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部分
《《龙魂曲》》 · 优灵 · 2026-07-25
这几天迷上高达了,写魔法的时候脑子里就出现光束炮满天炸开的景象,说不定哪天写上:芙蕾拉·芬顿,strike·fire-dinosaur,出击!就有意思了,哈哈哈
第五卷 魔族迷情 第九十七章 镇魂
(更新时间:2006-9-2 14:47:00 本章字数:5860)
夹杂着金光的火焰在天空燃烧,犹如灿烂的朝霞,熊熊地将斯黛利围在中央,金光交织成网,猛然向中间收缩,要将它切割成碎片。斯黛利身后的“翅膀”集成束,全力在头顶上方打开一个洞,然后身体化成一缕缕的烟从金网的缝隙间窜出,脑袋从洞中钻出,重新组合成身体。组合完毕后,它放出浓厚的红烟,像水一样将火焰扑灭。浓重烟雾里芙蕾拉失去了视野,斯黛利瞧准她的方位,飞到她背后,翅膀徒然张大向前收拢,将她卡进怀里。
“抓到你了哦。”它咯咯笑着,不防下面一热,一道灼热的气息窜入身体,斜斜地从肩部穿出,身体里响着微弱的噼啪爆裂声。再看怀里的芙蕾拉,已经散成了细小的光带。
幻象?它皱了下眉,快速修复身体的创伤,猛然往下飞去,可芙蕾拉已不见踪影。它放出的烟雾同样阻碍了自己的视线,斯黛利收回烟雾,看着上方的巨大红龙和那个娇小的身影。
钻石哥哥……芙蕾拉捏着拳,紧紧盯住斯黛利身体中央微蓝的光点。雷元素印记,是钻石哥哥的精神波动,是他留给她的印记,在看不见东西的烟雾里告诉她对方的位置。烟雾散去一瞬间,她俯冲而下,刹时化成十个同样的人影,分别站在斯黛利四周,念动着同样的咒语。火焰一环接一环连在一起,像一串巨大的项链,从火圈里飞出无数拖着长长尾巴的火球,雨点一样砸向斯黛利。
可是斯黛利不躲不避,只是在左边竖起一道厚厚的红烟壁障,将这一侧的火球尽数挡下,其余方向飞来的火球到达身体的时候就如水汽一样消失了。
“这种程度的幻术还迷惑不了我,小姑娘。”斯黛利轻松说着,壁障里飞出十几道光箭向左边射去,炙龙赶紧往上回避,还是有一道光箭射中了它的脚,让它怒吼了一声。
“小家伙,你还好吧?”炙龙张开保护罩,回头看背上的芙蕾拉,她俯着身剧烈喘息着,精神幻术被破后的反噬正在她体内发作。
“小姑娘,你打不过我的,还是乖乖把身体给我吧,你这样的身体弄坏了我可会心疼的呢。”斯黛利阴阴笑道,“上次那个少年不肯把身体给我,你可不能学他哦。”
泰拉殿下!芙蕾拉一惊,那一晚的事飞速在眼前闪过。被血濡红的衣服,苍白的微笑,他拉着自己的手,蘸着鲜血的手指在掌心画下魔法阵,他说,他说……
血之魔法阵!
芙蕾拉往下看,斯黛利血红的身体在夜空中分外明显。“炙龙,你从正面攻击它。”说着,她悄悄离开龙背,在夜幕掩护下绕到斯黛利背后。正面的炙龙引走了它的注意力,它冷笑一声,轻飘飘地跃到炙龙头上,正想居高临下发动攻击,却突然发现龙背上没有人,风的呼啸声从身后传来,它来不及避开,就觉得像有个烙红的铁板埋进了身体,痛苦地嘶嚎起来。
掌心的魔法阵闪着炽热的光芒,一击得手后,芙蕾拉跃回炙龙身上快速闪开,远远看着蜷起身体的斯黛利。“能保护你的魔法”……她捏紧拳,王子低柔的声音泛在耳边。殿下,直到现在,我还需要着您的保护,不过,马上就可以为您报仇了,为所有死去的人报仇!
空中的嗜血族血红的身体出现一个明显的黑影,用鲜血为引的魔法腐蚀了这具邪恶的身躯,斯黛利挣扎着直起身子,红色眼珠闪着凌厉的光芒:“你弄坏了我的身体,就把你的身体赔给我吧!”
“该结束了。”
芙蕾拉双手一展幻出漫天火海,在炙热火焰中,四个同样的人影从前后左右窜出,四道金光一齐向斯黛利发射,如一个十字架戳穿了它的身体。它仰天长嚎了一声,再次痛苦地曲起身体。
芙蕾拉喘息着扶住炙龙。“镇魂”,精神系顶级魔法,让它结束这一切吧,结束这无尽的仇恨和悲伤。
“你会后悔的……”斯黛利咬牙切齿的声音断续传来,“你们这些愚蠢的人类,让神之金属现世,让圣卡利约文书流落到‘他’的手里,你们会后悔的……”
它哈哈大笑起来:“人类将堕入无穷的痛苦和折磨中,这全是你的错,哈哈哈!”
芙蕾拉茫然地和炙龙对视一眼,然后摇摇头,收回幻术,等着金色十字架彻底将嗜血族净化。
可是对着她这边的那道金光忽然延长射来,猝不及防地洞穿她的胸口。一阵麻痹传遍全身,大脑虽然还清醒,身体却失去了控制,芙蕾拉难以置信地将目光瞟向胸前的金光。
“镇魂……”魔法怎么会反噬到自己身上?!
极度震惊中,斯黛利身上的十字光芒却渐渐消失,它站直身体,缓缓转过身,红色眼珠里满是得意神色。
“你以为,这样就能杀了我吗?可怜的小姑娘,忘了告诉你,精神魔法本就是异界的魔法,也是我最擅长的,呵呵呵。”它手一挥,炙龙长吟一声,消失在空气里,芙蕾拉像被矛插住一样定在空中。
恐惧,即便麻痹了的身体也感觉得到。好象回到了那一晚,她颤抖着躲在暗处,直到王子半边身体染满血地回来找她,在她的掌心画上魔法阵,手温柔地抚着她的脑袋,鼓励她勇敢起来。然后……
然后是什么?记忆被中断了,王子将那些封印了起来,他要她答应等到能够承受后再将之解开。被封印的是什么?是什么?
来不及想了,斯黛利已经贴了上来,软若无物的烟雾滑过脸,它赫赫轻笑着:“你的身体,我收下了。”
烟雾如刀在她右手划出一长道口子,血一下子涌了出来,覆盖了整个手臂。斯黛利轻笑一下,身体团成一团,慢慢融进血液。
“跟这个世界说再见吧,小姑娘。”
难以承受的精神冲击,芙蕾拉发出长长的惨叫,坠进一片白雾里。
******
被树林挡住的天空隐约闪着火光,像节日的焰火,一团接一团绽放。芙蕾拉这个笨蛋!兰登恼火地想着,拔剑试图劈开结界,没想到剑尖顺利地伸到外面。他迟疑了下,试着摸结界外壁,那层结实的触感消失了,手伸出去碰到的是一片虚无。结界消失了?难道芙蕾拉她……兰登惊出一身冷汗,向火焰燃烧的地方跑去。越过树林,正好听到上空那声凄厉的叫喊。一团红光裹着人影直直往地面坠下。
“芙蕾拉!”兰登心猛揪,跑过去扶起她,幸好,还有呼吸。他心悸地唤着她的名字,终于欣喜地看到她慢慢睁开了眼睛。
“芙蕾拉……”他吸口气,柔声问,“你怎么样?”
“好痛……”她紧紧靠着兰登,急促喘气。
“哪里……哪里受伤了?”他摸着她的脊背,发现骨头没有断裂后,点亮火匣,看到右手满臂的鲜血,惊得仔细查看。
“别,别动……嗯,疼……”芙蕾拉缩着手,将脸埋进兰登怀里。
“我会很小心的,伤口要处理下。”擦拭完表面的血迹,他心疼地看着手臂上那道长长的伤口,蜿蜒在白嫩的皮肤上,触目惊心。顺着血迹向下看去,兰登不经意地变了脸色,抓住芙蕾拉的手。
“戒指……先把戒指除下来好吗?让我清理下手上的血污。”
芙蕾拉点点头,感觉到兰登握住自己的手微微在发抖,从怀里探出脸,扫了他眼:“怎么了?”
“没什么,看你这么痛苦,我……”他把脸转到暗处,手轻轻地按住戒指,然后慢慢往上提。戒指转动了一下,顺利地离开指根。
“不用担心我,马上就会好的。”芙蕾拉仰起脸,妩媚笑道,身体却一瞬间被扔远。她在地上连滚几下,吃惊地看着兰登,他阴沉着脸,一字一顿道。
“芙蕾拉,在哪?”
“我不是在这里吗?”她莫名其妙地捂住手臂站起来。
“戒指……龙魂之心已经脱手,你不是她。你,你把她……”
“芙蕾拉”眨了几下眼,眉眼晕开,显出与平常截然不同的媚态,咯咯笑道:“没有把她的记忆解读完全真是糟糕,这么快就让你发现了。”
兰登突然跃起,低吼着压倒“芙蕾拉”,手紧紧卡住脖子,表情痛苦而狰狞。
“她在哪,在哪!”
