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部分
《《花花江湖》》 · 夏之梦 · 2026-07-25
仵作接过来闻了闻,道:“这是盛毒药用的,楚公子中的毒原本就是放在这个瓶子里的。”吴维道:“这瓶毒药原来是楚公子自己带着的,这么说来楚公子是自杀的了?”唐风大怒:“胡说!阿夜怎么会自杀?他又为什么要自杀?”吴维悠悠的道:“这不是明摆着的么?他杀死朱啸天祖孙二人,自知罪责难逃,便服毒畏罪自杀了!”唐风怒不可遏,直跳起来,喝道:“你住口!你再敢胡言乱语,我就不客气了!”
杨思贤干咳一声,慢条斯理的道:“唐兄弟且先息怒,本官以为吴捕头的话也不无道理。”唐风大吃一惊,不敢置信的看着他:“你说什么?”杨思贤道:“本官认为这件事的真相就如吴捕头所说的一样,楚公子是自杀的。”唐风呆住了,怔怔的看着他,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杨思贤叹了口气,又道:“发生这样的事,本官心里也很难过,但本官既拿朝廷俸禄,自当尽忠职守。现在楚夜既已畏罪自杀,本官也就不再追究了,你把尸体领回去好生安葬吧!”
唐风呆了半晌,这才回过神来,不禁暴跳如雷,怒喝道:“姓杨的,枉我当你是朋友,你居然昧着良心如此诬蔑阿夜!你……你还是人么?!”待审的人犯无故死在牢中,若是追究起来,就是知府大人也脱不了干系,何况这个“人犯”还有些势力背景?但若是“畏罪自杀”的则就不同了。这个道理在场的各位都心知肚明,但杨思贤素有清正之名,平时又与唐风私交甚厚,竟也会耍如此手段,难怪唐风愤怒不已。
杨思贤面色一沉,不悦的道:“本官念你悲痛中口不择言,不与你计较,速速带了尸体走吧!”转身拂袖去了。吴维也冷笑一声跟着去了。
唐风大声怒骂,正要追出,却被李之英拉住了,道:“你冷静些,先办楚兄弟的后事要紧!”
四十一 原形毕露
楚清音看到楚夜的尸体,当场就昏了过去。再醒来时便死死的抱着他大哭,任凭谁劝都不肯放手。唐风强忍悲痛苦劝半晌,楚清音依然毫不理睬,反而把众人都赶出房门。
唐风生怕母亲有什么意外,守在门口苦苦相劝。他心中悲痛、愤怒、忧虑、焦急,已是心力交瘁,现在又担心着母亲,真是苦不堪言。劝了良久,楚清音还是没有一点反应。伸手推门,门已从里面闩上了。他心里一紧,急忙拍门道:“妈,您开门啊!”却听里面楚清音缓缓的道:“我想再陪陪夜儿,你们不要来吵我!”声音虽然悲痛,却已平静了许多。他稍稍松了口气,忽听柳依依道:“咦,江雪呢?怎么一直没见她?”唐风一惊,环视四周,果然没有江雪的影子。一个侍女道:“江姑娘刚才好象回房去了。”唐风道:“妈这里有我,你去看看她。”
江雪痴痴的坐在灯下,脸上一片茫然,眼睛空洞的看着前方,似在想着什么,又似什么都没想。从听到噩耗的那一刻起,她就是这个样子,既没有哭,也不说话,只是看着前面发呆,如同傻了一般。
柳依依倒了杯茶给她,柔声劝慰,她就象没有听见,依旧呆呆的坐着。柳依依坐了一会,心里惦记着唐风,叹了口气,为她披上件厚些的衣服,起身去了。
生怕母亲有什么意外,在凛冽的寒风中,唐风在楚清音的房间门口守了一夜。
第二天早晨,楚清音终于打开门,让他进去。她双目红肿、面色苍白,一夜之间整个人象老了十几岁。
楚夜静静的躺在床上,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也洗得干干净净的,因为是中毒,面色仍是发青,但看起来已比昨天好多了。
楚清音没有多说,只是吩咐唐风料理一切后事。[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
棺材已经连夜准备好了,是上好的楠木。灵堂也已搭好,管家吩咐家人去灵岩寺请了法师来念经超度。装殓过后,准备停灵七日,再由唐风护送楚夜的灵柩回乡。
楚清音又病倒了,这次是真的病了。她本来就身体虚弱,现在心痛侄儿惨死,已是卧床不起,时而清醒时而昏迷,口中只是喃喃的念着楚夜的名字。唐风心痛至极,遍请苏州城内的名医,却没什么效果。
江雪仍是痴痴呆呆的,不吃不喝,也不说话,不论别人说什么做什么,都好象与她无关。唐风要忙着照料母亲,又要料理楚夜的后事,无暇顾及她,只好安排了两名侍女专门照顾她。
这天晚上,柳依依服侍楚清音吃完药,便回自己的房间休息。刚刚转过回廊,却见唐风闪身进了她的房间。她一怔,蹑足向前,躲在窗口偷偷向里看去,只见唐风东瞧西看,又拉起床单望向床底,似乎在找什么东西。
她心里暗暗吃惊,屏息凝神继续看去,唐风找了一会,好象没发现什么,便出门去了。她躲在暗处,待他走远,这才回自己的房间。
她慢慢的喝着茶,脸上的神色却阴晴不定,似乎正在考虑着重要的事情。过了半晌,她放下茶杯,象是下了决心一般,嘴角浮起一丝冷酷的笑容。
晚上,唐风正在看着侍女整理行装,明天就是他送楚夜的灵柩回乡的日子。楚清音病重,虽有柳依依在旁照料,他还是很担心,心里只恨自己分身无术。
柳依依走了进来,手里端着个细瓷青花小碗,道:“我来吧,你先把这碗燕窝吃了。”屏退侍女,亲自为他整理一切,叮嘱道:“路上要多加小心。”唐风点头,柔声道:“妈就由你多费心了。”柳依依微微一笑,接过他手里的空碗放在一旁,道:“你怎地跟我如此客气起来?”唐风黯然道:“阿夜死了,妈又病得这么重,若不是有你,我都不知该怎么办好了。”柳依依轻声道:“人已经不在了,你要看开些才是。”唐风道:“我不会让阿夜死得不明不白的!”柳依依淡淡的道:“他不是自杀的么?怎么不明不白了?”唐风有些奇怪的看了她一眼,道:“阿夜是决不会自杀的,是有人下毒暗害他,我一定会查出真正的凶手的!”
柳依依却忽然轻轻一笑,柔声道:“你说得不错,楚夜确实是被人毒死的。”唐风一怔,却听她接着又道:“你可知道凶手是谁么?”唐风愣了,惊讶的看着她:“你知道?”柳依依依旧用轻柔的声音道:“问题就在江雪给他送的午饭里,他就算再精明,也不会怀疑江雪的。”唐风张大了口呆了半晌,吃吃的道:“凶手是……江雪?”她轻轻摇头:“饭菜虽有毒,下毒的可不是她,她怎么可能杀楚夜呢?”唐风怔怔的道:“不是她,是谁?”柳依依摇头叹气:“你何必再装?你不是早就怀疑我了么?”
唐风茫然:“怀疑你?我怎么会怀疑你?”柳依依冷笑道:“还装?你不是偷偷到我房里寻找过证据么?你也真傻,我是那么粗心大意的人么?”唐风一呆,侧头想了半晌,恍然道:“我记起来了,那天我远远的看见有个黑影进了你房里,还以为是小偷,就进去看看,可什么也没看见。”柳依依倒愣了:“真的是这样?”唐风道:“我骗你做什么?”看着她,面上渐渐现出惊疑:“你说凶手……难道……”柳依依脸色一寒:“你终于明白了,可惜已经晚了!”
唐风惊得目瞪口呆,不敢置信的看着她:“阿夜的毒是你下的?为什么?你又从哪弄来的毒药?”柳依依淡淡的道:“告诉你也无妨,我就是蝴蝶夫人的师妹,蝴蝶宫的新主人。”唐风惊愕不已:“你就是杀死蝴蝶夫人的那个蒙面人?”柳依依道:“不错,其实我早就想杀掉她了。”唐风道:“你们不是师姐妹么?”柳依依恨恨的道:“那个女人总是自以为是,谁都不放在眼里,我若不杀她,永远都不会有出头的日子!”唐风喃喃的道:“那些天你称病不见我,原来并非真的病了,而是赶到塞外杀人去了。”柳依依轻笑道:“你说得一点也不假。”
唐风道:“那阿夜呢?他可没有得罪你啊,你为什么害他?”柳依依注视着他,过了半晌,终于叹了口气:“看来你真的从头到尾都没有怀疑过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道:“他若不死,我迟早都会被他揭穿的。”唐风道:“难道他看出端倪了?”柳依依恨恨的道:“坏就坏在那个朱娟娟身上。”唐风更加惊异:“她?难道他们祖孙也是你杀的?”柳依依道:“不错,我本不想多事,她认出了我身上的味道,我只能杀了他们灭口。”唐风道:“你利用娟娟把朱啸天骗到那树林里,想办法让他中了毒,然后杀了他?”柳依依道:“你猜的差不多,不过那时朱娟娟已经死了,是我假扮成朱娟娟的样子,才把毒粉洒在朱啸天的身上的。没成想这老不死的还挺不好对付,中了毒还那么凶悍,让我费了不少的力气。”唐风越听越是心惊,道:“你怕朱啸天祖孙一死,阿夜会怀疑到你,所以就先下手为强设计诬陷他。”柳依依悠悠的道:“他若是笨些,就不会死得这么快了。”唐风道:“难道他已经知道了?”柳依依道:“他那天早晨托狱卒来送信要见你,想必就是要告诉你我就是那个凶手,可惜他没想到那两个狱卒中有一个已被我收买了。为了保命,我不得不下手了。”
唐风又是伤心又是愤怒,他万万也没想到自己倾心相爱的女人竟如此恶毒,狠狠的看着她,眼里几乎喷出火来,低声道:“你……你好狠!”握紧了双拳,硬起心肠道:“这是你罪有应得,需怪不得我!”柳依依却笑了:“唐公子要杀我报仇么?”眼波一转:“来吧。”唐风猛的站起,忽觉全身发软,不禁又坐了回去,心中大骇,想提一口真气,却觉胸口一滞,如受重击,呻吟一声倒在地上。
柳依依轻蔑的看了他一眼,道:“你刚才喝的那碗燕窝里已经下了毒,不过别怕,你不会死的,只是全身不能动弹而已。”弯腰扶他躺到床上,柔声道:“你现在还不能死,等咱们成了亲,你唐家的产业都名正言顺的姓柳了,我会让你跟你的好表弟作伴去的。”唐风愤怒至极,颤声道:“原来你跟我在一起就是为了我唐家的财产?”柳依依轻笑,仍然用那种柔美的声调道:“难道你以为我是因为爱你吗?”唐风心中巨痛:“你休想!”柳依依不紧不慢的道:“别忘了你的母亲,你若不想她死,就得乖乖的听话。”他顿时愣住了,怒道:“你好卑鄙!”柳依依毫不生气,柔声道:“明天我会告诉大家唐公子突发疾病,太原是去不了了,只能让管家代为一行了。然后呢,我们会尽快成亲,当然,你病得这么重,什么事也做不了,生意就由我来打理好了,我会做的很好的。”用丝帕为他擦了擦脸:“你怎么出了这么多汗?身体不舒服么?哎呀,我忘了你是病人了,天寒地冻,你可千万要保重,别让我担心啊!”
她的语气有说不出的温柔,唐风却只听得全身发冷。柳依依那张美若天仙的脸现在在他眼里,已不亚于毒蛇猛兽,他厌恶的扭开脸,不再理睬她。柳依依站起来,轻轻一笑:“你先在这里歇一会,我还要出去准备准备。”
四十二 死而复生
她起身欲走,关得好好的房门却在此时无声无息的开了,一阵寒风直卷进来,蜡烛闪了一闪,忽的熄灭了,屋中顿时陷入一片黑暗之中。
柳依依一惊,一凝神间发现屋中已多了一个黑影。由于光线昏暗看不清来者的面目,从身形上可看出是个男子。他静静的站着,既不动也没有说话,周身显得鬼气森森。
柳依依喝道:“你是什么人?”那黑影忽地轻轻一笑:“我不是人,我是鬼。”听到这熟悉的声音,两人都大吃一惊,唐风已叫了起来:“阿夜,是你么?”柳依依咬牙道:“你既喜欢作鬼,本姑娘就成全你!”纵身掠起,五指如钩抓向他的咽喉。这一招干脆利落、又快又狠,是她拿手的绝招,蝴蝶夫人就是死在她这招下的。
忽然眼前一花,那黑影竟蓦地不见了。方自一惊,却听身后有人笑道:“我在这呢!”她急速转身,只见那黑影已到了床前。他仍是静静的站在那里,并没有乘机攻击她。
她定了定神,问道:“你到底是谁?”那黑影道:“不是告诉你了么?我是鬼,是被你害死的厉鬼。”柳依依冷笑道:“你不必再装神弄鬼了!你把灯点上,让我看看你的真面目!”黑影叹了口气,道:“好吧,只要别吓着你就行。”
火光一闪,桌上的蜡烛亮起,楚夜那张笑嘻嘻的脸出现在二人眼前,他还穿着入殓时的寿衣,显得有种说不出的诡异。
唐风又惊又喜:“真的是你,你还活着,这太好了!”他大喜之下眼泪竟不自禁的涌了出来,声音也有些哽咽了。柳依依不禁后退了两步,颤声道:“你……你……这不可能!我那一掌明明……”楚夜摸了摸胸口,作出一副痛苦之色:“你这女人好狠毒啊,唯恐我中毒有诈,又趁人不注意的时候给了我一掌!我若是没死,也被你这一掌打得五脏尽碎了。唉,真是做鬼都不得安宁啊!”
柳依依已从最初的惊骇中回过神来,向他身后看了一眼,道:“你有影子,鬼是没有影子的,原来你并没有死!”楚夜轻笑:“你怎么知道鬼没有影子?莫非你以前见过么?是了,你害了那么多人,什么大头鬼、无头鬼、吊死鬼、缺胳膊断腿鬼当然都会找你报仇了!”她面色一寒,冷冷的道:“你现在虽然还不是鬼,但很快就是了!”楚夜道:“哦?你想再杀我一次么?”柳依依冷笑:“这周围都是我的人,你还想逃么?”楚夜淡淡的道:“难道你以为你们能拦得住我?”柳依依露出一个愉快的微笑:“拦住你是没有把握,但你的姑妈和你的表哥可没你那么大的本事!”
唐风大怒,喝道:“你真是阴险!”柳依依笑了:“我知道你心里生气,你骂好了,我不会介意的。”楚夜道:“这位柳姑娘阴险之处多了,只是表哥你不知道而已。”唐风喘着气道:“她……她还做了什么?”
楚夜掰着手指想了想,道:“就从柳姑娘来苏州的目的说起吧。”柳依依冷笑道:“你既已知道,我也不需再隐瞒了,我确实是为你的藏宝图来的。”楚夜拉过把椅子坐下,舒舒服服的伸长了腿,道:“柳姑娘为了达到目的,不惜委身于青楼之中,如此的敬业,令在下万分佩服!在下还有个疑问,那个赵大海和吴维是不是姑娘的属下?”柳依依道:“不错,那天只是让他们演了场戏而已。”楚夜叹道:“好一个冰清玉洁出淤泥而不染的奇女子!一个小小的把戏就让我们这位唐公子陷入其中不能自拨了!”柳依依笑道:“愿打愿挨,这可怪不得我。”
唐风又羞又愧,脸气得通红,却说不出话来。
柳依依道:“其实我本来是想找机会接近你的,谁知你竟对我毫不理会,我正要想别的办法,你却突然离开了苏州。”楚夜道:“然后你就一路跟踪,并乘机除掉了你的师姐蝴蝶夫人。”柳依依道:“不错,但我没想到你的藏宝图竟是假的。”楚夜道:“你以为自己受了我的戏弄,便想杀了我出气。”柳依依狠狠的瞪了他一眼:“我是想杀了你,只是一直没有合适的机会。”楚夜道:“正在这时我们的唐公子恰好送上门来,所以你顺水推舟,想先混入唐府,再想办法除掉我。”柳依依娇笑:“你说得一点也没错。我能进入唐府,还多亏你帮忙。”楚夜叹气:“是我一时脑袋发昏,才出了这么个馊主意!”柳依依笑道:“你若永远脑袋发昏才好呢!你的命也真是大,这么多次都能逃过。”
楚夜道:“你杀我也就罢了,姑妈对你不薄,你为什么也要对她下手?”唐风一惊:“什么?她对妈下手?”楚夜淡淡的道:“姑妈前些时候病重,其实是中了毒,那下毒之人就是这位柳姑娘。”唐风更是吃惊,转头看着柳依依,问道:“为什么要这么做?”柳依依两手一摊:“我本也不想杀她,可是她对我的来历已经开始怀疑了,还派人到栖凤楼打探。若是她知道了她儿子要娶的是一个青楼女子,一定不能答应,说不定还会把我赶出唐府——这位唐公子又十分孝顺,自然不敢违背母命。这样一来,我的计划不就全盘落空了么?”唐风怒道:“所以你就下此毒手?你……你太狠毒了!”
