出了惊艳之色,唐风却张大了嘴巴,看得呆了。
十 失踪
对于面前两个男人的惊艳,柳依依毫不在意,到这里来的男人见到她时大都是这副样子,她早已习以为常了。略略打量了两人一眼,这才轻启朱唇,淡淡的道:“依依见过两位公子,两位公子怎么称呼?”唐风忙道:“在下姓唐,唐风,他是楚夜。”柳依依道:“原来是唐公子、楚公子。”
侍女重新送上茶点,柳依依径自走到置于窗前几上的古琴旁坐下,问道:“两位公子想听什么曲子?”唐风道:“就捡个姑娘喜欢的弹吧。”她淡淡的瞟了他一眼,眼神中有丝不屑,略一思索,玉指轻拂。
唐风并不懂音律,但听得琴声清丽,幽雅动听,似朝露暗润花瓣,晓风低拂柳梢,闻之不觉心神俱醉、魂为之消。一曲终了,他不禁拍手喝采,赞道:“姑娘的琴声真如天上的仙乐一般。”柳依依微笑道:“唐公子过奖了。”她的笑容如春花初绽,唐风又是一呆,脸忽然红了,忙低下头喝茶。她的目光转向了楚夜,问道:“楚公子以为如何呢?”楚夜心不在焉的道:“姑娘问我可是问错人了,在下对此一窍不通。”柳依依怔了怔,眉头轻蹙,脸上顿时显出不悦的神色。
忽然门一开,老鸨慌慌张张的跑了进来,冲唐、楚二人尴尬的一笑:“两位公子恕罪!”走到柳依依面前,低声道:“福威镖局的那个赵大爷又来了!”柳依依冷冷的道:“他来他的,与我何干?”老鸨苦笑:“他已经来过六、七次了,只想见你一面,好女儿,你就去见见他吧!”柳依依皱眉道:“我不见!”老鸨道:“这个赵大爷,出了名的难缠,若见不到你,他是不会善罢干休的。”柳依依冷冷的道:“你不必多说了,我是不会见他的。”
忽听走廊上有人大声道:“依依姑娘是在这里么?”接着门“呼”的开了,一个身材矮壮的大汉走了进来,面目粗豪,一脸的虬髯,想来就是那福威镖局的赵大海了。他身旁跟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身材瘦削,皮肤白皙,倒是一副斯文的模样。
看见柳依依,赵大海毫不掩饰脸上的惊喜,一拍大腿,道:“果然是天仙一般的人物,也不枉本大爷跑了这么多趟!来,快过去陪大爷喝酒!”说着伸手去拉柳依依的手。柳依依往后一退,避了开去,厌恶的道:“这位大爷,请你放尊重些!”赵大海一怔,瞪眼道:“怎么,不愿意陪大爷喝酒么?”柳依依干脆的道:“不行!”赵大海又羞又怒,黑起了脸:“臭婊子,别给脸不要脸!今天你愿意也好,不愿意也好,都得乖乖的侍候老子!”大手伸出,便想去抓柳依依。
却见人影一闪,唐风已挡在面前,淡然笑道:“赵镖头好大的火气啊!”赵大海一愣,酸溜溜的道:“原来是唐公子,怪不得这娘们如此嚣张,原来是有唐公子撑腰啊!”方才他的全副精神都在柳依依身上,并没有注意到唐、楚二人。柳依依怒道:“你住口!”赵大海冷笑道:“听说唐老夫人的家教甚严,怎么唐公子也会出入这烟花之地?”唐风淡淡一笑,道:“赵镖头是赫赫有名的人物,怎么为难一个弱女子呢?”赵大海心中怒极,却不敢轻易发作,眼珠一转,笑道:“唐公子,你我平日少见得很,在这里相逢也算有缘,应该多亲近亲近才是!”伸出手来。唐风微微一笑,也伸出手与他相握。两人看起来象是握手言欢,实际上却是较量内功,片刻之后,赵大海的脸涨得通红,额头上已有汗珠滴下。唐风轻笑道:“赵镖头很热吗?要不要拿把扇子来?”赵大海的脸更红,却不开口。
这时,跟他同来的中年人走上前来,在他肩上一拍,道:“既然今天依依姑娘有客人,我们改日再来好了。”唐风眼中闪过一丝奇异的神色,松开了手,赵大海身子一软,几乎摔倒,恨恨的瞪了他一眼,和那中年人离去了。走到门口时,那中年人却有意无意的瞟了楚夜一眼。
柳依依走过来,敛衽道:“多谢公子仗义相助!若非公子,依依真不知会发生什么。”唐风忙还礼:“姑娘不必客气。”老鸨在旁边发愁的道:“今天得罪了赵大爷,他一定会来报复的!”唐风道:“他不敢的。”老鸨还想说什么,柳依依道:“你去招呼别的客人吧。”老鸨叹了口气,无奈的走了。柳依依道:“公子救命之恩,依依无以为报,就敬水酒一杯聊表心意吧。”唐风微笑道:“姑娘言重了。”
此时天色已黑,侍女点起蜡烛,摆上酒菜,请三人入座。
楚夜一直默默不语,此时忽然道:“表哥,我想先回去了。”唐风还未开口,柳依依道:“是不是依依有怠慢楚公子的地方?依依先陪罪了。”楚夜道:“不关姑娘的事,是我忽然想起点别的事来。”他一直记挂着江雪,不知为什么,心里总有一种不安的感觉,现在天已经黑了,想来她也该回客栈了,他想过去看看她。
唐风却已猜到了他的心思,道:“现在天晚了,再去也不太方便,不如明天再说吧。”楚夜无奈,只得坐下。
柳依依一改方才的冷漠之态,劝酒布菜,言笑晏晏、妙语不断。唐风喜不自禁,与她聊的竟甚是投机。
一直到将近三更,两人才告辞出来。唐风已有了三分醉意,一路之上口中絮絮,皆是对柳依依的赞美之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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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楚夜就去了杏花村,江雪的房间依然没有人。他心中奇怪,叫住一个正给客人送茶的伙计,问道:“住这里的江姑娘呢?”那伙计道:“江姑娘昨夜没有回来。”他一惊:“没有回来?她是不是搬走了?”伙计道:“没有,她的行李还都在房里呢。”他不禁呆了呆,暗想:“她一夜未归,可不要出了什么事。”对伙计道:“我想在房间里等等她,可以么?”伙计道:“公子请便。”
他在椅中坐下,耐着性子等她回来。越坐越是不安,禁不住在房中踱起步来。门忽地开了,他心中一喜,道:“你回来了?”定睛看去,却是那个斗鸡眼的伙计。
斗鸡眼端着壶茶进来,笑道:“您先喝杯茶,江姑娘说不定是去朋友那里了。”他苦笑了下,心想:“她在这里哪有什么朋友?”蓦地心中一动:“难道去了雅仙那里?”除了自己,她所认识的也只有丁雅仙了。
来到丁府,丁雅仙却不在家中,侍女阿香道:“小姐刚刚出去了。”楚夜道:“昨天江姑娘有没有来过?”阿香一愣:“江姑娘?没有啊。”用种奇异的神色看了他一眼。楚夜甚是失望,转身走去。却听身后阿香道:“您不等小姐了?”他回过头,道:“我还有事,告诉雅仙我改天来看她。”
他又回到客栈,江雪依然没有回来。他又是焦急又是担心,顺着大街一路寻找,希望她只是迷了路,祈祷自己能碰见她。
不知走过了多少条街,依旧没见着她的人影。在偌大的苏州城里用这种办法找人,无异于大海捞针。擦了擦汗,抬头看看天,日已西斜,原来不知不觉间竟找了好几个时辰,午饭也没有吃,其实他也不想吃。再回客栈,依然如故。他叹了口气,明白自己该想想别的办法了。
刚刚回到唐府,一个侍女迎上来道:“表少爷回来了?夫人吩咐您一回来就请您到书房去。”他应了一声便向后院走去,所经之处的丫环仆妇都用种怪异的眼光看着他,他虽觉奇怪,却并没有放在心上。
推开书房门,他不禁愣住了,楚清音寒着脸坐在窗前,唐风正跪在旁边地上。楚清音看见了他,招手道:“你过来!”待他走近,冷冷的道:“跪下!”他愣了愣,虽不明所以,看了看姑妈严厉的脸色,还是跪了下来。楚清音斥道:“我平时是怎么教你们的?你们也不是小孩子了,怎么做出这等事来!”他一头的雾水,看了看唐风,见他低着头不作声,又看了看一脸怒色的姑妈,小心的问道:“姑妈,出什么事了?”楚清音怒道:“你还跟我装糊涂?”他正想开口,唐风却悄悄拉了拉他的衣角,眨了下眼睛。他低下头,把话又咽了回去。却听楚清音冷冷的道:“罚你们在家闭门思过,什么时候知错了什么时候才许起来!”
看楚清音走远,他吁了口气,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唐风叹气:“唉,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原来昨晚两人在栖凤楼的事情,不知怎地一夜之间竟传遍了整个苏州,而且经过不断的加工,到了楚清音耳朵里就成了两人在妓院跟别人为一个妓女争风吃醋,大打出手,当时打伤几人,损坏财物多少云云。楚清音怒不可遏,唐家在苏州也是家大业大、有头有脸,出了这种丑闻,让她颜面何存?当即召唐风询问,于是出现了他看到的这一幕。
楚夜只听得目瞪口呆,半晌无言。看了看唐风,唐风两手一摊,露出个无奈的表情:“只有等妈消了气再向她解释吧。”他不禁苦笑,想了想道:“我想请你帮个忙。”唐风问道:“什么?”楚夜道:“江雪失踪了。”“失踪?”唐风一怔:“怎么回事?”楚夜道:“她从昨天早晨出去一直都没有回客栈。”唐风沉呤道:“她会不会离开苏州了?”楚夜摇头:“她不会不辞而别的,最大的可能就是出了意外。”唐风道:“你的意思是让我帮你找她?”楚夜道:“这里是你的地盘,你找个人总比我要容易的多。”唐风盯着他:“你倒很关心那位江姑娘啊。”楚夜皱眉道:“你怎么又来了?”唐风笑道:“好吧,你也得帮我个忙。”楚夜叹气:“你倒会讨价还价!好,我答应了。”他知道唐风是让他帮忙追查凶手,他本不想管这些闲事,可现在却不得不管了。唐风笑道:“一言为定!”