“在这里呀。”她咯咯笑着。
兰登的手用劲几分:“你……你杀了她……”
“你要为她报仇吗?那你就动手吧?现在的我没有力气反抗,动手呀。”她闭上眼,嘴角噙着冷笑。
兰登怒视着身下这张脸,尽管知道身体里的已经不是熟悉的那个人,尽管知道那是魔族,可是他的手指仍然无法再用劲。芙蕾拉!他痛苦地闭上眼,双手用劲往下压,腹部传来剧痛,一瞬间的犹豫让斯黛利找到了反击的机会,运用原身体的柔韧性,她踢开兰登,翻身藏进黑暗的树林里。她回头打量了一下兰登,真是不错的身体,斯黛利舔了下嘴唇,等她融合完这个新身体,再来捕捉这个猎物吧。
暂时搜索不到对方踪迹的兰登也退到安全的地方,掌心的戒指已经失去光泽,他攥紧戒指放到唇边,饱含悲痛的声音低嘶着。
“芙蕾拉,芙蕾拉,芙蕾拉……”
******
“芙蕾拉……”
仿佛回应呼唤似的,意识慢慢聚拢,尚处在半梦半醒间,那个熟悉的声音就在耳边炸响。
“你似乎把这里当成旅馆了,小家伙。”
她微笑了下,费力聚集起残余的意识,感觉渐渐清晰起来,她看着跳动的红色光团,说:“你应该表扬我,炙龙,我能在千钧一发时刻把精神全部转到这里。”
炙龙似乎很无奈地瞥了她一眼,周围呼地窜来好几个精神体,久违的声音惊喜说道:“嗨,小丫头,回来看我了吗?”
“瞎说,是看我来的!”
“你这个糟老头子有什么好看的?”
“你以为你是美人吗?”
“曼宁老师,罗默老师。”芙蕾拉颇为无奈地打招呼,他们在龙魂之心里待久了,难道不知道什么叫危机吗?“蒂奇伯恩老师。”
蒂奇伯恩的金色精神体不动声色地将争执不停的两位挤到后面:“你最近的成长我都看见了,干得不错,小丫头。”
“可是,我还是打不过嗜血族……”芙蕾拉低下头,黯然道。
“你的魂体还在这里,你的精神也没有被它侵占,所以,你有办法赢它的。”
“有……办法?”
“你之前也大大创伤了它,毁坏了它的身体,迫使它不得不侵占你的身体,现在它还没融合完全,处在力量最弱的阶段,你有机会将它逼出身体,抓住它无法反击的那一瞬间攻击。”蒂奇伯恩详细解释道。
“我怎么将它逼出身体呢?”
“笨丫头!虽然难了点,原理不是一样的吗?”曼宁结束了争执,凑上来说。
芙蕾拉还是非常迷茫,想了会,小声问:“是不是像它侵占别人的身体一样,用同样的办法侵占回来呢?”
“什么侵占不侵占,那本来就是你的身体!你的房子里住进强盗,你是不是要赶走他?”
蒂奇伯恩示意曼宁停下,和颜说:“精神转移这个魔法有时会被用到邪恶的途径上,因为它可以将意识弱的那一方强行打散消失。不过除了嗜血族的天生能力,无论是人类法师还是其他异界种族,都还不能非常顺利地实现这个效果。占了你身体的那个嗜血族虽然并不弱,但它不会冒着消耗精神力的风险与你在体内争斗,所以只要你的意志强于它,它必定为了自保而暂时撤出你的身体。”
“老师,您也说了,人类法师无法顺利完成,万一,万一我反被它……”
蒂奇伯恩微微一笑:“我的原话似乎不是这样的,不是无法完成,几率比较小而已。被嗜血族反制不是不可能,所以,你必须得成功。”
芙蕾拉低头看看自己的精神体,光芒暗淡不少,苦笑道:“刚才我就打不过它,现在损耗了这么多精神力,更不可能赢它了……”
“你忘了你在哪里吗?”曼宁忍不住又开口道,“随便揪出谁都能把那个小魔族打得七荤八素!”
可你们又不能出去。芙蕾拉暗暗嘟噜,身上一烫,像有热流注入身体,她惊讶地看着包裹住自己的曼宁的精神体,蓝色的精神力源源不断汇进自己的精神体里,水波般荡漾几下,很快被己体吸收,原本暗淡的光明亮不少。
“喂,你也太狡猾了!雷元素给她有什么用!”罗默跳出来,为自己没抢到第一个而有点气咻咻,然后也附上来,将纯厚的火之精神力输给芙蕾拉。
精神体再度鲜亮起来,芙蕾拉终于回过神,结结巴巴说:“您……您们这是干什么?”
“让你变得强一点,去打败那个小魔族啊。”曼宁的声音明显虚弱很多,但她还是保持着一贯的口气。
“可是,您自己……这是您的修为啊!”
“傻丫头,实力这种东西,对我们来说有什么用?”曼宁呵呵笑道,“不过是休眠一段时间罢了。”
蒂奇伯恩也分出一部分精神力,缓缓输给她,一边轻声说:“别人的精神力必须要经过融合才能吸收,没有完全融合前你会觉得很难受,不过现在没有时间了,等嗜血族度过融合期,这个方案就不一定见效。忍着点,小丫头。”
“老师……”芙蕾拉感觉到精神体胀大不少,然而也正是这几股力量在体内不受控制地乱窜,仿佛要找到出口突破出去,令她低低呻吟了一下。
“芙蕾拉。”温柔的声音响在耳畔,芙蕾拉赶紧抬头,眼泪似乎又要流出来。
“殿下……”
“孩子……”另一个遥远的,却又熟悉得刻进身体的嗓音传来,一个红色光团跟在泰拉后面闪出。
“父……”芙蕾拉停顿了下,好象无法相信般,然后飞扑过去,哭喊道,“父亲!父亲!”
“孩子。”芬顿张开手臂,搂住了女儿。
“真的是你吗?父亲?父亲!”她不断喊着这个被掩埋的称呼,要将这十几年的缺憾都弥补回来,“父亲,我好想你,父亲,父亲……”
“是我,是我,孩子,我一直看着你,一直看着你。”芬顿一直冷静的声线也带上了激动的颤音,“原谅我,孩子,我是个不称职的父亲。”
芙蕾拉的胸口抽紧了一般,千言万语都化成满腹辛酸,埋在父亲怀里放声大哭。龙魂之心一时寂静万分,只有她的哭声,一波一波,散到虚无中。
“那个……虽然很残忍,可是再不回到你的身体里,时间就要过了。”蒂奇伯恩犹豫了一下,还是打断了父女俩。
芬顿点点头,推开还赖在怀中的女儿:“孩子,还会有机会见面的,现在,你得去完成你不得不做的事。”
“还有机会吗?”芙蕾拉怔怔地重复道。
“当然,孩子。”芬顿抚着她的头,“父亲,再也不会离开你了。”
父亲,一直透过龙魂之心看着我……芙蕾拉心里涌起温暖,她轮流看了看父亲和王子。“放心吧,我一定会成功的,然后……然后带着所有人的希望,好好地活下去。”
她离开父亲的怀抱,拥抱了下王子,向蒂奇伯恩、曼宁和罗默道过谢,念动咒语开始精神转移。全神贯注的她没有发现,在她身后,父亲和泰拉的精神体默默与众人告别后,忽然化成小光点,悄悄融进她的精神体中。
父亲,再也不会离开你了。
第五卷 魔族迷情 第九十八章 殇逝
(更新时间:2006-9-5 15:03:00 本章字数:4413)
快要完成魔法时,却听到兰登的呼唤,如此清晰地传来。
“兰登?”芙蕾拉将意识延伸出去试着回应,那边沉默一会,游移的声音低低响起。
“芙蕾拉……是你吗?”
他怎么听得到?难道他……芙蕾拉只觉得一阵心慌,竭力大喊道:“快离开我的身体,那个不是我!”
“我知道。”那边涩涩传来一句。
“你知道?”转念恍然道,“你拿着龙魂之心?”
“是。你……”声音中断了下,似在犹豫,又似哽咽。
“我在龙魂之心里,我没事。兰登,我现在要抢回身体,趁嗜血族还没有恢复力量。”
“需要我做什么?”
芙蕾拉暖暖地笑了:“保护好自己就行。”
有一个人,在外面等着她。芙蕾拉定定神,再度念诵起中断了的咒语。兰登掌心的戒指振出有力的波动,仿若看不见的风猛然旋出,他怔了怔,凭着敏锐的感觉,跟随这股波动小心地前进。
身体自然发出的感召呼应着自己的精神,比之前汹涌数倍的精神力忽然挤进来,还在调整状态的斯黛利一下子被压得措手不及。它赶紧集合起所有力量,凝出强大的精神与之对抗,一边揣度着这个不速之客是谁。
精神元素、火元素、雷元素……这是一个什么样的对手?难道人类的援兵来了?担心只转了一下,斯黛利浮起冷笑,它的力量已经恢复大半,虽然一开始被压制住,可现在已经慢慢扳回劣势。今天的收获真是不错呢,等她把这团精神力赶出去,再来收服这个对手吧。
在斯黛利的蛮横对抗下,芙蕾拉只能咬牙坚持,一旦败下去,不仅自己会魂灵俱散,而且这个身体将彻底被嗜血族占领,想到这可怕的后果,她凝神汇聚起更多的精神力。然而之前吸收的前辈们的精神力却在这时候闹起了内讧,不仅没有听从召唤,反而在精神体内到处乱窜,打散不少她本身的精神力。这一下,又被斯黛利抓住机会反制几分,形势渐渐逆转。
天啊,那些大师到底是帮她还是害她!芙蕾拉哀嚎着。尽管知道只能赢不能输,可是她的精神体正被一点点挤出去,她甚至可以听到斯黛利得意的笑声。
不可以输,不可以死!父亲和王子在看着她,兰登在等着她!