楚夜冷冷的道:“表哥,你还不知道,这位柳姑娘还有一个身份。”唐风愕然:“什么身份?”楚夜一字字的道:“杀——手,蝴蝶宫是塞外的一个杀手组织,擅于用毒、手段毒辣,这也是她来苏州的真正目的!”不理会唐风的惊骇,继续往下说:“还记得赵永年和曾彪的死么?”唐风点头:“难道那神秘的‘月离’之毒……”楚夜道:“也是她干的。她受雇于周福杀死二人后,得知李捕头要到保定去查证,生怕事情败露,便索性把周福也一并杀死,并伪造了自杀现场。”唐风惊呆了,喃喃的道:“天啊!”
柳依依冷笑道:“你居然连这个都知道了,我真是佩服你!”楚夜道:“你是怎么毒死他们二人的?”柳依依道:“这还不容易么?那两个家伙俱是好色之徒,是栖凤楼的常客,早就对我垂涎三尺了。我答应与他们幽会,并说不希望别人知道,他们高兴的魂都要飞了,哪里还想到要问为什么?就这样,没有人知道他们死前是跟我在一起的。”唐风道:“曾彪死的地方不是个密室里么?你是怎么脱身的?”柳依依摇了摇头:“你怎么这么笨!我把毒药偷偷下到酒里以后,跟他说我要去取一样东西,让他关好门等着我,别让别人看见了,他果然很是听话。此人好酒,有美酒在面前,又怎么会不喝呢?”唐风叹道:“他喝下了那酒,因而把命送了!”柳依依眉头微蹙,疑惑的道:“我真的很奇怪,这件事应该说是很隐秘,你是怎么知道的?”楚夜淡淡的道:“我只是猜的,既然你和蝴蝶夫人都擅于用毒,而你又是一个杀手,这两个案子会不会也与你有关呢?”柳依依一怔:“原来你是诈我的!”冷笑一声:“你知道了又能怎么样?”
楚夜苦笑:“我姑妈和表哥都在你手里,我还能怎么样?”柳依依得意的道:“谅你也不敢再耍什么花招!”看了看他,道:“我很奇怪,你明明吃了江雪送去的饭菜,而且心跳也没有了,又挨了我一掌,怎么好象一点事也没有呢?”楚夜道:“你若明知道菜里有毒,还会不会吃?”柳依依奇怪的道:“你知道菜里有毒?你连江雪也不相信?可是……你不是吃下了吗?”楚夜淡淡的道:“我相信江雪,可不相信你。你早晨来试探我,我就知道你要下手了。至于那些菜,自然已被掉过包了,那里面只有一种可令人暂时假死的药。”坏笑了一下,又道:“其实我早知道狱卒已被你收买了,那天我故意要见表哥,就是要让你以为我想通了事情的真相,引你下手杀我。”柳依依皱眉道:“逼我动手,对你又有什么好处?”楚夜懒懒的道:“若非如此,你又怎么会得意忘形呢?如果不是听你亲口承认,咱们这位痴情的唐公子就是死也不会相信你是真凶的。”唐风脸胀得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柳依依愣了愣,道:“这么说,他那天在我的房间看见的黑影也是你安排好的?”楚夜笑道:“你果然聪明!若非如此,你又怎么能露出狐狸尾巴?”她若不动手,他就算明知这一切是她所为,因为没有证据,还是对她无可奈何。柳依依此时也明白了这点,心中大怒,道:“你还真是狡猾!”楚夜笑道:“彼此彼此!”柳依依道:“我想知道,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怀疑我的?”楚夜道:“从那天晚上你说娟娟可能还活着的时候。你跟我说那番话的目的只是想让我造成一个错觉:就是有人为了对付朱啸天而绑架了娟娟,而实际的情况则正好相反。”柳依依道:“我不觉得这句话有什么不妥。”楚夜道:“你半夜三更的不睡觉,只是为了说这么一句话,难道不奇怪么?”柳依依想了想,道:“我真是有些画蛇添足了。你是怎么知道是我的呢?”楚夜淡淡一笑:“自然是你身上的香气。”柳依依默然。
她天生身体就有种异香,这也是她平时引以为豪的事情,可她万万没有料到,正是她的得意之处却泄露了自己的秘密。楚夜虽然熟悉凶手身上的香气,但柳依依是唐风的心上人,他未来的表嫂,他对她一向敬而远之,自然也不会注意她身上的味道了。若不是朱啸天祖孙的死,他恐怕永远也不会想到她。
他叹了口气,缓缓的道:“我若是早些知道,娟娟和朱老前辈就不会死了。”转过头看向唐风:“表哥,你还有什么疑问么?”唐风冷着脸道:“我不想再看见这个女人,你该怎么做就怎么做吧!”楚夜伸了个懒腰,站起身淡淡的道:“既然玩够了,就开始干活吧。”柳依依戒备的看着他:“你想干什么?不想要你姑妈的命了?”唐风冷笑道:“原来你并没有表面看起来那么聪明!”柳依依一怔:“什么意思?”唐风冷冷的道:“阿夜若是没有安排好一切,又怎么会跟你在这里磨牙?”柳依依一惊,不由退后一步,却随即笑了:“想吓我啊?”楚夜悠悠的道:“信不信由你。”唐风不耐烦的道:“你快些把这女人打发了,我还要去看看妈呢!”他话虽如此,心里却是酸痛至极。楚夜笑道:“好吧!”向前跨出一步。柳依依冷笑道:“那好,你我也该分个胜负了!”
四十三 真凶
柳依依提气凝神正欲出手,楚夜却忽然向门外道:“李兄,你都听明白了吧?”
门一开,苏州府的捕头李之英走了进来,笑道:“楚兄弟妙计,才令一切俱都真相大白。”楚夜道:“这个凶手就交给你了。”李之英道:“没问题!”一挥手,十几个捕快冲了进来,将柳依依团团围住。
柳依依不屑的冷笑:“就凭你们?”楚夜淡淡的道:“你的那些手下还等着你去作伴呢!”她大吃一惊:“你说什么?”楚夜懒洋洋的道:“刚才告诉你你还不信,让李大哥说吧!”李之英道:“这个女人手下的二十九名凶徒俱被拿获、无一漏网。”柳依依又惊又怒,心知大事已去,忽然虚晃一招,撞开窗子飞掠而出。李之英正要去追,楚夜却拉住了他。
唐风焦急的道:“你还不去追?”他轻轻一笑:“别急,她跑不了的!”对李之英道:“事情既已真相大白,李兄等会就可以带着凶犯回去交差了,这件事也与我再没什么关系了。”李之英笑道:“多亏楚兄弟帮忙,我和杨大人都感激不尽。”唐风冷冷的道:“杨大人?哼!”楚夜道:“我忘了说了,表哥,你误会杨大哥了。”唐风疑惑的道:“误会?”楚夜笑道:“他只是演了场戏而已。”唐风更加糊涂了:“演戏?什么意思?”
原来楚夜被关入大牢的当天,便设法见到了李之英和杨思贤,杨思贤也并不相信他会是凶手,三人计议一番,决定引蛇出洞,遂演了这样一出好戏。为防止走漏消息,此事做得极其隐秘,连唐风也不知道。
唐风听得郁闷,不满的道:“你这小子也太不象话了,害得我白白伤心了这许多天!”楚夜道:“你若事先知道,又怎会做得如此逼真呢?柳依依那么精明,一眼就会看穿的!我可是连雪儿也没告诉呢,这些天,也苦了她了!”唐风无言以对,叹了口气,道:“你还不把解药给我?”楚夜道:“解药?我没有啊。”唐风瞪大了眼睛:“你没有解药?那我怎么办?”楚夜侧耳听了听,笑道:“别急,这就有了!”果然过不多时,院中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只听有人粗声叫道:“夜儿,你跑到哪去了?”他忙大声道:“我在这里!”
门一开,四、五个人走了进来,却是无心、白天宇,柳依依已被点了穴道,戴着粗大的铁铐被捕快们押解着。
无心道:“你这小子倒清闲得很!抓几个人还得要我们这些老家伙出手!”楚夜做了鬼脸:“年纪大了多活动活动筋骨有好处,弟子也是为师父们着想。”白天宇忍不住笑道:“强词夺理!”
李之英见事已办妥,便带了犯人告辞去了。
无心已从柳依依身上搜出解药,唐风服下,过了片刻便恢复如常。无心和白天宇他曾见过一次,忙起身恭恭敬敬的行礼。
白天宇笑道:“我们接到夜儿的信,本来是来参加他的婚礼的,并且也顺便看一看苏杭的风光,正巧遇到件这么有趣的事,就算与我的宝贝徒弟无关,我老人家也会插一手的。”楚夜被关进大牢不久,他们便已到了。听了他的计划,俱都颇感兴趣,于是三人又加入其中。柳依依的一举一动自以为隐秘,却不知自己已处在别人的监视之中。在饭菜中下毒,江雪虽不知道,无心却看得清清楚楚,便按计划掉了包。
唐风身上的药性解除,心里担心着母亲的安危,叮嘱楚夜招呼二人,便急急的看望母亲去了。
楚夜请两位师父到客厅喝茶。此时天色微明,仆人们已开始了一天的工作。虽然这一夜之间发生了很多事,但大部分的佣人并不知道内情,看见他不禁失声惊叫,吓得四处逃窜。
楚夜又好气又好笑,大声喝道:“都站住,我又没死,你们怕什么!”有胆大的虽停住脚步,但仍远远的观望,哆哆嗦嗦的道:“表少爷,小的们知道你死得冤,可这不关我们的事,您就别吓小的们了!”楚夜笑道:“别怕,我没死,鬼敢在白天出来么?”此言一出,倒起了些作用,有几个胆大的慢慢走了过来,半信半疑的道:“您真的没死?”白天宇笑道:“要他死可不容易!”无心叹气:“你怎么还穿着这件衣服?怪不得要把人吓坏了!”楚夜低头看看身上的那件“寿衣”,苦笑:“不是为了渲染下气氛么?”脱下来扔在一边。
管家已从楚清音那里得知了真相,跑来向他请示:“表少爷,那具尸体怎么办?”柳依依精明狡诈,他知道自己中毒诈死她必不会轻易相信,早已从义庄找了具跟自己身材相似的尸体作为替身,经过巧妙的易容,果然骗过了她。唐风在大牢里见的“尸体”是他,但在运回唐府的当晚就已掉包了。所以柳依依不要说打他一掌,就是十掌八掌的也没问题。只是可怜那具无主的尸体,死后还无端被人打得内腑皆碎。他叹了口气,吩咐管家好生安葬。
楚清音正在跟华飞烟说话,江雪坐在旁边相陪。得知侄儿无恙,她的病立时恢复了大半。唐风看过了母亲,便去处理府里的其他事务去了。她见楚夜进来,招手示意他坐在自己身旁。江雪抬头瞧了他一眼,却不理他,推说自己头痛,告辞走了。
楚清音笑道:“雪儿在怨你呢,还不快去跟她解释?”楚夜道:“她就爱耍小孩子脾气,没事的。”华飞烟道:“别嘴硬了,快去吧!”他尴尬的一笑,转身追出。
江雪正在屋里收拾着东西,见他进来也不理睬,冷着脸依旧忙自己的。
楚夜凑上前:“干什么?要搬家啊?”她恨恨的收拾着自己的衣物,道:“你既如此的不相信我,我走好了!”楚夜道:“我知道你怨我瞒着你,可若是告诉你,你又不会作伪,一定会被柳依依看穿,那样我就前功尽弃了。”江雪怒道:“你可知道这些天人家过得是什么日子?我……我几乎被你给害死!”说到后来声音不由哽咽起来。
见到楚夜的“尸体”,她只觉天地都已塌陷,伤心到极处时反而没有了眼泪,心中绝望至极,几乎没了活下去的勇气。他死而复生,她大喜过后又不禁怨恨,气自己象个傻子似的被耍得团团转。
楚夜轻轻拉她入怀,笑道:“我知道你心里委屈,你打也好骂也好,别再生气就行。”江雪用力挣脱,却被他搂的更紧,挣了几下自己反倒没了力气。想起这几天所受的煎熬,千般的委屈涌上心头,不禁“哇”的一声哭了出来,边哭边捶打着他的胸膛。楚夜任由她发泄,待她哭的差不多了,这才为她擦去眼泪,柔声道:“好啦,这回消气了吧?”她抬起头,见他胸口的衣襟被自己的眼泪弄得一塌糊涂,不由有些不好意思,撅着嘴道:“你就会欺负我!”楚夜爱怜的笑笑,为她理了理头发,道:“我去换换衣服,你也洗把脸,咱们去吃饭,忙了一夜,我已经饿坏了!”
。
过了七、八天,楚清音已恢复如初。楚夜和江雪的婚期已经定下来了,就在正月初八。唐府上下一片忙碌,不光忙着新年,还准备楚夜的婚礼。
无心三人也在唐府住下来,准备参加完他的婚礼再走。楚夜每天无事,就是陪着姑妈说说话,或者陪师父下下棋。
这些天,江雪实在闲的无聊,因为要做新娘子了,要做出副矜持的淑女状,不能再天天跟在楚夜身边,也不好再出府闲逛,简直有点闷坏了。
楚夜看在眼里,心中暗自好笑。这天下午,趁着无心和白天宇下棋的时候溜了出来,叫上江雪出去游玩。
江雪就象出笼的小鸟一般,开心的不得了,无论什么铺子都要进去看看。女人逛街的时候往往会买些无用的东西,江雪也不例外,一堆大包小包中倒有三分之二的东西没什么用处。楚夜微笑着跟着她走来走去,看到她快乐的笑容,他自己也开心极了。
这是整条街的最热闹的地方,墙上新贴了一张告示,盖着官府的大印,有很多人围在那里观看,并不时的指指点点议论着什么。
江雪好奇,急忙跑过去观看,楚夜也跟了过去。等他看清了告示的内容,不由心里一沉。这是一张通缉令,上面赫然是柳依依的画像,原来她竟于昨日深夜越狱逃走了。
江雪的脸色也变了,道:“她竟然逃出来了。”他安慰的拍拍她的手背:“别担心,现在到处都在通缉她,她不敢再留在这里的,也许早已逃远了。”他口中虽然这么说,心里却委实放心不下,以柳依依的性格,她必不会善罢甘休的,说不定此时正躲在哪个角落里伺机报复呢。
江雪嫣然一笑,道:“我才不怕呢,反正有你在我身边。”眼睛一转:“那边有个布店,咱们去看看!”不由分说拉着他就走。
四十四 再现波澜
这里可说是苏州最大的布庄,上至锦缎丝绸下至棉麻粗布应有尽有,并有裁缝为客人量身订做,服务十分周到。此时正是忙碌的时候——一般人家过年都要做件新衣的。
两人一进门,便有一个眉目清秀的伙计过来招呼。
江雪拉起一块布在他身上比了比,道:“你穿这个颜色还满不错的呢!”伙计在旁笑道:“姑娘好眼力,这可是昨天才来的新货,做长衫是再合适不过了!”楚夜一笑,眼睛的余光里忽然现出个熟悉的身影,心里一怔,定睛看去,竟是他以前的未婚妻——丁雅仙,她依旧是那么优雅美丽、举止高贵,正在和她的贴身侍女阿香看一匹红色的锦缎。
他走上前,微笑道:“雅仙,好久不见了。”丁雅仙抬起头,看见他虽有些意外,还是含笑点头。阿香可就没那么客气了,她对楚夜悔婚的事一直耿耿于怀,满眼戒备的看着他,挑衅的道:“我家小姐就要和方少爷成亲了,今天来这里就是挑选嫁衣的!”楚夜微笑:“雅仙,恭喜你了!”对于丁雅仙,他一直心怀歉疚,现在听到这个消息,心里才象放下了块石头。方丙文成熟稳重,对雅仙又一往情深,的确是再也合适不过的佳婿人选。
丁雅仙笑了笑,看了看旁边的江雪:“你们也快了吧?”楚夜道:“嗯,定在正月初八。”阿香愣了:“你们也是?这么巧?”原来丁雅仙的婚期也是那一天。丁雅仙道:“是很巧。”说完两人不由相视而笑,心下都已释然。之前对楚夜的悔婚,她表面上虽不在意,心里其实还是很难过——哪个女孩子没有点虚荣心呢?就算她对他并没有爱意,但被别人退婚毕竟不是一件值得骄傲的事。以前由于他的关系,她虽明知方丙文的心思,却从没作过他想。两人分手后,方丙文再也无所顾忌,大胆向她表明心迹,他们从小一起长大,本就互有好感,经过一段时间的考虑,终于答应了他的求婚。
丁雅仙主仆离去后,江雪仍站在原地发呆。楚夜道:“怎么了?”她低声道:“她越来越美了。”忽然转头看着他,调皮的问道:“你有没有后悔过?”楚夜愣了一下,伸手拧拧她的鼻子,笑道:“又说傻话!”
