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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部分

《龙魂曲》》 · 优灵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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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库珀大师。”然后抬头很快喝完。

“喂,兰登,快吐出来!”芙蕾拉急着踮起脚扳开兰登的嘴,这大幅度的动作牵动无数伤口,身体一软,倒伏在兰登身上。兰登想揽住她,可是胸口燃起了一团火,仅仅抬起手臂就如同与千斤重的铅团抗争。互相倚靠的两人大口喘着气,只听库珀再度催促着快走。

“他们……”既然兰登已经吞下了那个古怪的药水,她也无可奈何,转而担心对面的平民。

库珀看了眼那些人,这位老法师好象完全明白他们的心思,微笑道:“她由我来保护,放心吧。”

备受汶多瓦人敬重的老法师开了口,索思韦等人也只能同意,再说,既然追兵以魔法师为主,怎么想库珀大师都比自己这些人适合当保镖。索思韦与众人交换了下眼神,点头道:“拜托大师了……夫人,请您多保重。”

“夫人……”米歇尔非常担忧地看着芙蕾拉虚弱的样子,惧于库珀脚边的魔法图纹不敢上前,只能远远说道,“要按时吃饭,您的身体可一定要调养好,不然以后生孩子都会很困难的!”苏菲本来在她边上默默抹泪,听到这句无视众多男人当面说出来的话,不由吃惊地抬头看了米歇尔一眼。

同样窘迫的是芙蕾拉,这话甚至让她忘记了疼痛,偏转脸看着米歇尔小声道:“米,米歇尔……”

药水产生的不适终于被兰登克服,他向前方鞠躬道:“谢谢。”来自高贵骑士的至高谢礼让一直处在贵族统治下的平民们都怔住了。在他们失神的时候,兰登攥紧芙蕾拉走到传送阵的中央,朝库珀垂首说:“麻烦您了。”

“不用担心,药水稀释过,只能维持短暂的效果,你不会有事的。”库珀说道,启动了传送阵。白色的光芒吞噬了两人的身影后,库珀转向被魔法光芒拉回神的人们,长长的袍子飘动起来,向左前方走去。

“跟我来。”

******

传送阵的尽头是一座精致的乡村别墅。芙蕾拉惊奇地看看兰登,兰登回给她安心的一笑,俯在她耳边说:“这里是慕特,奶奶的家。”

“老夫人?!”芙蕾拉张大了嘴,终于相信库珀确实在帮他们。可是,库珀怎么会特地设置一个传到此地的传送阵?

“兰登,为什么你这么相信库珀?他可是拿改造血之骑士的药水给你喝啊!万一,万一……”她忽然红了眼圈。

“库珀大师不会害我的,他与切诺雷家的交情非常深厚。”兰登用坚定不移的语气说,小心地抱起芙蕾拉,在万籁俱寂中敲开切诺雷老夫人的门。

******

“表哥!”接到通报的蕾内披着晨衣就冲了下来,难以置信地喊道。看见样子狼狈的芙蕾拉,她慌忙命人拿护理箱来,让芙蕾拉在起居室的沙发上处理伤口。早有机灵的仆人拉起窗帘,遮掩住别墅的异常动静。

不一会,老夫人也出现在起居室,她望见浑身伤口的芙蕾拉,低低惊呼一声。晕血的蕾内根本不敢回头看沙发上的景象,赶紧把老夫人扶到外边。确定芙蕾拉的伤没有生命危险后,兰登走出房间,站在老夫人面前。

“抱歉,奶奶,这么晚打扰您。”

老夫人一把抓住他的手,声音微颤:“你没事就好,你们没事就好……”

“表哥,这是怎么回事?你怎么会被……会被通缉……”蕾内咬住嘴唇。从接到消息后,她和老夫人整天在惶恐中度过,不知道兰登的情况,不知道事情的真相,就算询问汶多瓦城的人也得不到更详细的信息,她们所能做的只有不停地向神祈祷,祈祷他的平安。

“这事,一时说不清楚。”兰登踟躇了一下。其中的惊涛怒潮又岂是这两个柔弱的女性承受的了的?

“什么都不愿意跟奶奶说吗?”

“不,奶奶。”兰登顿了顿,“不知道的话,比较好。”

如此大的阴谋,自然是知晓得越少越安全,老夫人明白兰登是在保护她们,叹了口气,不再逼问。但是蕾内憋不住,继续问:“他们说,表嫂杀了……杀了国王,是真的吗?”

老夫人责备地按了下蕾内的手,兰登看了她一眼,反问道:“你相信吗?”

“对不起,表哥。”蕾内被兰登淡淡的语调吓住,心慌地垂下头,“为什么会这样……谁在陷害你们……”

“给我准备些牛奶和蜂蜜好吗?”兰登不再说这事,安慰地拍拍蕾内的头,转身回到起居室。

女佣正在给芙蕾拉的腿擦药,纵横密布的可怖伤口让女佣吓得脸色苍白,手不停颤抖。兰登接过药膏,让女佣出去,自己给芙蕾拉上药。

药膏的清凉缓解了伤口的疼痛,芙蕾拉看一眼残留着变异痕迹的身体,抽着冷气问:“你都看见了?”

“是谁把你害成这样的?”兰登只是低着头,抑制着语气。

“没有谁。”芙蕾拉从腰带里取出另一条禁魔手链慢慢带上,手指抚过伤痕累累的皮肤,苦涩道,“是我的身体……自己变成了那样。”

头搁在兰登肩上,她用耳语的声音把精灵血统的变异一事告诉他。看着兰登满脸的无法相信,她缩回身体,与兰登保持距离,苦笑着低下头:“我就是这样的怪物,下一次变异会在什么时候发生,会不会有这一次的幸运,谁都不知道。你,还敢和我这样的怪物在一起吗?”

“说什么傻话!”兰登有点着恼她的话,合起她的手说,“一定会有办法治好的,一定会有办法的!”

“没有办法了,唯一的压制仪式也被我搞砸了!还,还把陛下的命也搭了进去……”她掩面哭道,“都是我的错!”

“搭进陛下的命?”

“如果我完成整个仪式,陛下就会醒过来,他就不会被轻易刺中……”

话没说完,她被兰登搂进怀里,他怜惜地轻声说:“不要这样想,芙蕾拉,不是你的错,不是你的错。”

“不是吗……”她闭起眼,抖了下嘴唇,“我是个不祥的人,靠近我的人都会死……”

“胡说!”兰登扳正她的脸,喝道,“哪来这么乱七八糟的想法!快从脑子里甩掉!”

“可这是真的!泰拉殿下、菲什、凯尔、撒克里、卢卡斯、比尤娜、桑达,那些魔法师,还有陛下生死未卜,甚至是你,如果不是因为我,你怎么也会被通缉!”

“听着,芙蕾拉,这不是你的错,不要把所有的事都揽到自己身上!死去的魔法师是被魔族杀死的,陛下被刺杀是王太后策划的,至于我,通缉什么的只是借口,就算没有这件事,我也是他们的眼中钉,迟早会被设计。跟你没关系,没有一点关系!你不是什么不祥的人,不是!”兰登放缓了声音,“从比洛密亚山回来你一直神思恍惚,就因为这种想法吗?”

芙蕾拉啜泣着点点头,被兰登拥进怀里,他叹息道:“笨蛋……”

尽管被喝了一顿,芙蕾拉却觉得轻松不少,窝在这个无论什么时候都能给自己带来安全和温暖的怀抱中,她沉默了会,手指摸上兰登胸口的吊坠,问道:“是它带你找到我的?”

“是的。没想到,你和我都藏在山里。”兰登笑了下,捉住她的手放在唇边轻吻。

“本来是想让它保护你的,却总是麻烦你来保护我。”

“你真的来了汶多瓦,明知道这里布兵有多重。”

“那你也不是真的在汶多瓦等我吗?”芙蕾拉怕痒地收回手,勾住兰登的脖子,“你知道我一定会来的,如同我知道你一定在这里一样。”

“对啊,就算是他们故意放出的烟雾弹,也是唯一能让彼此知道存在的方式。”

芙蕾拉咯咯笑了会,正色问:“你是怎么被陷害的?”

“我大意了,被王太后抓住单独提审过侍卫的把柄,把侍卫们的死因推到我头上。不过你被安上弑君罪名后,我已经有觉悟会被陷害,只是没料到这么快。”

“侍卫,全死了?”轻轻一句话,却弥漫着浓重的血腥。

“其实,还有一个活着,海因姆藏起了他,他会是我们的有力证人。”

“你已经知道了是谁下的手。”芙蕾拉冷笑了一下,“证人什么的根本没用,王太后米尔德丽特·弗可迪斯要的不是亚尔斯的政权,而是一个混乱的世界!所以就算我们收集到足够的证据,在那之前,西大陆已经战火纷飞了。”

即使是兰登也无法马上理解她的话,他眼里流露出的是芙蕾拉那时听王太后说出那番离经叛道话语后同样的震惊。芙蕾拉把神之金属的秘密和那晚的情景悄声简略说了遍,然后按着放置神之金属的地方,皱眉道:“可是很奇怪,虽然她说她的目的是神之金属,但神之金属已经出现,她为何还要把国家弄得天翻地覆?那个女人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意识到自己完全无法理解那个疯狂的女人,芙蕾拉摇摇头,又担心地问:“赫格博斯现在只剩下海因姆了,他迟早也是被打击的对象。你逃走的时候还有他的帮助,到他自己,谁去帮助他呢?他这样留在首都不是很危险吗?”

“目前不用担心他,海因姆所在的霍利家族跟教会关系渊源,王太后那派人就算想对他不利也得审视度势,现在他们正需要教会和魔法协会的支持,暂时还不敢动海因姆。况且海因姆早被解除了将军职务,就权利上来说,他是威胁最小的。”兰登执起芙蕾拉的右手,说,“虽然情况比较麻烦,我们的处境还不算太糟,有那么多人相信我们,愿意帮助我们,而且,你的龙魂之心也没有被收回去。”

芙蕾拉扫了眼戒指:“是啊,莫里森老师一定被那个女人烦死。”她忽然想起了件事,往腰间摸去,嘟囔着:“对了,这个给你……”摸出哈德新做的空间腰带塞到兰登手上,有点得意地说:“我觉得自己好有先见之明!”

随着腰带的掏出,一个方形东西跟着掉落到地上,兰登捡起一看,万分惊讶地“咦”了一下:“神之金属?炼出来了?!”

“这是我用来蒙人的假东西啦!”芙蕾拉抢过精灵族通行令,摩挲着上面的精灵文字,想起离开领地前精灵族长意味深长的话,现在想来,这正是精灵的预言呢,可惜,当时的自己根本没往心里去。

——记好来这里的路,也许你还有机会回到这里。

她心思忽动,激动道:“也许,也许真的有办法完全压制变异!精灵族!我怎么没想到这个!”

兰登急问:“你想到办法了?”

“精灵族!兰登,我们马上去精灵族!既然是精灵血统的问题,它们一定有办法的!”

“好,这里也确实不能久留。”

兰登立刻打开房门,来到客厅,对手握手坐着的老夫人和蕾内说:“奶奶,能给我准备辆不起眼的马车吗?”

“这么快就要走?”蕾内叫道,“表嫂伤成那样,匆忙上路她怎么受得了。”

“慕特马上就会戒严,这里是首要搜查的地方,我不能留在这里,更不能给你们带来麻烦。”兰登蹲在老夫人面前,握住老人的手,愧疚地说,“对不起,奶奶,让您担心我,又给您添那么多麻烦。”

“自己小心,孩子,你千万不能出事。”老夫人竭力忍住泪,拉响仆人铃,对管家吩咐道,“把你的马车收拾下,放在后门。”

“谢谢,奶奶,放心吧,我一定会洗刷罪名的。蕾内,奶奶就拜托你了。”

“表哥……”蕾内泪眼婆娑地跟在兰登身后,轻声说,“你一定要小心,不用担心我们,我会照顾好夫人,等你回来。”

“蕾内。”兰登停下脚步,轻轻拥住她,“谢谢你。”

“表哥!”蕾内知道这一别,可能永生永世也见不到了,哭泣着抱紧兰登,“你和表嫂……一定要幸福!”

******

仓促的准备后,一辆极其普通的轻便马车冲进黑暗,在封锁圈没有延伸到慕特前突围而出,驶向风雪无边的提卡。蕾内和老夫人并肩站着,直到夜色彻底吞没了马车的影子,积蓄的眼泪终于遏制不住地淌落。

请你一定要平安。

请你一定要幸福。

第五卷 魔族迷情 第一百零九章 精灵

(更新时间:2006-10-7 18:06:00 本章字数:5770)

“大师一再地拒绝收回龙魂之心,到底是什么意思?亚尔斯的至宝现在掌握在一个弑君叛国者手中,其中的危险不用我说,大师也应该明白。大师如此袒护芙蕾拉·芬顿未免太让人不解。”高坐在王座暂行皇权的王太后米尔德丽特咄咄逼人地说。多次私下要求收回龙魂之心未果,恼羞成怒的王太后干脆在朝会上当众质问起莫里森。

龙魂之心不仅是执掌龙魂军队的标志,更是保护亚尔斯的力量源泉,尽管它有自主选择主人的权利,但是如果其主人生出异心,魔法力量的另一监管者魔法协会就有权强行解除其对龙魂之心的拥有权和召唤炙龙的能力。这种情况在龙魂创立以来曾出现过一例,从那以后,每任龙魂队长都从皇室成员中选出,以加强国王对魔法力量的控制。

殿下响起一片附和声。经过出其不意的清洗后,亚尔斯的权利集团发生了微妙的变化,有资格参加朝会的人换了一大片,很多曾被挤到第二阶层的贵族依附王太后和莱昂弗斯家族后获得了提升,一跃成为新的顶层成员,原来的第一阶层成员也有很大一部分表示愿意臣服于王太后。至于和莱昂弗斯家素来不合的家族,如今只能忍气吞声被排挤在外,他们所能做的只有祈祷国王恢复健康,重掌大局。

只是谁都想不到,真正弑君夺权的人正坐在王座上,悲愤地要求严惩凶手。

不过,谁又能想到,为了权力和欲望,一个母亲会亲手杀死自己的孩子呢?

莫里森在心里悲叹,眼下他还得应付这件事。王太后多次要求他强行收回龙魂之心被拒绝后,他已经料到会有这样的情形。清下嗓子,他说:“并非是我袒护芙蕾拉·芬顿,龙魂之心的所有权撤回必须是在发生证据确凿、罪无可赦的情况下。现在芙蕾拉·芬顿虽被认为是嫌犯,但没有任何确定无疑的证据证明是她所为,魔法协会有独立判断的权力,在没有最终认定前,作为魔法协会会长,我有权保留对此事的处理意见。”

“就算因为证人的死亡使芙蕾拉·芬顿的弑君罪失去了有力证明,但是有确实的证据表明,她在逃离首都前,潜入塔可莫夫大教堂秘室,盗走了神之金属秘方。而来自边防的报告,她逃亡的目的地是萨肯。”

喧哗之声响彻肃穆的大殿。莫里森无比诧异地抬头看王太后。她疯了吗?正因为掌握着神之金属秘方,其他国家才对亚尔斯有所忌惮,就算是与亚尔斯刚打过一仗的特拉巴也不得不同意签定和约。她居然为了施加压力,公然揭露出秘方失窃一事,无疑让勉强平静的局面再度激荡起来。更糟糕的是,这显然把全大陆的目光都牵引向身怀秘方的芙蕾拉,她的逃亡之路将无比艰险。

不惜暴露国家秘密,也要置芙蕾拉于死地吗?宽大的袖袍里拳紧紧握住,莫里森微微一笑,说:“王太后有所不知,神之金属本来就是芬顿家的传家之宝,是芙蕾拉·芬顿为了增强我国实力借给国王的,当时我正在现场。既然国王遇刺,国家动荡不安,她当然有权收回自己的东西。”犀利的目光掠过周边怀疑的视线,他缓缓道:“了解汶多瓦战役经过的人都该知道,是谁第一个拿出了传说中的神之金属。”

莫里森的话将芙蕾拉盗走秘方潜逃萨肯的叛国行为彻底推翻。两个睁眼说瞎话的人直直盯住对方,面上还都装出平和的笑容。诡异的沉默后,王太后抽动一下嘴角,笑道:“原来是这么回事,有大师的证词,这件事上倒是我误会她了。既然魔法协会有自己的判断标准,收回龙魂之心这件事我就不再强求,但是如果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到时候还请大师负起应担的责任。”

******

结束一个绵长的深吻,芙蕾拉卧在兰登的臂弯里,由着他梳理自己的长发。车厢里一个小小的铜炉烧得炙热,将寒冷拦在外面。经过一夜的奔驰,他们已经进入了西北边界,春寒料峭之季,冰雪纷飞之地,怕芙蕾拉受寒,兰登用被子厚厚裹住她,两人挤在狭小的车厢里眼对眼,鼻对鼻,如果忽略掉促成此行的原因,这倒可算是一次蜜月旅行呢。

“兰登,”芙蕾拉忽然促狭地笑起来,“你居然在脸红哦。”

兰登一怔,连忙不好意思地别开脸,芙蕾拉哪里肯依,咯咯笑着从被子里伸出手要扳回他的脑袋,猛然看到裸露皮肤上龟裂般的伤痕,调笑心思全无,连忙裹好自己,消沉地塌着身体。

“我们现在行驶在雪山区,今天晚上就可以到贝里米,在那里补充物资,更换马后进入无人区,然后就能到精灵领地了。”兰登抱紧她,用轻快的语调说道。

“如果,它们也没有办法呢……”芙蕾拉还是一副沮丧的样子,“纯种精灵可不会变异。”

“它们一定有办法。精灵不是有几百年的寿命吗?精灵族长见多识广,它会有办法的。”

“我现在的样子好丑。”她往被子里缩了缩,“如果,如果真的压制不了,你还会和我在一起吗?”

兰登用一个深情的吻回答。在芙蕾拉的唇上,他轻柔呢喃:“坦诚无私,不离不弃,只有死亡才能使我们分开,你忘了吗?”

眼圈一热,芙蕾拉伸出丑陋的双臂搂紧兰登的脖子,感动地回吻。她终于明白,即将变异的时刻,浑噩的意识里那缕勉强维持着清醒的执念,就是这句誓言。

“兰登,能和你在一起真好……”

拥在一起静静看了阵窗外的雪景,芙蕾拉叹了口气,说:“不知道赫格博斯的情况怎么样了?帮助我们的人,他们安全吗……我们在老夫人家里留下那么多踪迹,她们会有事吗?”

“奶奶的仆人都是跟随多年的忠心之人,也很机灵,他们不会有事的;救你的人有库珀大师帮助,定能安全脱逃;至于首都……”兰登顿了顿,“王后以暴病为由被囚禁在寝宫,政权暂时掌握在王太后手中,借清查的名义肃清了对她不利的人,现在的权利集团在微妙变化。至于军队,我和你都被除名,伯父被排挤在雪魄领导层外,领导权落到莱昂弗斯手里;那个布恩被提升为副官,俨然成为龙魂新队长;夜息的权力实际上早已被副官尼达尔攥住;剩下的只有利眼,虽然海因姆的安全不用担心,不过重压之下,他肯定也不好受。”

“十几年的蛰伏,一旦出击就做到这样的程度,这就是王太后米尔德丽特……除了魔法协会和教会,还有哪些家族站在我们这边的?”

“不管是明哲保身还是韬光养晦,现在这样的家族,几乎没有。对于顽固的保皇派来说,王太后是可以承认的统治者身份,这些古老家族不表态反对,局势基本就被默认了下来。还有件让人无奈的事……”兰登犹豫下,才说出来,“没想到讨厌你的人还挺多,大部分是地位新晋的二流贵族。”

“啊,为什么?”芙蕾拉奇怪地问。

“记得你提出过的魔法学院改革吗?通过子孙取得魔法师身份光耀家族的二流贵族们被你这一提议拦断了路,对你怨恨颇深呢。”

“是这样啊。”芙蕾拉呵呵笑着,“这说明改革实施得很成功。”

“玛格丽特夫人搬到了伯通和我母亲住在一起,有莫里森大师的保护,你可以放心。”

“谢谢。”芙蕾拉大为安心地在兰登颊上吻了一下,盯着窗外若有所思地说,“这么看来,国内是绝对待不下去了……也罢,我本就没打算躲在这里。”

“你打算去哪呢?”

“萨肯,去找克里斯琴。”她转头看着兰登,眨了几下眼,低声补充道,“还有安娜。”

兰登笑着摇头:“就知道你一定会去萨肯。克里斯琴恐怕自己都忙得焦头烂额,萨肯的皇权斗争进入了白热化,去找他,真的能达到你的目的吗?”

“我并不是为了借助他的力量夺回什么,既然王太后要把亚尔斯卷进混乱的战争,而我又无法阻止亚尔斯这一边,那么至少我要试着去阻止另一方。不管那女人把西大陆搅得天翻地覆想要干什么,一定不可以让她得逞。”

说完,芙蕾拉忽然想到什么,惊奇地盯着兰登:“你也逃离首都很久,怎么会知道这么多情况,连萨肯的消息都知道?是不是谢尔曼?是不是你联系上谢尔曼了?!”

“不是,是海因姆传来的消息,他知道我在落暮山。”兰登简短回答道。发生如此重大的事,谢尔曼还没有任何消息,恐怕他也遇到了麻烦。胸口忽然一阵发闷,他不再说话,只是搂紧了芙蕾拉,拉上窗板,静静看着铜炉里明灭的炭火。

******

与兰登估算的有所出入,直到翌日清晨,他们才到贝里米。简单乔装一番,兰登买了些新鲜食物和水送到马车上,再到市集上挑了长于雪原行走的高地马,与来时一样,又悄悄地离开贝里米。

新买的马没有灵性,这一次兰登披上厚外衣坐到车夫座赶马。进入雪山无人区后四周静谧得可怕,车轮碾过冻土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呼出的热气与白茫茫的一片融合在一起,远处一线黑色标明着目的地。平坦的雪原上即使奔驰了许久也好象没有前进一样,兰登揉揉眼睛,努力不让负面情绪增长。

身后有动静。没等他回头,芙蕾拉笑嘻嘻地挨着他坐下,把小铜炉塞进他手里。

“跑出来干什么,外面冷,对你身体不好。”兰登皱着眉,推回铜炉。

芙蕾拉扯扯围在外面的被子,示意她不冷,把铜炉连同手一起塞进兰登怀里,斜在兰登肩头:“如果我能用魔法,就不会这么艰苦了,可怜我一个火系法师,却要靠炭火取暖。”她苦笑下,手伸进被子里摸索,掏出两个圆形并在一起,两端穿有皮带的咖啡色玻璃给兰登系上,玻璃挡在兰登眼前,看上去像去掉了帽子的防风镜。

“这是我从老哈德那里拿来的护眼镜,盯着雪地时间长了眼睛会灼伤的。这是他什么聚焦镜的实验品,你看看,远方的东西是不是清晰了点?”