体内两束光顿然闪亮,一瞬间骤亮的光芒将芙蕾拉的意识迷住,什么也感觉不到,意识处于一种空明的状态,心灵无比舒服。无喜、无悲、无欲、无惧,她沉醉在这安宁的境界里。而那两束光在她的精神体里循环流转,将不安分的异体精神抚顺归入整体,芙蕾拉的精神体顿时增大精纯几倍,海浪般涌扑向斯黛利。它看着眼前红、金两股精神力,似曾相识的感觉才晃过,撕裂灼烧的痛感就袭来。它的意识体居然在这光芒中有了分解的迹象。不甘心地考量了一下状况,它怒喝一声,在还没有被彻底打压住前,撤出了芙蕾拉的身体。
强烈的精神振荡即使不是法师,兰登也能清楚感到。当他赶到那里时,看到的就是芙蕾拉的身体盘坐在地上,大半边身体闪着金红如霞的光芒,左边一小半身体正向外释放着暗红的烟气。
嗜血族!胸前的教会护身符微微鸣动一下,他不假思索地拔出剑,火焰和风刃劈开嗜血族还未凝合完全的烟雾身体,然后摘下护身符扔到创口上。护身符里的银白圣光遇到暗黑气息自动闪亮,只听到凄厉无比的惨叫,嗜血族的身体像落进岩浆中,白光到处,消融不见,最后只余几缕难闻的气味在空气中浮动,所有属于它的邪恶存在,都被神圣的力量净化了。
斯黛利消失那一刻,芙蕾拉身上光芒收尽,蓦然睁开了眼。龙魂之心颤动一下,跳回她的手中,她凝视了会戒指,小心地戴上手指,然后抬起头看站在对面的男子。
“兰登……”她只说了两个字,就被埋进深深的怀里。那咚咚的心跳,微颤的手臂,身体传述的激动都让她觉得安心,她阖上眼,喃喃道:“兰登,刚才,我看见父亲和殿下了……”
“已经,没事了。”
雨水浸湿的冰冷感将之前意识所处的舒逸状态倏然驱散,她身体骤缩,一下站起身来,失声叫道:“菲什!”
就算嗜血族说他已经被改造了,可是没有亲眼看到前,她不信,不信!
再次回到地下洞穴的入口,芙蕾拉双手一展,金色光芒笼罩这方土地,很快显出了那个黑色的洞口。她看看兰登,正犹豫着怎么把他弄下去,兰登微微一笑,已经率先跳了下去。她吓了跳,跟着飞下去,幸好通道不长,底下又铺着厚厚的尘土,她燃起火球,看到兰登正从地上站起来,这才安心地笑着,牵住他的手。
一层一层小心下去,意识放出去,暗黑的气息隐隐从底下传来。掌心渗出些许汗,手被兰登紧紧握住,他不动声色地闪到她前面,空旷的地底只有他们轻轻的脚步声。
终于来到最底层,一进入,强烈的暗黑气息翻涌而出,芙蕾拉紧张地展开结界,等待半晌没有任何动静,前方却立着一个散发荧荧紫光的大柱,中间还悬着一个黑色的物体,那暗黑气息的源头正是这个大柱。与兰登对视一眼,两人小心地挪动脚步上前,走得近了,两人看清悬挂着的是什么,都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眼,芙蕾拉忽然撒开手,奔到柱子前。
“菲什!菲什!”
菲什的下半身被暗紫色的烟雾团团围住,但是透过飘荡的烟雾,可以看到他的腿已经不见了!
“菲什!菲什!”看到这副惨样,芙蕾拉哭喊道,“菲什,醒醒,快醒醒,我来救你了,我来救你了!”
她挥动着魔法光芒炸开这个柱子,然而柱子的透明外壁虽然破了,架在半空的菲什只是垂直掉到底部,烟雾如同有质般继续撑住他直立的身体,绛紫色的光还是包裹着他,这副模样看上去分外恐怖。
像是被震动惊醒一样,菲什长长的睫毛抖动几下,缓缓睁开眼,无神的眼睛聚焦好一会,看清面前的人时,属于人类的神采才慢慢回到眼中。
“桑妮……”他像是忘记了说话的功能,张合好几次才虚弱地说出一句话,嘴角还没弯出笑容,眼里就充满了恐惧,“逃……快逃……”
“不用逃了,不用逃了,菲什,嗜血族已经消灭了。没事了,我这就救你出来。”她瞟到菲什诡异的下半身,难以遏止地呜咽起来。
“消……灭了……”菲什疲倦地垂下头,“它们,死了……你,活着……太好了……”
芙蕾拉颤抖着伸出手,想要把他抱下来,一接触到绛紫色的光线,滋的一下灼烧,与此同时菲什忽然抬起头,用最大的声音喊道:“别碰,桑妮!”
“这是……”芙蕾拉怔怔看着手指上焦黑的一点。菲什一直暴露在这样的光线中吗?他……受到的是怎样的折磨呢?
“桑妮,你没事就好……请你……杀了我。”
芙蕾拉震惊地看他,两行清亮的泪水从少年温顺的眼睛里滑落。
“那个嗜血族说,等烟雾侵蚀完我的身体,我将变成新的嗜血族。我不要这样,桑妮,我不要变成嗜血族,不要忘记你,所以,求你……杀了我……”
“菲什……”芙蕾拉摇着头无意识地往后挪去,直到兰登搂住她,才软软地靠在他怀里,“不,不……我不会让你死的,也不会让你变成嗜血族……有办法的,一定有办法的!”
她唤出炙龙,求助的目光盯住它庞大的身躯。可是炙龙凝视着菲什良久,然后弯下颈,在芙蕾拉耳边说:“没办法了,小家伙,他已经被彻底改造,只剩下人类的脑袋。”
“可……可他还是人类,不是吗?”
炙龙圆圆的大眼睛怜悯地看着她:“人类,可以只靠一个脑袋活下去吗?何况留着这样的身体,迟早大脑会被同化成魔族……对不起,小家伙。”
“不要说不行!救他,请你救他,炙龙!”
“桑妮……”菲什用微弱的声音说着,那样爱脸红的少年,现在的脸却惨白得吓人,“能够保护你,我很自豪,我……是一个合格的龙魂队员吧?”
“是的,是的,你是出色的……”芙蕾拉呜呜着。大家都死了,所有人都死了,连菲什都要死吗?就算消灭了所有的嗜血族,也无法挽回他的性命吗?
一个人都救不了!
她发起狠,再次上前要拉菲什下来,绛紫色的光线不留情地灼烧她的皮肤,兰登急忙制止她。
“冷静点,芙蕾拉!”
“不!不!不能死,不能死!”芙蕾拉使劲要挣脱,在他怀里辗转挣扎。
“桑妮……不要哭……”泪痕犹在脸上,菲什努力挽出个微笑,“对我来说……你永远是,是神派给我的……神的使者……”
这话刺痛了芙蕾拉,她嘶声力竭喊道:“不,我不是神,我没有办法救你!是我的错,是我没用!菲什,对不起,菲什……”
“桑妮,我……”少年温柔的眼睛闪动着,一阵剧痛自下摄住他,他仰起头,痛苦地大喊,身体痉挛,皮肤隐隐现出青紫色。
“菲什!菲什!”
芙蕾拉的挣扎在兰登钢铁般的臂弯里完全没有效果,他箍紧她,在她耳边喊着:“不要这样,芙蕾拉!冷静点,冷静点!”
“我不要变嗜血族!救我!救我!我不要——!”
“放开我,兰登!我要去救他,我要救他!”芙蕾拉拼命想让双手脱离禁锢,伸手去够菲什,泪水朦胧了视线,少年一声压过一声的号叫震痛她的心。可是兰登只是死死地箍住她,在她耳边大吼。
“就算救下来,这样活着不是比死更痛苦吗?!”
比死……还要痛苦……
她猛一哆嗦,停止剧烈的挣扎,疲倦地弯着身子,想起钻石哥哥那辛酸的背影。
——活着比死去更加痛苦。
因为痛苦,所以你才选择了死亡吗?钻石哥哥……
“好痛!好痛啊!让我死,快让我死了吧!”菲什还在大吼,他的身体被固定不能动,只能仰着头,泪水汗水混在一起,皮肤的青紫色更加深浓。
“你忍心看他那么痛苦吗?小家伙。”一直默默待在一边的炙龙轻声说,“当他彻底变成了魔族,你不是一样要杀他?”
死,是你的解脱吗?菲什……
她颤抖着手拿出火金短剑,却怎么也举不起来。眼前晃过菲什腼腆的样子、脸红的样子、努力的样子、坚决的样子,他怯怯地喊着桑妮,他细心地为她包扎,他强笑着说保护了你。这样一个单纯的孩子,这样无限美好的人生,就要断送在这里,断送在自己手中吗?
如果不是因为她,菲什怎么会变成这样!
冰凉的短剑几乎不能握住,忽然有只温热的手接了过去,身体一转陷进安宁的黑暗,兰登低低的声音模糊飘来。
“龙,为你骄傲。”
时间在一声短促的惨叫中凝固,过了多久了?一分钟?一年?一世纪?不知何时兰登松开了她,她慢慢地站直,慢慢地看到他手中滴血的短剑,慢慢地转过身。
菲什……
少年已经停止痉挛,获得了永远的安宁,眉头深锁,嘴角却微微上扬。视线再往下移,心口那处刀伤绽开艳丽的血花,几小股血液蜿蜒下滑,滴落如泪。
短剑,心脏,鲜血,死亡……脑中似乎有弦猛然绷断,无数飞转的画面掠过,芙蕾拉大叫一声抱住脑袋,被封印的记忆潮水般覆没了她。
是的,她想起来了,比洛密亚山的那一夜。
全部。
第五卷 魔族迷情 第九十九章 闇夜
(更新时间:2006-9-7 22:03:00 本章字数:7494)
一进入比洛密亚山天气就变了,狂风肆虐,像是有场大风暴。她团紧了双臂,有点抱怨的语气:“我们不是应该去卡韦抓强盗的吗?为什么要进山啊?”