两人又逛了一会,看天已不早,这才回到唐府。
刚刚进门,唐风就急急的走来道:“柳依依逃狱了。”楚夜道:“我刚才在街上看到告示了。”唐风“哦”了一声,想了想又道:“这些天小心些。”当他得知柳依依逃走的消息,竟悄悄松了口气。她再怎么十恶不赦,毕竟是他曾倾心爱过的女人,他也不愿眼睁睁的看着她被处死,她的逃走,正中他下怀。他心里只希望她逃得远远的,永远不被抓到才好。
苏州的除夕热闹极了,天还没有黑透,鞭炮声已响成了一片。不论官商巨贾还是蓬门小户,家家户户都在除旧迎新,吃团圆饭、饮屠苏酒。
江雪站在院中的梅树下,望着满天的星斗出神。这是自收养她的江婆婆过世后,她第一次真正的过年。回想起去年这个时候自己还是孑然一身、孤苦伶仃,心里直有恍如隔世之感。
大厅里的盛宴还在继续,楚清音因为大病初愈,身体仍很虚弱,耐不得劳累,已先去安歇了。无心和白天宇正在斗酒,吵闹之声在院子里还是听得清清楚楚。这两个冤家,大半辈子争来斗去,已经以此为乐了。
江雪也已喝了好几杯,感觉已有点醉意,便到院子里来吹吹风、清醒清醒。几片梅花随风飘落下来,落在她的衣襟上,她轻轻伸指拈起,想起就要到来的佳期,心里又喜又羞,脸上也愈加发烫了。
却听有人道:“在想什么?”她一惊回头,楚夜不知何时已站在身后,柔声道:“外面冷,当心着凉。”她笑笑,有点不好意思的道:“我好象有点醉了。”楚夜一怔,随即坏笑道:“你醉了?这可真不容易!”凑上前看着她的脸:“好象是真的,脸这么红。要不要来碗醒酒汤?”她白了他一眼:“又取笑我!”楚夜微笑,握住她的手:“早些歇着吧,明天还要早起。”她顺从的点点头:“你呢?”他回头向厅里看了一眼,苦笑道:“看来我是睡不成了。”
唐风摇摇晃晃的走了出来,看见二人,道:“原来你们躲在这里说悄悄话呢!”他已大醉,舌头也有点大了。过来拉住楚夜:“再陪我……喝两杯。”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摔倒。楚夜忙扶住他,道:“你醉了,不能再喝了!”唐风瞪起眼睛:“谁醉了?你才醉了呢!”楚夜叹气:“是,是我醉了,所以我不能再喝了。”转头对江雪道:“你去睡吧,我把他送回去。”
半拖半架把唐风扶回他的房间,让他躺在床上,为他盖好被子,正欲离开,却听唐风喃喃的道:“依依……”他回头,唐风翻了个身,闭起眼睛睡着了。
唐风虽然口里没说,但柳依依的事情对他的打击是可想而知的,这些日子来他郁郁寡欢,人也消瘦了不少。楚夜看在眼里,却无可奈何,只希望时间久了他会慢慢的忘记。叹了口气,转身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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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初八这天终于到了。
楚夜的婚礼热闹极了,他虽然在这里没有多少朋友,但唐家的势力却是不容小觑的。不消说苏州各界的名流,就连知府大人也亲来道贺。唐风招呼着客人,不觉触景生情,又想起了柳依依,心里涌起无限的伤感。
这些天来,他面上虽装着若无其事,心底却是一片凄苦。他恨她欺骗自己的感情,心里却还是放不下她,时间越久思念越深,又不敢让别人知道,真是有苦难言。
来的客人大都是他的朋友,有很多楚夜也相熟,平日各忙各的难得聚在一起,今天趁这个机会正好痛饮一番。推杯换盏,直喝到深夜,已有多人烂醉如泥,方才散去。
楚夜也喝了不少,被人扶着回新房了。
唐风已经醉了,他本来就心情抑郁,正所谓举杯消愁愁更愁,本想麻醉自己,但醉了比醒着时心里却更觉难受。他没有让人送,也没有回自己的房间,拎着个酒瓶摇摇晃晃的来到柳依依以前住的房间。
自她走后,这里一直空着,里面还维持着原来的样子,枕上似乎还留有淡淡的余香。一枚珠钗落在枕旁,一切都是那么自然,仿佛她昨天还在这里。他拈起珠钗,泪水却不自禁的滑落下来,想起往日的点点滴滴,不由心如刀绞。
仰头把瓶中的酒喝干,将酒瓶随手一抛,扑倒在床上,已是泪流满面。扯过被子蒙在头上,以免自己哭出声来。不知过了多久,昏昏沉沉中,似乎有人来到身边,恍惚间似乎闻到一丝淡淡的幽香,他想睁开眼睛,却觉睡意更浓,迷迷糊糊的什么也不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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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晨,新人已经给各位长辈敬了茶,大家坐在桌边准备吃早饭,但却迟迟不见唐风的影子。楚清音轻轻皱眉:“风儿这孩子,昨晚想必喝得太多了。”吩咐侍女去叫。楚夜道:“我去吧。”
到了唐风的房间,只见被褥整整齐齐的叠着,不象有人睡过的样子,问侍女,侍女回说少爷并没有回来。他心里一惊,忽然有种不好的感觉,想了想,疾步冲向柳依依的房间。
果然,一进门就看到了地上已经碎了的酒瓶,床上也比较凌乱,但唐风却没在这里。他又跑到大门口询问,守门的下人说少爷并没有出去。又问了多人,都说没有看见少爷。
他不由有些慌了,立即命下人去找,找遍了唐府的各个角落还有唐风常去的地方,奇书Qinkan.net以及他的朋友那里,都没有他的踪影。他的心沉了下去,唐风竟失踪了。
柳依依,一定是她带走了唐风。这个念头第一时间掠过他的脑海,他反倒镇静下来。看来她暂时是不会杀掉唐风的,否则就不必把他带走了,她现在正在被通缉中,带着个人质更容易暴露身份,但她不惜冒险抓走他,定然有所企图,也就必不会轻易伤害他。
楚清音早已六神无主,哭得眼睛都肿了,在楚夜及众人的劝慰下才稍稍心安。她早年丧夫,唐风是她唯一的儿子,也是她的命根子,他若有个三长两短,她也活不下去了。
四十五 囚犯生涯
这个地窖大约两丈见方,四周砌满了大小不一的碎石块,本来是农人冬天存放粮食和蔬菜用的,现在却用来做了囚室,唐风就被关在这里。
他醒来的时候就躺在地上,因为宿醉的缘故,头痛得像要裂开,身体也软软的没有力气。他试着活动了活动手脚,尚能勉强行走,只是内力被种古怪的手法封住,武功是一点也使不出来了。
墙壁上一块突起的石头上放了一盏油灯,光线昏暗仅能视物,角落里堆着几个空坛子,除此之外便无他物了。出口就在头顶,那里盖着一块厚重的木板,从外面反锁着。本来应该有个梯子的,大概是为了防止他逃走而拿走了。要在以前,他根本毫不在乎,但现在他只能望洋兴叹。
既然不能逃,便索性坐下来好好思考一些事情。自己是怎么到了这里的?他抱着脑袋想了半晌,还是什么也想不起来。只有一点可以肯定,自己是被绑架了。
他忽然觉得好笑,从小到大,他的生活都是平静而舒适,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事情,他竟然有点兴奋,想看看这个胆大包天的家伙到底是什么样子。摸了摸身上,到处空空如也,他是睡梦中被掳来的,并没有带着武器,只有在靴筒里还有把匕首,抽出来看了看,又放了回去,心想等会见到绑匪时说不定可以派上用场。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一直没有任何动静,他有些不耐烦起来,焦灼的走来走去。在他转到第七、八十圈的时候,终于忍不住了,大声叫道:“喂,外面有人么?谁在外面?”叫了半天,外面仍是寂静无声。他又改叫喊为大骂,却仍没听见什么动静,他不禁有些泄气,口渴的厉害,肚子也“咕噜咕噜”的叫了起来,他终于意识到这并不是一件好玩的事了。
唐府虽非武林世家,但跟黑白两道都有交情,在苏州可以说是跺跺脚四城乱颤的人物,到底是谁敢在老虎头上拨毛?他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出谁有这么大的胆子。
蓦地,他脑中转过一个念头:难道是她?难道她并没有逃走,而是一直在伺机报复?象她那样的女人,是完全做得出来的。
一想到柳依依,他的心里是满满的苦涩与疼痛,他为她付出了全部的真情,得到的却是无尽的痛楚,他伤心她的无情,又恨自己的多情。这些天来,他对她日夜思念,却又无法相见,现在他虽然做了阶下囚,但想到即将能看见她,心里又充满了欣喜,连饥饿也不觉得了。
又不知过了多少时辰,正当他昏昏沉沉之时,顶上终于传来声音,木板被掀起,一个人影飘身而下,正是柳依依。她已改作农妇装束,脑后挽了个髻,穿着一身肥大的粗布衣裳,但仍然难掩她的绝世容颜。
她走到唐风面前,淡淡的道:“唐公子醒了?”看着这熟悉的美丽面庞,唐风又是心酸又是欢喜,低声道:“依依,真的是你。”柳依依俯下身看着他,道:“你猜到是我了?”唐风苦笑:“除了你,我想不出还有谁会这么做。”她轻轻一笑:“你不怕我杀了你?”他心中一片苦涩:“死在你手里也好,总胜于苦苦相思。”柳依依娇笑道:“你倒还挺痴情的哪!”唐风抬起头,眼中是深深的痛楚:“依依,难道你真的就对我一点感情也没有么?”
她微微一怔,眼珠一转,忽然柔声道:“我知道你对我是一片真心,其实我也很喜欢你,有些事我也是迫不得已的。”唐风惊讶于她态度的突然转变,狐疑的看着她:“迫不得已?”柳依依叹了口气,道:“我开始是想利用你的,你对我的一番深情,我又不是木头人,怎么会不感动呢?我是怕你知道真相后会厌恶我,才极力隐瞒自己的身份。我杀朱啸天祖孙,就是为了不想让你知道,若不是发生这许多事,我本来是想跟你好好的过一辈子的。”
唐风呆住了,愣愣的看着她:“你说得可是真的?”柳依依缓缓的道:“我若是真想杀你,你现在还有命么?”他犹豫了一下,道:“那……你把我带到这里来做什么?”柳依依道:“我只是想跟你好好说说话。”在他身边坐下来,柔声问道:“你现在还喜欢我,是么?”唐风迟疑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她往他身边靠了靠,眼波流转:“咱们离开这里,到塞外去,在那里快快乐乐的生活,永远也不回来了,你说好不好?”
他惊讶的看着她,眼睛似乎一亮,随即又黯淡下去:“我母亲怎么办?”柳依依道:“她衣食无忧,你担心什么?”唐风摇头:“不行,我父亲早逝,母亲含辛茹苦抚养我长大,我若这样做,就太不孝了!”柳依依不悦的道:“原来你说喜欢我的那些话都是假的!”唐风急忙道:“能跟你在一起,是我梦寐以求的事,我可以不在乎你以前做过什么,可是,”他深深吸了口气:“我不能抛下母亲一走了之。”柳依依盯着他:“这么说,你不想跟我一起走了?”
唐风皱了皱眉,他深爱柳依依,只要两人能在一起,她以前是杀手也好,是青楼女子也罢,他都可以不在乎,她杀了蝴蝶夫人,杀了朱啸天祖孙,他可以放在一边,虽然她曾对母亲和楚夜也下过毒手,只要她洗心革面,他也可以原谅,但若要他抛开相依为命的母亲一走了之,却是万万不肯的。但心里又实在是不愿舍弃她,想了想,道:“你留在这里太危险了,还是尽早离开吧!等我安排好一切,一定会到塞外找你的。”
柳依依站起来,来回踱了几步,淡淡的道:“既然这样,你要帮我做件事。”唐风道:“我会派人安全的送你离开苏州的,你不必担心。”柳依依冷冷的道:“我说的不是这个。”他疑惑的道:“不是这个?那你想要什么?”她转过头看着他,嘴角露出一丝残酷的微笑:“我要楚夜的脑袋!”唐风一惊:“什么?”柳依依道:“我要你做诱饵帮我引他出来,我要杀了他。”唐风愕然:“你还想着要害他?”她秀眉一挑,恨恨的道:“我的计划本来完美无缺,却坏在他手里,不杀了他,难消我胸中的恶气!”唐风愣了半晌,忽然道:“我明白了,你方才说了那么多,并非真的对我有情,只不过想让我帮你对付阿夜而已。”柳依依轻笑了一下:“你什么时候也变得这么聪明了?”脸色一寒:“只要他死了,我就放你走,否则你也活不成!”
唐风看着她,满眼的失望:“你真是不可救药了!”柳依依冷冷的道:“你不肯?”唐风怒道:“你别做梦了!”柳依依淡淡的道:“我给你时间考虑。”狞笑一声,又道:“一个人不吃不喝可以坚持几天?你可要想清楚了!想通了就喊我一声。”
柳依依离去了,他又无力的坐在地上,心里的疼痛已无法形容。他终于明白,对于柳依依来说,他只不过是个可以利用的棋子,以前是,现在还是,她之所以没有杀他,是因为他还有用,关键时刻还可以用他来要挟楚夜。
石壁上的油灯因油尽熄灭了,四周陷入一片黑暗之中。唐风昏昏沉沉的伏在地上,神智已有些模糊。他不知道已经过去了多久,两天还是三天?或许更长,他全身无力、嘴唇干裂,几乎已不能站立。柳依依一直再没露面,外面也没有任何动静。难道她又伺机刺杀楚夜去了?他有些担心起来,楚夜在明她在暗,这个女人心狠手辣,不知道会用什么样的诡计对付他,他千万别着了道才好。
他又想起了母亲,自己的失踪,她不知道会担心成什么样子,她大病方愈,若再有闪失,自己真是百死莫赎了。想到这些,他不禁焦燥起来,勉强坐起,调运内息,只觉一口真气到了胸口便即滞住,稍一用强内腑便如有钢针扎入,痛不可当。他叹了口气,抹了抹额上的冷汗,无奈的闭上眼睛。
四十六 天仙恶魔
冯少白偷偷潜进了唐府,蹑手蹑脚的寻找着楚夜的房间。
上次二人交手,他受了重伤,在家里一直将养了好久才渐渐复原。他恨得牙痒痒的,发誓一定要报仇雪耻,并且夺回江雪。待伤好后探得楚夜在苏州,便星夜兼程的赶来,谁知还是晚了一步,到了这里才知道楚夜和江雪已经成亲了。他虽然气得发狂,但深知自己不是对手,何况无心和白天宇也在这里,他更加的不敢轻举妄动,只好在夜里悄悄寻找机会搞个暗算什么的。
楚夜正在灯下沉思,唐风失踪已经四天了,苏州内外几乎被翻了个遍,还是没有他的消息。楚清音天天以泪洗面,楚夜忧心如焚、寝食难安,几天下来整个人都瘦了一圈。
门一开,江雪走了进来,笑道:“宵夜来啦!”把一个青花小碗放在桌上,道:“这是我亲手为你煮的桂圆莲子粥,快趁热吃吧。”他摇了摇头:“我吃不下。”她在他身边坐下,看着他的脸叹了口气:“你瘦了好多。”端起碗试了试温度,舀起一勺送到他嘴边,柔声道:“来,听话!人家也是辛苦半天才做好的。”楚夜无奈苦笑,接过碗来三口两口吃光,擦擦嘴角:“味道不错。”其实他心事重重,又哪有心情细品滋味?这么说只是为了逗她开心而已。江雪眉开眼笑,道:“这才乖嘛!”