兰登摇头,芙蕾拉了然地挥挥手:“他每做个东西,都要折腾掉大量实验品,全王国最浪费的就是他了。”

兰登停下马车,横抱起芙蕾拉,硬把她塞回车厢,严肃警告她不许再跑出来。

“车厢里太闷了,让我出来透透气啊!”她抗议道,“我的身体没问题,虽然现在样子恐怖了点,体质还是不错的啦。”这是实话,除了小伤口不时刺痛一下,发烧呕吐什么的症状都消退了。

“不行。”兰登堵在车厢口,坚决道。

“那……那至少你把这个拿上。”她递过去铜炉,再次听到“不行”。

出发匆忙,管家也不知道他们要去天寒地冻的雪山区,车厢里只准备了一个便携暖炉。芙蕾拉想了想,从腰带里取出透明橡皮泥“拟形凝胶”,模拟出另一个铜炉,放入炭火点燃,炉壁果然透出暖意。

“这样就好了吧!”芙蕾拉把原来那只塞给兰登,怕他拒绝似的赶紧拉上车门。

******

两天后,马车停在悬崖上,芙蕾拉掏出通行令,却不知道在大太阳下如何让它指路。光秃秃的冰崖看起来哪里都一样,她实在没办法辩识出精灵领地的位置。

怎么办,召唤炙龙吗?她咬着嘴唇,手指在禁魔手链上游移。从一路上没有追击来看,她可能暂时甩掉了布恩这些家伙,如果这时放出炙龙,不是把好不容易安全了的自己和兰登又推回危险境地吗?反复摸着手链,下意识地,她念出多萨语的开门咒语,不过很可惜,面前没有出现气团状的入口。

漫天的风雪中,通行令却带着微微的温暖,雪地上显出白色的图纹,只是被同样颜色的积雪遮掩,没有被芙蕾拉和兰登发现。雪团不显眼地缓缓打起旋,一条水迹慢慢沿着图纹流动,当贯穿全部图纹后,两人脚下的积雪突然塌下去,一个大洞顿时吞没了他们。

狼狈地坐在地上,因为震动而掉落的小冰粒钻进芙蕾拉的衣领。她缩着脖子,对面前相识的精灵守卫抱怨道:“你们不能选择其他开门方式吗?”

精灵一直严肃的脸也因为芙蕾拉的模样展开些许笑意。他并未惊异另一个陌生人类男子的出现,双手高举合掌向芙蕾拉致礼,然后在前方引路。

“族长……大人。”仿佛看到了希望,芙蕾拉有些激动地迈上前。族长带着洞悉一切的神秘微笑,轻轻按住芙蕾拉的手背。

“好象发生了很糟糕的事,芙蕾拉小姐。”

“是啊,非常糟糕。”芙蕾拉涩涩说,“我没有明白您当时的话。”

“我知道你来的目的,我可以帮助你。”

“真的吗?!”芙蕾拉高兴地叫道,回身抓住兰登,“有办法,真的有办法!”

“请跟我来,芙蕾拉小姐。这位先生……”

“这是兰登。嗯,他是……”

族长轻声打断她,转而吩咐小精灵:“招待兰登先生。”

族长领着芙蕾拉进入里间。她把掌心贴住芙蕾拉的手掌,露水一样清凉的感觉融进皮肤,过了一会,族长微显惊讶地蹙起眉,松掌说:“你的身体里有其他几股力量。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你并没有显露出精灵血统,发生了什么,使本该一辈子隐藏着的精灵血统忽然觉醒了呢?”

“是我处在意识体的时候,被超魔导师蒂奇伯恩唤醒的。”芙蕾拉还在犹豫要不要说出龙魂之心世界的事,族长已经明白地点点头。

“原来是蒂奇伯恩,他应该给你下过血液禁咒防止变异吧?你是被强行唤醒的精灵血统,比一般的半精灵更不稳定,更容易受火星的影响。”

“是的。您认识蒂奇伯恩老师?”

“他和我们精灵族也渊源颇深呢,血液禁咒还是从我们这里学去的。”族长微微一笑,“回过来说你的身体。你曾经受过非常严重的攻击,伤害之大甚至破坏了蒂奇伯恩的禁咒,所以你才会无法控制地变异。”族长伸掌按住芙蕾拉的额头:“现在,我再次为你设下禁咒。”

凉润的掌心似乎流出了清冽的泉水,轻缓地从额头淌遍全身。心底深处隐隐鼓噪的声音像被雪覆盖住,再无半点声息。缓缓睁开眼,芙蕾拉的眼里不再出现迷乱之色。身体在这股温和力量的安抚下舒展开,她安然笑着,连语调都柔和不少:“这样,就没事了吗?”

“下一次,是在十年以后。”族长拉起她的袖子,抚着班驳的伤痕,“至于这个,在生命泉水里浸泡一会就没事了。”

“生命泉水?!”芙蕾拉惊奇地叫道。已知的生命泉水数量只有个位数,且都在环境险峻的地方,每一眼泉水都极其珍贵而难得,这里居然就有一眼。这个雪洞到底有多么神奇?她不禁感叹。

“每一个精灵领地都有生命泉水,那是我们赖以生存的圣水。”族长含笑解释。

“在哪里?生命泉水在哪里?!”

“在此之前,我得说一下你的身体。有两股力量潜伏在你的体内,其中有一股是带有精灵特质的力量。你没有完全变异,这两股力量应该帮了你很大的忙。”族长细长的手指从额头滑到胸口,“需要注意的是这里,我在这里发现了魔族的气息。”

第六卷 西陆离乱 第一百一十章 舞者

(更新时间:2006-10-12 17:20:00 本章字数:5759)

“她没事了。”精灵族长走到外堂,没有任何客套,传达给兰登他最迫切想知道的讯息。

“谢谢您。”兰登感激地起身行礼。族长笑着摇手,示意他无需客气。

“等她出来,那些可怕的痕迹都会消失。”族长解释了下芙蕾拉不在的原因,然后用洞悉一切的微笑看着兰登,“你在恨自己没有力量保护她,是吗?”

兰登怔了怔,无言地垂下头。

族长走到窗口,望着生机勃勃的景色,缓缓说道:“精灵是天生带有魔力的生物,每一个精灵都应该是强大的魔法师,但是,凡事都没有绝对,还是有一定数量的精灵从生下来起就没有办法使用魔法。在数量稀少的精灵族里,每一个精灵都是我们宝贵的战斗力,当迫不得已迎接战斗时,那些不会使用魔法的精灵有他们的战斗方式。”

“以信念为力量,自愿成为他者的‘义体’,用自己的血肉之躯承担对方遭受的伤害,除非义方主动停止,不然一直到死都不会使效果消失,就是你们人类所谓的,以命易命。这种精灵族的魔法,叫做‘牺牲’。”族长侧首,深邃的目光浅浅一投,“只有真正愿意为他者牺牲的勇士,才能发挥这种魔法的威力。”

“您可以,教给我吗?”没有一点犹豫,兰登弯下身体,恭敬请求道。

******

手指在心脏上方轻轻揉动,热气从指尖流入,温软的触觉。这里有魔族的气息……是上次被嗜血族入侵身体残留下的痕迹吧。

肌肤新生的刺痒分散着她的注意,氤氲的雾气模糊她的意识。长吁口气,芙蕾拉扔掉无用的顾虑。族长说过,经过生命泉水堪比最精纯圣光疗效的浸泡后,这些魔族气息都将荡然无存。去掉这一担忧,她举起手,兴奋地看着逐渐恢复光滑皮肤的手臂。

“芙蕾拉小姐,即使是生命泉水,浸泡太久也不太好哦。”精灵族长的声音混在雾气里飘渺而来。芙蕾拉意识到自己实在待得太久了,红着脸乖乖爬出水池。触目的都是平素光洁柔美的皮肤,她迫不及待地跑到会客室,要给兰登看看这一奇迹。

兰登和族长对坐着,见她出来急忙站起身,笑眼涟涟地接住飞奔而来的芙蕾拉。她捋起袖子,伸出一双百合般的玉臂晃在兰登面前。

“真的,好了呢!”她有点抑制不住的哽咽,埋首在兰登胸口抽泣。

“芙蕾拉小姐,”族长的声音突兀地插入,“很抱歉我不能留你们很久,人类不会习惯精灵的生活,精灵们也不会习惯人类的存在。”

族长淡漠的话语让芙蕾拉心里“咯噔”一下,想起亚尔斯王与精灵族之间的纠葛,抹了把眼泪,抬头说:“族长大人,有件事需要告诉你们,当年的亚尔斯王并不是忘恩负义、抛弃妻子,他只是因为残废了,在等待……”

“我知道。”族长淡淡道。

“您知道?!”

“是的,当年把孩子送去国王身边的使者回来后把实情告诉了族长和长老们,正因为此,神之金属的共享协议才没有作废。但是,”族长忽然微微一笑,分不清是苦涩还是无奈,“我们不想让悲剧再度发生,所以把真相掩盖了起来。”

“也没有解除诅咒。”回想起那个痛苦经历,芙蕾拉愤慨地握紧了拳。

“诅咒是死去的伦缇丝用生命为代价下的,无法破解,所以我们才传授给亚尔斯王室压制咒语。不过,也许伦缇丝的本意并不是要折磨后辈,只是不想让爱人忘记她而已……”精灵族长缓缓叹口气,桔皮般的脸皱出悲悯的纹路。

因为害怕被忘记,就把自己的标记刻进孩子的血液里,这样的爱和留恋……芙蕾拉忽然浑身冰凉,身体里混合出夜风掠林的悲鸣,仿佛可以感受到伦缇丝深深的绝望的爱。

“为什么,她不相信他呢……”因为相爱,所以相信,不是应该这样的吗?

兰登的手臂悄然环上她,身体传来的热度无言地抚平她悲伤的心情。

因为相信他,了解他,才义无返顾地去往危险重重的汶多瓦。所以,所以……

所以我爱兰登。

她脸一垂,愀然欲泣。

******

黑褐色的土壤夹着洁白的冰晶,让芙蕾拉想起掺着奶油的醇香咖啡,不过脚下一深一浅的路提醒她现在可不是幻想美食的时候。得知她准备翻越冰崖去萨肯后,精灵族长指给她一条冰崖内部的路,那是由雪洞延伸出去,并被以前探路的精灵开凿过的秘道。手持熠熠闪耀的妖精之目,全身包裹在火纹玛瑙制成的能抵御寒气的熔蜡般半流体膜内,他们已经在曲曲折折的秘道里走了很久。

“还好吗?”兰登放慢脚步回头问芙蕾拉。他同样裹在膜里,熔质随着他的动作不断起伏,使他看上去有些诡异,又有些可笑。

芙蕾拉点点头,忍住把他想成一只大虫蛹的笑意:“兰登,你跟族长坐了那么久,聊了些什么?”

兰登的手指似乎紧了下,他很快回答道:“没什么。精灵们对你真不错。”

“我以前帮过他们的忙,他们就对我好。精灵可比人类可爱多了,不会像那些贵族,拼了性命去保护他们,到头来还会踹你一脚。”

她的冷笑撞在冰冻的通道里,激起更广更深的寒意。兰登一时无语,默默牵了她的手。两边土壤里的白色冰晶不知不觉间越来越少,直到土壤透出湿润的黑亮色,再也看不到冰粒。忽然,两人同时顿住脚步,对视彼此。

“风……”他们说,带着激动。

有清新的风的味道扫过鼻端,那表示出口将近。略显疲倦的两人振奋起来,加快了步伐。通道的尽头是个斜向上的洞口,手足并用地爬过这段路,顶开头上松动的盖板,簌簌下掉的麦粒迷住兰登的眼。

“咳咳,这是什么地方?”芙蕾拉被兰登拉出来,一边咳嗽一边问。

“看上去像某个谷仓,精灵可真会挑地方。”

“精灵总是避免和人类接触。”芙蕾拉撸着袖子,那些膜一碰到阳光就硬化成屑粒,絮絮下落,“这东西真不错,应该多要点来,过冬多方便……”

兰登忽然掩住她的嘴,蹙眉道:“有人来了。”

话音刚落,高大的木门轰然开启,骤明的光线照亮每一个角落,有不少人举着锄头、铲子、长管等物,喧嚣着冲进来堵住门。

“我就知道他们一定会找这种地方躲藏,啊哈,奖金是我们的了!”

那些农夫打扮的人个个摩拳擦掌,用贪婪的眼光盯住两人。

“我们被发现了?”芙蕾拉吃惊道,“可是怎么会这么快?”

“恐怕是其他事。”兰登踢踢脚边的粗绳。绳子看似随意地扔在地上,一端通过墙边一个小洞接着外面的大铃,这是简易的警报器。

“而且,还有件事,”兰登指指透过人墙看到的,远远站着的几个女人,“毡皮过膝裙,色彩艳丽的鞋袜,这不是萨肯的服装风格,而是特拉巴的。”

“我就知道,弯来弯去的路总会通到奇怪的地方!”芙蕾拉抚着脑门郁闷道。

两人旁若无人的样子惹怒了门口的人,站在最前面的一个男人执着弯刀指着他们喝道:“老实点,你们这两个该死的家伙!”

“通常这话都是我说的。”芙蕾拉更郁闷地看了兰登一眼,身体却异常灵活地动起来,火金短剑划破一袋麦子,兰登大脚将它踢向人群,然后两人飞快跃过混乱的人的头顶,在围观女人的惊叫声中消失在拐角。

“我们该跑去哪?”躲在一堆杂物的阴影后,感受着路因为男人恼火的跑动而产生的震动,芙蕾拉无奈地看着兰登。她还没搞清来到的地方就被一群人追打,这可真令人生气!

兰登只是朝她微笑,握紧她的手,凝起一双谨慎的眼侦察四周。

“到这里来。”

蓦然插进的声音让两人同时紧张地转身,他们躲藏的后方,本该是一间房子的后墙,现在却突然开了个矮小的洞,一张惨白的脸浮在中间,简直像个鬼。

“鬼”也吓了跳,白脸再褪几分血色,“它”的面前横着两把明晃晃的武器,还有两个目光凌厉的家伙。

“别,别紧张,我是来帮你们的。”那家伙再露出一只手,示好地摇晃几下,“那帮家伙想钱想疯了,追打着任何一对外来人。”

重重的脚步声逼近,夹杂重物落地的声音,看来那些家伙开始扫街了。兰登和芙蕾拉迅速交换下眼神,没有选择地钻进洞。洞里的家伙赶紧把木板往下一翻塞紧,木纹密合,不仔细看谁都不会发现这里有个秘密出口。

“这是,呃,女人的智慧,既让闲居的妻子得到额外的快乐,又能保持她们贞洁的名声。”那家伙摊摊手轻快地说,“跟我来,在主人没回家前我们还能从容地离开这里。”

“你是个闯入者?”兰登警惕说道,停下脚步。

“只是为了解救两个无辜的人而借用了某些通道,我这不就要离开了吗?你看,一点东西都没拿,我可不是个顺手牵羊的人。”

“幸好也不是个鬼。”芙蕾拉轻声嘀咕一句,就着透过窗帘的光线端详那个人。嗓音是个男人,却有张堪比女人的清秀的脸,纤瘦的身体,修长的双腿,还有笑眯眯的眼。好象听见了芙蕾拉的自语,笑意又深了几分。

“跟我来,你们是两个人,真打起来我可敌不过这个大个子。”

略一思索,兰登率先迈开步。芙蕾拉微笑一下,跟上他。

如果处境很糟,那么行动总比等待好。

******

“现在可以告诉我们了吧,你为什么要帮我们,那些人又为什么要追我们?”

青年仿佛未卜先知地,总能适时带着他们躲开近在咫尺的追兵,在盘缠小路绕了许久,狂热的呼喊终于淡下去,他们在麦田里席地而坐,芙蕾拉喘着粗气问道。兰登在她边上一声不吭,挨着她的手臂绷紧着肌肉。

“最近关于一对雌雄大盗的悬赏令铺天盖地,那些人是被一辈子都没见过的奖金弄疯了,只要是外乡人,他们都要监视好一阵,至于你们这一男一女的组合,被他们追击是理所当然的。”

“雌雄大盗?”

“你们不知道吗……听你们的口音有点奇怪,你们不是特拉巴人吧?”

证实了所在地方确是特拉巴,芙蕾拉有些低落地偏转头,兰登缓缓点了点头。

“难怪不知道。那对家伙在几年前就很有名了,他们甚至偷过国家艺术馆——其实就是国王的私人藏宝地,没有什么地方能难倒他们,也没有什么人能抓住他们,虽然让上面的人很光火,但在平民眼里,他们可是为大家狠狠出口气的英雄,因为他们只偷富得流油的家伙们。不过他们这次玩太过火了,把国王的戒指给偷了,结果可想而知。史上最高的悬赏,只要不是傻瓜都会心动,一个虚幻的英雄和足以富裕三代的金钱,你说人们会选择哪样?”

“他们是通缉多年的强盗?”

“人们更愿意用神偷称呼他们。”青年笑了下,“应该活跃好多年了,不过最近全国才开始疯狂地注意起他们的行踪。”

“一枚戒指就签发那么高额的悬赏?”芙蕾拉还是对这恰时而至的通缉令深感怀疑,也许这是王太后的诡计?

青年露出意味深长的微笑:“那可不是一般的戒指,谁得到了这枚戒指,谁就得到了国家。”

“当然,得是有王位继承权的人。”青年得意地看着对面两人蓦然睁大的眼睛,哈哈大笑,“别说平民为这笔奖金发疯,上位者比平民疯得更厉害。”

“这么重要的戒指,两个江洋大盗怎么偷得到手?”芙蕾拉懒洋洋地问道,假装因阳光强烈而闭上眼,遮住眼里的浓浓怀疑。

“街头巷尾传得可热烈呢,据可靠消息,被偷的戒指当时在皇家工匠那里,国王嫌戒指不够气派,要求换上更大更好的宝石。这说明贪心总是会带来灾祸的,这不,新戒指还没到手上,就被两个小偷先戴了,哈哈哈。”

“你,为什么要帮我们?难道你不怀疑我们就是那对雌雄大盗吗?”兰登慢悠悠地开口。

青年一愣,放声大笑:“不用试探我啦,人人都为那笔钱疯狂,可我不。我太明白那些官吏的嘴脸了,就算真的抓住了犯人,他们能找出一千种理由拒付奖金,运气糟点,他们还会说你是共犯抓起来关上一阵,谁让你比他们先抓到人,让他们丢了脸呢?”

“你看上去是个很激进的人,你被他们折磨过?”

“折磨倒没有,不过有些满脑子只有酒、羊肉和女人的家伙切断了我的翅膀。”接收到不解的目光,青年抿了下嘴,解释道,“我是个艺术家,却被完全不懂艺术的人控制着,这是非常痛苦的事,非常痛苦!”

“控制?”

“对,他们规定了表演的时间、表演的地点,他们甚至约束着表演的内容,只要你不符合他们的胃口,监狱的小房间就等着你。没有人能容忍这样的事,特别是我……”他跳到田埂上,双脚像被施了魔法一样轻快地跳跃,“一个有梦想,同时也杰出的踢踏舞者。”

“踢踏舞?”芙蕾拉被他两条快速变幻的腿弄得头晕目眩。

“什么,你们竟然没有见识过最伟大最空灵的艺术之魂?难以想象,你们到底是从哪里来的乡巴佬!”青年忿忿叫着,迈着长腿跑到石板路上。被叫成乡巴佬的芙蕾拉恼火地跟在他后面。

“好好看着。”青年优雅一笑,双手叉腰仰头深吸了一口混合阳光和麦香的空气,右脚轻点几下地示意他们注意了,然后一顿,开始用脚敲击出欢快的节奏。他的黑色厚底鞋像蝴蝶轻盈的翅膀,纷飞出眩目的轨迹,快乐从他的脚底流泻而出,感染了整片土地。清脆的叩击声组成美妙的音乐,伴随着他兴奋之时的口哨声,清朗入云。

“被迷住了吧!见识过踢踏舞,你们此生了却了一个遗憾。”青年用一个繁复的空中八连击腿技巧结束表演,以艺术家的风范凛凛站着。

芙蕾拉不由鼓起掌来。踢踏舞在亚尔斯并不风靡,即使有也只是流浪艺人的街头表演,她和兰登当然不可能看到。然而此时此景,天蓝风清,麦香绵绵,衬得舞风姿卓越,朗朗映景,这异国艺术深深让他们折服,许久不曾拥有的无虑心境又回到胸膛。

“我叫桑妮,你呢?”

“卡米罗,很荣幸认识您。”青年忽然走到芙蕾拉面前,执起她的手,极其绅士地在手背上轻吻。

“你好象很习惯这种礼节。”卡米罗调皮地朝她眨眨眼,马上被兰登高大的身体挤到了一边,他满不在乎地笑笑,问,“你们是在这荒郊野地自谋出路,还是跟我去热闹的地方?”

“离萨肯最近的城市在哪里?”芙蕾拉问完,顺便回敬了下兰登的瞪视。

“你要去萨肯?如果是选那种方法的话,得先到什维镇。啊哈,正好跟我同路,你们需要个向导吗?——嘿,大个子,我可是真心实意想帮你们的。”

芙蕾拉有意无意地挤开兰登,友好地向卡米罗伸出手:“谢谢你。”

第六卷 西陆离乱 第一百一一章 疫区

(更新时间:2006-10-15 17:15:00 本章字数:3976)

正值农闲时分,每个镇子都有热闹的集市,延续着新年下来的喜庆。广场上人声鼎沸,吆喝、讨论、嬉闹混成杂乱的一片,却让人感到由衷的快乐气氛。姑娘们穿着短帮平跟的黑皮鞋,宽松摇曳的裙摆离足踝有四到六英寸,露出一截色彩明艳的条纹长袜,她们毫无羞涩地扯起裙摆,就着街头艺人欢快的音乐,高兴地舞出漂亮的身姿。随时可见一对对陌生青年男女旋转共舞,离开时手拉手,脸上洋溢着爱情的光彩。

“真是一个快乐的地方。”坐在人群不远的台阶上,芙蕾拉轻跺着脚,摇头晃脑地说道。华尔兹显然不适合这样的场合,尽管有些心痒,她只得乖乖地坐在一边当旁观者。

“我还是不觉得这个人可以信任。”兰登绷着一张脸,紧紧盯着翩飞在姑娘中间的卡米罗。他华丽的技巧吸引着姑娘们爱慕的视线,不时拉出一位姑娘共舞一段,然后在她颊上轻吻一下,惹得这些热情奔放的女孩尖叫连连。

“这话你说了很多遍了,能不能换个新鲜的。”芙蕾拉不在意地继续随着音乐轻晃脑袋,“别再怪我把目的地告诉他了,自从我们结伴后,受到的怀疑大大减少,我们甚至可以混迹在集市中看热闹。难道你喜欢过被人喊追喊打的日子?”

兰登不吭声。芙蕾拉说的不错,三个外乡人走在路上虽然还是受到怀疑盘问,至少不会像第一次那样不分青红皂白地追捕,靠着卡米罗“艺术家的方式”,大部分人在踢踏舞的清脆声音中对他们报以善意的微笑。

“我觉得我和流浪卖艺缘分不浅,在萨肯也是这样。”芙蕾拉笑着靠在兰登肩头,“也许以后我们可以试试这样的生活。对了,兰登,你会唱歌吗?海因姆唱得还不错,你也会的吧?唱给我听,唱给我听呀!”

两人嘻嘻哈哈闹在一起,芙蕾拉忽然环住兰登的脖子,目光漫射到人群深处,显得有些幽幽。

“这样的日子,可以拥有多久……”

兰登把她拉回身边坐好,一丝一丝细心为她整理乱发:“还记得你第一次从死亡峡谷失踪,回到家被关在房间里养伤的时候吗?你大发脾气,我答应等你伤好后陪你周游世界,结果事情接连发生,根本找不到这样的机会。现在,就当是在履行这承诺,你想怎么样就尽情去做吧,我也不会再抱怨什么。”

想怎么样就尽情去做吧,而我,会保护你。

“真的想做什么都可以吗?”