“既然已经确定了他们的行踪,剩下的让别人去做就可以,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事。”泰拉好脾气地笑笑,回头看芙蕾拉,“很冷吗?”
“不,不冷……有点怕,这风好厉害呢。”她说着,靠向王子。
泰拉伸出了手:“拉好了。谁让你挑食长得那么小,这风倒很可能刮走你。”
“殿下又开我玩笑。”芙蕾拉不满地撇撇嘴,握住那只温暖的手。山风咆哮,猛烈到影响她的行动,她走得有点摇摇晃晃,好象一不留神就会被风卷进深不见底的山谷。周围黑乎乎的,远处三座高耸如三叉戟的山峰狰狞耸立,她低下头努力不去看可怖的景象,用话打破心惊的沉默。
“殿下,我们是去做什么?”
“去取神之金属。”
泰拉的回答平平静静,她却一下子呆住了,过了半晌才难以置信地问:“神之金属?!那不是传说中的东西吗?”
“是传说,也是真实存在的。”泰拉轻拍胸口,“用这份信笺去居住在山谷底部的精灵族取。”
“精……精灵族?!”她更吃惊了,“我们这是去见精灵吗?”
“是啊,有兴趣了吗?”
芙蕾拉又发了一会愣,换上由衷的口气:“殿下真的好厉害,传说中的东西都能找到呢!”
“不是我厉害。”泰拉笑了,“是你母亲的乱世预言里提到的。”
“母亲预言的?那为什么现在才来拿呀?”
“因为……”泰拉不觉加大了手的劲道,却终究没说什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那,殿下……”芙蕾拉摇摇他的手,“我们真的要去那黑不见底的山谷吗?”
泰拉重重点点头,芙蕾拉一下子倒在他身上哀嚎:“就不能挑个好天气吗?”
泰拉笑着去摸她的脑袋,刚抚到一半忽然停滞下来。感受到王子的紧张,芙蕾拉站直身体,仰头问:“殿下?”
“小心,有魔族在附近。”
芙蕾拉心下一凌,无声无息握住火金短剑,而泰拉已经悄悄展开了保护结界,而前方,忽闪忽闪飘荡来两个暗红的气团,芙蕾拉往后望了眼,发现后面也有同样两团气体在靠近。
他们被包围了。
“该说我们的幸运还是你们的倒霉?闯进禁地的人类。”前方一个气团开口了,它三角锥似的脑袋仿佛燃烧着地狱的火焰。
那暗哑的声音让寒意一阵一阵从心里窜出。这就是魔族吗?芙蕾拉更贴近了王子,渗着冷汗的手掌紧紧攥住火金短剑。亲眼看到魔族,那份恐惧感果然是难以抑制的。
泰拉扫了眼周围,愤怒埋在平静的语气下:“嗜血族。”
芙蕾拉猛一颤,不加掩饰的仇恨放射出来:“它们就是嗜血族?就是杀了我父亲的嗜血族?”
泰拉俯首看了她一眼,她已经挥动短剑放出魔法,嗜血族站着的土地像被突然点燃一样交错燃烧,左边那个嗜血族被火焰舔到,嘶叫了一下,箭一般笔直窜来,要不是泰拉抢先将她拉到另一边,而保护结界闪灭了下光,她恐怕已经被洞穿了身体。
这就是,嗜血族……
这个嗜血族的报复行动也使包围圈出现漏洞,泰拉放出幻术和魔法信号弹,然后拉起芙蕾拉从那一边突围出去。风从四面八方卷上身体,托着人快速滑动,芙蕾拉叫道:“为什么要跑?它们杀了我父亲!我要杀了它们!让我杀了它们!”
“连老师都无法打败的魔族,你可以吗?”泰拉平平说了一句,手徒然用劲将芙蕾拉推进一个凹洞,黑暗很好地掩护了她。他快速念咒在芙蕾拉身边布了一个结界,将身上仅有的几个圣光卷轴全部塞给她。
“听着,芙蕾拉,我有件非常重要的事要告诉你,关于王室的秘密,如果我有什么意外,这个秘密就要靠你守护了,知道吗?”泰拉握着她的手,眼睛闪着焦灼的光。
她点点头,看着王子的表情,心里泛出一波一波的恐惧,压下刚才那复仇的热血。
“好孩子,听好了。每一个亚尔斯直系王室子孙都带有精灵血统,几百年的岁月都不能使它稀释到消失,区别只在于表现的明显度不同。当年的叛乱者唐特·古拉斯正是用这个秘密与父王做了交易。他当年威胁父王,如果他死了,他的人便会把王室的秘密公布于众,父王才同意赦免古拉斯的死罪,条件是永远保守这个秘密。”泰拉皱了一下眉头,“我无法继承王位就是因为我的精灵特征非常明显,而达瑞,他虽然特征不明显,但他体内的精灵血统也必须得到压制。压制的咒文一直由可以信任的人传承,上一任是你的母亲,也许很快,就要由你来继承了。记好这段咒语。”
泰拉念了一段拗口的咒文,有点担心地看着芙蕾拉:“记住了吗?”
她嗫嚅了几下嘴,那遗言般的嘱托让她害怕,手不觉抓得更紧。
“记得当火星进入月亮宫时,你一定要用这段咒文为达瑞进行压制。人们不会容下异种族的,一旦人民知道他们的国王是个异族,他们会采取最极端血腥的手段。你能替我保护达瑞,保护亚尔斯吗?”
她心里的绝望越扩越大,看着王子希冀的眼睛,含泪点头。
“好孩子,不要害怕,相信自己是最厉害的,没有什么能伤害到你。”泰拉笑着摸摸她的头,“乖乖在这里等我,我一定会回来的。”
泰拉很快消失了,像被大风刮走一样,芙蕾拉无意识地向他离开的方向抓了一下,却只是一握空虚。柔和的白光并不能给她带来安心的感觉。她明白,连嗜血族一击都险些避不了的自己留在那里只会成为王子的负担,可是,那强烈的直觉似乎预示着,这一别,也许是永远。
与离开一样迅速地回到战斗地,嗜血族看着泰拉,冷冷笑着:“把小姑娘藏好了自己来送死?”
“谁会死,还说不定。”泰拉淡淡道,法杖顶端的魔星石发着微弱金光,然而这金光扩散到空气中忽然就增亮了数倍,在风的席卷下荡漾起海浪一样剧烈的波动,让对手顿时觉得跌进晃荡的水里,神智在那一轮轮的晃荡中逐渐开始迷糊。
后面那个隐约长有翅膀的嗜血族很快消去幻觉,在它的提醒下,前方那个也勉强挣脱出,然而剩下两个实力稍逊的在泰拉深厚的精神力压制下尽管有所察觉,却没有办法抵制效果。炙龙长吟出现,吐出火墙拦住清醒的两个嗜血族,泰拉用这争取到的时间连续发动了“僵化术”和“混乱祭祀”,然后用分身同时对付两个中了三种减益魔法的嗜血族。咒语一闪而过,金光从嗜血族的体内突刺出来,布满它们的身体,然后伴随着强烈的光芒绚烂炸开成夜幕中的星点,两个嗜血族连喊叫都没有机会,就化成一团烟火,一瞬而逝。
突破炙龙的火墙出现的另两个嗜血族,迦马和斯黛利看到的只是同族留在世间的最后一点光烟。斯黛利转了下眼珠,声音里居然带上一丝兴奋:“精神系的魔法师?这个身体我喜欢。”
泰拉不为所动地抚了下法杖,轻轻说:“下一个就是你们了。”
炙龙轰的一声再度吐出火焰,在火的灼烧下,景物扭曲起来,火线缓缓往内收缩,迦马咒骂一声,往上方飞去,然而火墙随着它飞到的高度拔长,寸步不让地逼紧它。
“比起火焰,还是想想怎么躲开这个魔法师的精神攻击吧,他拥有强行打散意识的能力。”斯黛利在下面不紧不慢地说,“如果不想跟它们一样死的连一点渣都没,就离开这里,去找那个小姑娘。”
迦马扫了眼四周,微微扭曲的景物让它晕眩。又是幻术!它凝起力量对抗着,身体一亮召唤起强劲的山风将火焰刮向炙龙,趁这一瞬间加速离开这里。
一直监视着嗜血族举动的泰拉听到斯黛利的部署,又看到迦马离开的行动,心脏骤一缩紧,中断准备着的魔法,挥出魔法盾试图阻拦迦马。而安然处在火焰中的斯黛利同一时刻出手,红烟袅袅着缠住泰拉的手臂,软若无质的烟雾却像刀子一样割破了手臂,直击神经的疼痛打断魔法,迦马得以顺利离开。
用精神魔法抵制住斯黛利留在伤口上的“腐蚀术”后,泰拉沉声命令炙龙去保护芙蕾拉。炙龙展翅正欲飞走,一层红烟蒙住了它的眼,接着一阵重压将它打回虚无的精神体,强行送回了龙魂之心中,与泰拉的联系就此中断。
“一对一,谁都不许找帮手哦。”斯黛利布下召唤限制后,露出自以为妩媚的笑,“战斗中分神可是很危险的呢,你们人类这个毛病,注定了你们达不到至高的境界。”
了解劣势后的泰拉第一反应就是离开限制区。而且尽管有圣光结界保护,但不能保证芙蕾拉就能靠此抵制住攻击,毕竟那个嗜血族能从他的幻术下逃脱,实力也不弱。他施展出掩护光芒,念动“移影”,可是原本会带他离开几米远的魔法却没有起效。
这个嗜血族也是精神系的高手。泰拉闪过念头,而斯黛利似乎看穿了他的意图,轻笑一声,冰冷的声音平平响起:“没有打败我前,你是离不开这里的。现在,龙魂的新将军,乖乖将你的身体给我吧。”
远远传来一声短促的叫喊,是芙蕾拉的声音。斯黛利红眼珠得意地一闪:“看来,那边也开始了呢。”
焦虑只闪了一下,泰拉的表情渐渐平缓,说道:“猜得没错的话,你们的目的也是神之金属。”
红眼珠转了几下,斯黛利咯咯笑道:“没错。”
“既然这样,为什么不趁我们拿到以后再攻击?这么多年你们一直在这里盘桓,不就因为你们无法进入放置神之金属的圣地吗?”