天色渐晚,楚清音并没有让两人起来,也没有侍女来送饭。唐风苦笑:“看来这次妈是真的生气了。”转头看了看楚夜,摇头道:“看你神不守舍的样子,还在惦记着江姑娘?”楚夜道:“不知道她怎么样了。”唐风审视着他,挑挑眉毛:“你这么担心她,不会是真喜欢上她了吧?”楚夜叹道:“你又胡说,她是因我来苏州的,若真出了什么事,教我于心何安?”唐风笑道:“好了好了,我明天一早就想办法去找她,你不必担心了。”
夜色已深,更鼓敲过了三更,唐风已有些无精打采了,喃喃的道:“难道妈真的忍心让咱们跪一夜么?”楚夜默不作声,他皱起了眉:“你今天是怎么了?”楚夜茫然抬头:“什么?”他简直要七窍生烟,横他一眼,却又摇摇头:“没什么。”忽听有细碎的脚步声传来,渐渐来到门前,不禁心里暗喜:“有救了!”门开处,果然是楚清音走了进来。
她走到二人面前,淡淡的道:“想的怎么样了?”唐风忙陪笑道:“妈,儿子知错了,我们下次不敢了!”她“哼”了一声,神色已大为好转,道:“既然知错就起来吧。我让小梅准备了饭菜,吃完早些睡吧。”她虽然非常生气,却也不忍心让宝贝儿子真的跪上一夜,见他已认错,心中的怒火早就消失无踪了,便乐得就坡下驴。看了看楚夜,又道:“对了,夜儿,你明天去看看雅仙,不要让她有什么误会。”楚夜应道:“是。”两人忙告退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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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蒙蒙亮,楚夜就来到唐风房中,出乎他意料的是,唐风并没有睡觉,而是坐在桌边喝茶。看了看他,笑道:“你不用催我,我都已经吩咐下去了。”原来他昨夜并没有睡,找来画师按他的描述画下了江雪的画像,又派了大批的人手按画像寻找江雪的踪迹。唐家虽然世代经商,但财雄势大,与黑白两道都有些交情,在苏州找个人并不困难。楚夜笑了笑,道:“谢谢你。”唐风道:“谢倒不必,别忘了你答应我的事就行。”楚夜道:“你不跟姑妈学做生意,当真是可惜了!”唐风笑道:“你这算是夸奖我么?”楚夜只有叹气。唐风又道:“你记得去雅仙那里,跟她解释解释。”楚夜苦笑,这种事是没法解释的,越描只能越黑。
十一 为谁消得人憔悴
江雪只觉得头痛欲裂,全身软绵绵的没有半点力气,勉强睁开眼睛,却见眼前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她惊骇至极,努力回想,只记得自己躲在一条小巷中被人从背后捂住了嘴,然后就什么也不知道了,现在回想起来,那手帕上有种淡淡的香气,想来定是迷药了。到底是谁暗算自己呢?难道真的是那个恶少冯少白么?她思索良久,还是没有想出答案。眼前仍是什么也看不见,她伸出手去四处探索,想弄清楚这是个什么样的地方。触手之处皆是冰冷潮湿的石板,似乎是在个地窖之中。突然她的手触到个毛茸茸的东西,接着“嗖”的一下有一物从她脸前窜过,她大吃一惊,失声尖叫,一屁股坐在地上,却听旁边“吱吱”几声响起,原来竟是几只老鼠。
她虽不怕老鼠,却也不敢再乱动,黑暗之中,生怕这里除了老鼠还会有其它的东西。
过了良久,忽听外面传来脚步声,接着门“咣”的一声打开了。眼前陡地一亮,她急忙挡住眼睛,在黑暗中呆久了,一时竟适应不了火把的光亮。只听有人戏谑的道:“怎么样,这个地方还不错吧?”揉了揉眼睛,抬头看去,火把映照下是一张充满了邪恶笑容的脸,果然是那恶少冯少白。她又惊又怒,道:“你想干什么?”他眯起眼睛打量着她,忽地露齿一笑:“臭小子,哦不,是臭丫头,你以为本少爷是这么好惹的么?我早就说过,我是不会放过你的!”江雪心里一寒,不由向后缩了缩,嗫嚅道:“你想怎么样?”他笑了,忽然捏住她的下巴,轻浮的道:“怕了么?那也好办,只要你服侍的本少爷高兴,我可以饶你一命。”江雪大怒,挥手向他脸上掴去,却被他侧头避过,反手扭住了她的手腕。稍一用力,她痛得几乎流下泪来,口中仍倔强骂道:“狗贼,你还是杀了我好了!”
冯少白冷笑一声,把她推在地上,淡淡的道:“想死?没那么容易!我倒要看看你能倔到什么时候。”吩咐身后的小童:“留支火把给她。”嘴角露出个恶毒的微笑,看了她一眼,转身去了。门又关起,随着脚步声的远去,周围又恢复了寂静。
她借着火光向四周打量,不觉周身发寒,这才明白冯少白为什么要留火把给她了。这是一间狭小的囚室,一扇厚重的铁门,地面和墙壁都铺着青石板,非常坚固,以她的身手,要想从这里逃出去简直难如登天,头顶之上却不时有水珠滴下,所以里面非常潮湿。在离她五、六步远的地方,四、五只足有半尺长的老鼠正瞪着绿莹莹的小眼睛看着她,最可怕的是在墙角竟有两条蛇,翘着脑袋,吐着血红的信子,“嘶嘶”的向她示威。她一声惊叫,靠着墙根缩成一团,惊恐的看着这些‘室友’,不敢乱动,生怕它们会扑上前来。
火把渐渐暗了下去,慢慢的熄灭了,这里又陷入了一片黑暗。她的脚已经麻木的失去了知觉,却仍不敢动。她想起了楚夜,人在遇到危难的时候首先想到的都是自己最亲近的人。不知道他现在正在干什么,他知不知道自己遇到了危险?或许他现在正跟丁雅仙在一起,根本就没有想过自己。想到这里,她只觉心里一酸,眼泪不知不觉流了下来。
擦了把泪水,忽地直跳起来,用力的拍着铁门,大声叫道:“放我出去!放我出去!”直拍的手都肿了,也没有人理睬。
她颓然坐在地上,眼泪又止不住的流了出来。
不知过了多久,又有脚步声传来,她心中暗喜,只待铁门一开,不管进来的是谁,自己拼命也要冲出去。握紧了拳头,暗暗做好准备。谁知铁门并没有打开,只是在门的最下边开了一个半尺见方的窗口,一碗白饭递了进来,接着又关上了。江雪怒不可遏,抓过碗摔在地上,拍着门大叫:“放我出去!”却听门外人笑道:“姑娘好大的火气!唉,你还是省点力气吧,下一顿饭要等到明天这个时候了。”笑声去远了。她无可奈何,只得又坐了下来,却听几声凄厉的“吱吱”声,原来群鼠正在为了抢食米饭而争斗。
她这才觉出自己早已饥肠辘辘了,自从被冯少白抓到这里,不知过了多久,一直水米未进。若想逃出去,总得有力气才行,不吃饭又能支撑多久?终于有饭送来,还被自己打翻了。她只有苦笑,摇了摇头,顾不得旁边的老鼠与毒蛇,裹紧了衣服,在冰冷的地板上躺下来,在饥饿和疲惫之下,渐渐昏睡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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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雅仙仍然跟往常一样温柔有礼,侍女阿香却一直狠狠的盯着他,就象在看一个十恶不赦的坏蛋。在这样的目光下,楚夜脸皮再厚,也未免有点坐立不安了。丁雅仙已然觉察,道:“阿香,这里没你的事了,你下去吧。”阿香不情愿的撅起嘴,又狠狠的盯了他一眼,这才去了。
丁雅仙道:“这丫头,被我给惯坏了。”阿香在她身边已有十来年,两人平时如同姐妹一般,听到那些传闻时,丁雅仙倒没怎么在意,她却恨得牙痒痒的,直想找机会把他臭骂一顿,现在只是瞪他几眼,已经是看在小姐的面上而嘴下留情了。楚夜苦笑,迟疑了一下,道:“雅仙,你怎么不问我呢?”丁雅仙淡然一笑:“问什么?我若是连你都不相信,还能相信谁呢?”看着她坦诚的眼神,他忽然觉得有些愧疚,握住她的手,轻声道:“雅仙,谢谢你。”丁雅仙脸一红,低下了头,却也没有挣脱。
门上响起两下敲击声,两人抬起头,只见方丙文正站在门口。丁雅仙忙抽回手,站起来道:“有事么?”方丙文点点头,脸上依旧是一副冷漠而客气的神色,对楚夜道:“楚公子,打扰了,我有些事情要跟雅仙商量。”丁雅仙迟疑的道:“明天再说不行么?”方丙文道:“因为事情比较紧急,只好来打扰你们了,楚公子不介意吧?”楚夜微笑道:“没什么。雅仙,我先告辞了。”丁雅仙道:“我送你。”
送走楚夜,丁雅仙回来的时候方丙文正对着窗外的桂花树沉思,脸上的冷漠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层淡淡的忧伤。丁雅仙问道:“出什么事了?”方丙文回过头,微笑道:“只是米行的帐目出了点小问题,不碍事的。”丁雅仙松了口气,嗔道:“吓我一跳!”方丙文道:“我想跟你说说话,我们好久都没在一起好好聊聊了。”丁雅仙笑道:“好啊。”吩咐侍女上茶,看了看他的神色,问道:“是不是有什么心事?”方丙文幼年就被丁老先生收养,两人一起长大,丁雅仙一直把他当成兄长,有什么事总是先告诉他,而他有什么话也愿意跟她说。
方丙文淡淡笑了笑,道:“雅仙,你真的决定嫁给他了么?”她一怔,疑惑的道:“你怎么想起问这个?有什么问题吗?”他低下头喝茶,道:“没什么,我只是随便问问,婚姻是一辈子的事,你可要想清楚啊!”丁雅仙苦笑了下:“你是不是也听到那些传言了?”他凝视着她,道:“难道你一点也不介意么?”她叹了口气,轻轻的道:“这都是我命中注定的。”方丙文的眼睛一亮,道:“你就甘心……”丁雅仙打断了他:“这些事情你是都知道的,我没有别的选择。”方丙文急道:“可是……”丁雅仙却笑了:“楚夜其实也很不错,不是么?”方丙文低下了头,心头涌起无限的伤感。他一直在心里偷偷的爱慕丁雅仙,因为她和楚夜的婚约,他不敢有丝毫的流露,只希望每天能看到她,他就心满意足了。现在两人的婚期已定,她很快就要离开这里了,再也不能象以前一样与他朝夕相对,每每想到这里,他就觉得心里刀绞一般的疼痛,对于楚夜也就愈加的憎恨。尤其是那些传闻,令他更是坐卧不安,雅仙怎么可以嫁给这种轻浮无行的花花公子呢?但他深知自己阻止不了这场婚姻,他只能保持沉默。
他脸上的神色阴晴不定,时而伤感,时而无奈,丁雅仙奇怪的看着他,问道:“你怎么啦?”他苦笑摇头:“没什么,我只是有点累了。”丁雅仙柔声道:“这些日子辛苦你了,看你都瘦了好多。”听到她软语相慰,他心头一暖,低声道:“你跟我又何须如此客气?”丁雅仙嫣然笑道:“我不跟你客气,你也要答应我,有什么事让下面的人多做点,不可太操劳了。”她笑靥如花,方丙文不禁瞧得呆了。
十二 被困
晚上,楚夜正要就寝,唐风走了进来。他有些奇怪,问道:“有事?”唐风点点头,探头向外面看了一眼,这才掩上门,回过身来道:“跟我出去一趟吧。”楚夜道:“你忘了?姑妈不是罚咱们闭门思过么?”唐风道:“我刚才去看过,她老人家已经睡着了,我们悄悄出去,不让别人知道不就行了?”楚夜苦笑:“去哪?”唐风的脸忽然一红,道:“我想去看看依依姑娘。”楚夜一怔:“还去那里?你就不怕姑妈知道?”唐风道:“赵大海昨天丢了面子,我怕他会去报复依依姑娘。”楚夜懒懒的道:“我不想去,你自己去好了。”唐风皱眉:“我自己去会给人误会的。”楚夜失笑道:“难道咱们两人去就不会让人误会了么?”唐风横了他一眼,忽然眼珠一转:“你不去也行,我可不能保证一定找得到江姑娘啊。”楚夜道:“你要挟我?”唐风坏笑:“随你怎么说。”楚夜无奈的叹口气,瞪着他道:“好,算你狠!”穿上外衣:“走吧。”