兰登宠溺地点头。

“那……我要听你唱歌!”芙蕾拉咧嘴大笑。

兰登露出无奈的笑:“这个……先欠着吧。”

芙蕾拉咯咯地笑,埋进兰登的颈窝,嗅着温热的气息,化开暖暖的笑意。谢谢你,兰登。她闭起眼,安宁的感觉在心底铺开。

“嗨——!演出结束,出发了!”清亮的声音越过重重人声插进来,把温馨气氛破坏殆尽。

芙蕾拉叹气附在兰登耳边说:“我知道你为什么不喜欢他了。”

******

卡米罗指点给他们的路线是翻越赛里凡山脉偷渡到萨肯,也就是他所谓的“那个”方法;而他们出发的地方离边境城镇什维有好长一段距离——当芙蕾拉得知她在地底走了那么多冤枉路时,真有翻白眼昏倒的冲动。白天他们乘着普通的轻便马车赶路,夜晚则宿在旅馆,看上去和一般的旅行者无异,在风声鹤唳的局势下竟没惹出麻烦。只是卡米罗一见到热闹的集会,“艺术家”的表演欲就会激发,嚷嚷着非要停车舞上一阵,而芙蕾拉居然也跟着凑热闹,每每跟着卡米罗一起冲到人群中,好奇地看着激情的男女。兰登只能无奈地跟在后面,防备着可能的危险。

“我喜欢踢踏舞!”她大声宣称,笨拙地练习简单的舞步,洋溢着不常有的属于年轻人的神采。就算是为了守护这样的神采,兰登也默许了这莽撞的行为。

“兰登,你说,这样会让谢尔曼发现我们吗?”有一次,她靠在他身边,忽然问道。

“这就是你跑到人堆里的原因?”

“嗯,以夜息的能力,应该可以的吧。”

“可是,本国都一团混乱,谁都不知道潜伏在这里的夜息的情况。”

“这样啊……”她有点黯然地远望人群,轻轻道,“总有希望的吧……”

可惜被兰登不幸言中,一直走到靠近边境的地方,依然没有谢尔曼或者夜息的人出现。卡米罗指着远远的城墙,兴高采烈地叫着快到了,丝毫没注意到芙蕾拉失望的神色。

“前面是琼斯罗,那是我的目的地,再往下一个城镇就是什维,是你们要去的地方。啊哈,真高兴,终于到了!——哦,桑妮,我其实很难过与你分别的,再也看不到你的笑颜让我多么的伤心欲绝……”

“那里好象有什么事。”兰登淡漠的声音打断卡米罗的滔滔不绝。

卡米罗伸长脖子使劲望,嘀咕道:“那么热闹,难道他们把集市摆到城外来了……”正说着,三三两两有人与他们擦身而过,飞奔而去,骑马的、赶车的、徒步的,无一例外带着惶恐的表情。

“哇,发生什么了不得的事了吗?!”卡米罗兴奋地叫着,狠狠抽了马一鞭,马车更快地往前驶去。

城门口站着一排全副武装的士兵,挥舞着武器不许任何人出城,可是不断有人找到各种空隙,或者从意想不到的地方钻出来逃离,仅仅门口这些兵力无法阻止人流的决堤。卡米罗在城门稍远处停下马车,拉住一位幸运逃脱的老头询问原因。老头紧抓住他的胳膊,语速急促,神情激动,浑浊的眼睛射出害怕的光。他们用的是当地方言,并不是通用的西陆语言,芙蕾拉和兰登竖起耳朵仔细听,还是没听懂一个字。

老头扔下几句话甩手就跑。卡米罗绞着手踱回来,极力掩饰的表情下还是透出一丝惊慌。

“怎么了?!”芙蕾拉急切地问道。

“这个城被封锁了。”卡米罗简单回了句,咬住唇似乎陷入了思考。

“为什么?”既然他不说,芙蕾拉只得再次追问。

“诅咒……”过了很久,卡米罗才挤出一句,“琼斯罗触怒了神,被弥诺托神诅咒了……”

“什么嘛,因为这个他们就逃跑,连家都不要了?”没有信仰的芙蕾拉,根本对此嗤之以鼻。

卡米罗非常紧张地抬起头:“你不明白弥诺托神对特拉巴人的意义……”

“芙蕾拉,神对普通民众来说,是不可亵渎、不容违背的。”兰登拉住一脸不在乎的芙蕾拉,低声告诫道。

芙蕾拉看看不断从身边掠过往后离去的人,拼命与官兵抵抗的人,比武力威力更大的宗教的力量让她闭上了嘴。

“即使我们进城也很难离开,还有其他路可以去什维的吗?”兰登问。

“这两边都是山,除了穿过琼斯罗没有其他路了。就算你想走山路,没有向导会困死在山里的。”卡米罗恢复了一点常态,指点着夹着琼斯罗的连绵群山说道。

“那么,就进城吧。”芙蕾拉忽然出声道。

卡米罗指指鬼鬼祟祟冒出几个人头的地方:“就从他们出来的地方混进城去吧。”

“咦,你不是害怕诅咒吗?”

卡米罗摊摊手,跳了一段“无奈的舞步”,叹气道:“可是无论如何,我都要进城呀。”

******

“这里的确很奇怪啊。”芙蕾拉忍不住喃喃道。好不容易潜进城,却发现另一边的城门被巨大的石头堆堵得严严实实;回到进来的地方,那里已经被士兵严密防卫起来,他们可算是真正被困在了城里。卡米罗在指给他们城门的方向后就与他们分开,万般无奈下,他们只能先找地方落脚,越走越觉得这里很奇怪。

弥漫着恐慌的城里异乎寻常的安静,空气像是被巨兽的脚爪压着,绷着蠢蠢欲动的紧张,各家各户的门窗紧闭,透出虚伪的安宁。没有营业的旅馆,也没有开门的商铺,除了死寂,察觉不到一丁点人的气息。

“就算认定了被诅咒,也应该有神职人员来净化啊,还有军队,城门口有士兵,城里怎么一个都没看到?这里,这里就像一个死城。”芙蕾拉环顾四周,问兰登,“你发现什么了吗……不能用魔法真讨厌,摘了得了。”

她动手摘除手链,手腕被兰登忽然抓住。

“别摘。”他点了下远离城市中心的南角,“去那边看看。”

那是一个大教堂,人头攒动,似乎全城的人都聚到了这里。芙蕾拉终于看到了一个神职人员,白色银边的牧师服,浅金色的短发,匆忙对着来来往往的人发号施令,在压抑的人群中,他的声音显得特别清朗。

“凯尔……”她失神道。这一幕何曾熟悉,年轻的牧师,呻吟的病人,簇拥的人群。她不觉向前急行几步,手上传来的力道蓦然把她拉回现实。

而那个牧师好象听到这喃喃低语,转过身朝这边望了一眼。那不是凯尔。芙蕾拉只觉心里顿空,一时无法把视线转开。对上这道视线,牧师分开人群向他们走来。

“你们是新进城的?过来检查。”他不容置疑地说,跟在他身后的两个人一左一右对上兰登和芙蕾拉,不由分说拉起他们的手臂使劲掐。

兰登转腕甩掉对方的手,芙蕾拉已经被掐出了一道红痕,她哇哇叫着,惊道:“干什么!”

“谢天谢地,这个没事。”掐她的人如释重负地说。

牧师点点头,用公式化的语气说道:“冒犯了,小姐。这里都是些传染病人,刚才的检查是对你们,也是对大家的一种负责。”

“传染病?”兰登皱起眉,看着眼前的场景。神殿中的人虔诚地向圣坛上的神像祷告,突然有人栽倒在地,周围的人像被油泼到一样迅速跳到一边,空出一个无人圈子,很快有蒙着面纱的人抬走昏迷者。有个医护人员模样的人凑到牧师身边说了几句话,牧师沉重地点点头,支开身边两个人。

“晕倒的人也是发病了吧?既然这样,为什么不隔离人群?你是牧师,应该明白怎么处理传染病。”兰登说。

“这里已经是隔离区了,还能跪着祷告的人不过是晚死一点罢了。”牧师异常平静地说道,“不想死的话,最好别跨进门。”

“什么,这里就是隔离区?!城里已经没有人了,难道……”芙蕾拉惊叫道。

牧师缓缓点头:“是的,这不是普通的传染病,这是一场瘟疫。”

第六卷 西陆离乱 第一百一二章 失效

(更新时间:2006-10-22 0:40:00 本章字数:6765)

兰登下意识地把芙蕾拉往后拉去,另只手被牧师抓起检查,这一次他没有闪避。牧师仔细端详了下,依然平静地看着他们:“既然你们千方百计地跑到城里,就听从医护人员的安排吧。”

“我们都没事,是不是可以让我们离开?”兰登问。

牧师投给他奇怪的眼神:“你没看见城门口的士兵吗?——这里被封锁了,谁都不能进出。”

得到意料中的答案,兰登不再说话,跟着牧师前往偏殿。经过一道紧闭的门,门缝里透出仿若来自地狱的呻吟声,想起刚才晕倒那人正是被抬进了这里,芙蕾拉有些戚戚地问:“这是……什么病?”

牧师不作声,离那痛苦之地远了,才缓缓道:“不知道……若是知道,也不会变成这样了。”

“这么多医生也没束手无措吗?”芙蕾拉嘴脸有点发白。病因不明的瘟疫,谁都知道这其中透出的死亡预示。

“医生的数量也在一天天减少。”牧师仰望天空,嘴唇翕张,似乎在向神祈祷。

“让我……也来帮忙吧。”芙蕾拉深深看进牧师碧绿的眼瞳尽处,认真请求道。

兰登吃了一惊地扳住她的手臂,她却看都不看他一眼,全部的视线集中到牧师浅金色的头发,带着一丝颤抖,等待着对方的答复。牧师似乎为难地皱起了眉,接着眼里凝聚起痛苦,嘴唇张了张,只发出一声低微的呻吟。

他无声无息地倒了下去。

芙蕾拉被吓了一跳,随着他的落势半跪在他身边。他的脸颊显示出不健康的酡红,前臂被地上的石子硌到,顿时晕开一圈血丝。

“韦那非热病?”

“恐怕不是韦那非热病,不然他们早就可以控制病情了。”芙蕾拉试图拉动牧师,还没碰到,兰登就抗起牧师瘦弱的身体,往那扇不断发出痛苦呻吟的门走去。

门里是与外面的死寂完全不同的另一副景象。肃穆的白渲染着病痛的色彩,拥挤的床上躺着一具具几乎没有生气的身体,他们安静地、被动地呼吸着,直到再也没有力气吸进最后一口气。还保持清醒的人把剩余的力气全部放在呻吟上,聚集全身力量的手指将床单抓出一道道裂痕,那一条条惨不忍睹的黑紫的手臂,就像审讯室里遭到鞭打的囚犯。几个医护人员远远缩在一角,颤抖着为将死之人,也为自己的明天祈祷。

兰登一进入这里就成了医护人员注目的焦点,他们很快发现昏迷的牧师,惊呼着扑上来。牧师被放在空出来的床上,他的体温高得吓人,脖子上出现一点点的紫斑,一个女人指着斑点极为恐怖地大喊一声,围上来的人全部跪在地上,大声念诵忏悔词。

“祷告有什么用,快救人!你们不是医生吗?”芙蕾拉不可思议地看着他们,急切地喊道。

“救不了了。”一个看上去最沉稳的男人悲痛地摇头说,“一旦倒下就必死无疑,何况已经出现了血斑。神真的抛弃了我们,连他的侍奉者的命也收回去了……”

“血斑?”芙蕾拉翻开牧师的手臂,内侧布有豆子大小的紫红色的斑点,身体烫得像块烙铁,她一抖,撑住床板才抵住下滑的趋势。

——和韦那非热病一样,这病也有持续高烧以致抽搐、昏迷的症状,但是这种病最大的特征就是病人会全身浮现紫黑的血斑,那是内出血的征兆,按照那样推算,最快一天内就会死亡,最多挺不过三天。这可是比韦那非热病更可怕的瘟疫啊。

凯尔冷静的话语出现在脑海中,她用力呼吸了好几次,才克制住猛烈跳动的心脏,站直身体说:“把他的牙关撬开,我能救他。”

摸出细长的瓶子,滴入乳白的药水。一群人用充满期待和不安的眼睛看看药水,又看看牧师,只有芙蕾拉目光炯炯地立在床头,等着药水发挥效用。其实她心里也是七上八下,她不是医生,就跟上次分不出两种热病的区别一样,她也不知道这次的瘟疫和那个小镇是否一样。上次有凯尔帮她纠正,替镇民治疗,这次,又有谁来帮她,帮助这些人?

眼睛又湿润了。芙蕾拉紧紧闭了下眼,开始胡乱的祈祷,把凯尔从脑中抹去。

时间仿佛流淌了许久。当一些人失望进而绝望地重新开始祷告时,牧师细长的眼线抖动几下,一双眼眸像冲破云层阻挡的太阳,费劲地睁开,得到新生般长长吸进一口气。

“醒……醒过来了!感谢神,感谢神!”

在女人们欢呼的时候,那群人中唯一的男人盯住了芙蕾拉和她手中的药水。

在牧师睁开眼睛的那一瞬,芙蕾拉如释重负地靠在兰登身上,她嗫嚅的嘴唇似乎在说“太好了”,又似乎在说“凯尔”。

“这个药水……”兰登从瓶身上看到亚尔斯魔法协会的标记,恍然大悟,“和夏末那场瘟疫一样?”

“看起来是的。”芙蕾拉注意到男人疑惑又渴求的视线,大方地把瓶子上的标签揭下,“这个就是配方,赶快制出药来救大家吧。”

男人接过标签,仔细审核了一下就急急地走到里间,匆忙到连谢谢都忘记说。床的方向传来清凉的气息,牧师靠在枕上,正用圣光治疗着己身。银白的光芒淡去后,他脸上的潮红已经褪去,从他下床的利落看来,他似乎已经好了很多。

“是这药水救了我吗?”

白色的衣袍在眼前微晃,芙蕾拉感到一阵头晕,竟说不出话。兰登温热的手臂提供她站立的支撑,他代替她回答说:“是的。我们的家乡曾经爆发过一次这种瘟疫。”

牧师轻轻皱起了眉,露出难解的表情,但他明白什么是最关键的,保持着恳求的口吻说:“这药水能给我们吗?——任何代价我们都愿意付。”

“配方已经给你们的医生了。”兰登似乎看出了他的想法,有点冷淡地说道。

牧师微微欠身道谢,视线再次转向芙蕾拉:“这种病的死亡实在太快了,在药水没有配制出来前,这瓶药水能不能……”

话还没说完,芙蕾拉将瓶子塞进牧师手里,眼睛只盯着他苍白的手指,微带着颤音说:“请……拿去吧……”然后仿佛再也没有勇气看这副人间地狱场景一样,默默地埋进兰登怀里。

药水陆续灌进几个病人嘴里,医护人员重新变得有干劲,围着病人擦汗递水,眼里跳动着希望的光芒。牧师巡视了一遍,转回来把还剩一格容量的药水还给兰登,对他说:“我带你们去非隔离区。”

走进教堂简朴的客房,到处弥漫着浓烈的熏草的气味。牧师静静看着兰登细心地安置好芙蕾拉,用不经意的口气说:“你们从哪里来?为什么非要跑到这个戒严的城市呢?”

“是神的旨意吧。”兰登淡淡回了句。

牧师牵起对付厉害角色时的会心的微笑:“感谢神,他虽然降下了惩罚,却也留下了希望。”

兰登也闪了下与他相同的浅笑,皱眉问:“这么严重的疫情,只派了你一个牧师?”

牧师转了视线,不动声色地说:“我只是碰巧路过。”

兰登似了然地点头不再接话,场面冷了下来,牧师也不再说什么,欠身告辞。脚步声远后,兰登蹲在芙蕾拉面前,担心地轻唤深窝在椅子上的芙蕾拉:“你还好吗?”

“凯尔……”芙蕾拉抬起满是泪水的脸,哭泣着扑进兰登怀里。

兰登轻拍她的背,静听她的抽泣。她能忍到现在才哭,也算竭力克制了。兰登缓缓抱紧她,轻声说:“他不是凯尔。”

“我知道……我知道……”正因为不是,她才更加伤心。她紧紧揪住兰登的衣服,指甲隔着布料还硌得掌心微微的疼。她还能抓住些什么来排解恐慌,而死去的人,却是什么都没有了。

“也许是凯尔指引着我……让我替他救治这些病人,替他拯救这场瘟疫……”芙蕾拉喃喃地念着。阳光透过窗棂铺陈在白色的床单上有些刺眼,让她想起湖水和夕吻鱼。闭上眼,光线晕成橙红的一片,这温暖的颜色包裹着她,防止她沉沦在无休止的愧疚的黑幕中。

不知这样过了多久,镀在皮肤上的暖意悄然离去,眼帘里的橙色一点一点消融,终究还是只剩下了墨般的黑。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在房前嘎然而止,接着牧师站在打开的门处,脸因为阴影而看不清表情,声音和之前一样肃然。

“服下药水的人,死了。”

“怎么会!”芙蕾拉惊了一下,跳起来。明明救活了人的药水,怎么会无效?

兰登按住她,沉声问:“是不是病情太重,已经错过了治疗时机?”

牧师断然否定道:“我挑了不同程度的病人,没有一例起效。”

芙蕾拉挣脱了兰登,扑过去揪住牧师的衣服:“让我去看看,让我去看看!”

牧师皱眉说:“虽然你还没有症状,不代表你不会被传染。”

“我接受过疫苗。”芙蕾拉下意识地按住左手臂,肩下方有个小小的十字伤痕,是当时凯尔划开她的皮肤滴进病愈者的血液时留下的,“我不会有事的,但是你别去,兰登。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

刚燃起来的一点希望再次熄灭,病房里的空气因为恐惧而格外冰冷。芙蕾拉看着空出来的几张床位,垂头为死者哀悼一会,跟着牧师来到里间。拿走配方的男人轻轻晃着半瓶新制的药水,它救活过人,也失效过,男人一时无法决定它的存毁。几个女人凑在另一边抹着泪低声嘀咕:“明明有用的,怎么还是这样,怎么会这样……”

“也许传言是真的,因为有人触怒了神,神才会降下诅咒,我们被抛弃了……”有人绝望地呜咽起来。

“胡说!”一直平静的牧师第一次显出怒意,喝了一句后发觉自己的失态,转开头说,“神不会抛弃任何他的子民。”

他抿着唇走到男人面前,拿起一把薄薄的刀利索地划开自己的手腕,鲜红的血连珠滚落进盛药的瓶子。手忽然被人紧紧抓住,是芙蕾拉带着异样的恐惧按着他的伤口,血被阻挡,向边上蔓延开,把芙蕾拉的手掌濡红一片,再溅落到地上。

“你刚才提醒了我,既然我有幸活了下来,也许我的血液会有用。”牧师挪开她的手,解释道。

看到红艳的血盛开在白袍覆盖的手腕上时,芙蕾拉只觉大脑一空,在自己都没有反应过来前,手已经伸过去想要抹去这些刺眼的红色。牧师清冷的声音晃进耳里,她回过神,夺过牧师手中的小刀,也割破了自己的手腕,让血液滴进宽口的瓶子里。

“也许……我的血也有用……”手腕颤抖得厉害,她不得不用另一只手扶住,才避免血偏离瓶口。

乳白色的药水混合了鲜血,呈现出迷人的粉红,而其他人因为太震惊,一时没有人说话,只是怔怔盯着两只不断涌血的手。看到芙蕾拉又要举刀将渐渐凝固的伤口划深点时,牧师阻止了她,手掌覆到她的伤口上为她治疗,一边说:“够了,先试试吧。”

他晃了晃药水,交给愣住的男人,男人这才恍然抓起瓶子冲去病房,后面跟着女人们。她们谁都没有勇气待在血腥弥漫的小房间中。

“疼吗?”牧师查看她的手腕,经过圣光治疗,伤口很快收缩,变成粉色的疤痕。也许被芙蕾拉感动了,他一直如玻璃般平静冷淡的语调带上了微微的柔和。

“不疼,凯尔。”芙蕾拉恍惚在圣光清凉的气息里,冲口而出那个人的名字。

牧师略略扫她一眼,松了她的手:“我叫维格。”

“对不起。”芙蕾拉轻轻收拢掌,垂下头。

“药水……是他研制的吗?”

“是他第一个发现这种热病和韦那非热病的不同。”

维格瞥了眼桌上的药水,冷冷说:“可是,我为得出这个结论浪费了一天的时间。”

“不是你的错……”芙蕾拉掩起面,深深为隐瞒疫情的亚尔斯国感到羞愧。

“内出血……”维格点着手上的紫斑,“最多三天的生命……这么说来,马上就要变死城了么……”

“不会的!”芙蕾拉仰起头叫道,“一定能得救的,大家都能得救的!谁也……谁也不会死的……”瞥到维格脸上忧伤的怀疑,她往外跑去:“我这就去看他们,如果我血液里的疫苗有用,如果还需要血,我……”

维格拍拍她的肩,轻不可闻地叹息了下,打断她:“一起去吧。”

又有一些病人喝下了药水。芙蕾拉站在一个小女孩的床边,躺着的小女孩紧紧搂住一个旧旧的布娃娃,她眯起黯淡的眼睛,笑着对芙蕾拉说:“等我好了,就让妈妈给阿黛尔缝件新衣服,阿黛尔也急着穿新衣服呢……”

无端地,芙蕾拉想起苏菲病死的孩子,这样充满着希望的刚刚开始的人生却要被画上终止符,心酸蔓开,在眼泪涌出来前,她逃一般地离开了小女孩。

“在这里你可以感受到作为一个人的无能和无力。”维格的目光掠过面前的年轻姑娘,“她就要结婚了,因为护理染病的未婚夫,结果自己也倒下了。”

姑娘姣好的肌肤绽着点点紫斑,干裂的嘴唇像濒死的鱼嘴吃力地张合。

“她刚病发,如果能救回她,这样的药水就是有效的,那么……”维格叹出一口气,伸掌到姑娘额头,银白色的圣光变得微弱,大负荷的使用力量已经让他到了极限。芙蕾拉合拢掌,难得虔诚地向神乞求起来。

******

整夜的祈祷没有起作用,也许神也无能为力地转开了身。没有挨到太阳爬出地平线,病人残喘的生命之息还是不甘心地灭了。

维格始终安静地坐在床边,当病人吐出最后一口气时也没有跳动一下眼珠。他面色平静地扳开死者紧捏的拳,让手交叉搁到胸前,就像他这几天一直在做的、重复在做的一样,轻轻诵起安魂祷告。

压抑的哭声从芙蕾拉掩面的掌下泻出。无法遏制的自责的泪水,刀子一样刮疼手臂。

“死亡对他们,未必不是解脱,比起这样痛苦地活着。”维格结束了祷告,像是安慰芙蕾拉,又像是自语地说道。

死亡,是解脱吗?她已经听到很多次这样的说法。她揪紧自己的心口,纷杂的念头轰炸着熬夜而昏沉的脑袋,她蜷着身体,答不上一句话。

“已经四天了……到支撑的极限了……”维格走到背阴处,阴暗爬上他的脸,使他的表情带着死灰般的暗色。

“我们再想办法!那药,那药不是救了你的命吗?”芙蕾拉从他话里听出了放弃,竭力喊道。

“来不及的……”维格微微闭起眼,一贯平静的声音带上了冷酷,“只能采取那个措施了。”

那个措施是什么,他没有说。他走到床榻边静静注视了死去的人一会,目光游移开去,漫散到窗外。空气拧出了寒意,侵得人心肺发疼,芙蕾拉愣愣地随着维格转动着视线,她感到千头万绪都梗在胸口,一时竟没有追问“那个措施”。

迟滞的空气轻轻抖了下,她确定自己听到了堵在维格嘴唇里的叹息,那是人们面对天灾人祸无可奈何的叹息。她忽然觉得在哪里听到过这样的叹息,昏沉的头脑徒然跳出史志上记载的,二十多年前亚尔斯那场热病肆虐前期,一些地方官的做法。

“你要……你要烧城吗?”她手心发凉,盯着维格身穿牧师外袍的背影有一阵恍惚,在完全没有意识的情况下,已经问出了这句话。

维格转回头看她,误解了她话里的绝望,扯出一丝苍白的笑:“我会安排没有染病的人集体离开。”

芙蕾拉并没有感到一丁点活命的喜悦,她只是怔怔地盯了维格浅金色的头发,目光盘绕在他光洁的额头,一个灵魂淡了下去,维格有些冷漠的眉眼渐渐渗进视野。

“……到葛南顿接受一个月的观察,确定没事的人可以恢复正常的生活。这会耽误你的行程,不过非常时期,安全是第一位的……”在芙蕾拉发愣的时候,维格兀自说道。

“有很多人已经跑出城了。”芙蕾拉下意识地说道。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提这个,她的脑袋明明沉浸在另一种极震撼的情绪中,对话的口气却像两个公事公办的官吏在讨论瘟疫的处理方法。

“他们没能够跑出多远,在半里外有弓箭手。”维格说道,没发现芙蕾拉的脸色又白了一层。

“……你的指令?”带着难以置信的情绪,芙蕾拉把梗在喉咙的话艰难挤了出来,“你不是牧师吗……”

“难道牧师就是无所不能的吗?我做了所有的努力,可是我救不了他们,我不能让整个鲁阿·多郡都被瘟疫吞噬!如果杀一个人能够救下十个人,我会做的,就算因此被神抛弃,被神惩罚!”