斯黛利忽然放声笑起来,笑声后,声音降为阴冷:“浅陋的人类,以为我们也垂涎所谓神赐予的宝物吗?谁稀罕这种东西!我们的目的只是阻止妄想拿走它的人。神之金属绝对不能现世,不然,你们人类必将堕入无尽的黑暗中。”
“没想到,残暴冷酷的嗜血族居然为人类世界的安宁如此煞费苦心,不知我该不该说声谢谢呢?”
“在此之前,把在准备的魔法停下来比较好。”斯黛利冷哼一声,“假装说话,暗中准备魔法,你以为我看不出来吗?”
随着它的话,一道烟直射泰拉,可他只是微笑,不躲不避,正面迎击。斯黛利冷笑着,转过脑袋搜索四周。果不其然,被烟攻击到的泰拉化成了细小光带,那只是个幻像。
找到了。捕捉到一丝不明显的波动后,斯黛利故意转过头假装没发现,背后的烟雾翅膀却一瞬间分解成网,出其不意地扑向那边。感觉到捕获成功,斯黛利噙着胜利的笑容缓缓转身,却吃惊发现网里只有几缕光带在飘动。
“苍之风暴。”
与此同时,触动魔法的咒语却从第一个幻像所在的位置发出,地面一下子震动起来,原本干燥的土地却有如硫酸,滋滋侵蚀着它的身体。斯黛利浮到空中,可四面八方涌来的压力挤迫着它,意识竟然有逸散的迹象。
“不可能,这只是一个风系魔法,怎么可能对我起作用!”斯黛利从大脑里翻出记忆,确认“苍之风暴”是风系范围魔法,不可能对它的意识起击散作用。
泰拉从施法处显出身。其实第一个幻像是他自己,在斯黛利攻击的那一瞬间,他使出了幻术和隐身术,利用对手惯常的判断隐藏起真实的处所,取得施法的时间。虽然硬挨了一下攻击,但他取得了所要的效果,刚才还不可一世的嗜血族身体的颜色已经暗淡不少。
“感谢你给我的这一下,能识别你们这一族意识的风暴覆盖了这块区域,无论你到哪里都逃不过意识消散的命运。”泰拉收回手中残留的蓝金两光团,平静看着斯黛利,他在等,等斯黛利自己打开限制。
“原来是混合了‘镇魂’的风系魔法,龙魂的将军一个一个都让我惊喜。”斯黛利张大翅膀努力在身体周围挣出一个有限的保护圈,骄傲的脸上绝对不显出一丝半点痛苦,“可是可爱的孩子,看看你自己,你马上要成为我的实验品了,呵呵呵呵。”
泰拉低头看手臂上的伤口,虽然压制下酸蚀的感觉,但伤口已经流出了不祥的紫色的血液。
是什么时候……泰拉心里慌乱了一下,但他相信以自己的能力能够击退试图侵占他身体的低级嗜血族。失神一刹那,头顶掠过风声,斯黛利飞窜了出去。往伤口上加了精神禁锢,泰拉跟着奔向芙蕾拉所在的地方。
这一边的战斗并不如斯黛利所望的进行。芙蕾拉手里拿着卷轴,跪坐在地上深深喘息,而迦马则被炎炽之网捆住,它的下半部身体还留着被圣光攻击到的焦痕。它低估了这个躲起来的小姑娘的能力,从被第一个圣光攻击到后,形势就慢慢偏向了芙蕾拉。圣光在迦马身上造成的伤害极大制约了它的行动,而芙蕾拉除了被风卷起的小石块割出一道口子外,依靠圣光卷轴和结界保护,基本没受什么伤害。
“笨蛋!”斯黛利怒骂一声,但意识在缓慢散逸的它必须借助同族的身体补充力量,所以不得不带上迦马一起撤离。看到另一个嗜血族降临在面前,芙蕾拉紧张地平举火金短剑,可从她混乱的呼吸可以听出,她实在没有力量继续战斗了。
斯黛利的眼珠闪出寒光,这样一个有魔力的人类身体正是它现在需要的。然而泰拉紧接着赶到,它咒骂了一下,拉起迦马随着狂风遁走。
“芙蕾拉,没事吧?”泰拉抚着她冰冷的脸,却敏锐察觉出异常。
芙蕾拉处在僵化状态,一只手紧紧按住小腿。挪开她的手,泰拉看到汨汨流出紫色血液的伤口。
嗜血族离去前的不寻常波动竟然是偷袭芙蕾拉!泰拉赶紧在伤口周围布上精神禁锢,用魔法强行唤醒芙蕾拉的意识。
“殿下……”她闭了下眼,似乎很疲倦,“您……您流了好多血……”
“没事。你被嗜血族攻击了,我马上给你治疗,如果有什么东西跟你争夺意识,千万不能输给它。”泰拉在掌心凝出金色的魔法光芒,贴到伤口上,深厚的精神力顺着引导找到寄居在体内的异族,将还未成型的嗜血族的意识体打得粉碎。
强烈的嗜睡感一下子退去,芙蕾拉精神振奋起来,再次看到王子浸满鲜血的手臂,惊骇地大叫,手忙脚乱地找治疗术卷轴,可是沮丧地发现所有的圣属性卷轴都被自己用在战斗中了。
“我没事。”换成泰拉一脸倦容了,他知道这很糟糕,身体中的精神禁锢在慢慢失去效用。
“可是,殿下,您的脸色这么差,一定是失血过多啊!”她拿出止血药要往泰拉伤口上倒,一见伤口就呆住了,然后不可抑制地颤抖起来,“这……这是……”
紫色的血液,正在缓慢地、诡异地自己往伤口内钻。
书上的记载跳出脑海,芙蕾拉失声叫道:“您被嗜血族袭击到了?!”她更加慌乱地到处找治疗卷轴,可是他们带出来的卷轴只有这么几个,拿着一个个空白的卷轴,绝望淹没了她。
“别慌,把手给我。”看着她死灰般的眼神,泰拉反而安慰地笑了,抓起她的手,蘸着伤口的血在她掌心画下一个魔法阵,“这是血之魔法阵,能识别出嗜血族的气息,能保护你的魔法。”
“殿下……殿下……”她看着紫血还在往里钻,大脑一片空白。这是被嗜血族侵占的标志啊!殿下会死……他会变成魔族的!
浑噩的脑袋忽然想起刚才王子说的话。他说什么……你被嗜血族攻击,马上给你治疗……没错,殿下是这么说的!
“殿下,您能给自己治疗的吧?!快,快把嗜血族赶出身体啊!”她抓起手臂想把紫血拉出来,可是除了一手黏湿的血什么都抓不住,急得大喊,“快点,快点呀!您会死的,会死的!”
泰拉苦笑了下,轻轻又坚定地拉开芙蕾拉:“我……已经没有力量打散它了……”
芙蕾拉呆了呆,眼泪大滴大滴掉落,颤声说:“是……是因为我吗?是为了救我吗?为了救我把最后的力量用掉了吗?是不是……是不是!”
“别哭了,芙蕾拉。”泰拉避而不答,拭去她的泪水,“你可是下一届的龙魂队长呢,怎么能动不动就哭。”
“有什么办法能救您吗……殿下,不要死,求您不要死!您不能抛下芙蕾拉啊!”
瞟了眼已经完全钻进身体的紫色血液,终究还是要死在这里啊,自己还能撑到现在,完全是靠着精神力的压制,可是,剩下的精神力已经不多了,何况这个样子,即使是主教大人也是无能为力的了。泰拉恋恋地抚摩着芙蕾拉的脸,只能陪伴你到这里了,接下来的路,必须你一个人走。你能够一个人走下去吗,芙蕾拉?
“别难过,不是你的关系,我……是注定死在这里的。”
——神的恩赐伴随勇士之血出现,黑暗笼罩世界。
回想起辛蒂大祭祀临终前将自己单独叫去,亲口告诉他乱世预言里隐秘的部分,泰拉不禁又是一个苦笑,命运,果然是不可违抗的。
昏沉感袭来,终于到了吗?连精神压制都没有办法抵抗嗜血族的侵入,如此可怕的种族,难怪会被魔界驱逐。再次凝视着芙蕾拉,她哭成了泪人,徒劳地在伤口上挤压,却再也挤不出一滴血。轻柔地制止她的行为,泰拉掌心一阵闪光后出现一个金球,塞进芙蕾拉的怀里。
“等安全后再看。”
这个气体留言上记载的便是日后芙蕾拉铭记在心的王子的遗言。
——带上我的信笺去比洛密亚山的谷底,向精灵族要回神之金属。芙蕾拉,记住,一旦神之金属重现于世,必将掀起轩然大波,你要有充分的心理准备,请妥善保存,不到万不得以不要让任何人知道它的真实存在。
我封印了你的记忆,芙蕾拉,原谅我这么做,在你还不能完全承受这件事时,千万不要解开封印,答应我。
不要公布嗜血族出没的事,不可以引起恐慌。
不要忘记咒文。
不要哭,芙蕾拉,笑也是最好的哀悼。
泰拉凝出最后一点精神力汇聚到指尖,轻缓地在芙蕾拉额上画上魔纹,手指过处,金光微闪一下,迅速没进皮肤,当整个魔纹完成后,泰拉抚过光洁的额头,抹去她冰冷的眼泪。
“不要哭,芙蕾拉,笑也是最好的哀悼。”
他亲吻着芙蕾拉的额头,金光再度闪现在皮肤上,魔法生效了。泰拉带着平静的微笑,慢慢俯倒在芙蕾拉身上。
“殿下……殿下?殿下!”回过神来的芙蕾拉急忙扶起王子,然后她看到,不知何时王子拿过了她的短剑,而这把短剑现在正插在他的心脏处,血一点点渗出来,有几滴活了一样挪动起来,被火金短剑瞬间放出的火焰烧成气体消失。
芙蕾拉搂抱住王子毫无生气的身体,声音凄切回荡在比洛密亚山阴冷的山风里,却传不到悲伤的彼岸。
“殿下——!”