栖凤楼依旧灯火辉煌、宾客不断,丝竹之声不绝于耳,一派歌舞升平的祥和气氛。见到两人,柳依依毫不掩饰面上的喜色,吩咐侍女送上茶点水果,一改矜持之态,殷勤相待。唐风开心至极,烛光下见她眼波流转,不觉怦然心动,听她柔声细语,竟飘飘然有不知身在何处之感。
两人把酒谈心,不知不觉间已近四更,楚夜连声催促,唐风方才恋恋不舍的告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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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昏沉沉中,不知过了多久,一阵脚步声惊醒了她。江雪睁开眼睛,铁门的缝隙里有灯光闪闪烁烁的透进来,有人正站在门口。
她心里又升起一线希望,忙爬起来拍着铁门叫道:“快开门!放我出去!”门外的人道:“放你出来那可不行,我只是来给你送饭的。”打开那个小门,放进一碗白饭和一碗清水,又道:“这回再打翻了可就又得等到明天这时候了!”江雪忙道:“你先别走!”那人道:“干什么?”江雪道:“你放我出去好么?我一定重重的谢你!”那人笑道:“你就是送座金山给我也不行,少爷知道了会扒了我的皮的。”江雪道:“我们再商量商量,哎,你不要走啊!”那人却已窃笑着走远了。
她恨得咬牙,却听得“吱吱”声响,那几只老鼠已围上前来,瞪着碧莹莹的小眼睛虎视耽耽,想抢夺她身边的米饭。本来老鼠的胆子是很小的,但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饿的久了,为了活命便连人也不怕了。她忙大声喝斥,又挥出两掌,那些老鼠这才退回墙角。算起来她已有好几天未沾水米了,早就又饥又渴,端起水来一口气喝下去,抄起筷子,不消片刻,一碗饭已吃得干干净净。抹了抹嘴唇,感觉好了许多。她知道自己无法逃出,索性也不再想,靠着墙壁坐下来,闭起眼睛假寐,脑中却不自觉的又想起了楚夜。
忽然,脚上一凉,似有东西滑过,她一惊,用手一拂,一条冰冷滑腻的东西蓦地缠住了她的手,她吓得大声尖叫,脑中闪过一个字:“蛇!”猛的一甩,“啪”的一声,那蛇撞到墙壁上不动了。抹了把冷汗,却觉手背上微微有疼痛之感,心里一沉:“难道被蛇咬了?”黑暗之中什么也看不见,伸出左手在疼痛处一摸,果然有一个小小的伤口,顿觉天旋地转,一屁股坐倒在地上,脑中只有一个念头:自己就要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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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栖凤楼事件之后,没有楚清音的允许,楚夜和唐风均不得随便外出。晚上楚清音睡着之后,唐风便偷偷溜出家门去找柳依依,他无事可做,又担心江雪,每天度日如年。
这天午后,楚夜正无聊的走来走去,唐风的心腹小厮阿福跑了过来。见到他,躬身道:“表少爷。”他点点头,问道:“有事么?”阿福道:“表少爷要找的人有消息了。”他不由一喜,急忙问道:“在哪?”阿福道:“有人见到一个跟江姑娘很相似的女孩子被带到太湖一带了。”“太湖?”阿福点头:“在太湖边有个明月居,她可能被送到那里了。”楚夜大喜,道:“阿福,谢谢你!”转身便走。阿福忙问:“表少爷,你要去哪?”楚夜头也不回,边走边道:“我去太湖,你替我跟表哥说一声。”
。他到达明月居的时候,天已经有点黑了。这明月居其实是某个富商的别院,只有两、三个仆人负责打扫卫生和看守门户。整个院落空荡荡的,寂静无声。楚夜找了半晌,也没有找到江雪,悄悄抓了一个仆人逼问,他只是茫然摇头。点了他的穴道,把他塞到间放杂物的空屋子里,他有些发愁起来。难道阿福的消息不准确么?他又重新搜索,这座别院小巧精致,只有两重院落,二、三十间屋子,后面一个花园占了一多半的面积,园中假山莲池,小桥流水,甚是华美。他看来看去,还是没有什么发现。倚着一个假山坐下来,转着眼珠想办法。
忽然,远远的有脚步声传来,他急忙躲到石后,偷偷看去,只见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汉子提着盏灯笼走来,手里还提着一个食盒,象是给什么人送饭的样子。
走到那个最大的假山前,把食盒放在地上,不知怎么摆弄两下,只听“轧轧”之声响起,一个黑黝黝的洞口出现在面前。拿起食盒,哼着小曲进去了,洞口却没有关上。
楚夜看得真真切切,暗想这就是关押江雪的地方了,心中喜不自禁,向四周看去,周围静悄悄的,依然没有一个人影。走到洞口,里面隔很远才有一个火把,光线昏暗,看不出有多深。他毫不犹豫,迈步走了进去。洞顶不是很高,他需稍稍弯腰才能通过。一溜台阶斜斜向下,转过一个弯,前面一盏灯笼晃晃悠悠而来,却是方才那人回来了。
待他走到近前,楚夜突然出手抓住他,喝道:“快说,江姑娘在哪里?”那人大吃一惊,手中的食盒落在地上,“骨碌碌”滚出老远,哆哆嗦嗦的道:“大爷饶命,不关我的事啊!”楚夜道:“少废话,人在哪里?”那人道:“这里是关着一个姑娘,不知道是不是大爷要找的人。”楚夜喝道:“带我去看看!”那人不敢违抗,领着他向前走去,这里两边都是一间间囚室,装着厚重的铁门,但里面却没有人。
越走里面越是潮湿,头顶不时有水珠滴下,从方向推算,大概已到了太湖底下。又转过一个弯,来到一间囚室前,道:“就在这里。”门上有一把粗大的铜锁。楚夜道:“钥匙呢?”那人颤抖着手从腰间解下一串钥匙,挑出一把,道:“这就是了,大爷饶了我吧!”楚夜接过,顺手点了他的穴道,把他拖到一边,打开铁门,叫道:“江雪!江雪!你在里面么?”却没有人应声。拿过他带来的灯笼,向里照去,只见一个少女正躺在墙角,一动也不动,不知是死是活。他一惊,忙扑过去扶起她,正是江雪,她虽双目紧闭,却还有微微的呼吸之声。他稍觉心宽,轻轻拍着她,唤道:“江雪,醒醒!”
江雪慢慢睁开了眼睛,看见他,愣了好一会,喃喃的道:“我是在做梦么?”他握住她的手,微笑道:“你没有做梦,我真在这里。”她渐渐清醒过来,嘴一扁,蓦地扑入他怀里放声大哭,道:“你怎么才来?”楚夜拍着她的背,柔声道:“别哭了,我这不是来了么?”江雪哭着道:“我被毒蛇咬了,就要死了!”楚夜大惊:“毒蛇?咬在哪了?”
仔细的察看过她手背上的伤口,他有些疑惑,皱着眉想了想,问道:“蛇在哪呢?”她指了指:“在那边。”两条蛇一条被她甩到石壁上摔死了,另一条还蜷缩在旁边。楚夜用灯笼一照,忽地大笑。江雪怒道:“我就要死了,难道这很好笑么?”楚夜勉强忍住笑,道:“这种蛇根本就没有毒!”江雪愣住了:“真的没有毒?”楚夜笑道:“真的没有,抓你来的人看来只是想吓吓你而已。”她大喜过望:“我不会死了?”看他勉强忍笑的古怪神情,忽然觉得有点不好意思,不由低下头去。楚夜道:“我们先离开这里。”
一边往外走,江雪恨恨的道:“冯少白这个混蛋,看我怎么收拾他!”楚夜迷惑的道:“冯少白?”江雪道:“就是那个被我偷了钱袋的恶少。”楚夜也记了起来,笑道:“是你不对在先,也不能全怪人家。”江雪瞪眼道:“他把我害成这样,你还帮他说话?你到底是不是我的朋友?”楚夜笑道:“好好,我不说了。”说话间已走到洞口,两人突然都呆住了,那洞口不知何时已被关上了。
楚夜这一惊非同小可,他一心只顾着救人,却把这件事疏忽了。当下不及多想,飞奔回去把那送饭的汉子提过来,问道:“机关在哪?”那人已面色如土,哭丧着脸道:“这门只能从外面开,里面是没有机关的。”楚夜抓住他的衣领,冷冷的道:“不说实话就杀了你!”那人颤声道:“我说的确实是真的,您就是杀了我我也打不开门呀!”楚夜“哼”了一声,把他丢到一边,暗运内力,一掌劈出。“砰”的一声闷响,头顶有土籁籁落下,但那洞口的石门却丝毫无损。他又连劈两掌,却仍无济于事。
却听有人大笑道:“姓楚的,你们是逃不了的,就别白费力气了!”他循声抬头,只见头顶上有一个拳头大小的气孔,露出冯少白那张满是得意之色的脸。
江雪大怒,骂道:“你这无耻的恶贼,快放我们出去!”冯少白笑道:“我费了这么大的力气才诱得楚公子前来,又怎会放你们出来?”江雪愕然,道:“你说什么?你抓我是为了楚夜?”冯少白得意的道:“当然,你只不过是个诱饵而已。”楚夜苦笑:“是我太大意了,想来江姑娘在这里的消息也是你故意放出去的了?”冯少白笑道:“你只猜对了一半,她在这里是我故意让你知道的,但除了你却没有其他的人知道。”楚夜怔了怔,道:“这么说阿福……”冯少白笑道:“真的阿福自然没什么问题,不过给你报信的那个却是我手下的人假扮的。也就是说你到这里来,唐府根本就没有一个人知道。”楚夜叹气道:“你的安排倒真是周密得紧!”冯少白洋洋得意:“现在知道本少爷的厉害了吧?”楚夜道:“你想怎么样?”冯少白露齿一笑:“你们若想活命,就得拿样东西来换。”
十三 令人垂涎的藏宝图
江雪冷笑道:“你想要什么?钱?”冯少白伸了伸懒腰,不屑的道:“钱本少爷有的是。”江雪道:“那你要什么?”冯少白一字字的道:“朱啸天的藏宝图。”
朱啸天是三十年前纵横江湖的大魔头,武功出神入化,财产富可敌国,他唯一的儿子却天生的身体孱弱,在十八岁那年染上了一种恶疾不治而亡,过了不多久,朱啸天便在江湖上销声匿迹了。人们纷纷传说,他受不了丧子的打击自尽了,临死前把那本记载自己毕生武学的秘笈和所有的财产藏到了一个极隐秘的所在,并绘制了一副藏宝图,等待有缘的人去寻找。其实金银财宝还是次要的,令人垂涎的是那本武功秘笈,谁若得到它,就有可能练成天下第一的绝世武功。三十年来,不知有多少人为争夺这张藏宝图丧了命,亟今为止,还没有听说它落到哪个人手里。
这个传说江雪也是知道的,狠狠的瞪着他,怒道:“你穷疯了么?哪里有什么藏宝图?”冯少白冷冷的道:“你当然没有,我是说这位楚大爷。”江雪一愣,回头看看楚夜,只见他神色平静,不知道心里在想什么。
楚夜淡淡一笑,道:“你怎么知道在我手里?”冯少白道:“这张图本来是在那个贺一凡手里的,几个月前贺一凡病倒在你门前,是你收留了他。他离开你那里后就落到了我手里,但他身上已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了,你敢说不是你拿去了?”