当年烧城的地方官在接受审判时也这样说,他们也是用低沉的声音表述自己的无奈。然后,他们被判无罪。

然而,二十年前的热病并不因此被阻止,它依然气势汹汹地席卷了亚尔斯大半国土。

芙蕾拉无法承受地阖上眼皮。那个不停吻着孩子坐马车逃离死亡之城的女人,那个被后辈按在座位上往后喊着不忍离别话语的老妇,那个睁着恐慌的眼对她喊“诅咒”的老人……雨一样的箭从空中倾泻,黑暗中乍起的绛红色的血花迷糊了这一切,洇行成扭曲的红色液体,从白皙的颈部喷涌出的血液,在肩头湿成阴冷的一片。

年轻的牧师在她的肩上阖起温柔的双眼。

“你不是凯尔……”她一字一顿,和无可名状的情愫艰难拉锯,眼前挥之不去的血化成利剑,决然地斩断错误的坚持。

仿佛压在心尖上的石头轰然破碎,说出这句话后,芙蕾拉抬起眼,再也没有恐慌的灰色,眸中的光芒比盛夏池面的粼光更胜。

“我不会让你这么做的,我一定会找出办法。”

第六卷 西陆离乱 第一百一三章 陷阱

(更新时间:2006-10-26 22:44:00 本章字数:4333)

芙蕾拉通红的眼着实把兰登吓了跳,他轻抚一会她的头发,才小心地询问。芙蕾拉只是牵出勉强的笑让他不用担心。合拢她的双手,兰登突然发现她手腕上的禁魔手链不见了,着慌地追问,芙蕾拉只是淡淡地说。

“没关系的,这里是特拉巴了。”

“可你说过,王太后是个比你还厉害的魔法师!”

“没关系的,”她攀到兰登身上,捡了最舒服的姿势窝着,幽幽地说,“比起瘟疫,这个不算什么……”

“那药水要靠魔法师的力量才能发挥作用吗?”

“不是……”突如其来的扑哧声渐近,一只奇怪的长着两对翅膀的只有手掌大小的麋鹿穿窗而来,在芙蕾拉头顶盘旋几圈,扑的吐出一个小金球。芙蕾拉急忙抓到手里捏开,来自哈德的信息这么写着:

“需要牧师神圣的力量才能使药水生效。没想到这药水还有用武之地,是哪里出现了这种病?”

“告诉哈德爷爷,谢谢他!”芙蕾拉一把抱住魔法使使劲亲了下,四只翅膀的麋鹿不乐意地晃晃脑袋,往来的方向返回。芙蕾拉挥散面前的金字,如获至宝地跑出去。

******

“我有办法了!你,需要你才行!”

维格挑起眉,不解地看着兴奋的芙蕾拉,她扑过来拉起他就往正殿跑。祈祷的人寥寥无几,有些被送去了病房,有些则永远地留在了神的身边。他们抬起形容枯槁的脸,奇怪这两个突然闯进来的人。

芙蕾拉把维格拉到圣台上,掏出火金短剑在空中飞快地画出符号。橙红的光线稍瞬即逝,地上倒映出同样的魔纹,在芙蕾拉的念咒下激起寸长的光芒。

“那个药需要圣光的力量才能发挥效用,所以只有你得救,对其他人都没用。这是增幅魔法阵,我知道你现在的力量很微弱,依靠这个魔法阵应该可以让圣光至少覆盖整个病区。我这就让他们配制出更多的药水,你现在就开始召唤你信仰的力量吧,赶快!”

维格眨巴了几下眼睛,不合时宜地问道:“你是魔法师?”

“赶快!”芙蕾拉没空回答,人远远地跑开了。因为放心不下而跟来的兰登看着维格,对方在他的注视下闭起眼,郑重地诵起咒文。

小小的教堂射出万钧的光芒,神的宽恕自云际下达。已经放弃生的希望的人们沐浴在圣洁的光芒下,他们忘记了呻吟,忘记了祈祷,整个教堂只回响着牧师肃穆的吟唱。

得救了……

在这古老乐曲般的诵声里,芙蕾拉涌出了喜极而泣的眼泪。

******

“咦,去葛南顿,为什么?”

忙碌整整一昼夜,确定大部分病人脱离危险后,遵从兰登的建议准备尽快离开琼斯罗的芙蕾拉,却被维格拦住了,他请求她随他前往鲁阿·多郡的中心城市葛南顿。

“有消息说,那里也出现了相同的病例,必须要阻止瘟疫的扩散。”

还没有结束么?芙蕾拉跳了下眉毛。

“我不是医生,药水和使用方法你也都知道了,为什么要我同去?”

维格垂下头,有些落寞地看看自己的双手:“我需要魔法阵的帮助……我没有时间重新去找一个魔法师。”

因为这无法拒绝的请求,芙蕾拉他们改变了计划,登上驶向葛南顿的马车。

“维格,我记得有牧师跟我说过,牧师与魔法师的力量来源不同,只要有坚定的信仰,牧师的力量是源源不断的,为什么你却会衰歇呢?”

维格过了好一会,才睁开微微合着的眼,用有如肃杀秋风般淡漠的语气说:“也许,我已经被神遗弃了……”

芙蕾拉愣了愣,想起他曾下令射杀离城的无辜民众,心里生出厌恶和抽痛,别开脸不再说话。

气氛尴尬的旅途终于到了目的地,马车停在一幢大房子的后门,虽然房子外观平实,但规模气势都彰示它的主人不是平凡之辈。芙蕾拉和兰登都怔住了,芙蕾拉疑惑地问道:“是这里的人染上了病?”

维格不置可否地轻点下头,已经有人从后门出来迎接,看到这贵族式的迎接方式,芙蕾拉更觉诧异。到了宽敞的前厅,引领他们的其中一个女佣对芙蕾拉说:“请您随我们去沐浴更衣。”

芙蕾拉跺脚道:“我们是来救人的,这个时候还要什么礼节吗?!”

“我们从疫区过来,这是必要的消毒措施。”维格在一边说,“每个人都需要。”

芙蕾拉看向兰登,见他没有反对,才迟疑地跟着三个女佣离去。她们离开后,兰登不无讥讽地说:“原来生病的是个贵族,难怪扔下那么多病人,马不停蹄地赶了来。”

维格转身看他,一直平静的脸忽然浮起古怪的笑容。兰登心一惊,在这笑容里察觉到了熟悉的危险的感觉,可他没有机会叫住已经离开的芙蕾拉,晕眩的感觉瞬间包围住了他。

******

芙蕾拉被带往的浴室很大。占据半个房间的玉石砌成的浴池蒸出袅袅的烟雾,散发难闻的药水的味道。不敢怠慢地仔细擦洗一番,看到摆在外间的换穿衣服时,芙蕾拉皱起了不解的眉。

那是一套正式的贵族的服装。

女佣听到动静,走进来帮她穿衣。芙蕾拉瞪大眼叫道:“把这个穿好,病人就要死啦!我原来的衣服呢?”

“主人喜欢打扮周全的人。”女佣讷讷地回答。

“你们的主人会死的!”

“主人喜欢打扮周全的人。”

想到贵族希奇古怪的癖好,芙蕾拉只得由着女佣们忙碌。既然不爱惜自己的命,那么死了算了。她有些恶毒地想着。

幸好这套特拉巴的服装并不繁琐,手脚麻利的女佣们通力合作,很快穿戴完毕。芙蕾拉拉起长长的裙摆,不耐烦地喝道:“带路!”

女佣们把她带到一间摆放着丰盛餐点的,明显不是病房的房间后悄然鱼贯而出,在芙蕾拉反应过来之前,门就紧紧地关上了。

长长餐桌正首坐着一位男子,正用探究的眼光饶有兴趣地打量着她。芙蕾拉顿时明白了自己的处境,沉下脸问:“你想干什么?”

“一般不是都先问‘你是谁’的吗?”男人用戏弄的口吻懒懒地说道。

“兰登在哪里?”

男人双手重叠抵住下巴,发出低沉的笑声:“他另有人招待——没用的,你打不开这扇门。”

转身之前,芙蕾拉暗底摘下禁魔手链,回头冷笑道:“我是来治病的,既然这里没有病人,那么告辞了。”

手往门上打出火球,出乎她意料的是,门上居然有道魔法壁障,将她的火球吸收进去,而门依然纹丝不动。男人眯起有点冷酷的灰色眼睛,笑意更深:“不是说了吗,你打不开这扇门的。”

芙蕾拉嫣然一笑:“可不要小看魔法师哦。”身影一闪,从男人眼前消失,下一刻持着火金短剑出现在他背后,锋利的剑刃压住他的脖子。

“身手不错。”男人处变不惊地赞许一句。忽然从他身上涌出一股强大的气流,芙蕾拉骤然发现不对劲时,已经被这股气流弹开几米远,火金短剑也脱手掉落到地毯上。

“原来你也是个魔法师。”她尽量用平静的口气说道,其实心里十分震惊,如此近的距离她居然没有发现对方身上的魔法波动,不是这家伙比自己厉害,就是这房间被他施上了什么魔法。

刚才大意了。她暗暗咬住牙,禁魔手链让她没有第一时间发现这房间的古怪,先机尽被对方占去。尽管心底有些慌张,她还是装做若无其事地站了起来,冷哼一声:“风系魔法师,那么我也用风系魔法跟你过招吧。”

男人弯腰捡起她的短剑把玩着,戏谑的表情和客气的话语完全不配:“我只是诚心想请你共进一宴,感谢你对琼斯罗人民的援救。”

“我可一点都看不出感谢的意思。”

“是你没有给我说明的机会。”男人摸了下剑身,感到满意地眯起眼,“你这身装束多么漂亮,刀剑实在不适合你这样娇柔的小姐,还是由我保管吧。”

芙蕾拉有些愤然地念动咒语要把火金短剑召唤回来,然而短剑居然没有一点反应,她怒道:“你做了什么!”

“对待魔法师的东西当然要小心点。”男人挪开掌,一层淡淡的白色光芒薄膜一样覆盖着整把短剑,“请坐吧,尝尝这香草煎鹅肝味道如何?”

“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不是说了吗?邀你共餐,聊表谢意。”男人有些无辜地看着她。

“扣留人质、设置屏障、抢夺物品,我不认为这是请客的诚意。”

“那是因为客人太不老实了。你说呢,芙蕾拉·芬顿·切诺雷小姐。”

芙蕾拉变了脸色,威胁的眼神盯住男人,冷冷道:“你是什么人。”

“终于问了。”男人似乎感到高兴地微微一笑,“仔细回想下吧,我们的见面可是令人印象深刻的。”他收敛住表情,一双眼射出冰冷的光,声音忽然变得阴鸷无比:“亚尔斯的龙魂将军。”

他仿佛是掌管风雪的神灵,只一瞬间就让四周的空气降为阴寒,周身的气势发散而出,满室的灯光顿时如被刀锋切断一样掐灭,阴暗使他凌厉的眼眸更加寒光凛凛。

在这迫人的气势下,芙蕾拉却松了口气似的轻轻呼气,扬起没有温度的笑脸:“的确是令人难忘的见面,伊利沙德皇太子殿下。”

“记性不错,龙魂将军。”

“我已经不是将军了,皇太子殿下。”

“我也已经不是皇太子了。”

两人像老友重逢一样相视而笑,嘴角刚上扬出弧度,芙蕾拉就收起笑容,再度回到冷淡的声音:“你要的东西不在我这里。”

“你是想说你已经把它交给国家了吧。”伊利沙德的灰眼睛像要穿透她一样锁住她,“可是贵国王太后不久前亲口证实,它已经被你拿走了。”

王太后!在战争没有爆发前,用神之金属来引起西大陆混乱吗?芙蕾拉又暗暗咬了下牙,她永远无法估计到那个疯狂女人要采取的举动。

“就算在我这里,我也不会给你的。”

伊利沙德不觉意外地耸耸肩,淡定的浅笑里掺着一丝冷酷:“也许你应该再考虑一下。”

“你对兰登做了什么!”芙蕾拉忽然大喊道,扑上来攻击伊利沙德,可惜被早有准备的他轻易躲开。

“真是令人感动的伉俪深情。”伊利沙德呵呵笑道,“你已经脱离了亚尔斯,神之金属对现在的你来说除了招致追杀还有什么用?你应该找个能够保护你的现在,又能保证你的未来的合作者,你说是吗?芙蕾拉小姐。”

“保护我?你吗?我记得你的处境不比我好到哪里去。”芙蕾拉冷笑道。

伊利沙德抿着漫不经心的浅笑,淡淡道:“这是暂时的。”

“抱歉,我对你的提议完全没有兴趣。不过——你要是敢动兰登,你就什么也别想得到!”

伊利沙德走到门边,回头说:“考虑下对你没有坏处,就算我不下手,迟早也会有人对你们不利。”

他带着自信满怀的笑打开门,在他走后,房间又变成了密闭的囚室。芙蕾拉扶着椅子,力气尽失地跌坐下,细碎的低喃铺落一地。

“兰登……”

第六卷 西陆离乱 第一百一四章 胁迫

(更新时间:2006-10-28 19:07:00 本章字数:4436)

牧师古井般波澜不兴的目光静静凝视着躺在囚栏里昏迷不醒的兰登。比风拂过还要轻的脚步声渐近,他回转身恭敬地行礼。

“如何?瘟疫跟他们有关系吗?”

“没有查出,但我查出了另一样您可能感兴趣的事——他的血液里有改造‘血之骑士’的药物。”维格举起呈现深灰色药物反应的试剂瓶。

伊利沙德挑挑眉,视线转到囚笼里的兰登身上。

“能催化吗?”

“不能,含量太少了,当时古拉斯也没有告诉我们具体的操作过程。”

伊利沙德微微点头:“没关系,让她以为能就够了。”

******

芙蕾拉坐在地毯上,皱紧眉头研究正中一个矩形魔法阵。那天伊利沙德离开后,气愤的她把餐桌上的餐具狠砸一通。这时房间开始晃动,脚下传出沉闷的轰鸣声,像是有什么东西要出来,她定睛一看,原来放置长餐桌的那块地板整个下落,空出一个黝黑的大洞。滑轮机关带着餐桌慢慢没入大洞,两块地板从边上合拢,取代了空空的洞口。机关运行完毕后,除了地毯中央换了个花色,竟看不出什么异常。

芙蕾拉小心地伸脚踩踩新出现的地毯。机关一开始运行,那块空间就展开了透明的保护结界,阻断她从这个洞口逃走的念头,现在结界撤除,人才可以进入其中。她站在新地毯上面,魔法师的敏感让她很快看出地毯繁复精美的花纹之中,混有用纯白羊毛勾勒出的魔法阵。在寻遍房间都没有找到能破除结界的突破口后,她把注意转回地毯上的魔法阵,想着也 许破解了它就能破坏整个房间的魔法禁制。

“炙龙,你研究出来了没呀?”她打个哈欠,支着脑袋的手臂已经麻木。

“不是跟你说过了,这个魔法阵绝对不是用来控制禁锢结界的,要逃出去得找其他办法。”

“可你也说不出其他脱逃的办法啊,你这条笨龙!”

“哼,我一出来就看到某个笨蛋被人拐进陷阱,现在倒怨起别人来了。”

“我怎么知道那个女人会给我弄出那么多敌人。”芙蕾拉仰面倒在地上,哼唧着,“啊啊,我快饿扁了,伊利沙德是不是打算饿死我啊!”

她摸索着从腰带里拿出补充体力的药丸,胡乱嚼了嚼就往下咽。她在房间里至少待了有十几个太阳时和月亮时,居然没有人给她送任何食物,除了房间一角一根从外面接进来的水管提供清水。她咂巴了几下嘴,开始可惜起被她砸掉的那一桌盛宴。

“机关也好,魔法阵也好,包括这个房间建造的时间都挺长了,这里看起来像是专门玩弄阴谋的房间。”炙龙用异乎冷静的声音下结论,“所以,你很难逃出去。”

“我怎么听出幸灾乐祸的味道。”芙蕾拉依然不甚雅观地躺着,瞟着用洁白石膏花纹装饰的天花板,不无担忧地说,“不知道兰登怎么样了……”

她遮住眼睛,用哭泣一般的声音,幽幽道:“我果然是个带来厄运的人呢……”

久闭的门终于打开,女佣对芙蕾拉的不雅视而不见,还是用那种呆板的声音说道:“主人要见你。”

伊利沙德见到她时,两片薄唇抿起虚伪的笑,说道:“精神不错。”

芙蕾拉挺直背,冷冷说:“兰登在哪里?”

“我就是带你去见他的。”

他爽快的态度让芙蕾拉怀疑地蹙起眉,伊利沙德不在意地顾自前行,她始终谨慎地离他一个身位的距离。走进地下室阴冷的入口后,她更是警惕地在手掌中准备好攻击魔法。伊利沙德好象发觉一样回头扫了她一眼,留下淡淡嘲讽似的浅笑。

打开地下通道最后一堵厚实的石门,野兽般凄厉的咆哮一下涌过来,让芙蕾拉蓦然变了脸色——那是兰登的声音!她推开伊利沙德往前跑,直到一条石栏挡住了她。她站在约有二层楼高的走道上,底下是个宽敞的空间,银白色的光罩笼住中间一张石床。兰登的手脚都用链条锁在石床上,在光罩中如同遭受无比惨烈折磨般扭曲挣扎着,钢铁的意志也无法遏止一声更比一声痛苦的嚎叫。

“兰登!兰登!”芙蕾拉涌出眼泪,一把抓住伊利沙德,咬牙切齿地喝道:“你对兰登做了什么!我说过,你要是敢动兰登,你什么都别想得到!”

“这次你冤枉我了,让他痛苦的不是我,是亚尔斯。”伊利沙德轻易地甩掉芙蕾拉的手,讥讽地笑道,“把如此优秀的骑士改造成‘血之骑士’,亚尔斯可真是舍得。”

“血之骑士?”芙蕾拉非常愕然地看看他,又看看下面的兰登。

“似乎你不知情。兰登·切诺雷曾经喝下过改造‘血之骑士’的药水,不知什么诱发了药效,我的人正在帮助他。”伊利沙德向下看去,明灭光芒照亮的是维格的脸。

芙蕾拉面上血色尽失,她想起离开落暮山时,兰登为了她喝下的某种药水,库珀确实说过,那是改造血之骑士的药水。她滑落到地上,跪伏在栏杆前泣道:“对不起,兰登,对不起……”

“我的牧师好象到极限了。”伊利沙德冷酷的声音插进来,“圣光一旦撤去,他很快就会变成血之骑士,你跟那些怪物打过交道,应该知道变成了血骑,接踵而来的就是死亡。”

“死亡”这个词在她脑里回旋,几乎击溃了她所有的意志。用最后一点意志支撑着,芙蕾拉站起来抹去眼泪,看进伊利沙德的眼睛:“你一定有办法可以救他,不然你不会带我来看兰登这种遭遇。”

伊利沙德笑了下算是默认:“你知道我的条件。”

手指抽搐般颤动,理智与情感的斗争反应在她游移的手上,终于手挪到腰腹处,探进衣服里慢慢摸出墨绿色的水晶球。

“这就是你要的东西。”她闭上眼,抖着手交过去。

伊利沙德接过水晶球左右查看,眼里没有狂热,声音也依旧冷淡:“怎么使用?”

“兰登没事了我自然会告诉你。”

伊利沙德沉吟了下,回道:“好吧。不过你还是回原来的房间,这里不适合你待着。”

“我要留下。”

“那么我们走,你自己下去救你的丈夫。”

芙蕾拉握紧拳,冷冷道:“没有正确的办法,就算拿着秘方你也永远不知道里面记载了什么。”

“所以我更不敢怠慢。他现在是我们双方的人质,不是吗?”伊利沙德束手立着,似笑非笑。

两个仆人站到芙蕾拉前面做出请的动作,芙蕾拉恨恨地瞪了伊利沙德一眼,又忧虑地看了一会兰登,百般无奈地随着两人离开。

“听我说,小家伙,那家伙在骗你,刚才没有任何邪恶的气息,所以绝对不可能是在改造血之骑士。”一回到囚禁的房间,炙龙就迫不及待地钻出意识说话,“那个老法师不是也说了吗,只是改造血骑的其中一种药水,放心,那小子不会有事的。”

“谢谢你,炙龙。”芙蕾拉松了口气似的瘫坐到地上,紧紧揪住地毯厚厚的毛绒,“可是兰登受到的痛苦是真的……”

“所以你还是干脆地交了出去。”炙龙啧了几下,闭上嘴。

“有说废话的时间,还不如赶紧找找逃出去的办法。”芙蕾拉嘟哝了一句,抬起的脸已经换上肃然的表情。

******

水滴的声音敲醒昏沉的大脑,兰登用力挣脱黑暗的束缚,猛然睁开了眼。手脚传来火辣辣的痛感,身体沉重得仿佛刚经历一场恶战,而他的记忆,从昏迷开始就中断了。他敏捷地坐起身,环顾一下周围。这是一个比较小的房间,仅有的几样家具,简洁的像个客房。兰登的眼里闪出精亮的光芒,锐利地扫视着房间,注意着一丁点微小的动静。把他囚禁在这里,对方的目的是什么?

更重要的是,对方是谁?

脚刚触到地上,床的周沿就亮起一个圆形的魔法阵,他吃惊地抬离脚,光芒立刻暗了下去。兰登这才发现,木质地板上刻有细如发丝的魔纹。

“你最好别离开魔法阵的范围,不然你会后悔的。”门悄然打开,维格像幽灵一样立着。

兰登微微眯起了眼。从见到维格第一眼起,他就产生了一种像是由阴暗滋生出来的粘稠感觉——这不该是一个牧师带给人的感觉。他总是在注意着对方,可惜,还是被暗算了。此刻看到维格,他来不及生起愤怒,没有保护好芙蕾拉是他最为痛心的事。

“芙蕾拉呢?”兰登敛起所有情绪,沉声问道。

“不愧是夫妻,问的问题都一样。”维格依然立着不动,有所忌惮地与兰登保持着安全距离,“她比你的情况要好。”

“她在哪?”