她昏迷了过去,再次醒来时,已经被收到信号赶来救援的龙魂队员安置在舒适的房间里,除了怀里的遗言,她甚至没有一点王子故去的真实感,记忆中断了一大截,可是窒息般的痛苦告诉她,那是她不可触碰的记忆。只有最后一句话,仿佛王子亲口跟她说一样,温柔安详。
不要哭,芙蕾拉,笑也是最好的哀悼。
******
可是现在,她全部想起来了。原来王子是可以活下去的,如果不是为了救她,救那么没用的她!
是我,害死了王子!
第五卷 魔族迷情 第一百章 枷锁
(更新时间:2006-9-9 13:01:00 本章字数:5648)
即使是冬季,在无数魔法阵的调整下气温并不寒冷刺骨。曲折的王宫走廊上沉默缓行良久,国王开口问道:“她……还是那个样子吗?”
“是的,已经半个星辰期了。”兰登轻不可闻地叹口气。
“依然没有查出原因?”
“昨天完成了最后一次治疗,可是塞西莉亚主教的意思,精神方面没有外在的损伤,一直昏迷不醒的原因……是本人不想醒来吧。”
“自己不愿醒来……”国王微微摇头,看到死亡报告上精英魔法师一下子损失了那么多,他自己也是大大吃了一惊,更遑论芙蕾拉的心理压力了。
说到底,她还那么年轻啊。
“这么昏迷下去,不会有问题吗?”
兰登眼神闪动了下,黯然说:“不知道。”
国王立定在殿门前,沉声道:“不管怎么样,都要让芙蕾拉早点醒来,一直这么睡下去总不会是什么好事。”他扫了兰登一眼,露出些许笑意:“工作适当分配给副官去做吧,你这个样子,想必也没多少心思。”
“陛下……”兰登急忙抬起头正色道。
国王摇摇手,制止他下面的话:“把她唤醒,也是件很重要的事啊。”说完,他径自走了进去,门被缓缓关上,国王坐到书桌前,看着面前的东西,不禁皱起了眉。
又是块失败的神之金属样品。
******
“……于是,龙统治大陆的时代成为了过去,人类依靠神的帮助重新取得对世界的控制,一些有天分的人类通过掌握天地元素的奥秘驱使起自然的力量,这就是魔法师的前身,当然,那个时候,他们自称是神的使者……”
炙龙说得口干舌燥,闭上嘴静静凝听一会,空旷中还是没有一点回应。从芙蕾拉在地下洞穴昏迷起,她的意识就处在一种奇怪的封闭状态,虽然可以通过意识与她直接对话,可对于炙龙的问话,她一句都没有回答。这些天,炙龙劝慰过,聒噪过,威胁过,甚至还挑衅过,平时一准火冒三丈的芙蕾拉居然毫无声息,让炙龙也觉得情况有点严重了。它只好没话找话的,把自己所知道的历史全部搬出来说个没完,就算芙蕾拉觉得烦来喝骂自己,至少也能了解她的情况了。
小家伙啊……炙龙怜悯地叹了口气,就在它准备休息休息时,远远地飘来她的声音。
“我……为什么还活着……”声音苍白而充满迷茫,“大家都死了,为什么我却还活着……”
“嘿,小家伙,你终于回话了,我还以为你傻了呢!”就算知道会引来暴跳如雷的结果,炙龙还是高高兴兴地凑上去。
可惜,什么反应都没有,芙蕾拉对它的话置若罔闻,兀自喃喃着:“早该死去的我,那么没用的我,为什么一次次地活了下来……”
“喂喂,小家伙,在说什么呢!你该不会想死吧?你要是死了,对得起救下你的人吗?!”
“要代替他们活下去,我明白,只是,我不知道……”幽长的叹息散开,“我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
这下,连炙龙也沉默了,这毕竟不是它所能了解的,人类的迷茫。
黑洞洞的意识世界里,忽然闪起一片明亮的金光,光华包裹住芙蕾拉的意识体,温柔,温暖,如那宽厚的怀抱。
“不要哭,笑也是最好的祭奠……可是殿下,那是多么难的事,您知道吗……”她窝在金光里呢喃着,仿佛有两行清泪滑落,很快被金光温和的触觉拭去。
“您是在跟我说,无论有多难,都要去面对吗……”她惨惨一笑,“好吧,一味逃避是不会被您喜欢的。”
她振奋了一下,意识延伸出去,从封闭的空间散出,连上大脑,连上身体,然后强烈的白光一点点漫进视野。
在午后柔和的阳光里,沉睡十五天的芙蕾拉终于睁开了眼。
黑乎乎的意识世界,金光已经淡去,留下炙龙孤零零地待在那里,过了半晌,它才不甘不愿地嘟噜了一声。
“我累了这么多天都不理我,泰拉露了个面就乖乖听话了。”
******
失去了整整一队法师的龙魂驻地看起来更加空旷,很多人还无法接受,五名同伴就这么逝去了。黯淡情绪笼罩着的驻地,今天却引发了激烈的争吵。
“难道她不应该为她的草率负责吗?明知道对手的强大,却只带上一组队员,是自信还是自大?”说话的是第七小队的人,从他们挑衅性地把死亡责任推到芙蕾拉身上时,驻地就开始了混乱的争执。
“你知道当时的情况的,我们的人手分得那么散,每一处都是极为关键的地方。出发前,没有确切消息报告嗜血族已经出现,要怪,只能怪魔法协会的疏忽。”
“哼,就算发现了嗜血族,她完全可以封锁起当地,然后叫来后援,没有人会质疑魔法师的集合速度吧!”第七小队的另一个队员说道。
“换成你,你可以做得更好吗?嗜血族的手段和危害每个人都清楚,如果当时村子并没有完全被占领呢?晚一秒也许就是一条人命的丧失!”
“意识到情况不利时,她就应该及时撤退!只会进攻不会撤退的队长算什么领导者!真是,把龙魂军队交到一个二十岁的小姑娘手里简直是开玩笑!”
“你怎么知道那时的情形?说不定是无法撤退!”立刻有人反驳过去,“说到底,你们就是看不起芙蕾拉将军,这次的事件正好被你们拿来发挥!她消灭那一地区的嗜血族怎么不见你们说?”
“就算有功绩,也不能抵消策略上的失误!龙魂的规矩就有问题,仅凭一枚戒指的认定就能任命任何一个人当队长,谁知道那枚戒指有什么玄机。”第七小队的一个法师这句话激起了千层浪。
“什么!你敢质疑龙魂之心!你想颠覆军队吗?听你的话,好象龙魂之心交到你手上,你也能戴上当队长是不是?!”
“不管怎么说,芙蕾拉·芬顿就是没有当将军的资格!她根本就是个莽撞冲动的人,在汶多瓦也是,如果不是那条龙,她早被乱箭射死了!”
“如果不是她挡住了叛军,我们全都要给汶多瓦陪葬!你这个忘恩负义的家伙,不给你点教训是不行了!”
立刻有血气方刚的人挽起袖子,眼看争执越演越激烈,老副官威克罗夫匆匆赶到,看到这副光景,大喝道:“你们这是干什么!”
驻地一下子安静下来,威克罗夫生气地扫了眼剑拔弩张的两方人,然后严厉地瞪住留在驻地的两位副官:“梅尔文,索普,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不阻止?军事驻地吵吵囔囔的像什么样子!”
梅尔文摊摊手,他的确没有办法劝阻下气势汹汹的两方,只能打开驻地的禁魔装置,防止最后演变成魔法对决。不过,潜意识里,他也希望能压下他们嚣张的气焰吧。虽然人数上不占优势,但他们咄咄逼人的架势一点都不逊于其他人,什么时候,军队里竟然出现小股势力了?梅尔文皱起眉,捕捉到第七小队长布恩垂下的眼里一抹得意之色,滑过一丝不安。
不管什么时候,军队起内讧总不是好事啊。
“你们忘记军法了吗?所有参与的人,都按第5条处罚!”威克罗夫其实是接到消息才赶回来的,早已明白了争吵的缘由,凌厉的眼神盯住布恩派的人,“蔑视长官是什么罪,你们不会不知道吧?”
“我们并没有蔑视长官,只是觉得芙蕾拉·芬顿将军大人也得为自己的行为负责。”口出狂言的那个法师还昂着脖子,大有不畏强权的气势。
“奥古,住嘴。”一直沉默着的布恩淡淡说。
“索普,把他关去禁闭室!”威克罗夫喝道。
那法师瞄了布恩一眼,不等人上来擒他,就一甩头自己往禁闭室方向走去。这时一个细细的声音远远地响起。
“不用关他,他说的没错,我的确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有一阵低低的惊叹声,威克罗夫扶住芙蕾拉的肩,欣喜无比的口气:“你醒了!”