贺一凡以前是名闻天下的飞贼,但在十年前就不知去向了,当时传说他得到了朱啸天的藏宝图,很多人都找过他,一直不见他的踪迹。楚夜这才记起几个月前自己确实收留过一个病重的老乞丐,但却不知道他就是大名鼎鼎的贺一凡。后来他病好离去之后,家中竟数次有人潜入,因为没有损失什么财物,当时也未放在心上,现在看来应该是冯少白派人所为了。
他暗暗摇头,问道:“贺一凡怎么样了?”冯少白道:“死了。”楚夜皱眉道:“你杀了他?”冯少白叹口气,道:“我本不想杀他,是他年老体弱,太不经打了。”江雪大怒,骂道:“你真是太卑鄙了!”冯少白倒没生气,道:“怎么样,把藏宝图交出来吧?”楚夜却道:“那个青儿也是你一伙的?”冯少白不耐烦的道:“什么青儿红儿的,你就算拖延时间也没有用,这里我已经埋满了炸药,唐风就是来了也救不了你,只要我点着引线,你们都得粉身碎骨!”江雪道:“你的这个手下呢?你也不管他的死活么?”冯少白哈哈大笑:“真是孩子话!他只不过是我的一条狗,有什么要紧?”楚夜道:“阁下当真是心肠歹毒,佩服,佩服!”冯少白冷笑道:“少废话!你交是不交?”楚夜想了想,道:“我考虑考虑。”冯少白森然道:“真是善财难舍啊!给你一天的时间好好想想,明天若不给我满意的答复,后果可很难说了!”冷笑一声,悻悻的离去了。
楚夜淡淡一笑,瞥眼见那个送饭的汉子正缩在墙角,胆怯的望着他。他并没有说话,忽地手指一弹,已点了他的昏睡穴。他不希望自己和江雪说的话会被别人听到。
回过头,江雪却怔怔的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迷惘,喃喃的道:“楚夜,你到底是什么人呢?”他笑了:“傻丫头,你说我是什么人呢?”她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楚夜叹气,她接着又道:“但我知道你不是坏人。”楚夜苦笑:“那也说不定。”江雪扯扯嘴角,似乎想笑,却忽然倒在地上。他吓了一跳,忙扶起她,只见她脸色潮红,额头火热,竟然正在发烧。其实他来之前她就已经在发烧了,只是他没有注意到而已,她怕他担心,一直勉强支撑着,现在终于不支晕倒。他忙从怀中取出个小小的玉瓶,倒出颗碧绿的药丸喂入她口中,过了片刻,她缓缓的睁开了眼睛。
他调整了下坐姿,让她靠在自己怀里,柔声道:“你在发烧,不过别怕,我已经给你吃了药,很快就没事了。”她轻轻的应了一声,靠着他宽厚温暖的胸膛,只觉有说不出的舒适安心,又觉困倦异常,闭起眼睛昏昏沉沉的睡去了。
她再醒来的时候觉得好多了,虽然还是有些头重脚轻之感,但烧已经退了。她依旧闭着眼睛装睡,她实在不舍得离开这个温暖的怀抱。楚夜倒没有觉察她的小伎俩,他在想着这些天来发生的事。他想起那个叫青儿的女子,从她的一些举动上看她也是为藏宝图来的,但冯少白好像并不认识她,那么这个青儿又是什么人呢?还有她手下的那些黑衣人,好像很有些来头。想了半晌,也没有什么头绪。低头看看江雪还在沉睡,头发散落在略微有些苍白的脸上,竟有种说不出的柔弱,他忽地心头一动,不由生出无限的怜惜。
他的祖父是个退休的官员,父亲是一个成功的商人,母亲是一个乡绅的女儿,家中有一大片良田和十几家商号,一家人开开心心的过着无忧无虑的日子。不幸的是在他九岁的时候发生了一场瘟疫,除了他,家里的人无一幸免。唯一的姑妈远嫁苏州,所有的一切都靠一个叫林伯的老管家打理。林伯从小就跟着祖父,对楚家忠心耿耿,他为人细心,经验丰富,把所有的事务都处理的井井有条,楚夜也乐得清闲,他本来对这些事就没什么兴趣。
由于长时间的保持一个姿势,他的手脚都有点麻木了,又轻轻调整了下姿势,让麻木的手脚好缓和一下。江雪悄悄睁开眼睛想看看他在做什么,不料正对上他的目光,只好假装刚刚醒来,问道:“现在是什么时候了?”楚夜想了想:“大概是快到巳时了吧。”她吃了一惊:“我睡了这么久?”楚夜微笑:“是啊。”
她颇为不舍的起身,道:“你一直都没睡?”楚夜站起来,活动了活动手脚,笑道:“我三天不睡也没事的。”关切的看着她:“你觉得怎么样?”她笑了笑:“没事了,就是头还有点晕。”楚夜道:“调养两天就好了。”她却想起了别的,问道:“楚夜,朱啸天的藏宝图真的在你手里么?”楚夜笑笑,却不置可否,却替她将散落在额前的头发理到耳后。她心里一暖,内疚的道:“是我连累了你。”楚夜道:“你无须自责,就算没有你,他们也会想别的办法对付我的。”她面色一展:“你不怪我?”楚夜笑道:“又说傻话,我怎么会怪你?”忽见她面色蓦然变得苍白,以手捂住胸口,不禁一惊,忙扶住她:“你怎么啦?”江雪苦笑:“没事,只是饿了。”自从被关到这里,几天来只喝过一碗清水,吃过一碗白饭,她的胃早就空得不能再空了。楚夜皱眉,骂道:“这些该死的东西!”抬头大声道:“外面有人么?”
气孔上立刻现出一张陌生面孔,问道:“什么事?”楚夜道:“叫你的主子过来,我有话说。”不消片刻,冯少白出现在气孔上方,笑嘻嘻的道:“楚兄是不是想通了?”楚夜道:“该吃午饭了吧?”冯少白一怔,随即面色一寒,淡淡的道:“今天日落之时楚兄如果再不肯答应交出藏宝图,在下就点燃炸药,反正也没多久了,这午饭两位就先不必用了。”江雪道:“你想炸死我们?你不想要藏宝图了?”冯少白冷冷的道:“时间长了只怕唐风会找到这里,在下还不想惹太多麻烦,楚兄若不合作,在下就只能杀人灭口了。”
楚夜叹了口气,无奈的道:“好吧,我给你就是,快放我们出去!”冯少白冷笑道:“你当我是白痴么?你一出来,我还能制得住你?”楚夜道:“你说怎么办?”冯少白道:“我这里有一粒药丸,吃了可以使人暂时失去内力,你交出藏宝图,我就把解药给你,你看这样可好?”江雪怒道:“你想得美!”楚夜冲她摇摇头,示意她不要说话,道:“好吧,一言为定!”冯少白手指一松,一个小瓷瓶落下来,楚夜接过,打开盖子,里面果然有一颗药丸。他看了看,放入口中吞下,淡淡的道:“可以开门了吧?”冯少白笑道:“好吧。”挥挥手,一阵“轧轧”声响,洞口重新打开了。
在黑暗的地方呆久了,乍见阳光,江雪只觉有些眩晕,楚夜及时扶住了她。看冯少白正用种审视的目光不怀好意的打量着自己,不禁轻蔑的一笑,懒懒的道:“看什么?如果是你,你会把这么重要的东西放在身上么?”冯少白笑了:“我曾数次到贵府拜访过,始终也没想出楚兄会把东西放在哪里。”楚夜道:“这么重要的东西当然会放在非常隐秘的地方。”冯少白道:“看来得劳动楚兄一趟了。”楚夜翻了翻白眼,道:“皇帝还不差饿兵呢,总得让我们先吃饭吧?”冯少白笑道:“那是自然。”
这顿午饭还是非常丰盛的,冯少白摇着扇子坐在一边,看着江雪犹如饿死鬼投胎般的吃相,不禁厌恶的皱起了眉,道:“我已准备了一辆挺不错的马车,两位吃完咱们就可以起程了。”江雪道:“坐马车太闷了,我要骑马!”冯少白道:“不行!”江雪瞪眼道:“为什么不行?”冯少白不紧不慢的道:“你无非是想让别人知道你和楚夜的行踪罢了。”江雪见心思被他看破,“哼”了一声不再说话。楚夜道:“如果我无缘无故的不见了,你猜会有什么后果?”冯少白轻轻一笑:“这点楚兄勿须担心,在下早已派人给唐府送去了你亲笔写的字条,说你知道了江姑娘的行踪,到湖南寻找她去了。”楚夜迷惑的道:“我写的字条?”冯少白诡秘的一笑:“我说过我曾数次到贵府拜访,有幸看到过楚兄的墨宝,这次就代楚兄写了个字条,还好,唐公子并没有怀疑。”楚夜暗暗心惊,没想到他竟安排的如此周密,横他一眼,道:“我倒真是小瞧你了。”冯少白笑道:“楚兄不必客气。”
十四 无奈的旅程
这辆马车又宽又大,里面铺了厚厚的毛毯,就算在路不好走的时候也不会太巅簸,长途赶路的确很是舒适。楚夜、江雪、冯少白三人坐在车中,除了赶车的大汉,还有四个随从骑着马跟随。江雪坐在楚夜身边,瞪大了眼睛看着冯少白,那神情简直恨不得咬他一口。冯少白脸上带着得意的微笑,挑衅的看她一眼,忽然道:“听说楚兄就要和苏州丁府的小姐成亲了?”楚夜懒洋洋的道:“你的消息倒很灵通啊!”冯少白笑道:“听说丁小姐美丽温柔、端庄娴淑,楚兄真是好福气!在下取得宝藏之后,一定送份重重的贺礼。”江雪怒道:“宝藏么,你这辈子恐怕也别想了!”冯少白慢悠悠的道:“哦?这只怕要让江姑娘失望了。”江雪狠狠的瞪了他一眼,转头看着窗外不再说话。楚夜早已闭起了眼睛,好像睡着了。
天已经黑了,马车仍然没有丝毫停下来的意思,江雪道:“该吃晚饭了!”冯少白拍了拍手,一个随从递了个包袱进来,江雪打开一看,里面有几张面饼和一些酱肉,不禁皱起了眉道:“谁要吃这些东西!我要好好的吃一顿!”冯少白冷冷的道:“我们要连夜赶路,有这些吃的就不错了。”江雪吃惊的道:“你的意思是说我们晚上也住在这马车上了?这怎么行?”冯少白斥道:“闭嘴!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楚夜忽然冷冷的道:“冯先生,在你拿到藏宝图之前还是对我们客气点的好。”冯少白一怔,随即笑道:“我这也是为楚兄着想,早去早回,免得误了楚兄和丁小姐的佳期。”楚夜淡淡的道:“那是我的私事,就不劳你费心了。”冯少白眼中寒光一闪即逝,淡然笑道:“我们就在前面的镇子上投宿吧。”
这家客栈不大,前后两重,前面是酒店,后面是客房。此时虽然正是晚饭的时间,但因为地处偏僻,店里生意清淡,并没有其他客人。江雪一进门口,便大声的叫着伙计。店里只有老板和伙计三人,见进来的客人虽不多言,但一个个面色阴沉,显然不是好相与的人物,忙迎上前殷勤招呼。
江雪径自在张桌边坐下,吩咐伙计拿来菜单,这里的菜式不多,只有十来种。她只略略看了一遍,道:“把你们店里有的都拿来,每样上四份。”看伙计愣愣的没反应过来,皱起眉道:“还不快去?”伙计这才应了一声,慌忙去了。冯少白不解的道:“为什么要每样四份呢?”江雪白了他一眼,冷冷的道:“你、我、楚夜还有你的这些手下,不正好四份么?”冯少白道:“你能吃得了这许多么?”江雪恶声道:“我吃不了不会喂狗么?你得到朱啸天的宝藏,就算顿顿吃海参鱼翅、乌龟王八,也够你吃几辈子的了,你又何必如此小气!”冯少白怔了一下,狠狠的瞪她一眼,转身走到旁边的桌前坐下了。
楚夜暗暗好笑,坐下来低声道:“你又何苦这般整他?”江雪道:“看他那副小人得志的样子我就来气!”她的声音虽小,却刚好能让旁边的人听见,冯少白的脸色已有些发青,似乎想发作,想了想还是忍住了。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冯少白就已起床准备赶路,但任凭他们在门外叫喊,江雪却毫不理睬,关紧了房门自顾睡懒觉。冯少白怒极,恨不得踹门进去把她揪起来痛打一顿,但看到楚夜冰冷的带着警告意味的眼神,还是忍了下来。
他又是焦急又是愤怒,不停的来来回回的踱步,楚夜却悠闲的坐在旁边喝茶,暗中几乎笑破了肚子。直到日上三杆,江雪才起床,懒洋洋的梳洗过,又细嚼慢咽的吃着早餐。冯少白的眼睛里几乎冒出火来,如果目光能杀人,她不知已死过多少次了。江雪却像没有看见一样,一边吃着东西还一边跟楚夜说笑。