“有人想见你。”维格转身欲离去,又回过头冷冷道,“再次提醒你,最好别离开魔法阵,如果你不想杀死你妻子的话。”

兰登惊了一下,正想追问,维格已经闪得不见人影。片刻后,有女佣进来给他送食物,她用带轮子的小木板搁着托盘从门口远远地滑到兰登那里,好象被事先警告过一样不敢靠近半步。兰登扫了眼食物,尽管饥肠辘辘,还是不屑地撇开头。

“放心吧,绝对没有下毒,兰登将军。”

兰登抬头看对面,与芙蕾拉不一样,他见过特拉巴皇族的画像,很快认出了对方的身份,用克制住的平静语气说:“原来是你,伊利沙德。”

伊利沙德做出礼节性的微笑:“请原谅我的唐突。”

兰登站了起来,魔法阵的光线映亮他坚毅的下巴:“这里不需要客套,你的目的也不可能达成。”

伊利沙德有点得意地笑道:“至少我已经达成了一个目的——神之金属就在我手上。”

“你对芙蕾拉做了什么!”兰登急步上前,刚迈了一步,魔法阵里旋起的风柱挡住了他。

“只要你不出这个魔法阵,她就能活得好好的。”伊利沙德手一挥,风柱立刻消失,“这个魔法阵与她房间里的魔法阵相连,如果你离开这里,那边的魔法阵就会起爆。”

“你!”兰登的眼神凌厉得几乎可以杀人,可伊利沙德只是漫不经心地眨了眨眼。

“我也接受着贵族教育长大,怎么可能对女人做出失礼的举动。秘方是她自愿交给我的,因为她选择了与我合作。”

兰登爆发出一阵大笑,冷冷盯住他:“你以为这种话能够骗住我,甚至说服我效忠你吗?”

“兰登将军,你是个有勇有谋的人,应该很明白现在的形势。就算你剑术了得,武艺超群,你可以保护心爱的女人周全吗?就是现下,只要我愿意,我马上可以杀了她,你,又能怎么办呢?”伊利沙德用平静的话语剖出严酷的事实,“神之金属就在芙蕾拉·芬顿身上的消息已经在西大陆传得沸沸扬扬,有多少眼睛在虎视眈眈,赤手空拳、毫无依靠的你们,能够侥幸躲过几次暗算?难道你想让你的女人过一辈子躲躲藏藏、战战兢兢的日子?”

“你的处境也不比我们好到哪里去,前皇太子殿下。”兰登故意将最后几个字咬得很重。

“我一直在等待,既然我得到了神之金属,接下来就是我的时代,你可以好好看着,当然,我更希望你能够参与进来,征服世界是每个男人的愿望。”伊利沙德的语调忽然变得鼓惑,“不是效忠什么人,是为自己而战,为自己想保护的人而战。而我,为你提供枪和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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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卷 西陆离乱 第一百一五章 病因

(更新时间:2006-10-31 22:50:00 本章字数:3816)

“太棒了!”芙蕾拉高兴地低呼一声。她用普通五系魔法无法屏蔽的精神魔法,终于探测到整个房间魔力最弱的地方——提供清水的水管。有了突破口,破除这个结界是迟早的事。

她兴奋地搓着手。理论上再强大的魔法结界也存在着弱点,在结界的某个地方有完全没有分布到力量的“盲点”,虽然魔法打到结界壁上会被消抹掉,但是盲点的地方就会残留下魔法的些微痕迹。只要找到这个盲点,就好比在装满水的牛皮囊上戳出一个洞,整个结界就会崩裂。这是每个魔法师都知道的理论,之所以结界能困住魔法师,是因为被困者往往没有足够的时间来找到盲点。

但是她会找出来。

芙蕾拉站在水管前,平举的手掌亮起淡淡红色的光芒,这些光芒附到墙上,慢慢显出一个不断波动的圆圈,红光如水一样流转着,她耐心地等待盲点的出现。

突然传来门把转动的金属声,她一惊,赶紧把魔法撤去,心慌下用力过猛,上半身扑进蓄有水的水池里,从头到腰一片湿迹,很是狼狈。

伊利沙德进门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景象,他似乎觉得好笑般扯了下嘴角,慢悠悠地说:“出去散下心吧,芙蕾拉小姐。”

芙蕾拉慢慢抹着脸上的水珠,借以掩饰情不自禁流露出的微笑。居然有这么好的事!她正在想办法探测外面的情况寻找逃跑路线,伊利沙德竟主动邀请她走出囚笼。她故意做出很冷淡的样子,仰首回答:“你又在打什么主意?兰登怎么样了!”

“逐渐康复中。他可是我换取神之金属的重要的人,我不会对他怎么样的。”伊利沙德露出让她讨厌的假笑,“如果你美丽的容颜在这封闭的空气里像花儿一样枯萎,我的罪孽就大了。请吧,芙蕾拉小姐。”

芙蕾拉抿紧了唇。至少在她说出方法前,兰登是安全的,得在那之前把他救出来。她深深呼吸一下,妥协般的松下戒备的身体,就在挪动脚步前,伊利沙德却抬掌阻止了她。

“这样是会生病的。”他皱了下眉,头微微一侧,身后的三个女佣乖巧地上前,每个人人都托着华丽的服饰,把芙蕾拉团团围住。芙蕾拉狠狠瞪了伊利沙德一眼,认命地跟着女佣转到幔帐后去更衣。

“特拉巴的服装真的很适合你。”看到换装后的芙蕾拉,伊利沙德满意地眯起眼,“尤其配这张冷冰冰的脸。”

芙蕾拉干脆扭过头去不理他,在伊利沙德和女佣们的圆箍包围下第二次迈出这间关了她不知多久的房间。门外的随从一下子靠过来,他们个个精悍,可是不一定抵御得了魔法师的突袭。除了伊利沙德,这些人中再无另一个魔法师,这显然是对芙蕾拉的一种轻视。

“你不怕我跑了吗?跑了以后再回来救兰登。”芙蕾拉冷笑道,“至于神之金属,我也有办法重新拿回来。”

伊利沙德扬起嘴角,傲然说:“你一旦跑了,就不可能救回你的丈夫——地毯上那个魔法阵和他房间里的那个相连,只要你离开,那边就会爆炸,反之也一样。”

“什么?!”芙蕾拉惊慌地往后看去,伊利沙德隐着笑意的声音缓缓传来。

“不用担心,我已经停止了魔法阵。不过未经我允许离开这房间的话……”说着威胁的话,转回来却是一张神情优雅的脸,“请吧。”

骤然涌入的强烈光线让芙蕾拉不由遮住了脸,一个黑影孤兀地立在光亮中,她看清了对方,发怔地停住了脚步。

“殿下,已经准备完毕。”那黑影欠下身卑敬地说。

伊利沙德恍若无视地越过他,芙蕾拉被身后某人推搡了下,只能继续前进,走到那人身边时,忍不住停下来,凝视着灰白色的地面,声音平缓:“我一直在想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原来如此。”

维格依然敛目屏息,不发一言。

伊利沙德靠着车厢椅背,把一切收在眼底,默默看了会进到车厢后不停抹平衣服上褶皱的芙蕾拉,忽然发问:“你恨他吗?”

“要恨的话,不是该恨身为主谋的你吗?”芙蕾拉尖锐回了句,“我会来这里……不完全是他的错……”

说完,她转头看窗外,再也不愿搭理伊利沙德一句。喷泉池漫射出来的阳光映入眼中,她被这黄金般的光泽刺痛了眼,骤然盖上眼帘。

因为那映射着阳光的低垂的头,让她无法拒绝。柔软的随风飘荡的金色,却是她心底永远的伤痕。

******

马车在城中心不远处停下,伊利沙德兴致很好地邀芙蕾拉下车散步。慢慢踱在主干道上,芙蕾拉在心里默记道路分布,物色合适的逃跑路线,一边敷衍地听伊利沙德的介绍。

“……这里原来是个大集市,可算是本国最热闹的边境交易场所,不少人跋山涉水、赌上一切地来到这里,就想掘到一桶金。不过实行新国王颁布的所谓整治方案后,这个市场渐渐衰弱,转入地下或转移到其他地方,做来往客商生意的本分平民们失去了赖以生存的经济来源,贫民的数量急剧增加——这里的道路错综复杂,你以为近在咫尺的地方可能要绕上大半天,所以不用东张西望了,就算你逃走了也会很快被我找到。”

芙蕾拉被他看破想法,撇撇嘴角,故意把头仰得高高的,鼻子里发出一声轻哼。

“本来由大商会暗底维持的治安秩序完全打破,这里仿佛一下子倒退了几十年,像你这样的年轻女性若是独自走在路上,十有八九无法平安回家……”

听到这里,芙蕾拉不屑地瞟了他一眼,然后就听到远远一声尖厉的女子的叫喊。她反射性地想要跑过去,一只手倏然拦到她身前,伊利沙德挑起眉,淡漠道:“你不能出头。”收到芙蕾拉的怒目相视,他缩回手,朝随从一点下巴,轻笑着说:“不过,过去看看倒是无妨。”

在女子的叫声中夹杂着男人粗野的呼喝,芙蕾拉他们赶到时,看到的是几个士兵打扮的人强拉着一个半大的男孩,他的母亲死命拽住他,苦苦哀求那些人高抬贵手放过孩子,可是骑在马上的将领模样的家伙不耐烦地一鞭子抽向那个母亲,边上一个人再踹上一脚,把这对母子硬生生分开。母亲伸手抱住一个士兵的腿悲声请求,被他踢到一边,脸颊磕出几道血痕。哭喊的孩子终究被拖走,骑马的人冷漠得连看都没有看女人一眼,径直策马远去。

躲在转角处目睹全幕的芙蕾拉正被伊利沙德的随从死死箍住,即使她把那随从咬得虎口流血都没能够让他松手。眼看那群人消失在视野,只余下失去孩子的母亲俯在地上悲恸地哭泣。随从终于挪开捂住她嘴的手,一获得自由,芙蕾拉犹如激怒的雌豹一样向伊利沙德怒喝道:“为什么不救那个孩子?!你明明可以救他!”

“你知道他是被抓去干什么的吗?为了在卢比庞托山里挖出一条秘密工事,这个孩子,就算他能活到工程结束,也不可能带着秘密回来与他的母亲团聚。就算救了这一个又怎么样?国王的士兵几乎把附近几个城镇的壮力都抓走了,那些人怎么救?你能说没有遇见所以无法拯救吗?只解救自己遇见的不幸,这就是你的正义理念吗,芙蕾拉•芬顿?”

芙蕾拉被他一连串的发问梗得一时答不上话来,胀红了脸说:“至少,至少刚才我们可以施以援手,你说的话……完全是你见死不救的借口,借口!”

伊利沙德呵呵笑着,伸出手指刮刮她绯红的脸颊:“你很清楚我的处境,这样就暴露身份的话,和匹夫之勇有什么区别?救他们的只有一个办法——”说到这里,他脸上还是浮着笑,眼睛却开始灼烧起渴求的光,一字一字,仿佛凝聚了他全部的意志:“我,成为王。”

他深邃的眼睛像要把芙蕾拉吸进去,她咬住舌尖,让自己脱逃出这无形的陷阱。这样的眼神,她在唐特•古拉斯这个迟暮老人的眼中也见过。压住心脏不由自主的颤动,她看进他的眼里:“如果你要当王,保护子民是你首要的任务!”

“这正是我在做的。”伊利沙德眺望着城市,眼里跳动着贪婪的欲望,“这原本都是我的,辛普斯以为戴上皇冠就是皇帝了,他错了,完全错了!他以为他夺走了我的一切,他以为他赢了,可我就是要他的眼皮下,看他如何自掘坟墓!”

他狂乱的样子让芙蕾拉有些害怕,当他把发亮的眼睛转向她时,她难以遏制地颤动了下身体。伊利沙德微微一笑,瞬间换上平和的表情,用称得上恳请的口吻说:“我希望,你们可以帮助我。”

芙蕾拉强作镇静地冷笑道:“别忘了不久前你还入侵过亚尔斯,我为什么要帮一个敌人?”

“你们是在帮特拉巴的人民,帮助他们脱离残暴的统治。即便我们处在敌对的位置,民众是无辜的。”

“残暴的统治?我不认为以冷酷著称的皇太子殿下您来执政就会做得更好。”

伊利沙德的脸顿时阴沉下来,他推开制住芙蕾拉的随从,钳住她的下巴强迫她看住他,他强硕的身体如阴云般笼在她头上:“至少我不会把无辜民众当成达成自己目的的工具!而辛普斯,那个卑鄙的暗杀者、篡位者,他为了彻底打垮我,不惜一切手段,不惜用无辜者的尸体来铺路!他的眼里只有自己,他根本不配当国王,不配!不配!”

他猛然松手,背转身去,巍然矗立的身躯默示着他的愤怒,而他的语气又变回平静:“琼斯罗的瘟疫不是偶然,病源是具被人扔在贫民区角落的染病尸体,瘟疫从贫民区迅速蔓延开,医生们不认识这种新热病,用韦那非热病的治疗办法医治病人,完全遏制不住病情的扩散。而此时,谣言开始散播,说琼斯罗是被神诅咒的,因为鲁阿·多郡有人触怒了神灵。他查到了鲁阿·多是我的根据地,他用这种伪造的天谴来击垮我。”

伊利沙德侧过身,眼里射出鹰一样的摄人光芒,他的愤怒像是隐在层层铅云后的暴风雨:“他为了毁灭我,不惜让无辜民众的血流淌遍地。”

第六卷 西陆离乱 第一百一六章 工事

(更新时间:2006-11-3 23:18:00 本章字数:4086)

芙蕾拉愀然闭上眼,满地的鲜血仿佛淌上她的脚背,从足下蔓延向上的冰冷却让她的大脑忽然清醒下来。奔跑的平民,呻吟的病人,表情灰暗的维格一一明灭在脑海。

“射杀离城者的命令是你下的吧,烧城的指令也出自你吧。别说是对抗瘟疫的无奈之举,你应该很清楚,当年亚尔斯也发生过相同的事,但是瘟疫并没有被阻止!你舍弃琼斯罗的人民,就是为了粉碎对你不利的谣言。”她抬起头,目光凛冽,“你并不比现任国王好到哪里去!”

“在琼斯罗的你应该很清楚,我并没有从一开始就放弃他们——我尽了最大的努力。没有失去就没有得到,没有牺牲就没有胜利,这是很简单的交换规则。”伊利沙德背着手望着天际的如火晚霞,“我不会推卸我的罪责,如果他们死了,那将会是我一辈子要背负的罪孽。但即便是这样,也要毫不犹豫地走下去,背负着无法抹杀的罪孽,走下去。”

芙蕾拉瞥见血色斜阳,不由哆嗦了一下,想起泰拉王子上臂那道狰狞的疤痕。

——殿下,您受伤了!

——啊,这是很早前的旧伤了。

——您这么厉害,怎么会受伤的呢?是谁伤了您?

泰拉沉默地眺望了一会晚霞,垂下细密的眼睫,伸出手抚了下她的头顶。

——是父王。

她惊颤了下,无法相信地张大嘴。

——小时候害了很重的病,父王以为无法痊愈了,为了避免影响到王宫甚至王城的安全,不得以举起的剑。

——怎么……怎么可以这样……他是您的父亲,是您的父亲呀!

泰拉缓缓将手移到伤疤上,浮着落寞的微笑。

——所以这一剑偏了。在母后和辛蒂大祭祀的求情下他放过了我,后来辛蒂大祭祀治好了我……别哭,芙蕾拉,这伤不疼的,一点也不。

——可是,就算病得快死了,也不能杀你啊……呜呜……他是你的父亲,他怎么能杀你……他怎么能……

——父王有他的苦衷。他当时拿着剑的手一定抖得厉害,所以才会刺偏到手臂。那时我得的病,可是会威胁到整个皇室地位的。作为一个统治者,必须学会抉择和舍弃,即便残酷到自己心里滴血……当然,你不用学习这些,我只希望你长大后,能在这无形的战场里保护好自己。

“这种放弃的残酷,你不会明白的。”伊利沙德见她久久不说话,回首瞟了她一下,眼里居然带着些许寂寞。

“我明白……”芙蕾拉从回忆里挣脱出来,低缓地说,“但是,不代表我能认同。”

伊利沙德有些惊奇地注视着她,晚霞映在她深黑的眼眸里,仿佛两团跳动的火焰,明耀到他几乎无法直视。他收回视线,默不作声地往大路走去。

“伊利沙德,你是专程带我来看这一幕的吧!”芙蕾拉在他身后说道,“你打错主意了,我不会参与你的夺位之争!”

流转在嘴角的一抹欣赏的微笑转瞬即逝,转过身来伊利沙德又摆出那副漫不经心的神情:“也许该带你去卢比庞托山看看那个工事,你知道那工事是干什么用的吗?是为了向亚尔斯发动突袭而建的。”

“哼,托你的福,目前边境的防守铜墙铁壁,亚尔斯不会再允许一次突袭了。”

伊利沙德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如果,有内应呢?”

他得意地看着表情僵化的芙蕾拉,狡黠一笑:“冬季的时候,亚尔斯的特使团曾经来与特拉巴签订和平条约,这你是知道的。你不知道的是,辛普斯接见的不是一队人,而是两队。见完那批行踪诡异的亚尔斯人后不久,卢比庞托工事计划就付诸实施。你那聪明的小脑袋,一定能想到什么吧?”

米尔德丽特王太后!

芙蕾拉赶紧垂下眼帘,遮住眼里的慌乱。一直以为王太后要让亚尔斯跟萨肯开战,却没想到,她要的是一个乱世,越糟越好的混乱局面,她当然会尽可能把特拉巴也拖进来。

如此的不择手段、丧心病狂,那个疯狂的女人!她到底想干什么!

“卢比庞托山……带我去!”她刷的昂起头,一脸坚毅,让边上的人心中都是一凌,终于想起这个娇小的女孩是敢于一人冲入敌阵的龙魂将军。

伊利沙德指指夕阳,摇头说:“今天不行,时间不够,准备也不足,明天我一定会满足你的愿望。好了,我知道你累了,我们该回去了。”

******

兰登咬紧牙咽下欲涌而出的呻吟,不知道伊利沙德对他做了什么,几天过去他的全身各处神经依然间歇灼烧。维格立在魔法阵外给他做着圣光治疗,身体僵硬无法行动的兰登只能发出冷哼来讽刺对方的假惺惺。

维格置若罔闻,治疗结束后展展衣袍就要走人,听到兰登又开始与把他困在床上的光束集成的魔法锁链斗争时,忍不住顿住脚步道:“这是为你好,你之前在幻术中受到的精神创伤过大,不治愈完全,倒霉的是你自己。”

“难道不是你们下的手吗?”

“我只是劝告你。”

“出于你那一丁点属于牧师的良知?”兰登又不屑地冷笑一下。

“良知?”维格也回了个冷笑,“你认为那种东西有用吗?”

“教会居然出了你这样的败类,你就不怕遭受神谴。”

“神谴……”维格转回来正对兰登,一抹讥诮从眼里爬到眉梢,“从来没有庇佑过我的神,哪有工夫来惩罚我,那算什么神。在我心里,只要有一个神就够了。”

“伊利沙德?”

他激动地颤了下身体,肃穆道:“是的,伊利沙德殿下,就是我的神。”

“那么他又如何庇佑你呢?让你干欺骗绑架这种龌龊的勾当?”

兰登轻慢的态度几乎激怒了维格,他的眼里如被煽动一样窜出火焰,吼道:“你懂什么!”吼完后,像是发泄完了怒意,维格控制住颤抖,再次回到淡如冰池的口气:“你还是考虑下自己的处境吧,就算你挣脱了这些光链又如何?你和芙蕾拉·芬顿,只能走一个。”

******

芙蕾拉一路无语地跟着伊利沙德回到囚禁地,马上被推进禁闭的房间,见兰登的要求被伊利沙德一笑置之。回到房间,芙蕾拉生气地踢着地毯,忿忿道:“真想不明白,王太后那家伙到底想怎么样!亚尔斯被灭国对她有什么好处!”

踢了一阵,意识到这是无济于事的,芙蕾拉坐倒在地毯上,郁闷地描画着隐在花纹里的魔法阵图形。

“炙龙,这个魔法阵能解吗?”

炙龙打着哈欠钻出意识:“这是连锁魔法阵,在不知道其他魔法阵的情况下,贸然破解是很危险的。”

“这我知道,你就没有其他办法吗?”

炙龙好象斜了她一眼:“你以为我是万能的吗?”

芙蕾拉泄气地仰卧下去:“当初不来就好了……”

“其实,并不一定要破坏掉,魔法阵是受施法者控制的,你刚才出去不就没有引发它爆炸吗?”

“你的意思是……”芙蕾拉眼睛一亮,思考起来。

******

天刚蒙蒙亮,潮湿的山气在林间蔓延,萌生灰蓝的烟雾。铁镐撞击的噪音替代了静谧,山腰上走下三三两两面容疲惫至极的人,与另一些同样憔悴的人换班。

这就是隐藏在深山里的工事现场。一条供山民行走的简易栈道已经修葺成能承载重弩车的坚固石路,沿着山脊,一条三人并行的壕沟初显规模。正是人最困乏的时候,监工的小兵吏有一搭没一搭地打着瞌睡,但他要是睁眼看到谁在偷懒,马上就是狠狠的一鞭过去。

这块地方事先被魔法师施过结界,在山外根本听不见山里的不寻常动静。芙蕾拉趴在石堆后面,目光沿着壕沟走势散出去。这工事修得如此目的明显,现在她不得不信伊利沙德在这事上没有骗她。

隔着一个山头就是他们的隐蔽之所,伊利沙德带来的无不是眼神锐利,行动灵敏的精英随从,甚至还带来了著名的特拉巴长弓。维格也同行,他换了便行衣始终伴在伊利沙德左右,行动上一点都看不出是个弱不禁风的牧师。

“有何感想,龙魂将军?”伊利沙德忽然附到她耳边低语道,她吃了一惊,急忙往侧一躲,恼火地看着伊利沙德得意洋洋的脸,哼了一声,爱理不理地转开头,继续贯注于研究工事。

该怎么办呢?芙蕾拉慢慢抿紧唇。到处都是淡淡的魔法气息,让她摸不清对方的魔力情况。伊利沙德的手下报告说,这里布有很多魔法结界,但目前没有魔法师在此镇守。但这并不意味着可以放心。如果对方魔法师在这里设了传送阵,那么下一秒他就会出现在你面前。这种可能性非常大。

“你一定有工程图,给我。”芙蕾拉不客气地要求道。伊利沙德示意了下,一旁立刻有人将一卷莎草纸递给她。她展开沉默地看了一阵,目光在两处地方若有所思地停顿了会。

“要摧毁工事和解救这群人,必须要破坏掉壕沟和攻击指挥部。山石已经挖得很松动,毁掉壕沟很容易,麻烦的是指挥部的攻击。这么秘密的重要工事一定会用魔法通讯保持联络,先摧毁这里,那边就会有所戒备,先进攻那边,这里很可能发生些什么。两边必须同步进行。”她把图纸往伊利沙德面前一推,“所以我们要分开行动。你去一个,我去一个。”

“其他人呢?”伊利沙德挑眉,懒懒问道。

“待在这里。”

“不行!”维格马上反对道,“怎么能让殿下亲自冒险!”

伊利沙德瞪他一眼,似乎责怪他不该插嘴。芙蕾拉从一开始就没正眼瞧他,这时也侧过头,扫了眼背着长弓的随从,冷笑道:“一会局面会很混乱,谁能保证弓箭不射到无辜的人?我们是来救人,还是来屠杀的?”