楚夜笑笑,眼中却仍是一片忧色。她伸指抚上他的眉间,调皮的道:“别老是皱着眉,会长皱纹的!”他顺势揽过她的纤腰,内疚的道:“我这几日事情太多冷落了你,你别放在心上。”江雪笑道:“我怎么会怪你?”双手环住他的颈子,柔声道:“我知道你担心唐大哥,但你自己也要当心身体,莫太劳累了。”她眼波如水,楚夜不由心中一荡,手臂一紧拥她入怀,低头便向她唇上吻去,江雪满脸飞红,娇羞的闭上眼睛,宛转相就。
楚夜却忽然松开她,喝道:“谁在外面?”身形一闪已到了院中,但见夜色沉沉,并无一个人影。江雪也跟了出来,环顾四周,道:“哪有人啊?”他拍了拍脑袋,笑道:“可能是我听错了,这些天老是疑神疑鬼的。”
冯少白溜出唐府,躲在一条小巷中直喘气。他方才在楚夜的房间外面看到二人亲昵的样子,暗中几乎气爆了肚子。呼吸之声稍稍一重,已被楚夜察觉,幸好走得快才没被发现。
江雪虽已嫁做他人妇,他却还是不甘心,又妒又恨,心中有如火烧,发誓一定要将她夺回。正在咬牙切齿之际,忽听旁边传来一声轻笑,他一惊回头,一个黑影正站在离他三、四丈远的地方,向他招了招手,飞身掠去。冯少白愣了一下,便也飞身跟去。
两人一前一后,不多时出了苏州城,左转右拐,到了一栋荒宅前,那黑影停下脚步,道:“冯先生果然好胆量。”声音娇美,竟是个女子。
冯少白惊异的道:“你认得我?”那黑影拉下脸上的黑巾,露出一张绝美的面庞,微笑道:“冯先生是飞鹰堡的主人,小女子早已久仰大名啦!”冯少白疑惑的道:“你是什么人?”他虽然见过柳依依两次,但她那时都以黑巾蒙面,并没有看到过她的真面目,所以并不认识她。但柳依依却认得他,淡淡一笑,道:“我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我都有一个共同的敌人。”冯少白道:“你的意思是?”柳依依道:“咱们既然都想杀了楚夜,为什么不能合作一回呢?”他暗自一惊,紧紧的盯着她:“合作?我为什么要相信你?”柳依依淡淡的道:“因为我是你最合适的合作伙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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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清晨,楚夜刚刚起床,门房的小厮便送来一张字条,说是有人要他亲手交给楚公子的。
他心中一动,意识到有事情要发生,展开细看,脸色不禁凝重起来。那字条上说要他立刻独自赶到虎丘,若是过时不到或有别人同去便等着给唐风收尸云云。
他微微皱了皱眉,把那字条随手放入怀中。匆匆梳洗了一下正要出门,江雪睡眼惺松的从内室走出,问道:“有什么事啊?”他淡淡一笑:“没事。”温柔的看着她:“怎么不多睡会?”江雪道:“你要出去?”他点点头:“我一会就回来,你先陪姑妈吃早饭吧。”江雪怀疑的看了他一眼,道:“你一定有事,别瞒着我啊!”楚夜微笑,柔声道:“乖,听话,我很快就回来了。”在她面颊上轻轻一吻,转身大步去了。江雪怔怔的看着他,眼里的疑云更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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虎丘,原名海涌山,在苏州阊门外,相传吴王阖闾就葬在此山中,《史记》记载:“阖闾冢在吴县门外,以十万人治冢,取土临湖,葬后三日,白虎踞其上,故名虎丘。”
这座山并不高,但因有许多美丽的传说,一直以来是才子骚客的必游之地。
楚夜赶到这里的时候,却并没有看到多少游人,入了山门,一路上静悄悄的,透着种不寻常的诡异。他暗中戒备,走不多时,已到了那闻名的千人石。
柳依依就站在千人石上,穿着一袭白色的狐裘,衬着冰肌玉骨,宛如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一般。唐风就坐在她脚边,神情委顿,面容憔悴,似乎连坐都要坐不稳了。
楚夜不禁暗暗叹息,又有谁能想到,这样一个弱不禁风、我见犹怜的美人,竟会是杀人不眨眼的恶魔?可见一个人的性情并不是从外貌能看得出来的。
柳依依轻轻一笑,用她惯有的柔美音调道:“楚公子果然聪明,没有带别人前来。”楚夜没有理她,只是向唐风道:“表哥,你怎么样?”唐风道:“我很好。”他已饿了多日,幸好身体强健,现在还能勉强支撑。
听他的声音虽然虚弱却好象并没有受伤,楚夜才稍稍放下心来,转眼看向柳依依,缓缓的道:“你到底想怎样?”柳依依眼波流转,道:“楚公子快人快语,我也就不说废话了。”看了眼唐风,接着道:“你若要他活并不难,只要你砍下自己的一只右手,我就放他走。”楚夜淡淡的道:“就这样么?”柳依依娇笑道:“不错,你只需一只手就可以换他的一条命,天下还有比这个更划算的交易么?”
楚夜静静的看着她,道:“听起来好象还不错。”柳依依道:“确实不错。”楚夜却忽然摇了摇头:“不行。”柳依依一怔:“你不肯?你居然不舍得用自己的一只手来救你表哥的性命?”楚夜淡淡的道:“我若砍掉自己的手,他就真的没命了。”柳依依面色一沉:“什么意思?”楚夜道:“莫说是只手,就算我把自己的脑袋割下来,你也不会放他走的,你要的是我们二人的性命。”
柳依依冷笑一声,道:“你倒精明得很啊!你今天既然来了,就别想活着回去!”楚夜道:“哦?你有这个把握么?”柳依依悠然道:“我是没这个把握,不过如果再加上他们呢?”轻轻拍了拍手,随着一阵脚步声,有十几个大汉从四周围过来,为首的一个正是冯少白。
楚夜早已料到她定会有帮手,却没想到会是他,不由微微一怔:“是你?”冯少白得意的道:“姓楚的,今天就是你的毕命之期!”手一扬,众大汉直向楚夜扑去。
这些大汉都是从飞鹰堡的精英中挑选出来的,个个都可说是好手,再加上冯少白,楚夜登时处于劣势,一时间险象环生。
唐风又惊又怒,却苦于无法相助,只有在心里暗暗祈求上天。
柳依依面露得意之色,斜眼看了他一眼,柔声道:“你不必担心,他死之后,我会送你走的,黄泉路上你们兄弟结伴同行,也省得寂寞。”唐风怒道:“你别做梦了,阿夜是不会有事的!”柳依依娇笑:“哦?你还嘴硬?”忽然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你看这是什么?”她手中是一个圆圆的金色针筒。
唐风一惊,心里隐隐猜到了什么,脸色也变了,道:“这莫非是……”柳依依笑道:“不错,这就是早已失传的暗器之王——天绝地灭透骨针。”她看着混战中的楚夜,缓缓的道:“这个东西我带在身边很久了,一直没敢轻易使用,现在终于有机会了。”楚夜武功高超,人又机警,想暗算他实在没有那么容易,她一直都在等一个万无一失的机会。现在他正聚精会神的应付冯少白等人,定不会有余暇注意其他的事,这可说是一个绝佳之机。只是这样一来就会祸及池鱼,冯少白和他的手下也难逃噩运,但她已顾不得了,反正他也只是被她利用的棋子。
她的嘴角现出一抹残酷的冷笑,握紧了针筒,寻找着最佳的时机。
四十七 自食恶果
双方还在一片混战,楚夜已从最初的慌乱中镇定下来,运剑如风防守严密,虽然还是处于下风,但冯少白等人一时之间对他还是毫无办法,反倒被他寻着机会刺伤了两人。
唐风只看得惊心动魄,手心里满是冷汗。柳依依皱起了眉,不满的骂道:“真是一群废物!”
冯少白怒火中烧,回头向柳依依叫道:“你还不快来帮忙?”他生怕夜长梦多,万一无心和白天宇找到这里就麻烦了,只有速战速决,杀了楚夜之后便马上离开这里,尽快返回自己的地盘。
楚夜侧身避开一个大汉的软鞭,伸手抓住鞭稍用力向旁边一甩,那大汉立足不稳,一个踉跄正撞到同伴身上,二人同时跌了出去。楚夜哈哈大笑,挥剑挡开砍来的两柄钢刀,飞起一脚将一个大汉踢出好远。这时冯少白的剑尖已指到他胸前,再想闪避已是不及,索性不躲不闪,长剑挥出后发先至向冯少白肋下刺去,竟要与他来个同归于尽。冯少白吃了一惊,急忙后退,楚夜的剑如影随形的追了过来,“铛”的一声,却被一个大汉的单刀隔开了。
冯少白又惊又怒,一声呼哨,众人又各挥兵器齐齐攻上。
柳依依的嘴角露出一丝笑意,握紧针筒,手指已按上了机括。现在正是一个绝好的机会,楚夜在众大汉的围攻中已无暇顾及其他的事物,自己此时出手定然是万无一失,只要她的手指轻轻一按,筒内的一百零八根毒针就会激射而出,他周围两丈内的人都万难幸免。
她的脸上布满了杀机,狞笑一声,手指便按了下去。忽听唐风大叫道:“阿夜小心!”同时蓦地肋下一凉,身体被撞向一边,手上准头一偏,但一蓬毒针仍激射而出。
但闻惨叫之声不绝,冯少白手下的众大汉纷纷倒地。楚夜在听到唐风的叫声时心知不妙,想也不想立即以快的不可思议的身法掠了出去,冯少白也反应奇快,在楚夜闪避的同时也收式蹿开,但他的手下却没有那么幸运了,一个不剩全部中了暗算。
看着众大汉面目扭曲的尸体,冯少白怒不可遏,转向柳依依,喝道:“贱人,你这是什么意思?”话刚出口,却忽地愣住了。
柳依依满脸不可置信的表情,怔怔的看着自己肋下正在汩汩流血的伤口,一时竟呆住了。唐风持着染满鲜血的匕首,也呆呆的站在旁边。
他方才见柳依依要施毒手,惊怒之下不知哪来的力气,拨出靴筒中的匕首便刺了过去,没成想竟一击得手。本来以柳依依的身手,就算唐风在正常的情况下也未必能伤得了她,但她害人心切,全副精神都在楚夜的身上,根本就没想到已经连路也走不了的唐风竟能向她出手。直到看到肋下那个血洞,心里还是一片茫然、不敢置信。
现在的场景真是诡异至极,凛冽的寒风之中,青山秀水之间,一个重伤的绝色美人,旁边是持着凶器的凶手,脚前是满地的尸体,还有两个目瞪口呆的男人。
柳依依最先清醒过来,颤声道:“你……你竟然杀我?”唐风手足无措,结结巴巴的道:“我……我不是故意的,你怎么样?”她冷哼了一声,脸上现出一抹惨笑,厉声道:“你杀了我,我要你陪葬!”一掌向他劈去。唐风再也无力闪避,惟有闭上眼睛等死。
“嘭”的一声,柳依依已被一掌击得飞了出去,滚了几滚再也不动了。唐风睁开眼睛,楚夜已站在面前,道:“你没事吧?”他勉强笑笑,身体一软便坐在了地上。
楚夜上前一步正欲扶起他,却听冯少白狂笑道:“姓楚的,现在你还想逃么?”二人一惊,转头看去,只见他正握着那个针筒,一脸得意的样子。柳依依中掌,她手中的针筒飞了出去,正巧落在他脚下,冯少白欣喜若狂,急忙抓到手里,准备用它来对付楚夜。
唐风惊得面色苍白,楚夜却只是淡淡的看了他一眼,毫不在意的道:“你别高兴的太早了。”冯少白大笑道:“你以为你这次还能躲得过么?”楚夜懒懒的道:“躲?我何需要躲?你拿的不过是个废物罢了。”冯少白一怔:“什么意思?”
楚夜叹了口气,道:“没想到你竟如此之笨!这‘天绝地灭透骨针’本来里面确实装了三套毒针的,但在四十年前,制造它的主人成刚用它杀了自己的两个仇人,这件事你总该知道吧?”冯少白道:“这个我自然知道,但成刚用过后难道不会再把它装满么?”楚夜淡淡的道:“你忘了成刚是怎么死的了?”
冯少白想了想,道:“听说他杀了仇人后一时高兴,喝得大醉,不小心掉河里淹死了。”楚夜道:“你知道就好,他可说是跟他的仇人同一天死的,又哪有时间装好这个针筒?”冯少白一呆,随即冷笑道:“你想骗我?难道这么多年来就没有一个人能重新装好它?”楚夜的嘴角露出抹讥讽的笑容:“那里面若还有毒针的话,柳依依会这么轻易的放过我么?早已经再按一次了。”
冯少白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冷冷的道:“你以为我会相信你的话么?”楚夜淡淡的道:“你若不信就试试。”冯少白紧紧的盯着他,忽然冷笑:“试试也好,反正没有坏处。”举起手来便要按动机括。楚夜面上仍是一副毫不在乎的样子,但目光却已收紧。
就在此时,忽然传来一个女子的声音:“无心师父、白师父、华前辈,你们快来,楚夜在这里呢!”一个红色的身形远远的奔了过来。
冯少白大吃一惊,不由自主的回头去看,就在这一瞬间,楚夜已扑了过去。冯少白听到声响急忙按动机括,手臂却已被高高抬起,只见一片蓝光闪过,一百零八根毒针全部射向了天空。
他惊怒交集,一掌劈出同时纵身后退开两丈多远,恨恨的瞪着楚夜,喘着气道:“你骗我!”楚夜并未追击,坏坏的一笑,道:“我没骗你,现在针筒不是空了么?”冯少白气得发疯,却又无可奈何:“好,你等着,我不会罢休的!”转身飞快的蹿入旁边的树林中不见了。
江雪已被方才的情景骇得面青唇白,急步奔过来拉住他的手,惶急的道:“你怎么样?”楚夜微笑着安慰她:“别怕,我没事。”看向她身后:“你怎么来了?师父呢?”江雪这才放下心来,道:“师父没来,只有我自己。”原来早晨楚夜走后,她心里终究还是不放心,便悄悄的跟在他身后,想看看他到底要做什么。她这些时间跟着华飞烟学艺,轻功已大有长进,楚夜又担心着唐风的安危,并没有觉察到她的跟踪。到了山下,游人稀少,为了不被他发现,她便在山门口等着。一直过了良久,也不见他下山,她担心至极,便一路找来,正看到这个对峙的场面。她虽还不清楚发生了什么,却故意先把无心和白天宇抬了出来,果然帮了楚夜的大忙。
唐风也已从惊骇中回过神来,迷惑的道:“怎么针筒里还有一套毒针?莫非里面不是装三套,而是四套么?”楚夜道:“确实是装三套不假,只是成刚杀他的两个仇人时只用了一套毒针。”唐风奇怪的道:“一套?难道他有一个仇人不是死在毒针下的?”楚夜道:“他的两个仇人确实都是死在这个毒针下的。”唐风更加奇怪:“到底是怎么回事?”楚夜微笑:“因为他的那两个仇人那时正在一起喝酒,所以他只用了一套毒针就把二人同时杀死了,但因为事隔多年,后人都以为这个针筒已用过了两次,其实只用过一次而已。”唐风愣了半晌,忽然叹气:“你怎么什么都知道?不过你的胆子也真够大的,看你刚才那满不在乎的样子,我还以为那针筒真的是空的呢。”
楚夜道:“好了,有话回去说吧。”唐风轻轻点头,眼光扫过倒在地上的柳依依,不禁现出痛苦之色,喃喃的道:“我竟然亲手杀了她。”柳依依中了他一刀,本已伤势极重,又挨了楚夜一掌,早已气息全无,纷乱的长发散落在苍白的面颊上,甚是凄凉。楚夜道:“这是她咎由自取,怨不得别人。”
唐风已无力行走,被楚夜背着下山了。至于柳依依和众大汉的尸体,自有衙门里的人来处理。
四十八 水寇
唐风并没有大碍,楚夜帮他打通了被封的经脉,又将养了三、四天便恢复如初了。只是想起柳依依的死,仍是郁郁寡欢,虽然她作恶多端,但她毕竟是他真心爱过的第一个女人,说一点不伤心那是假的。
见已无别的事,无心、白天宇和华飞烟也告辞而去,三人结伴又游山玩水去了。
楚清音又忙了起来,媒婆每天出出进进,张罗着唐风的婚事。唐风不胜其烦,因为柳依依的缘故,自己也比较心虚,不敢再多说什么,只有暗暗叹气。
转眼已到了正月底,楚夜准备带着新婚妻子回自己的家。楚清音依依不舍,千叮万嘱,一直送出好远,才怏怏而回。
二月天气,江南已是春暖花开,杨柳吐绿。两人并不急着赶路,新婚燕尔,一路上游山玩水,耳鬓厮磨,轻怜蜜爱、春光无限。
这天到了河南境内,江雪忽然想去看看黄河,于是二人取道开封,租了艘船逆流而上。
船并不是很大,但非常坚固结实,两个船夫也身体强壮、经验丰富。船上准备了米粮和蔬菜,可以自己开伙做饭,楚夜偶尔也会从河中抓几条鱼,或蒸或烤,当真是其乐无穷。
这天,二人又像往常一样坐在甲板上欣赏两岸的风光,江雪哼着小曲蹲在碳炉旁烤着楚夜捉上来的鱼,一边用枝毛刷往鱼身上刷着作料一边不时的翻动着。初生的太阳照在她的脸上,那专注的神情可爱又妩媚。
楚夜懒洋洋的斜靠在坐垫上,看着她灵巧的动作,忍不住笑道:“你的鱼越烤越好了!”江雪侧过脸微微一笑,又回过头去专心的做事。
他凑了过去,道:“我发现你比以前漂亮了许多。”江雪送了个白眼给他:“我以前难道很丑么?”楚夜笑道:“你以前虽不丑,但现在更美了,你可知道这是为什么吗?”她有些奇怪:“为什么?”看到他嘴角的坏笑,脸蓦地红了:“哼!又没正形!”楚夜一本正经的道:“你别乱想啊,我的意思是说,近朱者赤,你跟我在一起久了,自然也变得漂亮了。”江雪忍不住想笑,扁了扁嘴道:“你不就是想说你长得帅么?”做了个鬼脸:“男人长得好看很了不起么?”楚夜笑道:“总比丑八怪要好得多吧?”她翻翻白眼:“人之美丑贵在于心,象那个柳依依,虽然美若天仙,可杀起人来就象切萝卜,连眼睛都不眨一下。”楚夜叹了口气:“可惜了表哥的一片真情。”
鱼已渐渐烤透,香气四溢,楚夜抽了抽鼻子,赞道:“好香!”伸手环住她的腰:“你不光越来越漂亮,还越来越像女人了。”江雪佯怒道:“你再取笑我,就不给你吃了!”楚夜轻笑:“好好,我不说话总行了吧?”随即又小声道:“这么凶,我以后可有苦头吃了。”
江雪似笑非笑的看着他:“后悔了?不过已经晚了。”一副货已出门概不退换的神情。楚夜笑道:“楚某人做事从不后悔,我还要跟你一起过八十个年呢。”江雪不禁“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再活八十年?那恐怕连路都要走不动了,我不求活那么久,只要能象你师父和华前辈那样不离不弃就好。”楚夜道:“这还不容易?”忽然想起了什么:“你那天跟师父他们说了什么?怎么三人都是副怪怪的表情?”江雪疑惑的道:“哪天啊?”楚夜道:“就是师父走的前一天,我过去的时候只听到无心师父说:‘你这小妮子又出馊主意!’”