终于开始赶路,这时天已快到中午了。
走出没多久,江雪又开始吵着要吃午饭,冯少白皱起眉,道:“你不是刚刚吃过饭么?怎么这么快就饿了?”江雪蛮横的道:“我就是饿了,快快停下吃饭!”冯少白恶狠狠的道:“不行!”江雪悠悠的道:“我还是病人,可经不得饿的。”冯少白冷冷的道:“你是死是活又有什么关系?”江雪道:“我若死了,你以为楚夜会把藏宝图给你么?”冯少白冷笑道:“你以为你是谁?不要自作多情了!”楚夜本来一直在闭目养神,听到这里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淡淡的道:“江姑娘是我的朋友,你对她还是尊重些的好。”江雪向他做了个鬼脸,伸伸舌头,笑道:“听见了么?”冯少白恨得咬牙切齿,但想到藏宝图还是忍了又忍,没有发作出来,无奈的拍了拍手,吩咐停车。
午饭过后,江雪又要去买衣服,她的行李丢在了苏州的客栈里,又在那个地牢里被囚禁了许多天,身上穿的衣服早已沾满了污秽,实在不能再穿了。冯少白不好说什么,只得吩咐随从去镇上的成衣铺里买了几件衣裙给她,虽不是很合身,也可凑合穿了。
经她这么一闹,一天下来只走了一百多里路,只气得冯少白七窍生烟,在心里千万遍的诅咒她。
接下来的两天皆是如此,她总是想尽办法捣乱,日上三杆才起床,太阳还高高的就吵着投宿,每天下来只能走一、二百里,冯少白终于有些忍不住了。
这天晚上,江雪刚回到自己的房间,冯少白后脚就跟了进来,并随手掩上了门。她白了他一眼,不客气的道:“我要睡觉了,你进来干什么?”冯少白冷冷的道:“你最好老实点,别再跟我捣乱,否则……”江雪看了他一眼,不屑的道:“你能怎么样?”冯少白阴恻恻的道:“你别以为有楚夜给你撑腰就可以如此嚣张,他就要和别的女人成亲了,难道你还能跟着他一辈子么?你总有一天会落在我手里的!”她心中一寒,面上却没表露出来,恶声道:“你说完了没有?”冯少白看着她,却忽然笑了:“我知道你喜欢楚夜,不过你还是趁早死了这条心吧,他是不可能娶你的!”江雪心里一酸,冷冷的道:“我喜不喜欢他是我自己的事,要你管什么闲事!”冯少白轻笑一声,用手指勾起她的下巴,色迷迷的道:“我看你还不如跟着我算了,我一高兴说不定会收你做我的小妾的。”江雪大怒,狠狠的打落他的手,喝道:“你给我滚出去!”冯少白悠悠的道:“我若是不滚呢?”她又惊又怒:“你……你想干什么?”他上前一步,脸上现出邪恶的笑容:“跟你好好聊聊啊!”江雪一惊,不自禁的向后退去。这时门突然开了,楚夜走了进来,他面如寒霜,冷冷的道:“天这么晚了,冯先生还不休息么?”江雪忙跑过去拉住他:“楚夜!”满腹的委屈却无法开口,眼圈已不自觉的红了。冯少白却淡淡一笑,若无其事的绕过两人出门去了。
楚夜轻轻叹了口气,道:“夜深了,早点睡吧!”他看到冯少白进了江雪的房间,担心出事,便也跟了过来,两人说的话他都听见了,看到她眼睛里的痛楚,他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江雪轻声道:“我睡不着,你陪我说会话,行么?”他点点头,在她旁边坐下来。
她低着头却不说话,楚夜静静的坐着也没有开口。两人相对无言,周围一片寂静,只有外面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过了良久,她忽然幽幽的道:“楚夜,你……爱丁姑娘么?”楚夜怔了怔,犹豫了一下,还是点点头。她转过头看着窗外,今晚是个阴天,没有月亮也没有星星,外面一团漆黑,什么也看不见。忽听楚夜低声道:“对不起。”她心中酸楚,眼泪几乎涌出来,深深吸口气调整下情绪,转回头看着他,微笑道:“傻瓜!说什么对不起?我又没有怪你!”楚夜怔怔的看着她,她却打了个呵欠,道:“我困了,你也去睡吧。”他迟疑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却终究没说,转身轻轻的出去了。
第二天,出乎众人的意料,江雪竟然早早的就起了床,安静的吃过早饭,并主动的坐到马车上。中午也很老实,没有出什么花样,直到晚上都安安静静的,连话也没有多说一句。冯少白反倒有些不习惯了,一直用惊异的目光看着她,在心里猜测她又想玩什么新花样。楚夜的目光也一直没有离开她,眼睛里有担忧,也有无奈。
这样又过了两天,江雪就象换了个人似的,不多说也不多动。冯少白惊讶至极,终于忍不住问道:“你又想搞什么鬼?”江雪冷冷的看了他一眼,道:“你不要诬赖好人啊。”冯少白道:“那你这两天怎么这么……这么……听话?”她转过头,揭开帘子向外看了看,淡淡的道:“你不是说过么,早去早回,免得误了楚夜和丁姑娘的佳期。”冯少白一愣,看了看楚夜,却见他正闭着眼睛靠在座椅上,神色平静,象是睡着了。他想了想,忽然笑了:“你不吃醋么?难道你想通了?”江雪冷冷的道:“你闭上嘴没人会把你当哑巴的!”
十五 螳螂捕蝉,黄鹊在后
又走了五、六天,到了河南和山西的交界处。
这天他们投宿在一个偏僻的小镇上,夜半时分忽然下起了大雨,直到天色大亮,雨仍然没有丝毫停止的意思。
这场雨已经持续了两天,还是没有停止。这天午后,[奇`书`网`整.理提.供]在客栈前面的饭厅里,楚夜正默默的坐在桌边喝茶,他似有满怀的心事,眉间浮现一丝忧色。冯少白唉声叹气,烦躁的在屋子里转来转去,并不时的走到门口向外看上一眼,可惜不管他如何焦急,雨却一点也没有变小。
江雪站在窗前,望着外面的雨雾呆呆的出神。她本来就身材纤细,这几天又瘦了许多,脸色也愈加的苍白,话也不多,饭更是吃得少,往往只吃几口就说饱了。楚夜看在眼里,却无法安慰她,只有暗暗叹息。
角落里还坐着一个青年和一个中年人,看装束象是大户人家的公子和管家,他们也是被雨困在这里的客人,两个人正低着头小声的说着什么。
雷声隆隆,雨下得越发紧了,乌云厚厚的压下来,天色昏暗。雨点打在地上,溅起一个个的水泡。远处一群白鹅正惬意的在雨地里嬉戏,不时“呱呱”的叫着,用嘴梳理着羽毛。
这样的雨天,本不该有行人的,但这小客栈里却偏偏又有客人上门了。进来的是一个弯腰驼背、形容枯槁的老翁和一个十八、九岁的少女,虽然打着把油纸伞,但衣服却都湿了。
两人的衣衫破旧,都打着补丁,那老翁瘦得皮包骨头,拄着根树枝做的拐杖,弯着腰不住的咳嗽,一脸的病容;那少女明眸皓齿,虽面有菜色,却依然难掩美丽的容颜。她的怀里抱着一把琵琶,想来是以卖唱为生吧。
果然,那老翁环视一周后,径自向楚夜走来,道:“这位大爷,听个小曲吧。”嗓音沙哑。冯少白不耐烦的道:“去去!捣什么乱啊!”楚夜却淡淡的道:“也好,反正也是闲得无聊。”老翁面露喜色,忙叫那少女:“秀儿!”少女低着头走过来,福福身,轻声问道:“大爷想听什么?”楚夜道:“随便。”
那少女在旁边坐下,想了想,手指轻拂,乐声响起,轻启朱唇,唱的是一首李商隐的《无题》:相见时难别亦难,东风无力百花残。春蚕到死丝方尽,蜡炬成灰泪始干。晓镜但愁云鬓改,夜呤应觉月光寒。蓬山此去无多路,青鸟殷勤为探看。歌声柔美婉转、荡气回肠,一曲终了,店中的客人俱都拍手喝采。
江雪走了过来,笑道:“这位姑娘唱得真好!你叫什么名字?”少女低下头,轻声道:“谢谢姑娘的夸奖,小女姓李,叫秀秀,这是我爷爷。”江雪道:“我还想听,秀秀姑娘可否再唱一曲?”秀秀微笑点头,又唱了一首竹枝词。
江雪拍手喝采,忽然向冯少白伸出手:“拿些银子来!”冯少白愣了一下,还是拿出钱袋掏出块碎银。江雪皱眉道:“你也太小气了!”一把夺过钱袋,从中拿了一个五十两的元宝,又把钱袋抛还给他,对秀秀道:“这是给你的。”秀秀一惊,嗫嚅道:“这太多了,我不能收。”江雪却硬塞到她手里,笑道:“你不必觉得心里不安,这位大爷别的没有,就是不缺银子。”对冯少白做了个鬼脸:“对吧?”冯少白哭笑不得,“哼”了一声转过头不理她。江雪却不依不饶,又道:“你们还没吃饭吧?”吩咐伙计上菜上饭,道:“记在冯大爷的帐上!”李老头和秀秀感激万分,连连称谢。
江雪坐到楚夜旁边,给自己倒了杯茶,喝了一口,道:“在想什么?”楚夜道:“没什么。”她看着他,调皮的道:“干吗一脸的愁容?这可不是你的风格哦。”楚夜苦笑,看着她脸上的笑容,心情也轻松起来,道:“你瘦了好多。”江雪笑了:“你是在为我担心?”拍拍他的肩膀:“我没事,我已经想通了。”楚夜颇为意外,凝视着她:“真的?”她做了个鬼脸:“天涯何处无芳草,天下比你好的男人有的是,你还怕我嫁不出去啊?”楚夜神色一展,却没说话,只是在她手背上轻轻拍了拍。冯少白远远的看着两人,目光闪动,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
第二天,雨终于停了,一行人又开始上路。因为刚刚下过雨,路面泥泞难行,马车走得甚是缓慢,一个上午只走出了三、四十里。冯少白虽然焦急,却也没有办法。
转过一个弯,忽听前面有女子的声音惶急的叫着:“爷爷!爷爷!你怎么啦?快醒醒啊!”一个老头倒在路边,一个少女正跪在他身旁哭泣。江雪探出头看去,忽然叫道:“是秀秀姑娘!”急忙跳下车奔过去,问道:“怎么啦?”秀秀抬起泪眼,道:“我爷爷晕倒了!”李老头双目紧闭,倒在地上一动不动,似乎连呼吸也没有了。
江雪回头,叫道:“楚夜!”楚夜走了过来,正要俯身查看,冯少白却抢前一步道:“我来看看!”蹲下来摸了摸他的胸口,眼中蓦地闪过一丝奇异的神色,道:“没救了!”听到这里,秀秀身子一软倒了下去,冯少白离她最近,自然的伸手去扶。就在这一瞬间,倒在地上已经“没救”的李老头突然一跃而起,闪电般的一掌劈向他的后颈,晕了的秀秀手中的琵琶一扬,撞向他的腰间。两人的出手快捷无比,配合的更是天衣无缝,这样的招式对付绝顶高手都绰绰有余,何况是个毫无防备、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呢?楚夜忍不住叹气,现在就算他想出手救他,也已经来不及了。
就在众人都以为冯少白已经死定了的时候,却见眼前一花,他不知怎的竟避开了两人的致命之击,纵身跃到两、三丈外,冷冷一笑,道:“想要杀我么,还没那么容易!”他忽然象换了个人一般,目光冷厉,全身都带着种凌厉的杀气,就象一头又笨又懒的家猪突然变成了豹子,他的武功之高实在出乎众人的想象,李老头和秀秀的惊异自不必说,江雪早已瞪大了眼睛说不出话来,楚夜面上也微微动容。
李老头目中寒光闪烁,已无一丝老迈病态,捋了捋颌下的山羊胡子,道:“飞鹰堡的主人果然好身手!”此言一出,楚夜也不禁吃了一惊。飞鹰堡是塞北的一个邪恶的门派,所做所为一向为武林中人所不齿,他们也有自知之名,一向很少踏入中原,所以还能相安无事。飞鹰堡现任的主人冯少白少年得志、心高气傲,为了得到朱啸天的藏宝图,不惜扮作个令人厌恶的纨绔子弟,眼看已胜利在望,竟有人来横插一脚,这叫他如何忍得下?冷笑道:“昨天我就觉得不对劲,你们果然也是为了藏宝图来的!”