“让你们担心了,对不起。”芙蕾拉的眉眼间笼着淡淡的愁云,看了眼还阵营分明站着的两派人,视线收拢,转身道,“无故喧哗,每个人跑驻地五圈,其他惩罚就算了。”
她忽然顿住脚步,对趋步跟在身后的威克罗夫笑道:“我没事的,我现在要去王宫面见陛下。”有意无意地往后瞥一眼,她扭头低声说:“多谢。”
威克罗夫一怔,疼惜蔓延开,她都听到了吗,那些谤言。
“也许,他们说的没错……我的确是个不合格的龙魂将军。”说完这句,她加快了脚步,低头离开驻地,猩红的披风在身后落寞地飘荡。
踟躇了一下,芙蕾拉来到墓地。静谧神圣的墓地安眠着龙魂历代的勇士,祭拜过父亲的墓碑后,她慢慢踱到新竖起的五座墓前。曾经的音容笑貌化成了正正方方的文字镌刻在坚硬的大理石上,再没有人会欢天喜地地扑上来拥抱她,再没有人羞涩地叫她桑妮,再没有人拍着她的肩,准确明白地告诉她龙魂队长的职责。身体酸软,她扶着墓碑缓缓跪下,手指抵在“菲什·多尔”处。
十六岁,花朵般的年纪,却为了她永远地沉睡在黑暗里。
——我知道进入龙魂就要时刻准备着牺牲……我的父亲,就是一位龙魂队员。
腼腆的少年曾经英气勃发地朗朗说着,芙蕾拉眼光往前掠去,爱德蒙·多尔的名字不出所料地跳进她的眼。
有轻轻的脚步声在靠近自己,芙蕾拉抬头,看到灰发的梅尔文正朝她走来。
“别奇怪,我没参加,自然也不用受罚。”看到她皱起的眉,梅尔文笑着抢先开口,“我以为,你会哭。”
“要笑着,祭奠他们。”芙蕾拉抽动嘴角,泛出一个苦涩的笑容。
梅尔文走到她身边也蹲下来,手指摩挲墓碑良久:“为国捐躯是每个军人的荣耀,他们死的时候心里一定没有怨恨,所以……你不用在意有些人的话。”
“我没有在意,而且他们说的没错。”芙蕾拉手指紧紧抠住墓碑,关节因用力而泛白,“他们都不应该死,该死的人……是我。”
“可偏偏是我活下来了,”她吸口气,继续说,“被一具具挡在面前的身体保护着,活下来,活到现在,一直活着。”
“那么你现在有什么打算吗?去向国王辞职,和上次一样?”
芙蕾拉讪讪地笑了下:“如果这么做的话,死去的人都不会原谅我吧。不能只想着逃避,殿下说过的。守护好大家都爱着的亚尔斯,这才能告慰逝去的人吧。”
梅尔文淡淡看她一眼,很快把视线转开:“你终于有点长大了。”
“谢谢。”芙蕾拉微微一笑,瞥一下太阳,“例会快要结束,我该去王宫了。”
她缓慢地站起身,仿佛压有千斤担子,站直了,默默向一排排的墓碑敬了郑重的礼。
“还有件事要提醒你,留意下布恩。”
“从我上任起,他就不太喜欢我,他的人会这么说,不奇怪。”
“就算再不尊敬你,以前的他表面上是不会显露出来的。再说,一个军队如果出现这样的抵触情绪,是很不利的。”
“我知道了。这件事交给你吧,梅尔文。”她转身迈步,自语道,“真是麻烦的事啊。”
******
站在阳光充足的书房里,芙蕾拉娇小的身体像要在光线里化去,国王心疼地指着椅子让她坐下,听取了剿灭嗜血族的报告。
“这么说,嗜血族已经从世上彻底销声匿迹了?”
“还不能完全确定,但我以为,至少一段时间里,它们不会再出现了。”
“我已经为牺牲的魔法师们拟定好了追封,看下吧。”
芙蕾拉接过文件,晃了眼上面荣耀的称号。活着的人只能为他们做这些了,可对于死者,这又有什么意义呢?讪笑了下,她问道。
“那个村子怎么样了?”
“教会正在忙那一块,报告说有一部分村民得救了。”
芙蕾拉轻轻松了口气,这是她听到的唯一一个好消息。然后,她郑重地站了起来。
“陛下,芙蕾拉·芬顿请求处罚。”
国王愣了下,反问道:“你犯了什么错吗?”
“因为我的考虑不周,指挥不当,导致亚尔斯的魔法力量遭遇无可挽回的巨大损失,请陛下降罪。”
“芙蕾拉,这不是……”话到了嘴边转了回去,国王顿了顿,问,“那你认为我该给你什么样的处罚?”
“请撤去我的将军职位,我没有资格与历任龙魂将军比肩。”
国王沉吟了下,挽起微笑:“你也知道,公布嗜血族的消息的话会引起大面积恐慌,即使它们已经被消灭,如果将一个刚晋封的将军撤下,我拿什么理由呈给世人?”
芙蕾拉扭了下身体,小声说:“您这么聪明,肯定有办法的。”
“我可不是个独断的君王啊,亲爱的芙蕾拉。”国王呵呵一笑,“这样吧,功过分开。于功,你化解了一场至关重大的危机,将军称号当之无愧;于过,对于你策略上的失误,取消龙魂将军对龙魂军队的唯一指挥权,下达的决策必须得到半数以上副官的同意才能生效。你接受吗?”
眼睛闪动一下,芙蕾拉深深低下头:“谨遵您的命令,陛下。”
国王收回深邃的目光,举起桌上的一块奇异金属:“这是第三块按秘方炼出来的神之金属样品,可它还是失败了。炼制它有什么秘诀吗,芙蕾拉?”
芙蕾拉抬头看失败的样品,它虽然有了些许透明,但离真正的神之金属的半透明质还差很远。没有纯厚精神力帮助,人类炼制神之金属只能到这一步吗?
眨眨眼,她说道:“不,我不知道有什么秘诀。”
“是吗……”国王叹息着收回样品,“果然是神赐予的东西,不是那么轻易就能得到的啊。”
他看了下静静站着芙蕾拉,突然道:“明天,你也去帮忙炼制吧。”
“我?”
“也许你能找到什么诀窍也说不定,多个人多份力量。”国王说完,示意她可以退下。
出了王宫,泣血夕阳震动她的心弦,她眯起眼盯着夕阳。夕阳落下去,经历漫长的黑夜又能成为活力四射的朝日,如果人也能死而复活,世上也许能少很多悲伤吧。
看得出神,不觉一只手搭上她的肩:“他们告诉我你醒了。”
她闭上眼,喟然一声,转首贴上兰登的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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撒花撒花,终于100章了!!
第五卷 魔族迷情 第一百零一章 新年
(更新时间:2006-9-10 14:42:00 本章字数:4299)
魔法协会最高层的宽大实验室里,六位水晶杖以上魔法师正在忙碌,巨大的实验桌上凌乱放着材料和纸张,正中一面八角形如同整块翡翠雕琢的屏风,不同的是“翡翠”缓缓流动着碧绿的流质,那其实是魔法熔炉。一位魔法师看了看刻钟,往熔炉里小心放进青绿光泽的风凌石,另两位魔法师闭目凝神,手中的法杖闪耀生辉,持续不断往熔炉里注入精神力。
一个身影悄悄推门而入,看了眼施法中的魔法师,轻轻走到白袍的老法师边上。
“老师。”
老法师从厚厚一叠纸上抬起头,露出笑容,没有客套,只是慈爱地唤了声:“芙蕾拉。”
芙蕾拉瞅着写满演算的纸,又瞄一眼远远放着的秘方,老法师显然接到了命令,毫无顾忌地把转载了秘方的薄羊皮纸放到芙蕾拉面前。
“过程和材料绝对没有错,至今无法成功的原因,我想只可能是精神力方面的缺陷了。”
芙蕾拉的心快速跳动了下,不愧是大贤者莫里森,很快就意识到失败的原因,咽了下口水,她问道:“参加炼制的都是顶尖的法师,难道精神力还不行吗?”
莫里森摇摇头:“恐怕不是魔力的问题,而是……”
见老法师沉默不语,芙蕾拉犹豫了下,小声问:“老师……您认为,如果神之金属真的炼制成功,世界会发生什么样的变化?”
“压倒性的优势,疯狂的侵略,所向披靡的胜利。”老法师苦笑了下,“当然,这是政治家们的兴趣,对于我们来说,只是希望能将传说中的东西从自己手上诞生而已,魔法师的惯病。”
“没有力量就渴望力量,有了力量就渴望更强的力量,能保护自己后就想着去欺负别人,这就是我们的世界。”芙蕾拉垂下头,“神之金属一旦出现必将打破目前的平衡局面,真的有必要让它出现吗……”
莫里森看着她的样子,眼里闪过一抹精光,然后平静望着不远处忙于炼制的法师们,淡淡说:“谁知道呢,命运这种事是教会喜欢研究的。”
芙蕾拉低头看着秘方,龙涎、风凌石、密多古金砂、火山玛瑙、生命泉水……每样都是极难收集的东西,亚尔斯居然短时间内就能凑齐并投入实验,其国力雄厚可见一斑。然而,精灵族长说的没错,缺少至关重要的精神力,人类是炼不出神之金属的。
芙蕾拉踱到熔炉前,看着青色流质熔焰中的半成品,这样小小一团,包含了多少人类的野心,她叹息一声,坐回莫里森身边,静静看着老师专注地演算,无意识地绞着手指,最后撇撇嘴角,做出决定。
不能让神之金属出现,不能让世界陷入水深火热。她要守护的只是亚尔斯的安宁,不是政治家的征服欲。
日暮时分,芙蕾拉道别了莫里森和众位法师,独自徘徊在街头,笔直延伸的道路却让她忽生迷茫。我为什么会在这里,为什么能享受平静?眼眸里的光泽暗下去,下意识地,抬头看残阳。
赫格博斯的夕阳晚景,多久没有见过了?温暖如炉的霞光中,曾有人笑着伸出手对她说,大人,我带您去看夕吻鱼。
夕吻鱼……星湖……凯尔……
回过神后,她发现不知不觉自己来到了第一次看夕吻鱼的郊外小湖。时间正好,夕阳半边身子坠进远山,然而湖面倒映着天际残辉,却没有出现一星半点夕吻鱼的银光。
你们,是不原谅我吗?