伊利沙德抬起掌,制止住两人的针锋相对:“芙蕾拉小姐说的没错,我们要避免无谓的伤害。就照你的计划做吧。”

一抹得逞的狡黠光芒从眼中闪过,芙蕾拉不动声色地说:“你选一个目标吧。”

“怎么能让可爱的小姐陷入敌阵呢?我去攻击指挥部。”伊利沙德微笑着,指尖从指挥部的标记处往左滑去,抵住地图上山中某处,“而且事情没你想得那么复杂,昨天晚上,我制造了点小事故,迫使指挥部的人都搬到山里的营地来了。”

芙蕾拉彻底怔住,再也装不出从容的神情,她原本打算趁机返回去救兰登,即便被发现,摆脱连锁魔法阵的威胁,她有单打独斗的自信。她悻悻地看了眼溢着狐狸微笑的伊利沙德,硬生生挤出笑容:“那开始吧。”

第六卷 西陆离乱 第一百一七章 旧恨

(更新时间:2006-11-4 20:54:00 本章字数:4517)

巨大的红龙乍现空中,轰然的龙啸震天动地,一个个红色的火球如焰火在上空明灭。挖工事的苦力惨叫着,完全不顾监工们的阻拦惶惶而逃,灰压压的人群如同一条泥石流自山腰滚落而下。

芙蕾拉立在炙龙背上持续往空中施放恐怖的幻术,有些歉意地看着慌乱的人们。逃窜的人群四下分散,她指挥炙龙靠近逃错方向的人堆,往里面扔下几个幻术火球,迫使他们调转方向。当这些苦力们都聚到她事先圈定好的安全区域时,她满意地笑了下,罩下一个淡红色的半透明结界。

“好啦,炙龙,我们可以休息下了,看看那只臭狐狸进行得怎么样了。”

听到异响,指挥部的人急忙冲出来,却遭到龙卷风的袭击,冲在最前面的人瞬间被风绞出道道伤口。狂劲的风墙平息下后,伊利沙德面容淡漠地徒然现身,冷冷扫视一眼,似有万道寒箭射过。

“太子……殿下……”跟在后面的人不由脚下一软,跪到地上。

伊利沙德漠然瞥了眼跪伏的人,举步往里走。一声啸响破空而起,一个骑士挥着剑冲出来喝道:“他不是皇太子,他是杀人凶手!”

话毕,骑士雷霆万钧地刺出攻击。伊利沙德手上忽然多了把橙红的短剑,轻巧地拨开直刺而来的剑尖,抬脚踢开对手。

“这样的人居然也是光辉骑士,骑士团里已经没有人了吗?”伊利沙德冷笑道,“切断通讯,我就不为难你们。”

“已经……晚了……”被踢开的骑士捂着腹部蜷缩在地上,话里透着一股狰狞的得意。

与此同时,空气里旋起强烈的魔法气息,一个魔法阵泛着白光从地上显出,光芒裹着一个黑发白袍的高挑女子出现在伊利沙德面前。

“伊利沙德?!”女魔法师非常失态地叫道,脸上瞬息换了几种表情,最后勉强维持着平静,“原来你在这里。”

“何必摆出诧异的样子呢?辛普斯既然知道了我的藏身地,你一定也很清楚。好久不见了,蒙妮,你还是那样的美丽。”

女法师不禁在心里打个冷颤。认识伊利沙德那么久,她很清楚讪笑的唇和冰冷的眼代表着他什么样的心情——那是极度憎恨的表情,眼下他正用这样的表情看着自己。她瞄了眼脚下已经隐去传送阵魔纹的土地,垂着头藏起微微翕张念咒的嘴。

“你的同伴不会来的,既然你是这里的防御负责人,其他人就是多余的了。况且人多了,叙旧也不方便,你说呢,蒙妮?”

蒙妮已经感觉到传送阵被一股力量封住了,心迅速冰下去,没有选择地抬起头正视伊利沙德:“我真的不知道你在这里,我以为你在德拜群岛。”

“哦?看起来你这个功臣没有得到多大信任啊。”伊利沙德继续讪笑地讽刺道,“一个女人整天操劳琐事是会很快衰老的,辛普斯还没有把你收进后宫的打算吗?”

“伊利沙德!请你放尊重点!”蒙妮涨红了脸高声叫道。

“只是说说事实,让你觉得难堪了吗?”伊利沙德呵呵笑道。

女法师又羞又怒,挥杖发去一列风刃,伊利沙德张掌筑出一面风墙抵挡攻击,仍然微笑着:“以前的你可是温婉贤淑,怎么现在这么火爆了?”

蒙妮抿紧嘴唇接连挥出攻击魔法,看到攻击都被伊利沙德轻松挡下,惊怒的她一咬牙,念诵起范围魔法咒语,却见伊利沙德干脆撤去了风墙笑吟吟地站在原地,猛然想起边上还有己方的人,只得把准备了一半的魔法中断。

“我明白哪里惹你不高兴了,叙旧的时候怎么能有这么多外人在场呢?换个风景更优美的地方意下如何,蒙妮?”

蒙妮白了嘴唇,无助地扫视一边的骑士,立刻有英勇的骑士挺身而出。他们再也顾不上骑士规则,拔剑一拥而上,嘴里喊着:“杀人犯,受死吧!”

可惜围上去的人轻易被伊利沙德的魔法推开,每个人都被困在一个龙卷风里动弹不得。伊利沙德懒得看一眼这些莽夫,一双灰如暗云的眸子只是盯紧蒙妮,嘴角还是保持着微微的上扬:“把父王被杀的罪名扣到我头上的事,是不是该给我一个解释?”

“有什么……好解释的……本来就是……你……”蒙妮慌乱地答道,难以抑制内心的恐惧。

“可怜的女人。”伊利沙德假意摇头叹息,眼里却堆满积恨,“我们真应该好好谈谈。”

说着,他真的迈出步去,蒙妮惊恐地尖叫一声:“别过来!”手忙脚乱地把所有能施展的魔法全部发过去。可是伊利沙德身旁亮起一圈淡淡银光,对她的攻击完全不屑一顾,一面把边上的骑士一个个关进龙卷风里,一面稳步前进,走到她面前诡然一笑,身形忽隐,转眼来到她的身后,短剑抵住她细嫩的白颈。

“用你们的魔法通讯,对那边的人说这里一切安好。”伊利沙德亲昵地贴着她的耳朵说,“我今天的目的只是摧毁工事,照做对你有好处。”

蒙妮抖得像只被淋湿的猫,不停拿眼瞟伊利沙德持刃的手,害怕到忘记表态。

伊利沙德在她耳边暧昧地吹着热气,手上却毫不留情地又压进去几分,几条细细的血丝渗了出来:“或者我陪你死在这里,殉情是最浪漫的,你觉得呢?”

蒙妮闭上眼,喘着气说:“魔法镜……在里面……”

伊利沙德揪紧她的头发,迫使她洁白的颈部暴露在空气中:“在你心中我竟然是个笨蛋吗?魔法镜这种传讯缓慢的东西会用在这里?”

蒙妮疼得呜咽了声,哭泣道:“蓝宝石……蓝宝石项链……”

伊利沙德抓起她的项链,手指在上面抚了下,用魔力催动出蒙妮的魔法使。蒙妮刚想对魔法使下指令,伊利沙德制止了她。

“对他们说,结界出了点小问题,你要在这里留一天修补结界。”

蒙妮无可奈何地逐字对魔法使转述,伊利沙德就靠在她的嘴边,她连加暗号的机会都没有,看到魔法使扑腾着远去,她绝望地闭上了眼。

“有个问题一直很想问你。”伊利沙德放开她,擦拭着短剑慢条斯理地说,“我的床和辛普斯的床,哪个更舒服?”

蒙妮气得满脸通红,忘记自己魔法师的身份,直接扑上来抓他。伊利沙德往侧一避,扯住她的手臂用力推出去,把她困进一个结界。

“我希望不是因为这个原因才使你投向辛普斯的怀抱,我对自己这方面的能力还是满有自信的呢。”

“信息发出去了,你要对我们怎么样!”蒙妮大声喝着,试图转移掉这个难堪的话题。

“我说了,我只是来摧毁工事,不是来杀同胞的。”伊利沙德伸掌将一个个分散的龙卷风驱赶到自己身后,并展开一道布满旋涡的风墙挡在他们前面,然后往空中放出一个信号弹。

“我会记得你的身体的。”伊利沙德牵起一边唇角,眼睛微微上抬,注视着冉冉升起的朝阳,灰色的眼眸映着橙红的光,无分悲喜。

仿若极地雪原的狂风呼啸而来,无数细长的银光闪耀在初阳的红艳中,直直没入那袭白色。女人最后的惨叫回荡在山中,很快被灰蓝的烟雾吸收殆尽。伊利沙德欣赏一会日出,视线下移,默默看着花一般的血迹在女法师的白袍上越绽越大,原本平静的眼里慢慢渗出阴狠。

“伊利沙德,你在干什么!”

芙蕾拉原本只是远远观望着,看到一个长发如瀑、身姿曼妙的女法师从传送阵里出现时她干脆坐到炙龙背上,准备好好欣赏一场魔法师的战斗。不料那女的没几下就被伊利沙德制住了,她还感叹伊利沙德不会怜香惜玉,没想到他居然会让埋伏着的长弓手们射杀女法师。事出突然,她急忙赶过来。

伊利沙德眼里还残留着阴鸷之色,瞥了她一眼,冷冷道:“该你做的呢?”

“为什么要杀人?!她又不可能伤害到你!”

“那是我的事。”

芙蕾拉被这比箭更锐利的眼神刺到,心也不由颤了颤,哼了一声,再度唤出炙龙回到空中。火球如雨倾泻到保护着壕沟的魔法结界上,很快将之打破,她拍拍龙头:“开始吧炙龙,小心别把山给烧了哦。”

炙龙长吟一声,张大的嘴里喷出长长的火舌,火焰一掉进壕沟,就像岩浆一样蜿蜒向下蔓延,铺底的木板受了火焰的鼓励欢烈地燃烧,两边的泥块山石忍受不了高温的炙烤纷纷跌向沟里,没过多久,耗费数千劳动力挖掘出雏形的工事毁于一旦。

“破坏果然比建造要容易得多啊。”炙龙咂着嘴感叹一声。

“所以有些人就喜欢破坏,完全不去考虑重建有多困难。”芙蕾拉黯然道,搂住龙颈,“回去吧。”

再回来时,伊利沙德的随从已经聚集到他身边,维格在为他吟唱恢复魔力的咒文,而其他人则在押解指挥部的将领,女法师的尸体已经抬走,地面上干净得仿佛从未被血浸染过。

芙蕾拉一眼就瞄到那抹熟悉的橙金色,叫道:“喂,把我的东西还我!”

伊利沙德晃了下火金短剑,问:“这把剑刚刚碰过一具下贱的身体,你确定要吗?”

“还我!”芙蕾拉坚定地伸出手。

伊利沙德瞅了她一眼,反手把短剑塞进怀里。

“伊利沙德,你!”芙蕾拉气愤地扑上前。维格敏捷地插到他们中间拦住她,警告地回头瞪她。她又不能说火金短剑其实是她的法杖,只能气咻咻地跺脚。

“晨间运动结束了,走吧。”伊利沙德挥挥手,一部分随从聚过来,簇拥着他下山。

“你还没回答为什么要杀人呢!你准备怎么处置被俘的人啊?喂,喂!”

伊利沙德只是缓步走着,没有搭理她。

气氛极其压抑地回到住地后,芙蕾拉憋着一肚子火,在又要被推进囚房时,忍无可忍地大喊:“喂,伊利沙德!你该让我看看兰登了吧!老是推三阻四的,你是不是把兰登怎么了?!我跟你说过,如果你对兰登下手,我……”

伊利沙德抬手打断她,眼睛瞟向维格,见维格不明显地点点头后,轻笑着对她说:“那好吧,跟我来。”

转过大大的花园,一排不起眼的房屋出现在桂树后面。阴暗里隐着低沉的呼吸,可见这里是重兵把守的地方。维格在前方引路,打开最外面的大铁门,在室内绕了几个拐弯后,才看现几间客房样的房间。

“兰登!”芙蕾拉迫不及待地扑过去,透过敞开的门,可以看到兰登正坐在床上安静地望着窗外。

“他怎么了?怎么了!他怎么会听不到我的声音!”芙蕾拉恼怒地对伊利沙德喊道。

伊利沙德伸手虚点面前,门框里立刻闪起微弱的白光:“你看得到他,他看不到你。”

芙蕾拉抖着嘴唇,终于还是忍下了,贴在结界外深深看着兰登。结界因为她的举动而起了波澜,维格皱着眉把她拉开。

“放心了吗,芙蕾拉小姐?我没有残害你亲爱的丈夫吧?”

芙蕾拉低头哼了一声,率先扭身走人,藏起眼底那抹笑意。

伊利沙德把她送到房门口,摒退随从,说:“我遵守了约定,你也该遵守吧。”

芙蕾拉抓住门框的手顿时骨节泛白,她沉默地闭上眼,许久后似乎再也耗不下去了,才轻声说:“在它边上按仙后星座五颗星的双峰位置摆五根蜡烛,秘方就会折射出来。记好了,我只说一次。”

说完后,她沉着脸,重重地关门。伊利沙德抵住门,似笑非笑地说:“是真是假,马上就会知道了。”他推开门,大步进到房间,在空气里弹了下,小股风从房间的水晶灯上托下五根蜡烛,稳稳地放在矮柜上,伊利沙德取出水晶球搁在蜡烛中间,转头问:“不介意我现在试吧?”

“请便!”芙蕾拉似乎为伊利沙德不信任她而生气,亲自挥手点燃了蜡烛,气鼓鼓地搬起椅子坐到房间另一角。

第六卷 西陆离乱 第一百一八章 脱逃

(更新时间:2006-11-25 13:34:00 本章字数:6821)

伊利沙德切断揽着窗帘的吊绳,室内顿时暗下来,五支蜡烛跳动着豆大的火苗,墨绿色的水晶球吸收了这温暖的光芒,从内部发出亮光,如同突破厚云的太阳,缓慢地、艰难地扩大范围。当这团光扩成核桃那么大时一束笔直的光冲出球体,直抵天花板,淡金色的字显现在天花板上。

“写了什么?”伊利沙德努力辩识了很久,还是没有看出一点名堂,上方的字扭曲为不认识的花体,偶尔认出几个字,拼在一起也完全看不懂。

“我怎么知道!”芙蕾拉没声好气地说,“交出后他们就没让我碰过它。”

“你不是已经炼出了神之金属吗?你会不知道?”伊利沙德眯起眼,在烛光映衬下眼神充满威胁。

“那个是骗你的啦!”芙蕾拉大方地掏出通行证扔过去,“不信你敲敲看,它是不是无坚不摧?”

伊利沙德捡起这个疑似神之金属的东西,仔细辨认后用力一扳,半透明的金属真的应声而断。他气恼地掷到地上,从牙缝里挤出话:“我就是被这种东西骗了……”

“别乱发火啊!当初我也把这个放你手上的,你自己没检验清楚!”芙蕾拉赶紧撇清关系。

伊利沙德几步跨到她面前,把她从椅子上揪起来:“你一定知道秘方,说,快说!”

在他钢铁般的钳箍下,芙蕾拉艰难喘着气,尽量清晰地吐字:“不知道——信不信由你。”

凶狠的目光在伊利沙德眼中闪烁,他瘆人地笑道:“我是不是对你太客气了,让你忘记了自己的处境?”

芙蕾拉憋得难受,拼命扯他的手,痛苦地挣扎着:“怎么威胁都没用,不知道就是不知道。”

探究的目光凝视许久,伊利沙德转而卡住她的脸,恶狠狠地说:“我相信你最后一次,如果被我发现这些是毫无意义的涂鸦……”

“我任你处置。”芙蕾拉不甘示弱地回瞪他。

“记好了你自己说过的话。”伊利沙德倏然松手,冷冷看着跌倒在地的芙蕾拉,返身离去。

“这是异种族的文字,好好查查书典,别自己没文化却来怪我骗你!”芙蕾拉在他身后喊道。

大门撞上的巨响表示着伊利沙德的不爽,芙蕾拉揉着脖子大口喘气,低低地喃喃着“得救了”的话。炙龙迫不及待地钻出来,饶有兴趣地问:“这是什么文字?”

“我也不知道。”芙蕾拉停顿了会,说,“不过要是真被他翻译出来,我一定会死得很惨的!啊啊啊,炙龙,在此之前你一定要把我弄出去呀!”

“救你一个是没问题,只要你舍得丢下另个家伙。”炙龙打个哈欠,“这男人就是看准了这点,才这样放心大胆地囚禁着你。”

“混蛋伊利沙德!等我恢复自由,我一定要把你丢到雪山冻死!”

“扒光他的衣服丢到雪地里!”炙龙兴高采烈地加入。

“把他那副样子画下来满大陆宣扬!”

“让他一辈子找不到女人!”

……

******

伊利沙德放下画满古怪符号的纸,揉着脑门耐心听维格的报告。

“……卢比庞托局势已经被我方掌控,我们的人成功控制了东部魔法联系,短期内能封锁住这里的消息。”

“能拖延的时间也很有限吧……东部魔法协会里,有多少魔法师能为我所用?”

“有一部分愿意归顺殿下,但是……”

“但只是些不得志的低阶魔法师吧?算了,我本不打算在魔法上与辛普斯较量。”

“殿下……您似乎很疲倦,需要我为您安神吗?”

“安神?”伊利沙德剐了维格一眼,“我心绪不宁吗?”

“为卢比庞托的事……您操劳了……”维格深深垂下头,伊利沙德则低沉地笑起来。

“莫非你以为我在为那个贱人烦恼?别犯傻了!让我困惑的是这个。”伊利沙德重重拍打着纸,“我不能确定,这些文字是否真的具有意义。”

“抱歉,殿下,我无法为您分忧……”

伊利沙德一挥手:“你已经很努力了……你能从琼斯罗平安回来,我真的很高兴。”

维格始终板着的脸难得露出笑容,他有点慌乱地垂眉藏起表情,恢复成冷静的语调:“从琼斯罗带回的那个人还是什么都没说,放出去消息也有一阵了,他的同伙依然没有出现。”

“那就再加点压力,留口气在就行了。”

听到这样冷酷的话,维格连眼睛都没眨一下,颌首领命。

******

齿轮引起的低微震动又在房间里出现,芙蕾拉已经见怪不怪地整整衣服候在那里,等待盛放食物的活动餐桌出现。她实在不明白送个饭而已,伊利沙德为何要用这么麻烦的方式,莫非是想用齿轮发出的摩擦声音对囚禁者制造心理压力?

可这只是给我“开饭了”的信号而已。芙蕾拉嗤之以鼻地想着。话说回来,今天的声音好像比平时沉一点,难道今天上大餐?

想象着大鸟肚中放天鹅、天鹅肚中放家鹅、家鹅肚中放鸡、鸡肚中再放百灵这样奢华的大餐的芙蕾拉,在看清楚果然出现在餐桌上的硕大的黑影时,和对方一样愣了几秒,才一起大叫道。

“是你!”

然后两人同时捂住对方的嘴:“嘘——!”

侧耳听了会外面的动静,认为没有惊动守卫后,那人甩掉芙蕾拉的手,小声问道:“桑妮,你怎么会在米坎贝里老爷的府里?”

“咦?这是米坎贝里的房子?我一直不知道呢。”芙蕾拉恍然大悟地想着,这个叫米坎贝里的家伙肯定是伊利沙德的心腹。

“不知道你还待在卧室,还穿成这样……我知道了!你被这个色老头看上了,要你侍寝是吧!”

芙蕾拉一拳头砸过去:“你这下流的脑子里想些什么呢!没看出来我被软禁吗?软禁!话说回来,这话该我问吧,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卡米罗?”

卡米罗轻巧地从桌子上跳下来:“我好奇有钱人的花园是怎么样子的,偷溜进来没多久就被人发现了,情急下我就钻进了下水道口,走了一会就看到地下有这个大家伙,我还猜这是什么奇怪玩意,没想到居然是送饭的东西,有钱人就是品味独特。啊,伙食还不错,正好饿死我了。”说完,他不客气地抓起食物往嘴里塞,浑然不顾芙蕾拉惊异的眼神。

“抱歉抱歉,桑妮,你也来吃吧。你为什么会被软禁啊?还给你这么好的房间这么好的食物,怎么没人来软禁我呢?我说,那色老头果然是看上你了吧。”

“这话一点都不好笑,卡米罗!”芙蕾拉恨恨地说,夺走卡米罗手里的面包,“老实交代,你是怎么跑到这张桌子上来的?”

卡米罗灌下一大口汤,舒服地长叹一声,才抹着嘴说:“我在下水道里迷了路,正好听到轰隆隆的声音,我就随便往上一跳,然后就看到美丽的你站在我面前,弥诺托神可真是眷顾我呀。”

“骗谁呢!”芙蕾拉不客气地揭穿道,“不过更重要的是你怎么能突破桌子周围的结界自由出入。让我看看你身上有什么!”

“喂喂,不要随便扒人家衣服呀!虽然我知道我很有魅力啦……”

“闭嘴!”芙蕾拉对他施加低级僵化术,然后以十分暧昧的姿势压在卡米罗身上,心无旁贷地缓缓搜索着从他身上传来的微弱的魔法波动。

卡米罗说不了话,可怜地躺着,因为怕痒而微微抽搐着脸颊。

“就是这里!”芙蕾拉兴奋地脱去卡米罗的左鞋,指尖清楚传来魔法力量的鼓噪感。不理会卡米罗着急的呜呜声,她把鞋子往墙上狠命地撞,几下后,鞋跟啪地脱开,从中空的地方掉出一颗半指长的椭圆流星石,金黄的半透明宝石面上用极精巧的工艺雕刻着地图一样的花纹。用魔法师的眼光看来,这颗宝石蕴含的力量如同水纹一样缓慢而醇厚地波动着。

“这是……什么?”流星石蕴藏在魔力丰富的洁净之地,极其珍稀,这样魔力强大的流星石更是稀品中的稀品,如果是由魔法师使用,可以引发出极强的威力。这般珍贵的流星石却被用来雕刻,芙蕾拉心里转过无数念头,解去卡米罗中的魔法,把流星石凑到他鼻子前又问了一遍。

“这是什么?”

卡米罗红着脸仰起上身,急切地过来抢,一边嚷嚷:“你别随便拿我的东西啊!”

“你的?”芙蕾拉眯起眼,“这可是很贵的东西呦。”

“别,别看我穷,我还是有几件传家宝的!”卡米罗心慌意乱地辩解着,因为芙蕾拉依然压在他身上而有些手足无措。

“传家宝?哎呀,那我岂不是要尊称你一声阁下?你以为我是外国人就不知道吗?这可是特拉巴的地图,有几个人会在宝石上刻这种图案?”她的语气随着一个个问句,慢慢严厉起来。

“呵呵,呵呵,恰好家父有这方面癖好……”

芙蕾拉冷笑一声,终于从他身上起来,洞悉一切地俯视着卡米罗。

“当时你救我们的时候就说我们是被通缉令连累的,但是,你又怎么能认定我们不是被通缉的强盗?很简单,因为你知道谁才是真正的雌雄大盗。这么说又有点不确切,其实根本就没有什么雌雄大盗,一直以来,横行在特拉巴的大盗其实是两个男人,只是其中一个的样子比较像女人罢了。你救下我们,跟我们同行,看上去是免除我们的麻烦,其实是利用我们掩护你自己。你不顾神的诅咒执意去琼斯罗,恐怕是和同伙约定在那里汇合吧。而这个就是你们的战利品——国王的戒指。”

卡米罗慢悠悠地从地上起来,轻轻鼓掌:“原来你就是传说中美貌与智慧并存的女性啊!分析得真精彩,你从什么时候有这怀疑的?”

“从一开始。”

卡米罗皱起脸:“什么?我以为我表现得非常友好热情呢!”

“如果你是我,也会学会怀疑一切的。”芙蕾拉有些苦涩地轻语。

“我很同情你,桑妮……但是,东西可以还我了没?”后半句话出现在芙蕾拉身后,卡米罗在说话的同时迅捷地掠过她,不过芙蕾拉早有准备,合掌护住流星石,轻巧避过。

卡米罗偷袭不成,吹了声口哨,赞叹道:“原来你也有几下子啊。”

“这种惹麻烦的东西还是别带在身上的好。”芙蕾拉讪笑着。

“诶,怎么会惹麻烦呢?我说了吧,这是我的传家宝。”卡米罗露出洁白的牙,清秀的脸上满是无辜,“强盗的名号是你强加给我的,我可一句都没有承认哦。”

芙蕾拉不在意地撇撇嘴:“我才不管你是不是大盗,一路过来也是互相利用,我没什么立场来指责你。比起伤心愤怒这些情绪,看到你我更感到高兴——看到希望般的高兴。”

“听到这样的话才真正松一口气呢,我正在想该跳什么样的舞来挽回你的心。”卡米罗嬉皮笑脸地说。

“别说花言巧语,我可不是那些好骗的小姑娘。”

“是是,你已经有男人了。咦,他看起来又壮又凶的,怎么会让你落到这种境地?”