江雪想了起来,笑道:“我只是劝他们搬到一起住,毕竟都年纪大了,这样也好有个照应,还省得总是跑来跑去的麻烦。”楚夜道:“搬到一起?这样也不错,师父怎么说?”江雪道:“白师父说:‘这个主意不错,烟儿,你和无心就搬到我的逍遥谷来吧,这样我们就可以天天在一起下棋、聊天了。’”
她学白天宇说话的口气,竟然惟妙惟肖,楚夜心中好笑,问道:“无心师父呢?”江雪道:“无心师父说:‘为什么是我们搬到你的逍遥谷,而不是你搬到我那里去呢?’”楚夜叹气道:“他们二人一天不吵架也不行,华前辈的意思呢?”江雪道:“华前辈只是笑笑,什么也没说。”楚夜侧头想了想,忽然笑了:“看来他们不久就会搬到一起了。”江雪奇怪的道:“你怎么知道?”楚夜道:“华前辈不说话,就表示她也赞同,而我的两位师父为了她是赴汤蹈火什么都肯做的,何况只是搬个家而已。”江雪也来了兴致:“你猜他们会搬到哪边?”楚夜道:“这还用问?自然是华前辈的桃花谷了。”江雪吐吐舌头:“就你聪明!”
举起手中的鱼:“烤好了,快吃吧。”楚夜微笑,接过来从中间分开:“你辛苦了,这一半是奖你的。”咬了一口,忽然皱起眉:“怎么这么咸啊?”江雪有点不相信:“咸?不会吧?”也尝了一块,马上吐了出来,想了想叫起来:“糟了,我把盐当成糖了!”楚夜的脸上浮起促侠的笑:“刚夸了你,又犯粗心大意的毛病了。”江雪白他一眼:“还不是怪你?老是跟人家说话,弄得人家注意力不集中,才放错了。”楚夜苦笑:“又是我的错?”江雪面露得意之色:“千万别跟女人争论对错,这个至理名言都不懂?”楚夜叹气:“受教了!”
江雪一笑,忽然道:“快看!”楚夜抬头,只见一艘快船顺流而来,船头立着七八个大汉,手里的钢刀在阳光下闪着寒光。她微微皱眉,道:“这些人拿刀动枪的,不会是强盗吧?”楚夜不以为然:“光天化日之下,强盗不会这么大胆吧?”江雪道:“那也说不定。”
说话之间那快船已到近前,就在两船交汇之际,突然一排驽箭从对面射过来,楚夜一惊,拉着江雪纵身闪过,那两个船夫却没能避开,中箭落入水中,转眼便消失了。
小船失去了控制,一时间在水面上直打转,江雪吓得失声尖叫,紧紧的抓住他的手臂。
楚夜眉头一皱,左手揽住她的纤腰,纵身一跃,已稳稳的站在了对面的船上。那小船打着转撞到旁边的石壁上,立刻破了一个大洞,旋转着沉下去了。
快船上的大汉一愣,喝道:“原来是会家子!不过别管你是哪路神仙,遇到我们黄河群鬼,也得乖乖的把财物交出来,否则就送你们去河底喂王八!”
楚夜怒极,冷冷的道:“银子大爷多的是,你自己过来拿吧!”那大汉叫道:“好小子,还挺横的哪!弟兄们,上啊!”众人齐声叫嚷,挥舞着钢刀冲了过来。
楚夜如何将这些水寇放在眼里?三拳两脚便打得他们连滚带爬,纷纷跃入水中逃命。
回头看见江雪面色苍白,正抓着船舷呕吐,忙过去扶住她:“你怎么样?”江雪喘着气道:“这鬼船,晃得我头晕。”楚夜笑道:“是谁说要坐船的?”江雪翻了翻白眼:“以后打死我也不坐这见鬼的东西了!”刚想站起,却觉船身一晃,又不由自主的坐了回去。
忽听船底传来“咚咚”的声音,楚夜大吃一惊:“不好,他们在凿船!”江雪大骇,颤声道:“怎么办?我可不会水啊!”话音未落,“咔”的一声,脚下已是四分五裂,二人登时双双落水。那几个大汉拍手大笑,举刀围拢过来。
江雪是典型的旱鸭子,一到水中惊慌至极,张口欲叫,却连连喝了好几口水,手脚乱舞,身体却向下沉去。楚夜忙一把提起她,顺手塞给她块船板:“抱着别放手!”一掌拍出,一个冲在最前面的大汉飞了出去。
又挥掌击伤两名大汉,却突觉脚上一紧,已被人拉着向下沉去。他屏住呼吸,一掌拍下,一股挟着内力的水流击出,顿觉脚上一松,轻轻一蹬重新浮上水面,喘了口气,再一回头,却发现江雪不见了。
这一惊当真非同小可,环视四周,不仅江雪,连那些大汉也没有了,水面上静悄悄的没有一个人影,只有一些破碎的船板飘飘荡荡。他急得发狂,一边大声呼叫,一边来回寻找。他武功虽高,水性却是平平,一个浪头打来,连呛了几口水,忙伸手抓住旁边的一块木板。
来来回回不知找了多久,嗓子也叫得嘶哑了,不要说活人,连尸体也没有见着一个,却已累得筋疲力尽、全身酸软。二月的天气,河水还是冰冷刺骨,他的手脚已冻得麻木。只好抱着木板随波逐流,并借机稍稍休息一下。
天色渐渐黑了下来,他只觉头脑昏昏沉沉的,眼睛也有些模糊起来,往自己额上一探,竟是热得烫手,不由暗叫不妙,甩了甩头,想集中精神,却怎么也遏制不住浓浓的睡意。在他失去意识之前,似乎看到前面是闪烁的灯火,还有人的叫嚷声。
四十九 身世
这是一栋极其奢华的大宅,金碧辉煌、雕梁画栋,下人们进进出出,忙而不乱,一切都井然有序。
在一间装饰的雅致华丽的卧室里,江雪正坐在雕花软榻上,看着面前哭得一塌糊涂的贵妇人,不禁目瞪口呆。好不容易挣脱了她紧紧搂着自己的双手,向后缩到墙角,这才小心翼翼的道:“这位夫人,我想你是认错人了,我可不是你失散多年的女儿。”
那贵妇人本已止住了哭声,听到这句话又流开了眼泪:“你是我的女儿,我不会认错的,你腰上那葫芦形的胎记就是证据!”扑上前来搂住她,“心肝宝贝”的又哭了起来。
江雪无可奈何,只好任由她哭了个够,这才小心的问道:“你能不能先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那贵妇人愣了一下,拍拍自己胸口:“我真是高兴糊涂了,忘了把其中的原委告诉你,难怪你不认妈了。”擦了擦眼睛,道:“说起来也是十九年前的事了,那时你还不满周岁,妈带你去外婆家,谁知在路上遇到仇人的劫杀。妈不是他们的对手,又怕伤了你,便把你藏到个山洞里,准备和他们以死相拼。当时妈受了伤,眼看就要没命了,幸好你爹爹赶到打跑了他们。妈急忙到山洞中找你,却发现你已不知去向。”说到这里眼泪又涌了出来:“妈都要疯了,这十九年来一直在找来,天可怜见,我的女儿又回来了!”
江雪怀疑的道:“单凭这个胎记你就能断定我是你的女儿?”贵妇人肯定的道:“你长得和我年轻时一模一样,我一看见你就知道了,你是我的女儿没错的。”
江雪狐疑的打量着她,只见她大概有五十岁左右,满头的珠翠,衣饰华贵,身体已经有些微微发福,因为保养得当,肌肤依然光滑细腻,白嫩的脸上几乎没有皱纹。相貌虽不如何美丽,却也端庄高贵。左看右看,实在看不出自己跟她有何相似之处。
皱了皱眉,忽然想起了什么,问道:“我是怎么到这里来的?”她只记得落水之后,本来抱着块木板看楚夜御敌的,却忽然被人拉入水中,再往后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贵妇人道:“说来也巧,你二哥昨天从洛阳回来,刚下船就见黄河群鬼中的赵老三扛着一个大包袱鬼鬼祟祟的,便过去查问,谁知那家伙丢下包袱就跑了,打开一看,包袱里就是你。”搂紧了她,又是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妈能再见到你,这也是天意啊!”
她有些呆了,自己脱险了,那楚夜呢?他现在怎么样了?以他的武功,那些水寇自然奈何不得他,但滔滔黄河中和陆地上不同,水火无情,他千万不要有什么事才好。他找不到自己,也不知会急成什么样子。反手抓住那贵妇人:“你们可曾看见一个年轻男子?高高的,长得很好看。”贵妇人想了想,道:“没听仲平说过啊,他是谁啊?你的朋友么?”江雪道:“他是我的丈夫。”贵妇人一愣:“你已经嫁人了?”叹了口气:“我的女儿已是大人了。”安慰的拍拍她的背:“别着急,我马上派人去找。”问清了楚夜的相貌,立即命人传下话去。
忽听侍女道:“二公子来了。”一个二十六、七岁的青年男子走了进来,面目不是特别英俊,却很是斯文优雅,关切的道:“妹妹醒了?”贵妇人道:“这是你二哥仲平,啊,我忘了说了,你爹爹姓周。”
周仲平微笑道:“妈,你别光是哭,妹妹回来了是喜事,该高兴才是。”周夫人道:“妈是高兴的掉泪。”周仲平道:“妹妹昏睡了一天,想来应该饿了,先让她吃点东西吧,有什么话以后慢慢说。”周夫人擦着眼睛道:“真是的,光顾高兴把别的都忘了,小菊,快去厨房把炖好的燕窝端来给小姐。”一个小丫头应了一声急忙去了。
江雪还是愣愣的,不知道是该信好还是不信好,事出突然,她一时有些不知所措。周仲平看出了她的心思,微笑道:“妹妹心里有疑问也是应该的,毕竟这么多年来都不知道,思想上也没有一点准备。以后就好了,我们不会再分开了。”他的笑容温暖真诚,江雪觉得心里竟有些安定下来,周夫人抱着她,她也不再抗拒。
从周夫人口中得知,周家是本地大户,也是此间的地头蛇,老主人周老先生已经于十年前过世,大公子周仲方长年卧病在床,这个家管事的是二公子周仲平,他不仅是周府的主人,还是河南最大的帮会——长乐帮的帮主。
又过去了三、四天,沿河两岸几十里都找遍了,还是没有楚夜的消息。江雪急得要发狂,亲自出去寻找,仍是一无所获,反而受了风寒。周夫人大是紧张,虽然她服过药已无大碍,却再也不许她出门,只是吩咐下人继续寻找。
江雪又是忧虑又是焦急,这些天心心念念,惦记的都是楚夜。她不相信,以他的武功会出意外,可是已经过去了七八天,自己这般兴师动众的找他,他若平安无事,应该会来见自己才是。她每天都要问上几遍,次次都是失望,日子一天一天的过去,几乎已转成了绝望。
周府的后园有个湖,面积不是很大,湖水清澈,三、四只鸭子在游来游去、追逐嬉戏,湖边的桃花含苞待放,到处是一派春光。
江雪坐在岸边的石头上,呆呆的看着水面出神。来周府已有一段时间,对于这平空冒出来的母亲和哥哥,她总有种不真实的感觉,心里别别扭扭的不太习惯,可是看到周夫人那疼爱的目光,又有种说不出的温暖。她对这失而复得的女儿紧张的要命,一会看不见就找个不停,让江雪难得有个清静的时候。小的时候,她一直都渴望能象别的孩子一样在父母怀中撒娇,现在这个愿望实现了,反而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开心,也许是因为楚夜失踪的缘故,她怎么都高兴不起来。
想到这些不禁叹了口气,捡起颗小石子丢入水中,水面立时泛起一圈圈的涟漪。忽听有人道:“妹妹在想什么?”她一惊回头,一个三十多岁的男子正站在身后。他穿着件肥大的青衫(其实并不是衣服肥,是他实在太瘦了),面色白得几乎没有血色,眼窝深陷,颧骨高耸,活象骷髅一般,若是在晚上,真要被他吓个半死。他就是周府的大少爷周仲方,由于长年生病,很少跨出房门,江雪也只是见过他一次。
她点点头,轻声道:“大哥。”周仲方也在石头上坐下来,道:“又在想妹夫了吧?”她低下头不说话,却又叹了口气。周仲方安慰的拍拍她的手臂,道:“别担心,他不会有事的,也许你们很快就能见面了。”江雪抬起头,勉强笑笑:“我也知道他不会有事,可是已经这么多天了,他还是没有消息。”周仲方道:“或许是有事耽搁了吧。”
小菊顺着小径东张西望的走来,看见她忙跑过来,对周仲方福了一福:“大少爷。”又转头对江雪道:“小姐,原来你在这里啊,夫人正找你呢!”她皱了皱眉:“什么事啊?”小菊道:“晴小姐回来了,夫人请您过去见见。”她有些奇怪,问道:“晴小姐是谁?”周仲方道:“她是我们的异母妹妹,前些天去给三舅母拜寿了。”江雪“哦”了一声,心想自己又忽然多出个妹妹来,这么多天倒从未听人提起过。
周仲方道:“你快过去吧,别让妈等急了。”江雪应了一声,转身同小菊便走。刚刚走出没几步,却听身后“扑通”一声,忙回头看去,只见周仲方倒在地上,满头的冷汗,紧咬着嘴唇,脸上充满了痛苦之色,身体也在不住的痉挛。
她吃了一惊,慌忙跑过去想扶起他:“你怎么啦?”他用力推开她:“走开!”却忍不住发出一声嚎叫,宛如受伤的野兽一般。她吓了一跳,正在惊疑,小菊道:“大少爷又发病了,我去叫人!”