秀秀一改娇弱之态,厉声道:“你既知道,还不乖乖的退去?”冯少白怒极反笑,道:“口气倒不小,你们是什么人?”李老头道:“咱们的身份你不需知道,识相的就赶快离开!”冯少白道:“若是我不肯呢?”李老头恶狠狠的道:“就算你是飞鹰堡的主人,敢碍我们的事也只有死路一条!”冯少白冷下脸,道:“那就试试吧!”蓦地掠起,如一只大鸟般的直扑过去。他手下的随从也呐喊着冲上前去。秀秀冷哼了一声,忽地打了个唿哨,立即有十几个黑衣人从树林中奔出,直扑过来,他们的衣角上都绣着只白色的蝴蝶。楚夜眼睛一亮,嘴角不自禁的露出一抹诡秘的微笑。
双方各挥刀剑混战起来,楚夜忙拉着江雪退到旁边。江雪早就看得呆了,她虽说见过不少恐怖的事情,但这么血腥的场面还是头一次见,看着面前血花飞溅,残肢乱飞,早骇得花容失色,脚也软了,只是紧紧的抓着楚夜的胳膊。楚夜回头看着她微微一笑,安慰的反手握住了她的手,她的心才渐渐安定下来。
那些黑衣人楚夜早就和他们交过手,都可算得好手,冯少白手下随从虽然骠悍,但毕竟人少,冯少白又被秀秀和李老头缠住,不能施以援手,不消多久,四个大汉已死的死、伤的伤。解决了手下人,众黑衣人又向冯少白围攻。
冯少白武功虽高,但秀秀和李老头却不是等闲之辈,两人联手与他竟是不相上下,现在再加上那些黑衣人,已是稳占了上风。眼看功亏一溃,冯少白又惊又怒,暗悔自己还是太大意了,不该只带这么几个人来,咬了咬牙,急攻几掌迫退众人,纵身掠出,道:“楚夜,你若是一个月得不到我的解药,就会永远变成废人了。”秀秀娇笑道:“你放心,就是死人我家主人也能医活,何况是你这区区的毒药!”冯少白恨恨的看了她一眼,道:“你们等着,我是不会罢手的!”忽地手一扬,“嘭”的一声,升起一团烟雾,众人怕烟雾有毒,急忙后退,再看冯少白已经不见了。
秀秀走了过来,含笑道:“楚公子,我家主人已恭候多时了。”楚夜道:“贵主人是谁?”秀秀道:“公子去了就知道了。”楚夜淡淡的道:“看来我不去也是不行的。”秀秀笑道:“楚公子是聪明人,请!”于是楚夜和江雪又上了马车,在众人的前呼后拥之下,又开始上路了。
十六 蝴蝶夫人
马车走出数十里后转上左边的一条小路,又走了一个多时辰终于停下了,秀秀道:“楚公子请下车吧。”
这里居然是一座小庙,只是外面看起来已经破败不堪了,难道他们的主人竟然住在这种地方?秀秀已经看到了他眼中的疑惑,笑道:“家主人只是临时在这里落脚。”
两人被带到一间禅房,秀秀笑道:“请两位稍候,我去禀报主人。”
这里从外面看起来虽破烂不堪,里面却打扫的十分整洁,桌椅及日常用具都十分齐全,茶也是上等的龙井。江雪道:“这些人鬼鬼祟祟的,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楚夜没有说话,目光闪动,在思索着什么。
秀秀走了进来,微笑道:“我家主人要见楚公子,请江姑娘先在此用茶。”拍拍手,又有两个少女走进来,秀秀道:“你们陪江姑娘说说话。”江雪不满的撅起嘴,刚想表示反对,楚夜微笑道:“你在这等我,我很快就回来。”
跟着秀秀来到后面的一间禅房门前,秀秀轻轻推开门,做了个“请”的手势,示意他自己进去。楚夜淡淡一笑,大步跨进门去。
这间屋子布置的极其精致,地上铺着厚厚的地毯,锦帐流苏,纱幔低垂,香炉里正燃着什么香,房间里充满了淡雅的香气。一个女子斜倚在张湘妃榻上,微侧着头正在想着什么,楚夜只能看到她低垂的长长的睫毛和挺直的鼻梁。
她缓缓的抬起头,嫣然一笑,道:“楚公子,请坐。”楚夜这才看清她的容貌,她已不年轻,看起来有三十左右,但肌肤依然白嫩细腻,秀发随意的在脑后挽了个髻,斜插着一支碧玉簪,一身月白的纱衣,眉若春山含黛,眼如秋水横波,当真是风情万种、仪态万千。
楚夜在椅中坐下,道:“夫人如何称呼?”那女子伸手从旁边的花瓶里拿起一束花枝,放在鼻下轻轻嗅着,漫不经心的道:“你可以叫我蝴蝶夫人。”楚夜道:“蝴蝶夫人?”想起她手下的那些黑衣人衣角上绣的蝴蝶,不禁微微一笑,道:“夫人的口音有点……奇怪,想来不是中原人士吧?”
蝴蝶夫人眼波流转,轻笑道:“你猜的不错。”笑容未敛,突然玉手一扬,手中的花枝直向他的眼睛刺去,她虽姿态优美但却迅捷无比,散发出的杀气使得他的头发在轻轻的飞舞。眼看花枝便要刺入他的眼中,楚夜却动也没动,甚至连眼皮都没有眨一下。花枝在离他眼睛半分处凝住不动,蝴蝶夫人冷冷的看着他:“为什么不躲?”楚夜淡然笑道:“那夫人为什么不刺下来呢?”蝴蝶夫人道:“你凭什么以为我不会真的刺下去?”楚夜微笑:“夫人的绝世容颜,若真的对着一个瞎子,岂非无趣的很?再说,”他端起茶杯喝茶:“在下的内功已无法使出,就算想躲也躲不了啊。”
蝴蝶夫人用种研究的目光看着他,眼睛里已有掩饰不住的笑意,曼声道:“你又何须再装模作样?”楚夜诧异的道:“在下装模作样?这从何说起?”蝴蝶夫人也端起茶杯,缓缓的道:“冯少白的那点小伎俩,又怎么会制得住毒王无心的得意弟子呢?”楚夜这次真的吃了一惊,道:“你怎么知道……”蝴蝶夫人得意的一笑:“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喝了口茶接着又道:“据说你五岁的时候被两个怪人看中,收做了徒弟,其中一个就是有毒王之称的无心,也正因为如此,你在那场瘟疫中才能活了下来。虽然这世上知道这件事的人不多,我还是有办法打听得到的。”
楚夜的面色又恢复了平静,懒懒的道:“夫人费这么多心思,到底意欲何为?”蝴蝶夫人道:“你难道真的不明白么?”楚夜笑了:“夫人也是为藏宝图来的?”蝴蝶夫人嫣然道:“楚公子果然爽快!”楚夜摇头叹气,蝴蝶夫人道:“你这么老实的带着冯少白回家,不就是想把还知道这件事的人引出来么?现在你如愿以偿了。我们可以一起合作去找宝藏,如果找到就五五分成,怎么样?”楚夜道:“你以为我脑子有毛病么?有藏宝图我自己不会去找?为什么要分一半给别人呢?”蝴蝶夫人愕然道:“难道藏宝图不在你手里?”楚夜苦笑:“我说没有你信不信?”蝴蝶夫人道:“不信!”楚夜叹道:“那我就没办法了。告辞!”站起来便走。
蝴蝶夫人悠悠的道:“你要走也行,那位江姑娘就留在这里住几天吧。”楚夜停住脚步,回头冷冷的看着她:“你想要挟我?”蝴蝶夫人笑道:“留住你我没有把握,但要留住那位江姑娘还不是难事。”楚夜知道她说的不假,从她方才的出手他已看出,她的武功绝不在他之下,再加上她的那些手下,自己若想带走江雪是不可能的,眼珠一转,淡淡的道:“你想留下她就留下吧,她跟我无亲无故,也没什么打紧。”说完竟真的头也不回的走了。蝴蝶夫人却笑了,喃喃的道:“我就不信你真的有这么狠心,你很快就会回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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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雪坐立不安,已经过去了一个时辰,楚夜还没有回来。她有些不耐烦了,便想出去找他。刚走到门口,却被两个侍女拦住了:“我家主人吩咐,请姑娘不要随便走动。”她眉毛一挑,道:“我要去找楚夜!”侍女冷冷的道:“请姑娘在此等候,楚公子正在与我家主人密谈。”她哼了一声,不满的道:“有什么好谈的,这么久了还没说完!”无奈的又回到屋里,烦躁的来回踱着步。
又一个时辰过去了,楚夜还是没有回来,此时天已经黑了,侍女点上了蜡烛。江雪再也忍耐不住,迈步向外走去。一个侍女忙拦住她:“江姑娘,你不能出去!”江雪皱起了眉:“怎么,当我是犯人啊?”侍女道:“主人吩咐,江姑娘不能离开这里。”江雪不屑的道:“是你的主人,又不是我的主人,我为什么要听他的?”
只听有人冷冷的道:“你还是乖乖听话的好!”门外进来一个黑衣女子。细看之下她不禁愣住了:“是你?”竟然是那个曾经刺伤她的青儿。
青儿淡淡的道:“你最好识相点,别想玩什么花样,否则就会有苦头吃的!”江雪冷下脸,道:“楚夜呢?你们把他弄到哪去了?”青儿忽然露出个幸灾乐祸的笑容:“你还惦记着楚夜?你真想知道他在哪?”江雪道:“废话!”青儿曼声道:“他早就走了!”江雪一怔:“走了?去哪了?”青儿悠悠的道:“自然是自己逃走了,你以为危险的时候他还能顾得了你么?”江雪心里一沉,怒道:“你胡说!”青儿淡淡的道:“信不信由你。”对两个侍女道:“好生照看江姑娘!”
江雪心情恶劣已极,却又偏偏没有办法。她的武功太差,这里的侍女也比她强得多,她要想逃走真是比登天还难。虽然生气,但看到青儿那凶狠的眼神,还是没敢过于放肆。侍女送来晚饭她也不吃,和衣倒在床上,侧身向里闭起眼睛装睡。那两个侍女也不离开,静静的坐在旁边,看来打算整夜就这么守着她了。
江雪虽然躺在床上,但怎么可能睡得着呢?心里思来想去,俱都是楚夜的影子。她不相信楚夜会真的抛下她不顾,她只是在担心他的安全,不知道他现在是不是真的脱险了。暗暗祈求上苍保佑他平安无事,一面想着,心里竟有些安定了。
忽然听到有种奇怪的声响,她心中一惊,正想起身,却听有人低声道:“江雪!”正是楚夜的声音。她一喜,翻身跃起,却见楚夜已站在床前,那两个侍女都伏在桌上,显然是被点了穴道。
她正想说话,楚夜却“嘘”了一声,拉着她悄悄出了房门。院子里静悄悄的没有一个人影,两人轻而易举的就离开了那个小庙。
楚夜已在不远处准备好了马匹,二人上马一阵狂奔,直跑出数十里才停下来。楚夜忽然道:“不对!”江雪道:“什么不对?”楚夜却没说话,忽然拉过她的手,细细的把脉。她有些发愣,问道:“怎么啦?”却见楚夜的面色越来越凝重,眉头也皱了起来。
看到他这副神情,她又是疑惑又是不安,一时竟不敢再问。楚夜看着她,目光闪动,似乎在考虑着什么。过了一会,似是下了什么决心一般,柔声道:“你别怕,我不会让你有事的。”江雪一头的雾水,询问的看着他。楚夜叹了口气,道:“你脉象古怪,是中了一种奇怪的毒。”两人能这么容易的逃出,他早就觉得不对劲,她果然作了手脚。江雪大吃一惊:“我中毒了?是……是那些人的主人下的毒?”楚夜点头:“我看不出到底是哪种毒。”看她面上现出惊惶,忙安慰道:“别怕,我会想办法给你解毒的。”
江雪茫然道:“我跟他们无冤无仇,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对付我?”楚夜内疚的道:“是我害了你,他们是想从我手里得到藏宝图。”江雪道:“朱啸天的藏宝图真的在你手里么?”楚夜苦笑:“我哪有什么藏宝图?我根本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江雪愣了愣,道:“那该怎么办?”楚夜缓缓的道:“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他们既如此苦苦相逼,我也不必再客气了!”他眯起眼睛,嘴角却现出一丝坏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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蝴蝶夫人微笑着看着楚夜,道:“这么说你答应我的条件了?”楚夜仍是一副懒洋洋的神态,淡淡的道:“我倒不想答应,可我更不想江姑娘死。”蝴蝶夫人笑道:“楚公子真是有情有义,江姑娘遇到你,可真是前世修来的福气!”楚夜道:“解药?”蝴蝶夫人道:“她的毒现在还不会发作,等我们找到了宝藏,我自然会把解药给她。啊,对了,你可不要冒冒失失的为她解毒啊,我的这种‘冰魄子’可不同于一般毒药,有的解毒灵药吃下去说不定就变成催命符了。”楚夜讥讽的道:“你真是想的周到啊!”蝴蝶夫人轻笑:“若非如此,楚公子怎么会如此合作呢?”楚夜道:“希望你遵守诺言!”