“他也在这里……花园的对面。”

接触到芙蕾拉忧伤的面容,卡米罗的声音也变得温柔:“是这样……”

“这桌子再次下降要过一个月亮时,在此之间说不定有谁会来这里,你不想被发现就需要我的配合,当然,要让我相信你。”感伤的情绪一抹而尽,芙蕾拉淡淡一笑,眉眼间满是狡猾,“告诉我吧,你来这里的目的。”

卡米罗摊摊手,叹着气坐倒在椅子上:“我是来救人的,虽然很可能是个陷阱。”

“你知道那个人关在哪里吗?”

“原本是知道的,我也做了很多准备哦,不过……我刚才就说了吧,一进来就被人发现了,陷阱的味道可越来越浓了。”

即使这样,也义无反顾地跳进来。芙蕾拉相当明白这样的心情,流露出理解的表情。

“那么,现在怎么办?”

“等风声过了再行动吧。你不会出卖我的,是吧?”

“他们完全可以在关人的地方等你!”

“那也是没办法的事,我是做好被抓的心理准备的。反正他们要的东西也不在我手上了。”卡米罗瞥了下芙蕾拉攥紧的拳头。

“他关在哪里?”

“反正不是这种舒服的囚室。”卡米罗调侃道,明知极可能一去不复返,还是一直笑着。

“我可以帮你。”芙蕾拉在腰里摸索一番,翻出几个红土般颜色的表面粗糙的小圆球,和一个魔法卷轴,“这个是雷震球,扔在地上可以制造火焰、雷声和烟雾;这个是能使用三次瞬移术的卷轴。这里只有一个魔法师,而且多半不会亲自动手,所以这两样东西应该就可以让你们顺利逃脱。”

芙蕾拉说完,把这两件老哈德的压箱宝贝毫不可惜地塞进呆愣的卡米罗手中。

“喂,听清楚我的话没?”

“你,你……”被摇晃了几下,卡米罗终于回过神来,“你这么细的腰,竟然藏了那么多东西啊……还有,这些东西都是什么?打雷球?遗……书?”

“是雷震球和瞬移术!哎呀名字就不用记了,记得用法就够了!这个球是制造状况转移别人视线的,这个卷轴是帮你逃跑的。”

“这个莫非是……魔法?”卡米罗眼睛瞪得不能再大了。

“没错。”

卡米罗手一抖,差点把东西全掉到地上:“你是……魔法师?”

芙蕾拉望着花园,漫不经心回道:“是的。”

卡米罗哇的大叫一声,吓得芙蕾拉赶紧捂住他的嘴。

“我……我真的没想到你居然是个魔法师。”卡米罗小声说。

芙蕾拉显出“属于魔法师”的高深微笑:“你要使用这些东西还有个条件——帮我救一个人。”

“我就知道没那么好的事……救你男人是吧?真是的,身为男人居然要一个女人救,真是太丢人了……”

“再啰嗦,把东西还给我!”

“好吧好吧,你说,我听。”

“他就关在桂树后面的房子里,大门左转再右转、右转、左转一个大圈,第三个房间。”绕来绕去的方位一点都没难倒卡米罗,确认了这一点芙蕾拉继续说道,“必须救出他是因为要想使用这个瞬移卷轴,就要由我的精神力驱动,只有兰……呃,温特的身上带有我的精神力。这个卷轴一次能让你移动到十米外,你得研究好逃跑方向。”

“魔法师不是可以一下子跑到几里外吗?”卡米罗困惑地端详着卷轴。

“那是传送阵,而且只能由魔法师使用。”芙蕾拉的目光漫散到桂树后面,轻轻说,“告诉他,当他离开时,我一定不会在房间里的。”

卡米罗听了这没头没脑的话,只是默默地点点头。这时地板又一阵轻微晃动,餐桌开始下沉了。

“这个还你,这样你就可以自由进出府邸所有的结界了。”

接到扔回来的流星石,卡米罗愣了愣,问:“那你呢?”

“我对这里的人来说还有用,不用担心我,我也会帮你掩护的。”芙蕾拉笑道,把卡米罗推向桌子,“他就拜托你了,别忘了跟他说那句话,不然他不会走的。”

卡米罗坚定地一握拳,说:“放心吧,一定会把他救出来的。”当身体缓缓没入黑洞,只剩下头部时,他忽然暖暖地笑起来:“桑妮,和你——你们结伴而来的这一路,很开心。”

芙蕾拉也笑着,只有心脏剧烈的咚咚声响在耳边,直到地板缝合,房间恢复原样,她才使劲摇去这份惶恐,远眺着窗外,合着心脏跳动的声音默数时间。在这凝固一般的时间里,她忽然深吐一口气,对自己鼓劲说:“好了,开始吧。”

对自己使用幻术的魔法师恐怕是最倒霉的了。她啼笑皆非地想着,嘴里不停歇地念诵着咒语。一片金光在眼前漫开,渐渐氤氲她的意识。所有心底的恐惧都翻涌出来,红色的血,模糊的脸,凄婉的呼喊,无边的心痛……

“啊——!”一点也没留情的幻术起到了效果,芙蕾拉痛苦地卧在门后,紧紧揪住地毯,脊背不断撞击着房门,发出一阵阵沉闷的声响。

守卫很快发现到不对劲,开门后的情景更是吓坏了他们。当伊利沙德和维格赶来时,芙蕾拉依然蜷缩着身体倒在地上,没有人敢靠近颈部袅袅散出黑烟的她。

“暗黑力量!”维格惊呼道,立刻隔离开伊利沙德,为自己蒙上层圣光后,果断地横抱起芙蕾拉往地下室走去。

******

经过一段圣光治疗,芙蕾拉看上去安稳不少,伊利沙德看着她,依然不放心地问道:“怎么样?”

“已经抑制住了,只是……”

“怎么突然有暗黑力量出现?”伊利沙德在房间里仔细检查过,结界完好无损,看不出被侵蚀的痕迹。

“这正是我发现的奇怪现象,殿下,这股暗黑力量似乎不是被圣光净化掉的,而是……而是自己忽然消失了。”

“问题出在她身上吗?”

“不。也许,这根本不是暗黑魔力,而是其它的东西——比如幻术。”

“可是结界里没有魔法使用的迹象……哈,我差点忘了,她可是亚尔斯的龙魂将军。她费尽心机这么做,是为了……”伊利沙德目光一凛,接着就听到地上几下沉闷的爆裂声。

“看好她!”伊利沙德恨声说道,飞快离开。事发地点弥漫着刺鼻烟幕,他挥来风卷走烟雾,手下在边上诚惶诚恐地禀告:“犯,犯人已经被劫走……”

“还有呢?”伊利沙德冷着一张脸问。那守卫顿时吓得无法开口,另一人匆忙地跑来:“殿,殿下,兰登·切诺雷逃走了!”

伊利沙德忽然发出荷荷的低笑,射进烟雾里的目光含着冰般的冷意。

第六卷 西陆离乱 第一百一九章 求婚

(更新时间:2006-11-26 19:05:00 本章字数:5251)

芙蕾拉从昏沉中苏醒,触到伊利沙德阴森森的目光,不可抑制地泛出笑意,她知道,兰登和卡米罗他们顺利逃走了。

伊利沙德看着她舒展开的眉眼,相当不爽地哼了一声:“是不是该恭喜你计划成功?”

“什么计划?”芙蕾拉皱着眉困惑地问。这表情倒不是全装出来的,似乎下手重了点,脑袋依然余痛阵阵,有一下没一下地钝击着头部。

“我是低估了你还是高估了兰登·切诺雷呢?撇下女人自己逃跑——哼哼,亚尔斯的骑士原来是这样的。”

芙蕾拉翻翻眼睛不理他,她又不是骑士出身,犯不着为这种挑拨之语勃然大怒。

“你似乎很得意,芙蕾拉·芬顿,可你马上就会后悔的。”伊利沙德阴阴一笑,“葛南顿将被灾难笼罩。”

“你,你想干什么?!”芙蕾拉一震,想起伊利沙德冷酷的手段。

“这话该我来问你才对!”伊利沙德怒吼道,“你把那个从琼斯罗带来的强盗也放走了!他身上还带着热病!瞧瞧你干了什么,芙蕾拉·芬顿!”

芙蕾拉惊得跳起来:“什么!热病?那为什么不给他治疗?!”

“这已经不是问题的关键了!他在哪里?你一定知道他们在哪里!”

“我不知道,不知道!”芙蕾拉叫道。她没有想到,完全没有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呻吟和呼喊仿佛就在耳畔,她急切地扯住伊利沙德问道:“怎么办,现在怎么办?”

“我怎么知道。”伊利沙德冷冷地说,“就算用全部人力去搜寻,也敌不过病毒扩散的速度。无论如何,葛南顿人民是躲不过这一劫了,唯一的区别只是死一部份人还是死全部的人。他们都是被你杀死的,芙蕾拉·芬顿。”

最后一句如霹雳般击中芙蕾拉,残留在大脑表层的幻术张扬卷来,她的眼神渐渐涣散,眼前忽然湮成血红一片,无数身影挟着冷风晃过她,消失在无法触摸到的彼方,血色的尽头慢慢滚出一个沉闷的声响,如巨石般碾过来,将她整个压住。

——都是被你杀死的,都是因为你而死的……

“不——!”她揪紧脑袋,在床上痛苦翻滚,那一声声嘶吼带着啼血般的悲恸。

伊利沙德起先只是有所意外地观察着,当发觉这不是演戏后,才紧张地唤来维格。圣光清凉的润泽下,芙蕾拉慢慢安静下来,嘴唇被咬出道道血痕,绽出星星点点的血珠。伊利沙德擦去这些血迹,若有所思地端详着染血的指尖。

******

寒气在湿润的雾里漂浮,恐惧在黑暗的幕后嗤笑,明明前方有着一定要抓住的目标,大地却粘住她的行动,让她与前方目标的距离越拉越大。一道插满刀刃的沟壑挡住她,她犹豫再三,决然地迈出脚时,有什么温暖的东西拉住了她。

——不,你还不能去。

她诧异了一下,侧首瞟身后,前方还是浓稠的黑暗,而后面却开始渗出一丝丝微弱的光线。

——可是,可是我必须过去……我连一句对不起都没有跟他们说……

——不需要,你只要好好地活着,就够了。

那声音似乎是光线发出的,随着话语光线逐渐扩大,艰难地冲破黑暗的束缚。

——可是,因为我他们才死的,是我……

——那么,就代替他们好好活下去。

——可是,又有人要因为我而死了……

——那么,就尽力去救他们。

光线蓄积足了力量,猛然扯散黑暗,黑色的浓雾在光明的照耀下化成团团碎絮四散飞舞,而她则被这股力量弹出了那里。

“醒了?”完全不同于刚才那温暖声音的冰冷,伊利沙德坐在床的对面,支着下巴平静地看着芙蕾拉,“就算为了兰登&#·切诺雷,有必要做到这样吗?”

芙蕾拉恍惚地喃喃了几下“救人”,忽地跳下床,冲到伊利沙德面前喊道:“救人,赶紧救人!药水还有多少?!”

伊利沙德目光闪了几下,依然是平淡的语调:“你应该比我更清楚,光有药水是没有用的。”

“不是有牧师吗?”

“琼斯罗不是维格一个人拯救的。”

芙蕾拉愣了愣,随即喊道:“你也是魔法师,为什么不去救人?!增幅魔法阵你不可能不知道!”

“这正是我在这里等你醒来的原因。卢比庞托山是因为有重重结界隔断,在城里使用魔法的话,马上会让人发现我的踪迹。虽然不想承认,但我目前的确仍是新王陛下的通缉犯。”

芙蕾拉气愤地握紧拳,吼道:“带路!”

“哈哈哈,你真是个可爱的好孩子,做错事后会尽力去弥补。”伊利沙德忽然大笑起来,“别那么慌张,目前还没接到任何病例报告。”

“一旦热病爆发就来不及了!”

“那你有预防的办法吗?”

芙蕾拉下意识地按住手臂上的小十字疤:“病愈者的血……我的血应该也有用。”她难过地闭上眼,想起那个告诉她这些方法的年轻牧师。蓦地微风刮过,有东西箍住她,然后,一片灼热覆住她的唇,唇与唇的缝间渗进微微甜腥的味道。

大脑没有反应过来前,身体自动做出了反抗。被火球打退的伊利沙德轻抚着嘴唇笑道:“这样我就不会染病了,是吗?”

“伊利沙德——你这个混蛋!”芙蕾拉狠狠擦去唇上恶心的感觉。

“反应也很可爱。”伊利沙德哈哈笑道,扬长而去,“准备一下,去琼斯罗。”

“为什么?”

“病愈者的血——我们不是最需要这个吗?”

******

猜到伊利沙德放她一个人去琼斯罗另有所谋,对于一到目的地就被关押起来这种事,芙蕾拉并不觉得意外。现在的待遇就没葛南顿那么好,她被关在正式的监狱里,外面有几个魔法师看管,虽然从法杖看都是些低阶法师,但他们维持着一个强大的魔法阵,也让芙蕾拉一下子没法逃脱。

一到琼斯罗,医生们就分散到居住区采血,现在他们应该在快马回程的路上,这一点让芙蕾拉有所安心。她抱膝坐在冷硬的石床上,不吵不闹安静地待着。

“为什么不走呢,小家伙?外面的魔法阵麻烦是麻烦了点,但还难不倒我。”

“我还……不能走……”芙蕾拉靠着墙壁,低声说,“在确定没有酿成大错前,不能走。”

“先是连锁阵,再是罪恶感,那男人真是把你吃得死死的。”炙龙嘟哝着。

“我不想再增加我的罪孽了……”芙蕾拉轻轻闭上眼,“兰登……他没事吧……”

“被关起来的人可是你。”

“必须赶紧通知他,别让卡米罗跑到别的地方……瘟疫……怎么会这样……”

******

在她不知道的时候,葛南顿正进行着一场兵不刃血的斗争。大批平民持械冲进市政厅,将市政官员扣为人质,一部分贵族的府邸也遭到冲击,全家被赶到地下室,财产则被哄抢一空。治安队根本没有出动——实际上,在暴动开始前,部队就全副武装镇守在城门和交通要道,阻止企图向其他郡报信的人。

昨天前还是葛南顿最不可一世的贵族官员全部沦为阶下囚,治安长办公室的大皮椅上坐着表情淡漠的伊利沙德,他静静看着窗外混乱的大街,维格在边上同样平静地报告:“市政厅已得到完全控制,不合作的人全部关押在重犯监狱,商会正在控制街上的局面。休斯敦男爵等人要求会见……”

伊利沙德抬手打断他:“论功行赏的时候还没到,告诉他们,想品到最美味的酒就需要耐心。戴维森的情况呢?”

“戴维森将军已经带领骑兵和‘黑鹰’攻下穆索弗。葛南顿、穆索弗、琼斯罗这三座城池落入我们手中,鲁阿·多郡基本已经到手。”

“这里结束了,去琼斯罗。辛普斯既然想出神谴的主意,我也来还击下。”伊利沙德踌躇满志地淡淡一笑,离开喧杂的市政厅。

******

在冰冷的监狱里捱了一夜,看着门口算是丰富的早餐,芙蕾拉长长叹了口气。她实在不明白伊利沙德的意思,要么在舒适的房间里挨饿,要么在简陋的囚室里饱餐,那个家伙好像不折磨下她就难受似的。

啃着暖呼呼的面包,她敏锐地听到脚步声。几口塞完面包,她整理好服饰端坐在石床上,摆出一副泰然处之的样子。

伊利沙德假惺惺的笑脸果然出现在门外。他瞄了眼餐盘,又看看芙蕾拉,笑道:“处变不惊,果然是不错的姑娘。”

“葛南顿怎么样了?”她侧着身,故意不看伊利沙德。

伊利沙德微微一笑,动手打开牢门拉起芙蕾拉:“担心的话,自己去确认下好了。”

“你搞什么鬼啊!一会把我押到琼斯罗,一会又押回去!”芙蕾拉被他用力拖走,气愤地叫道。

“就是在这里确认。”

芙蕾拉不解地瞪大眼,而伊利沙德再也不多说一句。

日光有点强烈,芙蕾拉眯了一会眼,才发现刺痛她眼睛的光线是一排长矛尖端折射出来的反光,神情肃穆的士兵护卫着一车车装得鼓鼓囊囊的大包裹,缓缓地前进。

“这是……什么?”

“第二批救助物资。要恢复琼斯罗还需要一段时间。”

难过攥住了心脏,无言地看了会运货板车,芙蕾拉轻声问:“葛南顿……也会变成这样吗?”

伊利沙德大概没有听到,径直把她拉到一幢大房子。这里应该是他的据点,黑鹰队员持着一人多高的长弓守卫在周围。那些冷冰冰的弓箭让她想起了什么,扯了伊利沙德几下问道:“那个女法师,你为什么要杀她?”

“跟你无关。”

“你一定很恨她吧……不然以你的性格,一定会把她囚禁起来,想方设法让她归顺。”

“你是不是觉得很了解我?”伊利沙德忽然停下脚步,凑到芙蕾拉面前冷冷道,“为自己操心下吧,你以为我真不敢杀你?”

仿佛被冰水兜头浇下,芙蕾拉怔在当地。伊利沙德冷笑着把她推给佣人:“带下去。”

芙蕾拉懵懂地跟着女佣下去。当她清洗完毕又看到繁复的贵族服饰时,忍不住吼道:“伊利沙德你这个混蛋!都什么时候了还让人穿这种衣服!”

“我好像听到有人在骂我。”出乎意料的,浴室的幔纱被撩起,柱子上靠着懒洋洋的伊利沙德。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你这个变态!偷窥狂!”

伊利沙德掏掏耳朵:“这样可爱的你说出这样不可爱的话,还真是可惜呢。”

芙蕾拉气得把外衣掷过去:“把原来的衣服还我!”

“抱歉,不在这里。”伊利沙德捧着衣服,一双眼不怀好意地打量着只穿一件贴身单衣的芙蕾拉,“如果你不喜欢,也可以穿成现在这个样子走出去。”

芙蕾拉往下一瞄,脸就刷的红了,拉过一个女佣挡在身前,喝道:“滚出去!”

******

伊利沙德心情大好地昂首走着,无可奈何穿戴华丽的芙蕾拉气鼓鼓地跟在后面。她完全不知道伊利沙德的意图,他只是简短地下令让她跟着,就顾自走了。街上的商铺重新开张,一扫上次的“死城”感觉,远远的地方蒸腾着嘈杂。走了一阵,他们来到被士兵围起来的广场,一个官员模样的家伙看到这浩浩荡荡的一溜人,赶紧跑了过来。

“殿下,您来了。物资发放很顺利,民众全心地赞美着您。”

伊利沙德淡淡一颌首,忽然拉起芙蕾拉的手加快脚步登上搭建的高台。蓦然间看到大群衣裳灰暗的人挤在下面争抢着粮食衣物,乱哄哄的声音震得高台的木板一阵一阵跳动,就算芙蕾拉见惯大场面,也不由地呆怔。在她发愣时候,不知谁做了指令,在士兵的呼喝下,平民们很快安静下来,不解地抬头看上方。

“我是伊利沙德·特·莫法雷。”伊利沙德不动声色地振动起风元素开始讲话,只说了一句就被欢呼的人声打断。显然大家都知道这些物资是谁送来的。

伊利沙德噙着一抹满意的微笑作势让他们安静下来,他的话送入风中传到每个人的耳里:“我很难过,疫情如此严重,除了发放食物和药品,我没有办法为你们做得更多,我深深为我的无能感到羞愧。”

下面有人叫道:“这不是殿下的错!上面的人利用了我们,又抛弃了我们!”

他的话引来无数的回应,对当权者的不满瞬时被煽动出来。

“殿下才是最适合当国王的人选!现在的国王是个谋权篡位的卑鄙小人!”又有人喊道。这一次的回应更为热烈。

伊利沙德再次伸掌让场面安静一下:“我相信弥诺托神会做出公正的判决,正如伟大的弥诺托神为你们降下了驱走瘟疫的使者。”他一把将芙蕾拉推到前面:“这位就是带来神的宽恕的使者!”

总算明白为什么老这么倒霉了,肯定跟自己时不时自称或者被称为神脱不了干系。芙蕾拉无力地想着,看到下面那些认出自己的人欢呼雀跃甚至开始膜拜感到相当的郁闷。

神啊信仰啊什么的东西,果然是用来骗人的。她不自觉地抚摸手臂,那上面已经泛起小疙瘩。这一走神让她没有听到伊利沙德下面的演讲,忽然觉得他搭着自己肩的手用劲了一下,然后他严肃的话钻进耳里。

“……遵从弥诺托神的旨意,我将娶神的使者为妻。”

他飞快地揽住芙蕾拉,冰冷的唇压了上去。长长的一吻后,在呼声雷动中,伊利沙德抱起尚怔在惊愕中的芙蕾拉步下高台。

第六卷 西陆离乱 第一百二十章 牵绊

(更新时间:2006-11-28 22:12:00 本章字数:4583)

“伊利沙德!你,你……”离开高台的芙蕾拉回过神来,愤怒地跺着脚,掌中火星四溅。可是伊利沙德毫不在意地轻笑着,手指虚划几下,把芙蕾拉推进凭地出现的传送阵里。

“亲爱的未婚妻,乖乖在房间等我。”

魔法光芒迅速裹住芙蕾拉,淹没她的恼怒。

到了晚上伊利沙德才转回来看她。一进门,芙蕾拉就以杀人的气势冲过来,伊利沙德笑着轻松挪开她揪住自己的手,轻浮道:“如此热烈的欢迎方式让我有点受宠若惊呢。”

“不给你点教训,你以为我好欺负了?”芙蕾拉冷笑着,抹出一片金光直冲他胸口。预期中的效果没有出现,伊利沙德依然浅浅笑着,掸灰尘一样拂了拂衣襟。

“你知道,为什么辛普斯发疯一样地寻找这枚戒指吗?”他举起手,一枚暗灰色的指环套在他的中指上,“这不仅是国王权力的象征,还能吸收大部分的魔法攻击,是保命的宝物。虽然少了一部份,但对我来说,足够了。”

想起那个流星石,芙蕾拉可以想象戒指的威力。她慢慢退后拉开两人的距离,一面不甘示弱地说:“太相信魔法装备,终将被其所累。”

“承蒙教诲。”伊利沙德讪笑着走向她,把芙蕾拉逼得更往后退。

“我为之前的冒昧向你致歉,托你的福,我得到了绝对的民心。”

“只是这样吗?你还有其他的目的吧!想借此逼兰登出现。”

伊利沙德赞许地一笑:“算你猜对吧。”

“兰登不会上当的!”芙蕾拉沉声说道。腰部忽然被抵住,原来已经退到床尾,齐腰的床栏让她无路可退,而伊利沙德像阴云一般笼上来。

“那正好,”他绕住芙蕾拉的一束头发把玩着,“我可以名正言顺地娶你。”

“什么乱七八糟!我已经……”

“你想说你已经结婚了吗?”伊利沙德微眯起眼,惩罚性地压得更紧,“这里是特拉巴,你们的婚姻是否合法由我说了算。”

“你,你别太过分!”胸口涌起一阵烦闷,精神力自动流转起来,火焰炸开在伊利沙德的前胸,空气里弥漫起焦灼的气味。

“不是说了这是没用的吗?”伊利沙德不悦地皱起眉,放开了芙蕾拉,扳着她的肩强行带到窗前,打开一人高的窗户。夜风掺着月光的清冷翻涌入室。

“月色真美,去赏月好吗?”