周仲方已完全不能控制自己,面目扭曲,在地上翻滚哀嚎,形象甚是可怖。江雪不知怎么办好,只有站在旁边发呆。
脚步声响,周仲平已带着五六个佣人奔了过来,一阵手忙脚乱之后,周仲方被架回自己的房间了。周仲平叹了口气,看着仍在发呆的江雪,轻声道:“刚才吓着你了吧?”她这才回过神来,问道:“大哥是什么病啊?”周仲平道:“他不是生病,是中了毒。”江雪一惊:“中毒?”周仲平道:“是啊,是一种极厉害的毒,当时不会制人死命,但发作起来就象有万根钢针扎在身上,痛得不能忍受。请了很多的解毒圣手,都无能为力。已经五年了,开始时是五天发作一次,后来是三天,再后来是一天,现在是一天发作几次。”他低下头,眼里似有泪光在闪:“这样下去,大哥只怕是撑不了多久了。”
江雪一呆,道:“原来是这样。若是楚夜在这里就好了。”周仲平目光闪动,道:“你说什么?难道妹夫他有好的办法不成?”江雪道:“他是毒王的弟子,若在这里的话,一定能给大哥解毒的。”周仲平面露喜色:“真的么?他真的能给大哥解毒?”江雪无精打采的道:“那是自然,只是他现在不知道在哪里。”周仲平道:“妹妹不必担心,我再多派些人去找,一定能找得到的。”拍拍她的肩:“好象妈在找你,快去吧,一有消息我就会告诉你的。”转过身兴冲冲的去了。
江雪皱皱眉,也随着小菊向周夫人房中走去。
五十 大家闰秀的生活
周家的二小姐周芷晴大概十七八岁,身材纤细,容貌清秀,面色有点苍白,由于瘦的缘故,眼睛显得特别的大,带着种淡淡的哀愁,一副病美人的样子,但却别有一番动人的风韵。
她的母亲是周夫人的陪嫁丫头,姓王,在生她时因难产去世了。周夫人恨王氏勾引自己的丈夫,对她留下的这个女儿也极为厌恶,周老爷惧内,也不敢多说什么,因此周芷晴虽是周家唯一的小姐,却并不受宠。周老爷过世后,她的处境更是艰难,每日深居简出、谨言慎行,不敢有半分的差池。好在二公子周仲平生性谦和,对这个可怜的妹妹颇为怜惜,并时时劝解母亲几句,这才使她的日子不至于太难过。
江雪走进周夫人房间的时候,周芷晴正战战兢兢的站在一旁,听着周夫人的训斥。无论什么事不管她做没做错,周夫人都会找出理由来责备她一番,这几乎成了多年来的习惯,这次的理由无非是她回来晚了几天,有贪玩之嫌。
看到江雪,周夫人的脸马上堆满了笑容,拉住她的手道:“乖女儿啊,你去哪里了?怎么这半天才过来?”江雪道:“刚才在后园坐了一会。”看着周芷晴:“她是……”周夫人道:“她叫芷晴,就算是你的妹妹吧。”接着冷下脸:“傻愣着干什么?还不快见过你姐姐?”周芷晴正好奇的打量着江雪,听见周夫人的话,忙低下头叫了声:“姐姐。”江雪点头微笑,正想要说点什么,周夫人却道:“好了,你先下去吧,没事不要乱走动。”周芷晴应了一声,急忙退出去了。
周夫人又露出一脸的慈祥,道:“咱们的绸缎庄来了批新货,妈叫伙计送了几匹过来给你做新衣,快看看喜不喜欢。”江雪这才注意到旁边的矮几上堆着一堆花花绿绿的衣料,笑了笑,道:“我的衣服已经很多了,不必再做新的。”她来的这些天,周夫人已经送了十几套新衣过来,连夏天穿的也有了,确实没有必要再添新的。周夫人拉住她坐下来,道:“都怪妈不好,使你这些年来受了不少苦,妈只想能多补偿你一些。”说着眼圈又开始红了。
江雪一看情势不妙,忙柔声道:“你别难过,我现在不是好好的么?”周夫人道:“我知道你心里一直在怪妈这些年没有尽到做母亲的责任。”江雪道:“没有,我怎么会怪你呢?”周夫人神色黯然:“这些天你一直都不肯叫我一声妈,难道不是还在怪我么?”说着眼泪又滴落下来。
江雪不禁暗暗叹气,以前的时候,做梦都希望自己也能和别的孩子一样有父母疼爱,现在母亲就在眼前,却怎么也叫不出口。看周夫人越哭越是伤心,心里已有些软了,想起这些天她对自己的种种照顾,心头不由一热,柔声道:“妈,你别难过,我从来也没有怪过你。”听到这声称呼,周夫人大喜过望,一把把她搂在怀里,道:“好女儿,你终于肯叫妈了,妈就是死也瞑目了。”
又得她费了半天口舌,周夫人终于止住眼泪,喜孜孜的亲自去厨房安排晚饭了。江雪松了口气,忙趁这个机会溜回了自己的房间。
晚餐非常丰盛,周大少爷依然象往常一样在自己的房中吃,所以长大的饭桌上只有周夫人、周仲平、江雪和周芷晴四人。周芷晴其实很少能跟周夫人同桌用餐,原因自不必说,今天还是由于二公子的提议,周夫人才勉强同意的。
江雪已从小菊口里知道了这个妹妹的情况,想起以前的自己,心里竟有同命相怜之感。见她低着头坐在桌角,一小口一小口的只吃碗里的米饭,便夹了块蟹肉放到她碗里:“这个味道不错。”周芷晴惊愕抬头,看见她友善的笑容,心中一暖,轻声道:“谢谢姐姐。”
江雪微笑,瞥眼见周夫人面有不悦之色,忙夹了块鱼给她:“这个松鼠鱼不错,妈,你尝尝。”周夫人容颜一展,笑道:“乖女儿,知道心疼妈了。”
周仲平抬头看了江雪一眼,嘴角浮起一丝微笑。
晚饭过后,众人又闲聊了一会,便各自回房安歇。
江雪在房中坐了片刻,忽然想去看看周芷晴,向小菊问明了她的住处,便顺着小径向后园走去。
周芷晴的住处在后园旁边一个偏僻的小院里,面积不大,屋里的摆设也比较陈旧,只有一个小丫头服侍,不仅和江雪的房间没法比,连周夫人身边的大丫头也不如。看到这些,江雪觉得心里酸酸的。
周芷晴还没有睡,正在灯下绣着块手帕,见她进来急忙起身让坐,吩咐丫头上茶。
江雪看着她绣的手帕,笑道:“你的手真巧,绣的这花跟真的一样。”周芷晴脸一红,羞涩的道:“姐姐过奖了。如果姐姐喜欢,这条帕子就送给姐姐。”江雪笑道:“真的送给我啊?那我可不客气了。”眼睛一转,走到旁边的绣榻前,拿起上面的一双新鞋子:“这也是你做的?手工好精致啊!”周芷晴轻轻点头:“闲来无事,打发时间而已。”看到那一堆精致的手帕鞋子,江雪佩服不已:“这些都是你做的啊?”她微笑,有点不好意思:“姐姐见笑了。”
对于周夫人,她一向敬而远之,大少爷周仲方由于身体的状况,自顾尚且不暇,更没有精神理会她,而二少爷周仲平整天也忙得不见人影,也极少能有时间和她聊天,至于府里的丫环仆妇,对这位不得宠的小姐,也并不是如何的重视,所以她平时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也委实寂寞。江雪与她年纪相仿又友善,她心里很是开心,初始还有些羞怯,渐渐的便抛开了拘谨,说说笑笑起来。
自此以后,江雪便常常来跟她闲聊,说得最多的往往是跟楚夜在一起时的一些琐事,只是每每这时总是神色黯然。周芷晴不善言词,有时安慰她几句,大多时间都是陪她叹气。
这一天周夫人有事出府了,周仲平也不在家中,江雪闲得无聊,便想到外面逛逛。
来到周芷晴的房间,见她又在做女红,不禁叹气:“天天做这些东西,你也不腻么?”周芷晴抬起头,道:“不做这个,还能干什么?”江雪凑近她,道:“咱们出去玩会吧。”周芷晴道:“女孩子怎么可以抛头露面的呢?母亲不会让我们出去的。”江雪道:“我是说咱们偷偷出去,不要让她知道。”周芷晴吃了一惊,急忙摇头:“那怎么行?母亲知道了会把我赶出去的。”江雪笑道:“你放心好了,就玩一小会,没人知道的。”她犹豫着,已心有所动。从小到大,除了极少的几次探亲的机会,她几乎没有迈出过周府的门口,虽然心里也希望能看看外面的景象,却不敢说出来,以免招来周夫人的责骂。正在迟疑间,江雪已拉起她的手:“别担心,一切有我呢,走吧。”
两人从后园的角门悄悄溜出周府,穿过一条小巷便到了大街上。
周芷晴平时很少出门,心里又是兴奋又是担心,紧紧的抓着江雪的手,生怕被人群挤散了。
江雪也好久没有逛过街了,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心情顿时好了许多。买了两个糖葫芦,递了一个给周芷晴,把另一个放在嘴里咬了一口:“不错!”周芷晴看了看手中的糖葫芦又看看她,面上现出犹豫的神色。
江雪不解的道:“怎么不吃啊?这个很好吃的。”她迟疑了一下,小声道:“女孩子在大街上吃东西很不雅的,母亲知道了要骂的。”江雪不以为然:“这有什么?我一向都是这样的。”又狠狠的咬了一口,含含糊糊的道:“怕什么?想吃就吃,谁又能管得着了?”周芷晴愣了一下,向四周快速的扫了一眼,还是不敢象她那样大胆,用手帕包了道:“我回去再吃。”江雪摇头叹气:“唉!”
顺着街一路走来,只要见到有什么好玩的好吃的东西都要买上一些,一条街走到头,两人手上已提得满满的了。周芷晴道:“咱们出来好久了,该回去了。”江雪兴致正浓,道:“急什么?天还早呢!”周芷晴不安的道:“咱们偷偷出来,母亲知道就惨了。”看到她担心的神情,江雪安慰的拍拍她的手:“别怕,有我呢。”“可是,”她的脸色没有丝毫好转,反而象快哭的样子:“我好怕,咱们还是早些回去吧。”江雪无奈,只好同意:“好吧。”
正想向回走,却听耳边传来一声喝斥:“你这个老不死的,快把钱给我!”接着“砰”的一声人体倒地的声音,两人急忙回头,只见一个二三十岁无赖模样的男人正对着被他推在地上的老婆婆怒骂,并伸手去夺她紧紧攥在手里的黑布钱袋。
五十一 惩恶
那老婆婆衣衫破烂、又黑又瘦,沧桑的脸上老泪纵横,死死的护住钱袋,哭骂道:“你这没良心的逆子!这是你爹抓药的钱啊,你又想拿去赌,你还是不是人啊!”那无赖男人横眉竖目的道:“老不死的,罗嗦什么?快拿钱来!”一把抢过来,转身便走。
那老婆婆扑过来抱住他的腿,哭喊道:“这钱你不能拿,快还给我啊!”那无赖厌恶的皱起眉,恶狠狠的道:“快放手,否则我就不客气了!”老婆婆边哭边骂,双手仍是紧紧的抱住他不放手。那无赖甚为恼怒,甩了两下却没甩脱,眼中寒光一闪,嘴里喃喃咒骂着,抬起一脚便向他的母亲踏了下去。此时周围已聚集了一群人围观,却没有人出来阻止。
他这一脚尚未踏下,却见面前人影一闪,一只脚已重重的踹在了他的肚子上,他“哎呀”一声,已呈虾米状飞了出去,尚未有所反应,接着被人拎起,“噼噼啪啪”之声不绝,又挨了二、三十个耳光,直打得他两颊肿起、口鼻流血,一时动弹不得。
围观的人也都呆了一呆,等看清楚出手教训这个无赖的人后,又不禁窃窃私语起来。那无赖终于回过神来,勉强睁开肿胀的双眼,喝道:“谁?谁打老子?”只听一个清脆的声音道:“你没长眼睛么?”他循声看去,一个少女正一脸怒容的叉腰站在面前。
江雪本来就心情郁闷,看到这无赖男人竟对自己的母亲动粗,不禁怒火中烧。她虽跟华飞烟学了不少的东西,但是功力尚浅,对付高手还是不行,但对付这种无赖小混混却是绰绰有余。看到被自己打成的猪头,忍不住想笑,揶揄的扬扬眉毛:“是不是觉得不够?要不要姑奶奶再打?”
那无赖又羞又怒,喝道:“哪里来的野丫头,竟敢管老子的闲事,我看你是活得不耐烦了!”江雪冷笑道:“我看你才是活得不耐烦了!”飞起一脚又将他踢了个跟头,接着冲上去手脚并用,片刻间猪头已呈连升三级状态。
那无赖双手抱头,杀猪般的叫道:“不要打了!不要打了!救命啊!”她冷冷的“哼”了一声停住手,道:“再敢欺负你的父母,就把你的脑袋拧下来!”捡起钱袋递还给那老婆婆,老婆婆又惊又喜,连连称谢,擦擦眼睛,有些怜悯的看了那无赖儿子一眼,颤颤巍巍的去了。
周芷晴敬佩至极,拉着她的手,兴奋的道:“姐姐,你好威风啊,象个女侠一样!”江雪一笑,心里也颇为得意:“走吧。”
姐妹二人并肩往回走,周芷晴又是佩服又是羡慕,问道:“姐姐,你的武功很高吧?是不是和二哥一样?”看她满脸祟拜的样子,江雪倒不好意思说自己的武功其实并不怎么样,只是含糊的道:“马马虎虎啦,对付这种无赖还不是小意思?”周芷晴道:“姐姐,你真了不起。”她觉得脸上有点发热,正想自谦两句,却忽听身后传来一声轻笑,声音竟是说不出的熟悉。
江雪心中陡的一跳,蓦然回头,就看到了那张日思夜想无时忘之的脸,那魂牵梦绕云淡风清的笑容。她顿时呆了,几乎以为身在梦中,揉了揉眼睛,太阳当空,人群熙熙攘攘,自己正站在大街上,周芷晴一脸好奇的在偷偷打量着面前的男人。蓦地一只手在眼前晃动,同时响起个略带戏谑的声音:“怎么,才几天不见,连你的相公也不认得了?”她如梦初醒,猛地扑入他的怀里,喃喃的道:“你终于来了!”眼圈已不禁有些发红。
楚夜轻轻的拥住她,笑道:“还好,还没忘了我。”她抬起头,看见他嘴角的坏笑,又是欢喜又是生气,娇嗔的捶着他的胸膛,埋怨道:“你这坏蛋,人家找得你好苦,你还笑得这么没心没肺的!”楚夜的笑意更浓,附在她耳边低声道:“你想要我怎么样?别忘了这可是在大街上啊。”她扁了扁嘴:“大街上怎么了?谁还敢管我不成?”嘴上虽然这么说,还是向四周扫了一眼,此时已有人在向这边观望,周芷晴更是惊得张大了口,呈石化状态。皱皱眉,万般不情愿的离开他的怀抱,白他一眼,接着又道:“你别打岔,这么多天也不见你的影子,你去哪里了?”
楚夜轻笑:“要说话也不能在大街上说吧?不如咱们找个地方坐下来慢慢说。”
片刻之后,三人已坐在一间茶楼的雅间里了,互诉别后的情形。
楚夜自那日河上遇险,幸而遇到一条打鱼归来的渔船才得救,可是又因受了风寒发起高烧,一直在个小村子里养了十多天才恢复。周家丢失多年的小姐寻找失散夫婿的事情他也听说了,心里已料到是江雪,便一路赶来,恰巧就在这里遇见了她。刚才她惩治那无赖时的情形他都看见了,暗中几乎笑破了肚子,待走到人少处,这才过来相见。
听说他生病,江雪心里一紧,看着他的脸,内疚的道:“都怪我,不该坐那见鬼的船。”楚夜微笑:“若非如此,你又怎么能知道自己的身世呢?这也算是因祸得福吧。”她不禁一笑,道:“你说得也对。”
楚夜目光一转,看着坐在旁边的周芷晴:“这位姑娘是……”江雪一拍脑袋:“光顾跟你说话,都忘了介绍了,这是我的妹妹芷晴。”楚夜笑道:“原来我还有个这么漂亮的姨妹。”周芷晴脸已绯红,低下头羞涩的叫道:“姐夫。”江雪笑道:“芷晴很害羞的,你不要逗人家了。”
周芷晴的脸更红,头低得不能再低,坐在那里,一句话也不敢说。
江雪道:“咱们回家吧,你去见见我妈。”楚夜笑道:“岳母大人是一定要见的。”周芷晴却突然惊叫起来:“糟了,咱们出来这么久,母亲一定知道了!这……这可怎么办啊?”江雪安慰的拍拍她:“有我呢,保你没事。”
周夫人确实已经知道两个女孩子偷偷出府的事了,正在大发雷霆,看两个女儿回来,而且还带回一个年轻的男子,不禁愣住了。
江雪跑上前,挽住她的手,亲昵的道:“妈,你猜是谁来了?”看她满脸兴高采烈的神情,奇书Qinkan.net周夫人有些奇怪,上下打量着楚夜,迟疑问道:“莫非他就是你的夫婿?”江雪拼命的点头,道:“还不快见过我妈!”楚夜微笑上前,躬了躬身:“夫人安好。”周夫人又惊又喜,急忙道:“贤婿不必多礼。”重新细细打量着他,不禁眉开眼笑。吩咐丫环去请两位少爷出来相见,又是一番客套寒喧。
由于楚夜的到来,周府上下处于一片兴奋之中,周夫人也破天荒的没有责骂周芷晴,对这平空冒出来的女婿嘘寒问暖,十分的亲热。最开心的自然是江雪,乐得嘴都合不上了。周仲平也抛开一切事务陪着他,待他有如上宾。
这天晚上,江雪从周夫人处回到自己的房间,见楚夜正坐着喝茶,便走过去坐在他身边,拉住他的手道:“我有事求你。”楚夜懒洋洋的笑道:“娘子有事只管吩咐,何需‘求’字?”江雪喜道:“这么说你答应了?”楚夜转过头看着她,淡淡的道:“是你大哥的事吧?”她不禁一怔:“你怎么知道?”他放下茶杯,漫不经心的道:“看他一脸的黑气,定是中了毒了,有个现成的大夫在这里,又怎么会不用呢?”江雪瞪大了眼睛:“原来你早已看出他中毒了?那你怎么不说给他把毒解了?”楚夜叹气道:“你又不是不知道,你相公我最怕麻烦了!再说了,万一是我解不了的毒,那岂不给你丢脸?”江雪道:“你能行的,二哥说了,你一定能解的了。”楚夜轻笑:“他比我还有把握。那好,我就明天去看看吧。”江雪皱眉道:“何需明天?你现在反正也没事,就过去看看吧。”他不禁摇头:“唉!”