十七 寻找宝藏
唐风怏怏的回到唐府,他刚从栖凤楼回来,柳依依这两天称病闭门谢客,他已经去了三次都吃了闭门羹,他又是担心又是惦念,虽然认识她没有多久,他已经深深的迷恋上了她的美貌,每次见她虽只能是听首曲子,喝几杯酒,他也已是心满意足。楚清音这些天除了处理生意上的事,还要筹备楚夜的婚事,每天忙得团团转,倒也没有再理会他。
那两宗案子也一直没什么头绪,因为柳依依的病,他心烦意乱,并没心思去管。在花园中的石凳上坐下来,托着腮想着心事。
忽听“咕咕”两声,一只灰色的信鸽落在身旁,脚上绑着个小圆筒。他捉住鸽子,解下小圆筒,从里面抽出一张字条。看着看着,他的脸色先是惊讶,慢慢的嘴角边露出一丝幸灾乐祸的微笑,轻轻摇了摇头,自言自语的道:“有一场好戏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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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下午,楚夜终于回到了他的家——无忧山庄。蝴蝶夫人等人暂时在离这七、八里的平安镇上落脚,约好他取了藏宝图明日一早去那里会合。
刚到门口,管家林伯就带着众多仆人迎了出来,笑道:“少爷,你回来了?”看了看江雪:“这就是丁小姐吧?不是说在苏州成亲后回来么?”楚夜微笑道:“她不是雅仙,是我的朋友江姑娘,我回来是有别的事。”林伯在楚家已经有五十多年,楚夜对他很是尊敬,所以对他的问题耐心作答。
林伯虽有些疑惑,却没有再说什么,把两人引到客厅,又吩咐下人送洗脸水来。洗过脸净了手,侍女送上茶点水果。
江雪好奇的打量着厅中豪华的陈设和进进出出的仆人丫环,小声道:“楚夜,原来你这么有钱哦!”楚夜笑了笑,向林伯道:“最近家里没什么事吧?”林伯道:“没什么大事,只是前些天又有小偷潜进来,不过倒没丢什么东西。”看了看天色,又道:“少爷如果没别的吩咐,老奴要到厨房看看。”楚夜点头,林伯蹒跚的去了。
江雪担忧的道:“楚夜,你打算明天怎么办?”楚夜却不答,看着她的一身装束,笑道:“我自有主张,你莫担心,你先去换换衣服,等会吃饭。”吩咐侍女为她准备洗澡水。江雪此时穿着衣服还是冯少白的随从买来的,样式既难看又不合身,她早就想换换了,当下满意的一笑,跟着侍女去了。
晚餐很是丰盛,竟有十几个菜,而且个个精致,想来都是楚夜喜欢的。江雪不禁摇头叹气,道:“楚夜,你平时都这么奢侈么?”楚夜笑了:“当然不会,今天不是因为有你这个客人么?”她做了个鬼脸:“看来我这个客人还不太令人讨厌。”楚夜笑笑,挟了块鱼放到她碗里,道:“怎么吃饭还堵不住你的嘴?”江雪正色道:“嘴不光是用来吃饭的,更重要的是用来说话的。”楚夜勉强忍住笑,低下头喝汤,旁边侍候的丫环却已忍不住笑出声来。
江雪瞪眼道:“怎么,我说得不对吗?”楚夜笑道:“你说得很对!不过再不吃菜就要凉了。”
晚饭过后,江雪由丫环领着自去安歇,楚夜打发走众人,唯独留下了林伯。
掩上门,林伯问道:“少爷,有事么?”楚夜点点头:“你还记得几个月前的那个老乞丐么?”林伯想了想:“记得,他病好后我依照少爷的吩咐给了他一些银子,让他回家安渡晚年。”楚夜道:“他有没有留下过什么东西?”林伯道:“没有啊。”忽地想起:“他有一支笛子,是讨饭用的,走的时候说送给少爷做个记念,我看那笛子又破又脏,就随手放在一边了,后来也忘了跟少爷说。”楚夜心中一喜,道:“拿来给我看看。”
笛子拿来了,果然是又脏又破,油腻腻的满是污垢,就算扔在路上也没人会拣。楚夜微笑道:“天不早了,你去歇着吧。”林伯道:“少爷一路辛苦,也早些睡吧。”
林伯走后,他关好门,拿起笛子在灯下反复的看,过了一会,握住两端双手一拗,笛子断成两截。从里面小心的抽出张卷着的薄绢,展开看去,只见上面又是圆圈又是黑线,还标着地名,竟真的是一张地图。他仔细看着,渐渐皱起了眉,侧着头想了半晌,嘴角边忽然露出个诡秘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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蝴蝶夫人看着那张破烂的藏宝图欣喜若狂,眼睛闪闪发光,捧在脸前细细的看了足有半个时辰,才道:“听说朱啸天的祖籍是甘肃,图上指示宝藏在嘉峪关附近,果然不错,是朱啸天的藏宝图!”
楚夜淡淡的道:“夫人风姿清雅,竟也不能免俗。”蝴蝶夫人娇笑道:“我本来就是个俗人。”纤纤玉手把藏宝图小心的折好:“这图……”楚夜毫不在意:“就放在夫人那里好了。”蝴蝶夫人眉花眼笑,道:“那我就不客气了。”忽然拿出个小瓶递给楚夜:“这是江姑娘的解药。”楚夜淡淡的道:“夫人怎么改主意了?”蝴蝶夫人笑道:“你既敬我一尺,我自然敬你一丈。从现在开始我们就要合作去找宝藏,既是合作当然要互相信任才是!”
楚夜微微一笑,示意江雪服下解药,细察过她的脉搏,这才放下心来。
一行人开始赶路,蝴蝶夫人的马车虽说不是很大,却非常精致。楚夜和江雪乘坐另一辆马车跟在后面,随行的只有秀秀、青儿等五六个侍女,其他的人都不见了,想来是为了避免引人注目而改在暗中跟随。
江雪掀开帘子向外看了看,回过身低声问道:“你从哪弄来的藏宝图?不会是自己画的吧?”楚夜笑道:“这可是货真价实的东西。”江雪奇怪的道:“你不是说你没有么?”楚夜低声把事情的经过讲述了一遍,江雪听得愣住了,过了半晌,忽然轻声道:“对不起,都怪我不好,害得你的藏宝图也没有了。”楚夜笑了,揉揉她的头发:“怎么又说傻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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蝴蝶夫人对两人倒客气的很,就如同贵宾一般,专门拨两个侍女服侍他们,楚夜知道她是为了宝藏,便也心安理得。
越往西去人烟越是稀少,这天天已经黑了,仍没看到有什么人家。
蝴蝶夫人无奈的叹气,道:“看来今天得住在这荒山野岭了。”找了个背风的地方,侍女燃起堆火,已防有野兽袭击,取出带着的干粮和水,吃过晚饭,蝴蝶夫人自去她的马车上睡了,秀秀和其他的侍女也在火堆旁自行安歇。
楚夜环视四周,周围俱是野草乱木,只是在北面六、七丈远的地方有一片树林,有几棵老树非常的粗大,枝叶繁茂。跟江雪打了声招呼,选了棵树,纵身跃上个树杈,倚在枝干之间,看着天上的星星,感觉颇为惬意。
江雪见他不肯留在马车中,知他是为了避嫌,暗暗叹口气,懒洋洋的回到车上,蜷着身子躺下来,只觉心里酸酸涩涩,有说不出的难受。伤心一会,思量一会,终于朦朦胧胧的睡着了。
迷迷糊糊中,却觉被人轻轻的抱了起来,她睡意正浓,懒得睁开眼睛,心里想着这定然是在做梦。突然之间,耳中传来“砰砰啪啪”的声音和怒喝声,她这下才真的惊醒了,睁开眼睛,楚夜的脸就在眼前,而自己就倚在他的怀里。她愣住了,正想开口,楚夜已低声道:“别说话!”他正在专注的看着什么。她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不禁大吃一惊,这才发现自己和他竟坐在树上,树下蝴蝶夫人等人正和数十个蒙着脸的人在厮杀,而那两辆马车已被箭射成了刺猬。原来楚夜觉察到有人向这里靠近,便悄悄的把江雪带到树上躲了起来。他们先用暗箭偷袭,除了青儿和秀秀,其余的四个侍女都已中箭身亡。
那些蒙面人十分凶悍,在他们的围攻下,蝴蝶夫人虽还能应付自如,但青儿和秀秀却有点支持不住了。楚夜低声道:“你躲在这别动!”纵身掠出,手一扬,一片寒光闪过,只听惨叫声迭起,有五、六个蒙面人倒了下去。蝴蝶夫人眼睛一亮,一掌把近前的蒙面人打翻,从怀中掏出一物弹出,“嗖”地一下一束火光窜起,在空中炸开,形成朵灿烂的烟花。
不消片刻,她的那些手下已从后面赶来,挥舞着刀剑向众蒙面人冲去。双方混战起来,一时间残肢乱飞,鲜血横流,惨叫之时不绝。江雪吓得全身发软,紧紧的抱着树干,眼睛却仍瞪的大大的,寻找着楚夜的身影。
那些蒙面人此时已明显的处于劣势,在楚夜和蝴蝶夫人这两个高手的夹击下已伤亡惨重。见势不妙,为首的一个打了声呼哨,其他人立即齐齐的后退,窜入树林中不见了。蝴蝶夫人正要去追,楚夜却拦住了她:“算了,穷寇莫追!”蝴蝶夫人恨恨的啐了一口,道:“便宜他们了!”吩咐青儿:“去看看他们是什么人。”青儿领命,在那些蒙面人的尸体上翻检半晌,道:“身上什么也没有,看不出路数。”
江雪已自己顺着树干滑下,走过来站在楚夜身边。蝴蝶夫人想了想,道:“一定是飞鹰堡的人!”楚夜怀疑的道:“这些真的是冯少白的手下么?”蝴蝶夫人愤愤的道:“除了他还能有谁?一定是这小子不甘心,想抢藏宝图。”清点伤亡的人数,掩埋尸体,忙完这一切,天已经大亮了。
十八 伊人之心
五月的天气说变就变,刚才还是阳光灿烂,忽地一片乌云遮来、狂风吹过,大雨倾盆而下,街上的行人忙不迭的找着避雨之处,一时间店铺里、廊檐下都挤满了人,一边整理着淋湿的衣服,嘴里还喃喃的埋怨着老天爷的反复无常。
丁雅仙坐在书房的窗前,看着雨中的荷花池发呆。她左手托腮,右手上本来是拿着本帐薄的,现在早已丢到了一边。美丽的脸上带着淡淡的忧伤,不时发出一声轻叹。
侍女阿香端着茶走进来,道:“小姐,请用茶。”她没有回头,只是淡淡的应了一声。
阿香从地上捡起帐薄,把它放回原位,看了看她的神情,轻声道:“小姐,是不是在想楚公子啊?”丁雅仙没有回答,只是端起茶杯喝茶。阿香不满的道:“楚公子也太过分了,就要跟小姐成亲了,还跟那个江姑娘搅在一起!”丁雅仙秀眉微蹙,道:“你不要胡说。”楚夜为了江雪竟不辞而别,她的心里的确很不舒服,就算他跟江雪的感情再好也不能这样毫无顾忌,毕竟她才是他的未婚妻啊。但她面上还不能表露出来,以免有妒妇之嫌。
阿香奇怪的看着她,道:“小姐,你难道就不生气?你……你到底爱不爱楚公子啊?”丁雅仙沉下了脸:“你这丫头,越来越放肆了!”见她生气,阿香低下了头,嗫嚅道:“我也是为小姐好啊。”丁雅仙烦躁的挥挥手:“你先出去吧,让我静一会儿。”