明明是命令,用什么商量的口吻。芙蕾拉的牙根有点痒,身体被伊利沙德附上飞翔术悠悠地浮起来。伊利沙德牵引着她往房顶露台飞去,附在她耳边轻语:“结界笼罩着整个府邸,与其做不必要的挣扎,还不如好好的赏月,别辜负了今夜的美景。”

“我才没心情呢!”芙蕾拉使劲扯着手腕,可惜力不如人,硬生生被他安在椅子上。伊利沙德挨着她坐下,仰望天空自顾自说起来。

“月亮是多么奇妙的存在,它皎洁美好,却布满瑕疵,虽然用明亮的光芒极力掩饰,还是被人不经意地发现斑点,就像人一样,无论如何的华服艳饰,光彩夺目,撤去所有光鲜的保护,丑恶的依然遮不去。即便纯洁如月亮,还是有着遗憾的黑斑,更何况人的心呢?表面上温婉善良的人,其实工于心计;表面上忠贞不二的人,其实见风使舵;表面上坚强无畏的人,其实软弱无能。裹在这虚伪皮囊下的心灵究竟肮脏到什么程度,恐怕只有伟大的神才能看得透。”

“别假惺惺地做出虔诚的样子,你这个渎神者!”

“我只是看多了被神遗弃的人,最终放弃了信仰而已。神也很势利,他只会降福给对他有用的人,依靠祷告就企图得到一切的家伙是愚蠢的,想要什么只能用自己的手去实现,即使为此付出了沉重的代价,也好过徒劳的等待。”

“所以你就入侵亚尔斯,为了得到神之金属,得到帝位?”芙蕾拉讽刺道。

伊利沙德忽然捏紧了拳,无形地发出低气压,他沉默了会,似乎缓和了这突如其来的情绪,才缓缓道:“这是我最为后悔的事。”

“那是,要是知道回去后做不成国王了,是我我也会后悔的……”

“住嘴!”伊利沙德忽然吼道,阴鸷地盯着芙蕾拉,寒意越来越甚。

“被说穿心思恼羞成怒了吧。”芙蕾拉一昂首,针锋相对地冷哼。

伊利沙德的拳发出咯咯的声音,威胁的气息越来越重:“对你客气一点,你越来越忘形了。”

“那你杀了我好了,反正东西已经给你,我没什么利用价值了。”

他忽然低笑起来:“一副不怕死的模样,其实心里怕得要命吧,你就是我刚才说的那种表面坚强,其实软弱无能的人。”

一句话说得芙蕾拉脸色大变。伊利沙德报复成功,仰天大笑,眼角却瞥到芙蕾拉的脸渐渐阴沉。

“没什么不好意思的,你是被不相称的担子压得过于勉强自己了。”

“你还是在嘲笑我无能。”芙蕾拉冷冷的说。

“同情的成分多一点吧。这不是你能适应的世界,对一个女人而言,你做得不错了。”

“看不起女人你会后悔的。”芙蕾拉起身说,“我要回去了。”

“你不是问我为什么要杀那个女法师吗?”伊利沙德冷不丁说道,“想知道的话,乖乖坐下。”

“谁稀罕听!杀一个人对你来说算什么。”芙蕾拉头也不回地走着。

“她曾经是我的未婚妻。”

如他所料,芙蕾拉顿住脚步。

“在辛普斯当上国王后,她转投了他的怀抱,并参与对我的围捕。”伊利沙德冷着声说,“女人就是这样的,身体是她们的武器,善变是她们的本性,谁能满足她们就投入谁的怀抱。”

“说出这样差劲的话,活该你没人爱。”芙蕾拉转回来,原本一点点同情因为他后面的话消失一空,反唇相讥道。

他在月光下惨然一笑:“是啊,我一直就是个惹人厌的人。母亲为了生我差点丢掉性命,从此极度厌恶我。当上皇太子后也始终遭受各种质疑非难。去年发生了严重的腐败案件,所有的证据都指证我是幕后人,上书废除我的人数不胜数……”

他吸了口气,语气再次发出小小的激动的颤音:“但父王相信我,只有父王相信我!所以我要得到神之金属,得到父王一心想要的神之金属!可是……如果我不去亚尔斯,父王也许就不会死……辛普斯如何跟我争权斗势我都无所谓,唯有暗杀父王这件事,我绝对不能饶恕!”

可是,杀了特拉巴国王的不是我们这边的人吗……芙蕾拉小心翼翼地问:“那……如果你知道凶手是谁,你会怎么做?”

伊利沙德瞥她一眼:“你会怎么做?”

芙蕾拉噤声,有点心虚地转开目光。掠过萧条城市的风肆意钻进她的衣领,她下意识地抱起双臂,而伊利沙德忽然拥住她。

“伊利沙……”

“一会就好。”

听到他那比秋水还要寂寞的声音,芙蕾拉的心不禁也大片大片凉了下去,从他身体传来的温度暖融融的,柔和地抚慰着瞬间悲伤的她。

好吧,就一会。她劝着自己,轻轻阖上眼。

******

“赏月”的结果就是感染风寒。伊利沙德嘲笑她身体太差,芙蕾拉则一口咬定是他故意害自己。不管怎样争论,芙蕾拉终究还是病怏怏地靠在床上,维格捧着一堆书陪坐一旁。

“这个样子我又不可能逃跑,不用特意监视我。”

维格刷的翻过一页,没有理她。

“你为那些人做了安魂祷告了吗?那些……被射杀的人……”芙蕾拉平静的语气下隐着深深的愤怒。

“谁说他们死了?”维格盯着书忽然说了一句,“他们只是被集中到一处地方接受检查而已。”

“什么?!那你,你……”想到维格的确一个字都没表示要杀了那些人,本要说“你还骗我”的芙蕾拉咽下了后半句话。

“殿下不会对他的人民下毒手的,他是……很温柔的人。”维格合上书,抬起的脸上布满崇敬,“冷酷无情的传言都是他的敌人制造的。”

芙蕾拉略略想了下,无法把伊利沙德和温柔等同起来。

“就算他不像外界传的那么血腥,也不是一个仁慈的家伙吧!想想他做过的那些事!”

“仁慈的王不会长命,只有仁慈和果决并用的王才是真正的霸主。”维格深深叹了口气,“你多了解点殿下就会明白了,殿下他,只是想保护好特拉巴。”

“特拉巴是个急速扩张的国家,过于快速扩张领土的结果就是引发社会的动荡,各殖民地的反抗运动越来越激烈。殿下深深忧虑着这隐藏的灾祸,一心想要得到足够保护国家的力量,所以才会被唐特•古拉斯欺骗。直到现在,殿下还在悔恨参与那场战争,以致没有保护好先王陛下。”

“如果不是他的贪念也不会变成那样,他是侵略者,还好意思说悔恨!”想起长眠在汶多瓦战场上的部下,芙蕾拉激动起来。

“每个人都有欲望,没有人可以嘲笑他人的执念。”

“你对他还真是死心塌地。”芙蕾拉冷冷讽刺道,“叫你做什么就做什么,这样的人居然还是牧师,教会真是瞎了眼了。”

尽量不去看维格那头浅金色的头发,她用冷言冷语拼命掩饰心底那抹刺痛。维格蓦然阴了脸,沉痛慢慢溢满眼眶。

“你以为教会是多么纯洁的地方吗?”他说,“应该侍奉神的洁净之地,其实藏着和浊世一样的污秽。”

他往后靠去,仿佛不能承受奔腾涌现的回忆,兀自说起来:“我出身在贵族家庭,六岁那年,父亲因政治案件判处死刑,全家被牵连,母亲托人把我送进教会,隐姓埋名成了一名清修教徒。清修教徒其实就是教会里打杂的下人,服侍那些贵族出身的牧师们,忍受辱骂,干最重的活,过最差的日子,即便这样,在每日祷告的洗脑下,我仍然坚信着这是成为神的侍从应受的磨练。三年以后,对全体教徒的选拔中,我被挑选为见习牧师,可这并没有改善我的生活,反而连以前的同伴也因为嫉妒而排挤我。夹缝一样的生活又持续了三年,我通过考试转为正式牧师,这下贵族见习牧师们更加仇视我,有人发现我是罪臣之子,威胁着要揭发。一旦上报议会,就是我的死期。”

他的目光迷离起来,仿佛看到久远的过去。

“是殿下救了我,毁去一切证据,顶住巨大的压力,坚称我是清白的。我保住了性命,但被教会驱逐,又是殿下收留了我。神的眼睛是闭着的,给予我温暖的只有殿下的双手!”

安静的房间听得见风的轻喘。维格俯身慢慢整理书本,金色的头发盖住眉眼,一瞬间的激动平息下来。

“我失态了,请忘了刚才的话,芙蕾拉小姐。”

“你要是毫无用途,他也不会救你的吧……”芙蕾拉低声道,“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是他们的生存手段啊……”

“那我也很庆幸,殿下选择了我。”说完,维格翻开书,不再开口。

“……维格,如果你背叛了伊利沙德,他会把你怎么样?”

维格毫不迟疑地回答:“这是不可能的。”

忽然一道金光笔直没入他身体,他诧异地抬起头,却发现身体无法动弹,像是被无形的枷锁牢牢束缚,大脑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就算拼命挣扎也提不起一点力气。对面,芙蕾拉略带忧伤的声音轻轻传来。

“抱歉,我说过了吧,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是不得不学会的生存手段。把门打开,维格。”

不管维格甘不甘愿,在“惑心术”控制下他的身体走到门边,使劲扳动门把。芙蕾拉咬牙绷紧了神经,等待自由之门的敞开。

“没用的,除了我没人能开启结界。”最不想听到的声音出现在房间里,随着明亮的传送阵的光芒,伊利沙德冷笑的脸越来越清晰。

“真是不听话呀,淘气的金丝雀。”

第六卷 西陆离乱 第一百二十一章 命危

(更新时间:2006-12-1 22:45:00 本章字数:5533)

芙蕾拉心一颤,放开了对维格的控制,汹涌的魔力反噬到身上,胸口一阵排山倒海的难受,她腿一软,顺着床帮滑到地上大口喘气。腋下一疼,伊利沙德把她扔回床上,挥手让维格离开,然后俯到她身上恶狠狠地瞪住她。

“兰登安全了就开始行动了?之前的忍气吞声、曲意顺从都是为了他……为了那个男人,你到底可以做到什么程度?!”

芙蕾拉在他的怒吼中竭力抬高下巴,冷笑道:“不然你以为能困我到现在吗?”

“没错,你是为了他……”伊利沙德的眼神忽然开始迷乱,“一直以来都是为了他……为了他……”

他突地欺下身,狠狠攥住芙蕾拉的嘴唇,一番粗鲁的啃噬后,他抵住芙蕾拉的额头,露出邪佞的笑容。

“你居然会精神系魔法,我对你的了解还真是少呢。现在,我就来弥补下吧。”

芙蕾拉的心猛烈地跳着,她看得懂伊利沙德炙热眼神的含意,但更令她震惊的是那炽热欲望和冰冷怒意后面的,深深的寂寞。

在她失神的时候,伊利沙德已经低下头,舌尖轻轻舔吻着芙蕾拉裸露的脖子。肌肤传来的酥麻拉回惊愕中的意识,芙蕾拉惊慌地反抗,但是仍在承受魔力反噬的身体根本提不起力气,徒劳的扭动只是让伊利沙德更兴奋。他捏住芙蕾拉碍事的手,另只手拉开她松垮的领口,大片雪白的皮肤甫一暴露于空气中,激起粒粒小疙瘩,他好笑地哼了声,嘴唇蜿蜒下来,将阵线扩展到肩胛。

“放开我,伊利沙德!放开我!”血液全往头顶冲,突突地在太阳穴跳动,意识有些涣散,分不清是魔法的反噬还是被侵犯的羞辱感所致。她心慌意乱地念了最简单的咒语,金光从被固定在头上方的双手发出,成功作用到伊利沙德身上,不出意料地完全没有效果,甚至连扣住她手的力度都没有改变半分。

“笨蛋,说了没用的。”伊利沙德贴在她肌肤上呵呵笑着,右手利落地剥下芙蕾拉的外衣,只剩轻薄的单衣勉强裹着她颤抖的身体。伊利沙德抚着她的背来到腰间,动手解起腰带。

“别!住手……住手,伊利沙德!放,放开……”

“嘴没被堵住,可以咬舌的吧,你杀不了我,但可以自杀。”伊利沙德一面冷酷地说道,一面探进单衣开始解起紧身褡的带子,“你不是不怕死吗?既然可以为兰登做一切,那就为他守节自尽吧。”

“兰登……不会希望我这么做的……我也不会……让你得逞的……”她深深呼吸着,借此集中起精神想出对策。

“不让我得逞是吗?”伊利沙德弯起嘲讽的笑,扯松紧身褡,将手覆在她的双乳上,“要守节就赶快下决心自尽,成为我的人后我可不会放手的。”

芙蕾拉惊叫起来,伊利沙德这一举动击溃她伪装的冷静,她语无伦次地尖叫着让他住手。

“你太吵了,兰登怎么受得了你。”伊利沙德皱着眉,倏然覆住她的唇。挣扎中,一个冰凉柔软的东西滑进芙蕾拉的喉咙。

在芙蕾拉难受的咳嗽中,伊利沙德带着冷酷的快意扯去她的衣物。少女姣好的胴体一展无遗,伊利沙德赞叹一声,亲吻起玉雕般的身体。

“救我……炙龙……救我……”不知吞下去的是什么,大脑更加昏沉,全身都充满了厌恶感,偏偏无力反抗。炙龙从意识中出现,声音也满是焦急。

“这个结界让我没办法出来。小家伙,顶住啊!现在只有你能救自己!”

“我……不行了……好想睡……炙龙,救我……”

龙啸在身体深处吟响,与困乏争夺着大脑的清醒。忍受住恶心和羞耻,隐藏在喘息声中的,是她一点一点竭力用意志拼出来的咒语。

魂之怒!

魔法被戒指抵消了大半,还是让伊利沙德的行动僵硬了一下,就是这一瞬的机会,芙蕾拉蓄满剩余力气使劲将他踹下去,然后从另一边滚下床,用顺手抓住的衣服狼狈地遮蔽身体。

“我吃下了什么?!”吞下去的东西像燃起了一团火,恶心一波接一波,大脑晕眩到看一切都不真实。

“是你逼我的。”伊利沙德站起来,眼里的炽热被水扑灭,重新积起冰潭般的寒意,“一天不服用就会如死一样的难受。我要你永远都离不开我。”

“你这个恶魔……”眼皮再也无法支撑地粘到一起,喃喃出这句毫无气势的咒骂,芙蕾拉一头栽倒在地上。

******

心浮、气躁,扭曲的神秘文字化成一张张诡异的脸嗤笑着他,伊利沙德把纸揉成一团狠狠砸到地上,他打开窗户,就着外面清凉的空气大口呼吸。

为什么会这么浮躁?他烦闷地砸着窗框,温润的触觉还残留在掌中,慢慢灼烧着他。芙蕾拉会逃跑并不意外,可他却被激怒了,想要惩罚她,想要摧毁她——

想要拥有她。

完全不考虑自身地袒护着那个男人,担心着那个男人,为他忍气吞声,为他甘愿受屈。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女人?女人,女人不都是忘恩负义薄情自私的吗?

那个男人究竟有什么能耐让一个女人为他牺牲至此!

对着寂静的夜色,伊利沙德沉闷地笑起来。

不会的!女人都是一样的。只是时机未到,等她明白利害后,她会做出符合本性的选择。

投入自己的怀抱。

想象着这样的场面,伊利沙德忽然觉得意兴阑珊。关上窗的刹那,有异常的气息潜入室内,他警觉地扫视一眼,看到那张缩在墙角的纸周围的地面晕出波纹,坚硬的地面一下子变得绵软,沼泽一样吞没了纸,这一过程发生得极为迅速,当伊利沙德奔到那里时,一切恢复了正常,只有那张纸,确确实实不见了。

伊利沙德冷笑一声,循着未消失的魔法气息追了出去。

隔着一条街,一个浑身被斗篷裹得严严实实的人遁在黑暗中奔跑。事情进行得比他想象的还要顺利,手里的纸发出沙沙的声音,他得意地轻笑起来。忽然面前的空气凝成了一堵透明的墙,他猝不及防地撞上去,结结实实摔了个四脚朝天。

“我该为你的勇气和能力表示赞赏,不过,到此为止了。”伊利沙德慢慢从角落踱出来,阴鸷地锁住这个胆敢盗取他东西的家伙。记载秘方的纸就飘落在那人身边,目光转了一下,伊利沙德一记厉风阻止那人想抓起秘方的举动,顺便把那家伙用风捆了起来。

“不自量力的蠢货,你的主人就那么迫不及待让你来送死吗?”

那人用嘲笑来应答。伊利沙德面不改色地微微一握拳,就听到对面一声惨烈的呼叫。血腥味丝丝缕缕漏到空气中,捆绑住那人的风勒紧了几分,化作锋利的刃割进身体。

“内应是谁?”

那人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保持着沉默。风刃继续割着皮肉,可他似乎已经适应了这种痛苦,冷冷地对峙着。

“那只脏手玷污了我的东西,就用血来赔偿吧。”又一记风刃呼啸而下,切去那人的拇指,短促的凄叫后,是拼命忍耐的抽气声。

“谁,是你的内应?”伊利沙德眯着眼,一字一顿说道。

“我怎么会告诉你?”那人终于开口了,沉闷如古井里飘出的声音中夹杂着蛇一样的嘶嘶声,“我要让你提心吊胆,不得一刻安生。”

伊利沙德哈哈大笑起来,夹杂在笑声里的冷酷喷薄而出:“还是个有骨气的盗贼。我会让你尝到地狱的滋味,看是谁让谁不得一刻安生。”

他召唤出传送阵,指挥着风把纸托到手中。触到的一刹那,从纸上传来的雷击般的麻痛贯穿掌心,有灰色的气体腾出,很快没进皮肤。他吃了一惊,抬头看对面,那人不知何时挣脱束缚站了起来,隐在斗篷下的两眼闪着兴奋的荧荧绿光。

“前皇太子殿下,你已经养尊处优地忘记了‘永远不要小看对手’的箴言了吗?你留给我的伤痕,我会加倍奉还的。”

斗篷无风自动,随着他的喃喃念咒,伊利沙德的手掌骤然奇痒无比,仿佛有数以百计的爬虫顺着手臂爬向全身,痒痛如点燃的草原蔓烧身体,意识像被一只手攥住,奋力拉向无尽的黑渊。

“诅……咒……”声音从牙缝里挤出,用最后一点神志支撑着,伊利沙德跌跌撞撞地跑进传送阵。

******

从冰冷的睡意中挣脱,芙蕾拉发现自己还是跟昏迷前一样衣不蔽体地躺在地上。她检视了下身体,没有被侵犯成功的痕迹。伊利沙德就这么放过自己了?

从喉到腹燥热得好像吞下过火焰,大脑依然晕乎乎的。她想起被迫吞下的东西,怒气冲天地咒骂着,一面穿上衣服。

怎么样才能出去呢?她环视着房间。能通行的地方只有门和窗,那扇巨大的窗户同样施有结界,可她没有时间去破解结界了,如果再发生一次昨天的事情……她打了个寒颤,阳光透过窗吻上她冰凉的皮肤,她闭上眼,在这片温暖中想象兰登的怀抱。

如果真到万不得已,你会原谅我选择死亡吗?

她苦笑了一下,低头看自己的手。她答应过的,要好好活下去,再痛苦也要活下去。

昏沉的脑袋渴望新鲜空气,她无意识地打开窗销,并没有指望窗户会开启。没想到轻轻一推后,窗户居然滑开去,带着春天气息的清风真切地扑到脸上。

怎么回事?她迟疑地伸出手,惊讶地发现轻易就伸到了外面。来不及去想发生了什么,芙蕾拉机不可失地爬到窗台上,准备开溜。

“这是三楼!”

和炙龙的话一起响起的是门被重重撞开的巨响,芙蕾拉慌了一下,身体一偏摔倒在地毯上。可比她更慌的是冲进来的维格,他冲到芙蕾拉面前,一向静如止水的脸竟然布满惶恐。

“芙蕾拉小姐,请救救殿下!”

芙蕾拉一脸莫名地盯住他。维格单膝跪地,用最恳切的语调说:“殿下生命垂危,请您救救他!”

生命垂危?伊利沙德?芙蕾拉一时有点反应不过来。但是根本不用去怀疑这是否又是一个骗局,从维格颤抖身体传递出来的,是源自心底的,不可假装的恐惧。

喉间还在灼烧着暗火,芙蕾拉转开头,冷淡地说:“你找错人了吧,我恨不得杀了他,怎么可能救他。”

维格忽然刷的拔出匕首,芙蕾拉呆了下,继而讪笑起来。难道他以为能用武力胁迫自己吗?没想到维格平托匕首举到芙蕾拉面前,双膝正跪,肃容道。

“如果我的命能稍微抵消一些您对殿下的仇恨,请尽管拿去!请您,救救殿下!”

芙蕾拉一掌打飞匕首,铁青着脸喝道:“什么寻死觅活的!伊利沙德值得你这么做吗?”

“值得。”

“莫名其妙!谁都没有为别人而死的义务!”

“您应该了解的,您为了雪魄将军不是也可以牺牲一切吗?”

“那不一样!我和兰登是……”

“一样的。”维格平静地说,“殿下就是我最重要的人。只要您肯救治殿下,无论什么事我都愿意去做。”

芙蕾拉瞪了郑重跪伏的维格一会,才无奈地妥协道:“可你才是牧师,你都治不好,我有什么办法?”

“只有您能救殿下,您是精神系魔法师。”维格急促的声音带着压抑的哭腔,“您是最后的希望了,请无论如何去看下殿下好吗?求您了!”

芙蕾拉沉吟了一下,说:“我可以答应你,不过,昨天伊利沙德对我下了毒,你得先给我解毒。”

维格立即按住她的额头注入圣光,快速的诊断后他露出些许奇怪的神色,但马上恢复了常态,说:“我知道了,现在就为您解毒。”

他阖目轻轻念咒,右掌悬停在芙蕾拉胸前,银白的光芒从掌中流泻,清泉般滋润着芙蕾拉的身体。体内的火渐渐扑灭,大脑也升腾起舒服的清明感觉。

“毒解了。”还没等她回味过来,维格一把抓住她,飞快地拖走。

******

见到伊利沙德后,芙蕾拉才了解到维格惊慌失措的原因。伊利沙德毫无生气地躺在床上,泛紫的皮肤上好像笼着一层烟,左臂的情况更加严重,焦黑的皮肤像是被烧坏了,乍一看还以为是被嗜血族改造过的半魔体。

“诅咒啊……被黑术师袭击了?”她也明白了为什么维格会走投无路地声称她是最后的希望——伊利沙德的气息几乎感应不到。

“不知道,今天早上才发现殿下变成了这样……”维格痛苦地倚着床柱,哭泣一般的话语从唇间艰难吐出,“是我……没保护好殿下……”

那强忍在口中的呜咽细碎地散在室内,芙蕾拉感同身受,语气不禁放柔下来。

“我该怎么做?”连牧师都无法净化的诅咒,她想不通维格要让自己做什么。

“如果是您的话一定可以的!”维格那充满最后绝望的希望的眼睛紧紧盯住她,“唤醒殿下的意识,您可以办到的吧?可以的吧!”

“这,这个……炙龙?”

“啊,可以的,那个魔法你已经用过好几次了。就是精神转移啦,把你的意识融进他那里,将他被缠缚于诅咒中的意识踹醒。”

“精神转移?!”

“这个让蒂奇伯恩来做一点问题都没有,你就勉强点了,那魔法对自己的损害也很大,你不一定能控制好它,万一出了差错,我简直不敢想象后果。想想他对你做的事,你真的要冒这么大的风险救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