五十二 周家兄弟
周仲方脸色苍白的躺在床上,冷汗已湿透了衣衫。他身上的毒刚刚发作了一次,就象到地狱里转了一圈似的命去了大半条,面目扭曲,伏在床边不住的喘息。
周夫人和周仲方都在这里,紧张的看着楚夜给他把脉,脸上满是希翼之色。
楚夜的面色渐渐凝重起来,皱了皱眉,道:“这个毒,我不能给他解。”众人一惊,江雪惊愕的问道:“为什么?”楚夜却不回答,冷冷的看着周仲平:“这个问题周二公子应该比我清楚。”
周仲平脸色一变,低下头去。江雪迷惑的道:“他清楚?二哥,这……”周仲平叹了口气,缓缓的道:“是我不对,不该欺瞒楚兄弟,家兄所中的毒的确是出自无心前辈之手。”
江雪吃了一惊:“大哥的毒是无心师父下的?为什么?”楚夜淡淡的道:“这是我师父独门秘制的‘索魂沙’,因为药性歹毒,若非大奸大恶之人,师父是不会用的。”周仲方已缓过神来,羞愧的道:“楚兄弟说得不错,我那时年轻不懂事,确实做了不少的恶事,受此苦楚,也是应该。”周夫人眼圈发红,泪水已在打转,低声道:“方儿已经知错了,贤婿,你就救他一命吧。”
楚夜沉呤不语。周仲平道:“家兄武功已废,这些年来受尽折磨,早已悔过。在下多次寻找无心前辈,却始终无缘见到他老人家,更别说求他为家兄解毒了。楚兄弟,还请你施以援手,我想无心前辈若是知道也不会怪你的。”说着暗中拽了一下江雪的衣角。
江雪这才醒悟过来,道:“是啊,大哥已经吃足了苦头,纵然他以前做过错事,也算抵消了,你若不肯给他解毒,他只怕撑不了多久了。”拉住他的手臂摇了摇:“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亲人,你忍心看着他死么?”说到这里不觉心酸,声音有些哽咽起来。
楚夜无奈,叹口气道:“好吧,我就试试,他中毒太深,只怕不大容易。”众人大喜,周家兄弟更是连声称谢,见天色已晚,便各自散了。
第二天,楚夜便开始为周仲方解毒。这‘索魂沙’并没有固定的解药,完全是根据中毒的人当时的情况下药的。经过认真的检查,开了个药方让下人抓药。周夫人喜悦已极,亲自为儿子煎药。只过了三天,周仲方的情形已大有好转,毒发的次数由一天几次变为一天一次。楚夜每天要做的就是为他把把脉,并随时改改药方。
这天下午,他正躺在张摇椅上闭着眼睛晒太阳,脚步细碎,已有人来到近前。他已听出来的是江雪,于是仍闭着眼睛不动。忽觉鼻子发痒,禁不住打了个喷嚏,张开眼睛,只见她正手捻辫梢捂着嘴窃笑,不由摇头:“真是顽皮!”
周芷晴正站在她身后,一张小脸憋得通红,一副想笑又不敢笑的样子,手上还拎着几个包,想来是两人刚刚逛街回来(因为楚夜给周仲方解毒,周夫人心情大好,便也不再禁止周芷晴出门)。
江雪手一翻,从背后拿出一串糖葫芦:“这是给你的。”他笑道:“谢谢,转送给你了。”她却不依:“不行,这是我特地买给你的,你一定要吃!”说着将糖葫芦伸到他嘴边,一副不吃不行的架式。楚夜无奈,只好咬了一口:“这总行了吧?”江雪笑道:“不行,吃光为止。”楚夜叹气:“唉!”
周芷晴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道:“姐姐,姐夫对你真好!”江雪笑道:“我对他也不错啊!”楚夜苦着脸道:“也就是我,否则有哪个男人能受得了你?芷晴妹妹,你以后嫁了人,可千万别跟你姐姐学。”江雪做了个鬼脸:“胡说,好象我虐待你了似的。”周芷晴的脸已红了,低下头道:“我去看看大哥。”
看着她的背影远去,江雪眼珠转来转去,似乎在想着什么,俯下身看着楚夜:“你觉得芷晴怎么样?”楚夜一边嚼着糖葫芦,一边漫不经心的道:“不错啊,人长得漂亮又温柔。”江雪道:“你既然也觉得她不错就行了。”楚夜一怔,忽然坐起来,警觉的看着她:“你又打什么鬼主意了?”江雪轻轻一笑:“你紧张什么?我又不会害你。”端起他旁边的茶杯喝了一口,道:“不知道你表哥现在怎么样了。”
楚夜这才恍然大悟:“原来你打的是这个主意啊!你还是省省吧。”江雪道:“什么嘛,难道你觉得芷晴配不上你的宝贝表哥?”楚夜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江雪撅起嘴道:“那你是什么意思?”楚夜道:“我的意思……嗯,我是说,苏州城里不知有多少姑娘想嫁给唐公子呢,姑妈的眼睛现在大概都挑花了,你就不要再去添乱了。”她不满的翻翻白眼:“你以为你表哥是谁啊?人人都抢着要?我这么做也只是想为姑妈分忧而已。”楚夜微笑,拉她坐在身边,柔声道:“咱们说说话,先不管这些闲事好不好?”看到他的温柔笑容,江雪再也说不出什么,顺势坐下来,嗔道:“又顾左右而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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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晃过去了半个月,周仲方日渐好转,面上已有了血色,毒发的时间也延长到四五天一次。周夫人和周仲平喜不自禁,对楚夜感激万分,简直要把他供奉起来一般。
江雪又迷上了刺绣,天天跟着周芷晴学习,平时跟楚夜出去闲逛,也专门到一些丝绸绣品店中去看,楚夜不禁笑她有点走火入魔了。周芷晴很是害羞,起初时见到他连话都不敢多说,后来见他性子随和,言语又幽默有趣,便也渐渐开朗起来。周仲平最近却忙得很,常常深更半夜才回来,偶尔不出去的时候,也似有无限的心事,独自在房中发呆叹气。
时光如电,不觉已到了三月中,周仲方体内的毒已经清除干净,周府大开盛宴庆祝,奴仆丫环都均有赏赐,上上下下一片欢腾。
这天晚上,周芷晴向周夫人房中走去,明天是她亲生母亲的祭日,她想向周夫人请假出府到母亲坟上拜祭。走到门口,正想敲门,却听里面传来二哥周仲平的声音:“妈,难道我们真要这么做么?”周夫人叹道:“我也不想,可是若不这样,他岂会放过我们?”
周芷晴一怔,心想:“二哥要做什么?”却听周仲平又道:“楚公子怎么说也对咱们有恩,若要杀他……我……我实在下不了手。”她大吃一惊:“原来二哥是想要杀姐夫?这是为什么?”心里一慌,不小心碰到了门,只听周仲平喝道:“谁?”她还未有所反应,周仲平已站在眼前。看见是她,微微愣了愣:“你在这里干什么?”周夫人也走了出来,恶狠狠的看着她,问道:“你听见了什么?”周芷晴已吓得面白唇青,连连摇头:“没有,我什么也没听见!”周夫冷冷的道:“你若敢多嘴,我就要你的命!”周芷晴颤声道:“我不敢……”周夫人“哼”了一声,转身回房里去了。周仲平看着在瑟瑟发抖的妹妹,心里有些不忍,缓和了口气道:“没事早点回去睡吧。”她应了一声,如蒙大赦般急忙离去,走了几步忽又想起此行的目的,虽然害怕,还是折了回来。
周仲平还站在门口,见她去而复返,问道:“有事?”她点点头,小声道:“明天是我母亲的祭日,我想……”周仲平“哦”了一声,挥挥手:“知道了,明天让管家陪你去吧。”
五十三 秘密
蝶舞莺飞,春光明媚,楚夜和江雪并肩坐在周府后园的湖边说话。楚夜看着手里的丝帕,嘴角不禁浮起一抹笑意。那是江雪特意绣来送给他的,针脚不太匀,图案也有点粗糙,却是她熬了两夜才绣好的,手指上不知扎了多少个洞,委实不容易。
看着他忍笑的样子,她有些发窘,皱起眉道:“不许笑我,否则我……再也不理你了。”楚夜把手帕折好放入怀里,一本正经的道:“娘子送的东西,我喜欢还来不及,怎么会嫌弃呢?”拉起她的手指,看着上面的伤,忍不住叹气:“这些事情,你不必勉强自己去学,就算你什么都不会做,我也不会介意的。”江雪越发的窘迫,忙把手藏在背后,脸红红的道:“我多做几遍就会做好的。”楚夜终于笑了出来:“你还会害羞啊?”她跳起来,道:“你还笑我?不理你了!”他笑得更大声:“你舍得?”“你……”江雪顿足,恨恨的翻了个白眼:“你就会气我!”
楚夜忍住笑,拍拍身边的石头:“坐下,我有话跟你说。”她“哼”了一声:“再气我就真不理你了。”话虽如此,还是顺从的坐了下来。楚夜道:“咱们在这里呆的时间也不短了,你大哥的毒既然已解,咱们也该回家了。”“回家?”江雪怔了一下,楚夜道:“是啊,回咱们自己的家啊。”“自己的家?”江雪似乎有些不适应,低声念了两遍,忽然兴奋起来:“对啊,我现在有自己的家了,我这就去和妈说!”不等他再说什么,站起来一溜烟的去了。楚夜不禁苦笑,心想:“雪儿这急躁的脾气,还是半点没改。”
江雪去周夫人那里,一时半会是回不来的,他伸了个懒腰,准备出去走走。
刚刚站起身,却见江雪已走了回来,不禁有些奇怪,问道:“这么快啊?”江雪道:“妈刚才出去了,要晚上才能回来。”楚夜道:“那就晚上再说好了。想不想出去逛逛?”她不怎么感兴趣:“都逛了几十遍了,又没有什么新鲜的玩艺。”想了想又道:“要不咱们出去吃饭吧,叫芷晴一起,快要走了,还真是有点舍不得。”楚夜笑道:“好啊,想吃什么自己挑。”
这醉香楼是本地最好的酒楼,菜做的着实不错,江雪和楚夜已来过多次。找了个雅间,要了酒菜,三人边吃边聊。
江雪一直以来并没什么朋友,现在忽然有了个妹妹,而且这个妹妹又柔顺可爱,心里很是喜欢。这段日子以来相处的也极为不错,想到就要分别,不免有点难过。
听说她和楚夜要回乡,周芷晴不由一怔,心里生出一丝酸楚,转而又暗暗庆幸,心想:“若是姐姐和姐夫走了,二哥便无法杀姐夫了。”一时不自禁的冲口而出:“回家?嗯,早点走也好。”江雪愣了愣:“什么?”周芷晴回过神来,忙道:“我是说,姐姐有自己的家,真是让人羡慕。”江雪笑道:“你可以来看我们。”周芷晴应了一声,神情却有些怪异。楚夜看了她一眼,目光闪动,淡然笑道:“芷晴妹妹,舍不得你姐姐走么?”周芷晴低下了头,轻声道:“我当然不舍得,可是……”不由神色黯然。江雪忙道:“别难过,我会常常回来看你们的。”周芷晴点点头,心中却在想:“若是你知道二哥要杀姐夫,还肯回来么?”江雪自然不知道她的心思,见她神情抑郁,只道她是为即将分别而伤感,便柔声劝慰。
气氛顿时有些沉闷,楚夜忙岔开话题,聊起当地的风土人情、奇闻佚事,又讲了几个笑话,两个女孩子的脸上才重新现出笑容。
周夫人回来的时候天色已黑了,听完江雪的话,沉默了一会,叹口气道:“你已嫁为人妻,妈自然总不能留你在娘家,妈准备一下,你们三天后起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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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色如水。
明天就是楚夜和江雪夫妇回家的日子,江雪被周夫人叫去说话,周二公子则备了一壶美酒几样精致小菜和楚夜把酒赏月。
周仲平似有满怀的心事,显得有点心不在焉,就是笑的时候也难掩眼底的无奈。楚夜却像半点也没察觉,兴致颇好,倒反客为主,不停的劝酒劝菜。
侍女已进来送了四、五次酒,周仲平神不守舍,连楚夜说的什么也没听清,只是机械的喝酒。
转眼桌上的酒壶又空了,楚夜吩咐继续上酒。[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
一个小丫头捧了个酒瓶进来,笑道:“这是夫人珍藏的美酒,专门送来给姑爷的。”周仲平一怔:“妈让送来的?”眼中有异样的光一闪而逝。楚夜已伸手接过,打开盖子闻了闻,笑道:“五十年陈的女儿红,果然是好酒!”对旁边侍候的丫环道:“这里不用你们了,你们都下去吧。”
待众人退出,掩上房门,他一边倒酒一边漫不经心的道:“你今天好象有心事啊。”周仲平勉强笑了笑:“没有,只是这些天帮中事务繁忙,觉得有点累。”楚夜淡淡的道:“用心太过自然累了,还是多休息休息才好。”周仲平道:“楚兄弟说得是。”楚夜道:“我们明天就告辞了,周兄没有什么话对我说么?”周仲平愣了愣:“说……说什么?”楚夜把玩着酒杯,道:“看来周兄是没话对我说了。”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夜空:“在下倒有事请教,不知周兄能否直言相告?”周仲平强笑道:“兄弟有话只管问,我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楚夜轻轻一笑:“那就好,我也不绕圈子了。”转过身,盯着他的眼睛,忽然冷冷的道:“雪儿真的是你的妹妹、周家十九年前失踪的小姐么?”周仲平一呆,随即不安的道:“当然。”楚夜淡淡的道:“令兄身上的毒已经解了,周二公子何必再自欺欺人呢?”周仲平心内暗惊,结结巴巴的道:“楚兄弟的话是何意?”楚夜道:“雪儿竟是周家十九年前失踪的小姐,这件事本就巧合的有点蹊跷,加上我们在黄河中遇到水寇的事,就更奇怪了。在下一向有个疑神疑鬼的毛病,听到这么巧合的事情,而且还是跟自己有关,就忍不住去小小的查了一查。”周仲平额上已现出冷汗,问道:“你查出了什么?”楚夜盯着他,缓缓的道:“周家十九年前确实丢了一个女儿,只不过那女婴的尸体在十几天后就被人发现在山涧中,所以,雪儿跟你们周家没有任何干系。”
周仲平目瞪口呆:“这件事只有先父和我们兄弟二人知道,为了不让母亲太过伤心,到现在还瞒着她,她只是以为妹妹是失踪了,你又是从哪里知道的?”楚夜冷冷的道:“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认雪儿是周家的女儿,只是为了让我给周大公子解毒而已。”
周仲平叹了口气,道:“你说得不错,这件事确实是一个阴谋。不过我只是想救我大哥的命,并不是真的想伤害你。”楚夜道:“那所谓的黄河群鬼也是你安排的吧?”周仲平道:“不错,本来我还没想出合适的办法接近你们,正好你们改走水路,这才让我找到了机会。我的计划本是让他们把你和雪儿一并带回来,可我太低估你了,既使在水里,他们也远远不是你的对手。”楚夜道:“所以你们就只好先劫走雪儿,然后放出风声,反正我一定会来找她的。”
周仲平低下头,道:“是。”楚夜道:“周大公子既然是雪儿的亲哥哥,我看在雪儿的份上,断没有不管之理,这样你们的目的也就达到了。”周仲平面有愧色的点了点头:“不错。这些事情,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楚夜道:“自然是见到你们之前了。”周仲平这下是真的大吃一惊:“你早就知道我们是骗你了?那……你不但没有揭穿,为什么还肯为家兄解毒?”楚夜道:“听说周大公子是长乐帮的前任帮主,是本地的恶霸,做了不少令人发指的坏事,我师父给他个教训原是应该的。自从他中毒后,你接替他做了长乐帮的帮主,长乐帮便从此痛改前非,还锄强扶弱,保护乡里,做了不少的善事,也算是给令兄赎罪了。他受了五年的折磨,想必以后也不会再敢为非作歹,我也不想让雪儿难过,便给他个悔过的机会。”
周仲平听得呆了,过了半晌道:“楚兄弟明断是非,在下惭愧!”楚夜叹气:“你居然能想出这种主意来,我倒真是佩服你才是!”周仲平道:“我也是没办法,若非如此,我大哥只怕撑不过今年夏天了。”楚夜道:“你们想过雪儿的感受没有?她从小无父无母、孤苦伶仃,一直都盼能有父母的疼爱,而你们却利用这点来骗她,你们于心何忍?”周仲平羞愧至极,道:“对不住,这确是我的不对。这件事还请楚兄弟不要告诉我的母亲和雪儿。”
五十四 贼心不死
楚夜奇怪的道:“为什么?你还想瞒下去?”周仲平道:“说来也巧,我那夭亡的妹妹腰间也有一个葫芦形的胎记,所以家母一直以为歪打正着,雪儿就是她失踪的女儿。”楚夜愣了愣,气极反笑:“看来你是想利用雪儿到底了?”周仲平诚恳的道:“我没有利用她的意思,我只是想她继续做周家的女儿,这样对她自己、对家母都是皆大欢喜——你也不希望她知道真相后伤心难过吧?”楚夜盯着他,叹气:“你真了不起,明明是见不得人的事,却能说得这么理直气壮。”
周仲平脸一红:“这是在下的真心话,雪儿聪明活泼、心地善良,她能做我的妹妹,是我的福气。”楚夜横了他一眼,冷冷的道:“你想得倒不错!”叹了口气,侧头想想,伸手端起杯子喝酒。
周仲平却忽然道:“等等!”楚夜一怔,酒杯就停在了口边:“怎么啦?”他的脸上闪过一丝慌乱,吱吱唔唔的道:“这酒不好,咱们换别的。”楚夜道:“五十年陈的上等女儿红,已经很不错了。”周仲平忙道:“我还有更好的。”不由分说,夺过他的酒杯,大声吩咐门外的下人换酒。
楚夜目光闪动,看着他似笑非笑的道:“你不让我喝这些酒,岂不是对不起朋友?”周仲平又是一怔:“什……什么?”楚夜道:“我若是没有喝这些酒,你待会怎么向你的朋友交待?”周仲平吃吃的道:“楚兄弟你……又知道了什么?”楚夜露出一抹坏笑:“这酒里已下了一种极其难以察觉的毒,你不让我喝,你的朋友岂不怪你?”周仲平满头的冷汗岑岑而落,惊慌的道:“原来你都知道了。”
楚夜淡然一笑:“不如请你的朋友一起喝两杯吧。”周仲平张口结舌,不知如何是好。却听门外笑道:“我倒真是小看你了!”门一开,一个青年男子摇着扇子走了进来,竟是冯少白。
楚夜道:“果然又是你。”冯少白有点诧异:“你早猜到是我了?”楚夜道:“除了你,我想不出还有谁这么想置我于死地。这个计划恐怕也是你想出来的吧?”冯少白笑道:“你倒聪明。”
周仲平的父亲和他的父亲本是同门师兄弟,他和周家兄弟算起来还是师兄弟的关系,一直以来交情也颇为不错。前些日子他逃离苏州,心中越想越恨,又苦于没有办法报复。途经河南时想起周仲平,便顺路探望,看到周仲方的痛苦之状,不由心生一计,遂决定利用江雪的身世来演一场戏。周仲平起先还有些犹豫,但禁不住他的巧言撺掇,又心痛兄长,便应允下来。他们的计划是,只要周仲方的毒一解,便暗暗杀掉楚夜,然后由冯少白易容改装扮成他的模样同江雪离开周府,半路上“楚夜”会有个“意外”丧命,这样就算无心白天宇或是唐风追查,都跟周府没有关系。
冯少白摇了摇扇子,道:“倒不愧是毒王的高足,闻一下就知道酒里有没有毒,真让在下佩服!看来以后对付你不能用这种办法了。不过我还是不明白,你怎么会知道我在这里呢?”楚夜道:“周老先生和令尊是师兄弟,这又不是什么秘密,稍一打听便可知晓。前些天我曾听周兄的贴身小厮无意中说起,二少爷的朋友这次来竟然没有住在周府,反倒偷偷摸摸的住在客栈里,我便留了心,问了一下,果然是你。”
冯少白道:“原来如此,你既然知道了,为什么不赶快逃走?”楚夜淡淡的道:“你我的事总得做一个了结。”冯少白盯着他:“你太自负了,虽然我和仲平老弟都不是你的对手,但若我们二人联手就很难说了,而且这周围已布下了天罗地网,你今天休想再逃出去!”楚夜神色如常,淡淡的道:“是么?”