阿香出去了,她又陷入了沉思。阿香的话就象在平静的水面上投下一块石子,她的心乱了。自己到底爱不爱楚夜呢?这个问题她从来都没有想过,从小她就知道,他是自己注定的丈夫,这是一个无法更改的事实。正因为如此,她也从来没有注意过别的男人。她不知道爱上一个人是什么感觉,是不是真的象书里写的那样食不知味、寝不安枕呢?见不到楚夜的日子,她也只是偶尔的会想起他,并没有那种刻骨相思的感觉,见到他的时候也没有特别的欢喜,反倒觉得颇为拘谨。她一直认为是两人太少见面的缘故,才会这么的生疏。其实楚夜也是一个很不错的丈夫人选,他英俊潇洒又温柔体贴,虽然有时有点玩世不恭,却是无伤大雅,两家又是门当户对,从各方面来说都没有比他更好的了,更何况这还是两家父母的遗命。
她不禁又叹了口气,自从她的婚期定下来后,她就经常发呆,她心里没有一般女孩子出嫁前的喜悦和紧张,倒常常有种怅然若失的感觉。
雨下得越发紧了,池中初开的荷花在暴雨狂风的肆虐下无力的摇摆着,做着徒劳的抗争。
她忍不住又发出一声轻叹,心里突然泛起种莫名的伤感。忽听身后也传来一声叹息,她一惊,急忙回头,却见方丙文正倚门而立,手里拿着一个纸包,脸上的神情又是怜惜又是心痛。
她调整了下思绪,微笑道:“你回来了?”方丙文点点头,把手里的纸包递给她:“这是你最喜欢的桂花糕,刚刚做好的。”他每次从店铺回来,都会带些她喜欢的零食给她。她心里一暖,打开纸包,拈起块点心,轻轻放入口中。只是她心情抑郁,再好吃的东西也觉不出滋味。
瞧着她眼睛里的忧郁之色,方丙文只觉的心里象被刀刺了一下,道:“有什么不开心的事就说出来,这样也许会好些。”丁雅仙望向窗外,道:“没什么,只是觉得心里有点闷。”
方丙文低下头,沉默了半晌,忽然道:“如果你不开心,就不要嫁给他。”丁雅仙诧异的抬头看着他,他却心虚的转开了眼睛。她又是一声轻叹,幽幽的道:“很多事情不是想怎么样就能怎么样的。”方丙文急急的道:“雅仙……”丁雅仙却打断了他,笑道:“不要老是为我担心,你还是想想自己的事吧,什么时候给我娶个嫂子回来呀?”方丙文愣了愣,神情忽地黯然,低声道:“曾经沧海难为水……”瞥眼看到她惊愕的目光,不禁一怔,随即脸涨得通红,慌乱的道:“我还有事,我先走了!”慌慌张张的去了。
丁雅仙望着他狼狈而去的身影不禁呆住了,她似乎明白了什么,眼睛里的忧色更深。
。自从那次被偷袭后,蝴蝶夫人一直小心戒备,但六、七天过去了,居然平安无事,没有遇到一点麻烦。秀秀曾建议为了不引人注目易容改装,但被她拒绝了,她知道冯少白的人一定在暗中监视,就算易容也未必有用,还不如就这么大大方方的好。
这天傍晚,他们投宿在一个叫十里铺的镇子上。这是一个比较大的市镇,在这荒僻的地方已经算得很繁华了。听客栈的伙计说这里晚上有夜市,江雪顿时两眼发亮,草草的吃过晚饭,便迫不及待的拉着楚夜出门了。
夜市果然很热闹,街两边摆满了货摊和卖小吃的摊子。人也很多,有本地人,也有外地的行商,吵吵嚷嚷、讨价还价,各种口音夹杂在一起,听起来竟别有一番风味。
逛了没多久,楚夜的手上已提满了大包小包,江雪却更是兴致勃勃,几乎每个小摊都要过去看看。买了个糖人拿在手里,又去看旁边摆着的纸扇。挑挑捡捡半天,终于选定一柄,回头道:“你拿着扇子的样子肯定很帅,送给你!”于是楚夜的手上又多了一样东西。
他不禁苦笑,为什么女人都有喜欢逛街的毛病?就算不为了买东西,看看也是好的。他无奈的叹气,却忽然想起了丁雅仙。他还从来没有这么陪她逛过街,事实上在他印象中,她平时也很少出门,当然去店铺的时候除外。自己的这次不辞而别虽说事出有因,但也是实在有些不妥,不知道她会不会生气?他决定将这边的事情尽快处理好,等回去再好好向她解释,她那么善解人意,应该不会太责怪他。
却听江雪道:“那是什么?”只见前面厚厚的一道人墙,正在观看着什么东西,不时发出叫好声和掌声。江雪已迫不及待的跑了过去,他苦笑,眼角忽地闪过一个熟悉的身影,竟是那秀秀姑娘。蝴蝶夫人对他还是放心不下,暗中派人监视着二人。他装做没有看见,江雪已在前面焦急的招手,暗暗一笑,忙跟了过去。
人墙里边是两个大汉在卖艺,玩些什么胸口碎石之类的把戏。江雪流浪江湖,这种东西看得多了,再加上逛得也累了,楚夜对这些更没什么兴趣,于是离开人群准备回客栈。
回客栈有一条近路,但必须经过一条黑漆漆的小巷。楚夜当然不在乎走这种路,因为有他在身边,江雪也乐得省点劲。这天没有月光,狭窄黑暗的小巷里只有两人的脚步声。江雪偶一回头,忽见人影闪过,不禁一惊,抓住楚夜的手臂,颤声道:“后面有人!”楚夜回头,但见夜色沉沉,哪有什么人?随即笑道:“哪有人?定是你看错了。”江雪有些疑惑起来,难道真是自己看错了?不好意思的伸了伸舌头,接着往前走。
其实楚夜心知她并没有看错,旁边确实有人窥伺,而且还不止一人,大概也是觊觎藏宝图的武林人士,只是不知道是哪门哪派的。他们一来不知楚夜的底细,又不能确定藏宝图是否在他身上,所以只是在暗中窥探,并不想惊动于他。他们既没动手,楚夜也懒得理会,仍旧与江雪说说笑笑,向客栈走去。
他虽说武功卓绝,又是鼎鼎大名的毒王的弟子,但他生性淡泊,一向不喜追名逐利,是以在江湖上并没有什么名气。这样一来却也省了不少麻烦,免去了许多令人厌烦的应酬,倒乐得清闲。
蝴蝶夫人还没有睡下,正坐在院中喝茶,见两人回来,笑着点头招呼。楚夜微笑道:“夫人还没安歇?”蝴蝶夫人道:“天热,睡不着。”
此时虽是五月天气,但在这西北之地天气还是很凉爽的,并没有到热的睡不着的地步。
江雪淡淡的道:“夫人不是因为天热睡不着,是担心我们不辞而别才不能入睡吧?”这句话正说中了蝴蝶夫人的心事,她有些恼怒却不好发作,尴尬的一笑,道:“江姑娘多心了。”江雪却露出副似笑非笑的神情,道:“其实我们走了对你也大有好处,那样就没人和你分宝藏了。”
如果藏宝图是真的,蝴蝶夫人自然巴不得他们走得远远的,但她心中还是有些怀疑,所以一直暗中防范。听江雪如此说,甚是不悦,脸色一沉便想反唇相讥,楚夜却已打起了哈欠,道:“很晚了,江雪,快去睡吧!”江雪应了一声,向她伸伸舌头做个鬼脸,转身回自己的房间了。蝴蝶夫人一腔怒火无处发泄,看楚夜也回了自己的房间,只好恨恨的哼了一声,也自去安歇了。
。自那日一时不慎将内心的情感流露出来后,这几天方丙文一直有意避开丁雅仙,即使见了面也闪闪缩缩的,不似以前那样自然。但丁雅仙却象什么也没发生一样,与他说说笑笑、一如既往。他有时猜想丁雅仙或许并没有明白他的意思,但马上就否定了,她那样冰雪聪明,又怎么会不明白呢?她看起来毫不在意,说明她并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也证明自己在她心里根本就微不足道,她对自己并没有一丝一毫的爱意。想到这些,他不禁心痛如绞,连日来夜不能寐、茶饭不思,容颜一天比一天的憔悴。
十九 鹬蚌相争
冯少白真的有些糊涂了,这些天来他一直暗中跟随楚夜等人,想藉此找到宝藏,并同时飞鸽传书飞鹰堡,调二十余名精干手下前来相助。在跟踪的过程中,他忽然发现竟有四、五拨人也在暗中跟随,目的跟他相同,也是为了朱啸天的宝藏。这消息怎么会传得如此之快?虽然暂时还不清楚都是什么门派的人,但也看出都是好手,这无疑给自己的计划增加了极大的难度。
他本想暗暗除去其中的一些对手,但思索半天,还是没有动手,他怕会打草惊蛇,如果给蝴蝶夫人察觉,想找宝藏就更困难了。另外那些跟踪的人也只是悄悄的跟在后面,看来是跟他一样的心思,想等蝴蝶夫人他们找到宝藏后再出手抢夺。
一路上他易容改装,不停的变幻形貌,以免被怀疑,最糟糕的一次是扮成个肥胖的中年妇人,为了宝藏么,就算是受些委屈也是值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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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走了十余天,终于到了目的地,这天他们投宿在离嘉峪关不远的一个小客栈里。这一路行来,地势越来越荒凉,人烟也越来越稀少,有时走大半天都看不到个村镇,蝴蝶夫人娇媚的容颜已有了风霜之色。
晚上,蝴蝶夫人在灯下翻看着那张藏宝图,这张图她不知已看过多少遍了,上面所标着的路线在嘉峪关就终止了,只是在旁边有一个小小的向南的箭头,箭头前是一条横线,然后就什么也没有了。这箭头和横线到底是什么意思呢?难道是指宝藏的确切位置?这个问题她想了好久,一直没有头绪。
她想了想,向楚夜的房间走去。
楚夜和江雪正在闲聊,见她进来含笑招呼。蝴蝶夫人把藏宝图递给他,问道:“这箭头是指宝藏的确切位置么?”楚夜瞟了一眼,道:“我想应该是吧。”蝴蝶夫人道:“那……这是什么意思呢?”江雪却做了鬼脸,道:“有藏宝图在手里也找不到宝藏,真是好笑!”蝴蝶夫人懒得理她,只是看着楚夜。楚夜淡淡的道:“可能是指祁连山。”蝴蝶夫人一怔:“祁连山?为什么?”楚夜漫不经心的道:“这只是我的猜测,做不得准的,如果夫人有疑问,也可以找别人问问。”蝴蝶夫人愣了愣,忽然笑了:“既然你这么认为,肯定有你的道理,咱们就去找找看。”
话说起来容易,但当众人站在山脚下的时候,不禁发起愁来。祁连山又称天山,山脉西接阿尔金山,东至乌鞘岭,南界柴达木盆地和青海湖。走向为西北棗东南,由数条近似平行的山脉组成,绵延近千公里,东端进入黄河流域。最高峰为疏勒南山5827米的团结峰,位于青海省天峻县境内,主峰祁连山,海拔5547米,为甘肃省最高峰。巍巍群峰,连绵不绝,一直延伸到天边,在这里找宝藏无异于大海捞针。
蝴蝶夫人看看楚夜,楚夜两手一摊,露出无奈的样子,道:“说不定会在主峰,现在只能碰碰运气了。”蝴蝶夫人想了想,一挥手,众人开始向山上进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