冯少白一声冷笑:“不信?那就试试!”其实不必他说,楚夜早已有所觉察,外面假山、树丛后面都有人影晃动,这间屋子已陷入重重包围之中。周仲平是长乐帮的帮主,武功虽不及他,却也不弱,若和冯少白二人联手,胜负确实难料,这次的凶险其实并不比他以往遇到的差。
楚夜面色平静,目中却渐露杀机。他的准则一向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冯少白的屡次挑衅,他并不如何在意,但他对江雪的觊觎,却是楚夜不能容忍的,他已决定这次要好好的给这个家伙一个教训。
周仲平心里却是茅盾重重,他并不想真的伤害楚夜,怎么说也是他救了大哥的性命,这些日子的相处,发现他心地善良、有情有义,并不是冯少白说得那么不堪,心里已在暗暗后悔不该答应他的条件,但他深知这位师兄心狠手辣,若要反悔,他不知会用什么样的毒辣手段来报复,自己倒没什么,只怕母亲和妹妹会受连累。
正在六神无主,冯少白的目光已看了过来,那里面的意思再明白不过,是要他下令外面埋伏的手下动手。他正自犹豫,冯少白已不耐烦起来,抓起个杯子摔在地上,同时大喝道:“来人啊!”
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响,在四周埋伏的众大汉已冲了过来,将这间屋子团团围住,手中的刀剑在月色中闪着耀眼的寒光。
楚夜依然坐着没动,清冷的脸上并没有什么表情,好象眼前的事与他无关。
冯少白狞笑道:“姓楚的,你就认命吧!”挥挥手,偕同众大汉一拥而上,各种兵器齐往他身上招呼下来。楚夜眉头微皱,闪电般的掠起,身形一转,已从一个大汉手中夺得一柄长剑,只听“叮叮铛铛”之声不绝,众人的兵器都被尽数格开。他身形矫健、宛若游龙,瞻之在前,忽焉在后,疾如闪电,翩若惊鸿,剑势奇幻无方,看得众人眼花缭乱,一时间众大汉都有点手忙脚乱。
但这些人毕竟都是长乐帮中的精英,经过一阵慌乱,很快便镇定下来,围成一个剑阵,有攻有守,轮番向他攻去。
冯少白的剑就象一条毒蛇,稍有破绽便见缝插针,有几次竟险险给他刺中,幸而楚夜机灵,总在千钧一发之时堪堪避过。
现在双方是一个平手的局面,但如果周仲平再出手,楚夜的日子就不会那么好过了。冯少白自然也明白这点,挥手隔开楚夜的剑,叫道:“你还不来帮忙?”
周仲平看着混战的众人,神色犹豫。却听冯少白又在连声催促:“你还磨蹭什么?快点上啊!”
他的眉头紧紧的皱起,忽然咬了咬牙,[奇`书`网`整.理提.供]似终于下了决心一般,大声喝道:“都住手!”果然平日里训练有素,众大汉听到帮主的话,同时齐齐后退,冯少白莫明其妙的也住了手,转头不解的问道:“仲平,你要做什么?”
周仲平轻轻叹了口气,道:“对不起,冯兄,楚公子于我周家有恩,我不能再遵从你我那日的约定。冯兄有何怪责,小弟一力承担。”
冯少白一愣,继而怒道:“你说什么?你这不讲信义的家伙!你忘了你大哥是怎么变成这样的么?”周仲平缓缓的道:“我意已决,冯兄若是怪罪,就怪小弟好了。”向众大汉挥挥手:“这里没你们的事了,都下去吧。”众人应了声“是”,鱼贯退下。
冯少白简直七窍生烟,指着周仲平的鼻子:“你……你好啊!”瞥眼见楚夜站在旁边,双手抱在胸前,一副看好戏的样子,更是怒火万丈,道:“姓楚的,今天我杀不了你,你就杀了我好了!”长剑一摆,便欲上前。
忽听有人道:“你们在干什么?”江雪风风火火的冲了进来,看了看满地破碎的桌椅,跑到楚夜身边,拉住他的手,问道:“你没事吧?”楚夜微笑:“你怎么来了?”江雪道:“我老远就听见这里砰砰磅磅的,原来你们在打架。”横了眼一旁虎视耽耽的冯少白:“怎么又是你?”
自从她进来,冯少白的眼睛就一直盯在她身上,见她娇俏的容颜比之从前又添了三分妩媚,眼波流转间似有无限的风情,不由有些呆了。听到她的问话,忙道:“雪儿,我是来接你回去的,你快跟我走吧。”
江雪面色一寒,冷冷的道:“雪儿是你叫得么?我现在是楚夜的妻子,你该称我楚夫人才是。”冯少白一呆,眉毛深深蹙起:“楚夫人?”江雪道:“不错,请你以后都要记清楚了,不要再存其他的念头!”冯少白愣了愣,忽然怒道:“不行,你……你不能跟他在一起!”
五十五 只羡鸳鸯不羡仙
江雪又好气又好笑:“我为什么不能跟他在一起?”冯少白瞪着楚夜,心里嫉妒至极,恨不得冲上去把她抢过来,皱着眉,愤愤的道:“我哪点比不上他?为什么你不喜欢我而偏偏喜欢他?”江雪不禁摇头,瞧了瞧楚夜已经发黑的脸,轻轻一笑,挽起他的手臂,道:“你哪里都比不上他。在我心中,天下没有一个人能抵得上他的一根手指。”说着抬头看向楚夜,楚夜也正低头看她,二人相视一笑,心意相通,深情无限。
冯少白呆住了,面色刹那间变得惨白,只觉胸中象被刺了一刀,痛得说不出话来。呆了半晌,忽然“哇”的一下喷出一口鲜血。他一阵眩晕,身体摇摇欲坠,忙伸手扶住旁边的墙壁,才勉强没有摔倒。
他和楚夜之间其实并没有什么深仇大恨,屡次想置他于死地也是因为江雪的缘故。一直以来,他都认为只要楚夜死了,江雪就会投入他的怀抱,现在听到她的话,看到眼前的情形,才知她对楚夜确是情根深种,心中实在已无法再容他人的位置,不由又是伤心又是绝望,急怒攻心之下旧伤复发,一口鲜血喷出,只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去一般,几乎无力支撑自己的身体。她温柔的目光和娇艳的笑容从来没有为自己绽放过,这一切只是为了楚夜。他终于明白自己是永远也不会有这个机会了,即使楚夜死了,她也不会跟自己在一起,想到此不禁万念俱灰。
长长的叹了口气,深深的看她一眼,他知道今生今世,自己都不会再见她了,勉强拖着沉重的脚步,缓缓的向外走去。
本来楚夜是想要狠狠的给他一个教训的,现在看见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也懒得动手了。周仲平也没有说话,目送他走远,只是暗暗发出一声叹息。转过头,正迎上江雪的目光,不禁心中发虚,不知该说什么好。
江雪却好象什么也不知道,若无其事的道:“这个家伙以前老是找我的麻烦,现在居然找到这里来了。二哥,给你添了不少麻烦,你不会怪我吧?”周仲平忙道:“不……不会。”江雪笑道:“那就好。天很晚了,我们要回去休息了,明天早晨还得赶路呢!”周仲平满心别扭,却只能点头。
楚、江两人手挽手的走了,他还呆呆的站在原地发愣,若不是满地的狼籍,真要以为刚才所发生的一切是在梦里。呆了半晌,摇摇头,转身慢慢的向自己的房间走去。
刚转过回廊,却见楚夜正倚着棵柱子站在前面,神情淡淡的,看不出是喜是怒。
他心里一紧,硬着头皮走上前,道:“楚兄弟还没歇息?”楚夜懒懒的看了他一眼,道:“我们明天一早起程,在下怎么也得向周帮主道个别,对不对?”周仲平苦笑:“我知道这一切都是我的错,楚兄弟就别挖苦我了。”楚夜扬扬眉毛,似乎想说什么,却又忍住了,淡淡一笑,转身而去。
周仲平却又发起呆来,愣了良久,才慢慢踱回自己的房间。
第二天,江雪告别了抹着眼泪依依不舍的周夫人和周家三兄妹,同楚夜踏上了回家的路途。
周夫人本来准备了满满一车的东西,都被楚夜婉言拒绝了,只留下了那辆马车。
走出不多远,他便把车夫打发回去,亲自驾着马车,一边赶路一边同江雪说话。
江雪却似有无限的心事,望着车窗外的景色,只是“嗯嗯啊啊”的来应付,楚夜见她心不在焉,便也住了口。
过了良久,她忽然轻轻叹了口气。楚夜回过头,问道:“怎么啦?”她轻轻摇头,道:“我在想……一些事情。”楚夜笑了笑,放开缰绳,让马儿自行走着,自己也坐到车厢里,问道:“在想什么?”江雪抬头看着他,忽然幽幽的道:“楚夜,以后你会不会离开我?”他一怔,随即拧了一下她的鼻子,笑道:“又说傻话!”江雪严肃的道:“我要你回答我!”楚夜敛起笑容,正色道:“不论怎样,我都会陪在你身边。”她吁了口气,闭起眼睛将头倚在他怀里,轻声道:“我知道,这世上只有你对我最好。”
楚夜抚着她的秀发,柔声道:“你今天怎么啦?怎么怪怪的?”江雪叹了口气,犹豫了一下,轻声道:“其实你跟周仲平说的那些话我都听见了。”他不禁一惊,不安的道:“你……都知道了?”她点点头:“嗯。没想到亲人也会有假的。”
昨天晚上,周芷晴去找江雪说话,听说楚夜被二哥请去,想起那天偷听到的话,担心他会出事,却又不敢去周夫人那里寻找江雪,只有焦急的转来转去。好不容易盼到江雪回来,又不敢直说,只好委婉的暗示她去二哥那边看看。江雪虽不明白她的意思,心里也隐隐觉得有些不妙,急忙赶了过去,在门外正听到楚夜和周仲平说自己的事。她本能的躲到窗后继续偷听,当知道这只是一个骗局时,她又惊又怒,心里象打碎了五味瓶,说不出的难受和失望。后来见周仲平良心发现,并未和冯少白联手对付楚夜,心里才稍稍宽慰。
这些楚夜当然并不知道,见她神色凄凉,面上不由现出担心的神色:“雪儿……”她笑了笑,道:“我知道,你瞒着我也是为我好,怕我受不起这个打击是不是?”楚夜轻轻揽她入怀,低声道:“你若想哭就哭出来吧。”江雪却抬起头,满不在乎的道:“我干么要哭?我以前也没有父母,不照样活得好好的?这段经历,我就当是一场梦好了。”
楚夜惊讶的看着她,过了片刻,才小心翼翼的道:“你真的……这么想?”江雪嫣然道:“不是还有你么?”倚在他胸前,轻声道:“只要有你在身边,我什么都不怕。”楚夜拥住她,像是自语又像是保证似的道:“你放心,我会永远陪着你的。”
。
一个月后。
无忧山庄。
在鲜花盛开的后花园里,江雪正一边磕瓜子一边悠闲的荡着秋千。
楚夜拿着封信远远的走了过来,看见满地的瓜子皮,不禁摇头:“吃这么多零食,等会又不肯好好吃饭!”江雪从秋千上跳下来,问道:“谁的信啊?”楚夜道:“是姑妈的信。”她伸手拿过来:“上面写得什么?”楚夜道:“姑妈说,已经为表哥选了苏州粮商钱大老板的独生女儿钱小姐为妻,准备过些时候就择日为他们完婚,到时请咱们去喝喜酒。”江雪叹气道:“可怜的唐公子啊!”楚夜奇怪的道:“他可怜什么?”江雪道:“两个不相爱的人却要成亲,难道不可怜么?”楚夜道:“这也没办法,表哥一向孝顺,这回看来也只能认命了,不过两人婚后也许会生出感情的。”江雪道:“但愿如此吧。”看他一眼,忽然调皮的道:“你是不是应该庆幸自己走运啊?”楚夜一怔,随即大笑,道:“不错,我确实走运,能娶到自己喜欢的女子。”笑眯眯的看着她:“你也很幸运啊,能嫁给我这么好的男人。”江雪也忍不住微笑,吐吐舌头做个鬼脸,伸手挽住他的手臂。她知道,今生今世,自己都离不开这个男人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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