抱着双臂慢慢蹲下,湖面吹拂来的风让她觉得寥寂。凯尔,她第一次动手杀的人,一直以来她都用对魔族的仇恨来压抑心底真正的愧疚。如果不是为了接近她,翻寻她被封印的记忆,凯尔也许不会被血魇找上,他还是那个杰出的牧师,过着他安详的生活。
因为我,他才死的。
我的命,是用多少人堆积起来的。
这样的我……
在这空无一人的湖边,芙蕾拉团紧了身子,呜咽慢慢放大,悲切地恸哭着。
******
日子一天天过去,虽然天气并不寒冷,但没有人会忘记一年中最盛大的节日,新年。
平民的新年是轻松而喜庆的,可对于贵族而言,这是又一场无烟的战争——争取参加王室新年舞会和圣日弥撒的资格,这也是检验他们一年人脉经营的重要时刻。
就算上流社会暗地硝烟弥漫,还是有人会对交际极度厌烦。尽管在此之前,切诺雷将军府也被人踏破了门槛,要求拜见的名片装满了托盘,可很不幸的,他们永远见不到忙碌的两位将军。玛格丽特姑妈曾经教育过芙蕾拉很多次,就算她再受国王器重,培养自己的关系网是很重要的,可是芙蕾拉撇撇嘴,把这个任务一股脑扔给了姑妈大人。她很忙,比以前更忙了,不遗余力地扑到军务上,搬回家的资料塞满了新做的书橱,如果不是兰登每晚抱她回卧室,也许她会把床搬到书房里。
兰登心疼地拂开沉睡的她的额发。从昏迷中醒来后,芙蕾拉经常给他一种失魂落魄,仿佛被抽掉赖以生存的支柱,彷徨迷失的游魂般的感觉。她的眼睛常常会出现空洞的神情,虽然她会深深埋进他的怀里掩藏起这种情绪,但他可以清晰感觉到,从她身体里透出来的那种冰冷。
不要自责,不要把责任都揽到自己身上。他曾劝过芙蕾拉,可她只是淡淡点头,回他一个苍白的笑容。
必须出席的新年舞会上,她衣着华丽,表情冷淡,静静与兰登一起站在一角,像在欣赏一场活色生香的舞台剧。
“活着真好啊。”她轻轻感叹句,将疲倦的脑袋靠在兰登肩头,脸上却浮着与话语截然不同的哀怨。
兰登疼惜地揽住她,刚想说些什么,她已经抬起头恢复常态,眼里映射着灯火的光芒,显出些许生气。
“谢尔曼连新年也无法赶回来?”
“是的,只知道在执行非常隐秘的任务。”
那种精灵的危险预感又来了,她揉揉额角,对这种不甚明确的感觉很是疑惑。会发生什么事吗?集中意识搜寻下四周,确定没有危险后,微微松口气,就感到兰登悄悄捅着她,下巴一点:“他来了。”
兰登说的人晃着一头金发笑呵呵地走过来,看到他,芙蕾拉也泛起笑意:“过禁欲生活的海因姆将军,有没有回归天堂的感觉?”
“啊,今晚真是太美妙了,姑娘还是南方的好啊,前些日子抽空去了下东部,那里女孩的脾气,啧啧啧……”意识到说漏嘴的海因姆,心虚地瞄瞄两位好友,小声说,“能不能忘记刚才的话……”
知道海因姆是在刻意逗自己,芙蕾拉扯动嘴角,很给面子地露出笑容。
******
第二天一早,经过一夜狂欢的贵族们努力撑着浮肿的眼睛,谁都不敢缺席这极难获得邀请的由主教大人主持的圣日弥撒。传说就是这一天人类在主神的帮助下打败了盘肆在大陆上的异族,赶走了恐惧、黑暗、寒冷等等魔神,从此人类成为了世界的主人,迎来了繁荣和平的生活,这一天被纪念为“圣日”,同时标志着新的一年的开始。
尽管几百年间历代国王通过改革、战争等手段逐渐削弱教会的权力,并最终让教会臣服于王室,神权依附于皇权,但由于信仰的广泛性,宗教作为一种新的统治手段让统治阶级极为重视,所以这一场弥撒异常隆重,参加的莫不是地位重要的贵族们。
牧师们的咏唱清亮动听,让人感觉不到枯燥,反而像欣赏了一场心灵的音乐会。芙蕾拉一边听着柔美的圣咏,一面垂着头在高背长椅的掩护下曲动着手指,没有信仰的她当然不像其他人那么专注,现在引起她注意的是精神力不受控制的流动。她屏住气,默念着咒文引导不听话的精神力归顺原位。最近精神力的失控情况常常实现,虽然并不严重,但随着那个日子的逼近,让她有了一些恐慌。
再过一个星辰期,火星就要运行到月亮宫位置了。
她长吁一口气,控制住流窜的精神力了。不用担心,有压制咒文呢。她安慰着自己,这是精灵族长亲口说的,不会有事的。
阳光透过一人高的彩绘玻璃窗缓慢在地上爬动,挪到雕刻在圣台上的第三朵玫瑰时,圣咏结束,大家起身向神致敬,然后按序领取神赐食物。
盛满葡萄酒的大号银质斗型樽抬到圣台上,边上摆着银质小杯。血红的葡萄酒代表着主神赐予的神圣血液,被认为能净化心灵,祛除污秽,赋予新生。
正当人群开始走动,国王步上圣台时,精灵的不祥预感又出现了。与此同时,圣台上旋起一股不寻常的波动,银樽嗡嗡抖动,樽内的葡萄酒如被搅动一样晃荡起来,然后像有风卷着酒,血红色的液体呈柱状升出樽口。
危险!警报大响,芙蕾拉不假思索地挤出人群挡到三位尊贵的陛下面前。与她同时行动的是兰登和海因姆,兰登护住国王,海因姆护住王后,她脚步一移,挡在王太后身前。
毫无预警的,酒柱失去了风的支持,啪的一下软软瘫倒,红酒飞溅,将圣台沾染得一塌糊涂,如同斑斑血迹,看上去诡异恐怖。处在最前面的兰登衣服上布满酒渍,他无暇去抹,眼睛炯炯地盯住银樽,掩护着国王往后退去。吓呆了的贵族们这时回过神来,喧闹顿起,夹杂着女士们的尖叫,更多的是恐慌。
凶兆,这是凶兆啊!
几乎同一时刻,在场的魔法师们都追踪到了这股波动的源头,他们齐刷刷地朝那里看去,坐在后排的一个灰发法师带着一脸难以置信,怔在地上。
梅尔文?!芙蕾拉低呼一声,不敢相信地看着他,可是还没消失的波动,和刚才那明显的风系魔法,无一不把矛头直指向他。站在他边上的魔法师最先反应过来,瞬间给他加上了魔力禁锢,如此明显的行为让侍卫明白作案者是谁,两个侍卫一左一右反扭住他的手臂。
国王皱起了眉,梅尔文衣服上的标志让所有人了解其身份,扫了一眼周围,国王挥挥手,简单下旨:“带走。”
“等……等一下!”芙蕾拉失声叫道,看到大家的视线全转到自己身上,过于震惊的大脑无法拼出完整的话,只是本能地为梅尔文辩解,“也许,也许有什么误会……”
“将军大人难道没有发现波动吗?”给梅尔文加上禁锢的魔法师冷淡地回道。
“不,可是……”她急得语无伦次,梅尔文脸上的诧异不就是很好的解释吗,他也不知情的啊!刚想开口,一只手抓住她,兰登朝她摇摇头,示意她不要再说了。
信仰根深蒂固的时代,不管是谁,亵渎神灵是不可饶恕的。
梅尔文还是被押走了,乱哄哄的议论依旧,国王下达了封锁消息的命令,而走回圣台的塞西莉亚主教这时开始咏唱,耀眼白光笼罩圣台,在白光中,酒渍蒸发一空,片刻后圣台上干净如昔,仿佛从来没发生过什么意外。
“这并非是凶兆,而是主神对大地的净化,对遭遇了战争与不幸的亚尔斯的抚慰。”她微笑着说,态度祥和,语气坚定,足以让大部分人相信。他们大声赞美起神来,只有魔法师和聪慧的人明白,这是一次实实在在的魔法攻击。
心思满腹的芙蕾拉无意间抬起头,正对上面前王太后神秘莫测的眼睛,嘴角那抹若有若无的笑容让她莫名地打了个寒颤。
第五卷 魔族迷情 第一百零二章 暗流
(更新时间:2006-9-11 22:27:00 本章字数:6108)
“这是误会……是诬陷!绝对的诬陷!”芙蕾拉在国王的书房里大吼着,激动之余还大力拍打着桌子。国王瞪着无辜的眼静静看着她,一言不发,直到门被推开,一个高大的人影匆匆进来,才长长舒了口气。
“芙蕾拉,你这是干什么。”被紧急通知赶来的兰登吃惊地拉住大不敬的芙蕾拉。
“兰登!”芙蕾拉转身揪住他,“你是知道的!你被酒溅到了,可是一点事都没,如果真的有人意图不轨,你现在还能好好站在这里?这是诬陷,诬陷!”
“你有证据吗,芙蕾拉?”国王冷静开口。
“证据……”芙蕾拉愣了下,马上被国王接去话茬。
“在场的魔法师都看到是他做的,你说是诬陷,你有什么证据吗?”
“既然是诬陷,一时半会怎么可能找到证据!”
“问题就在这里,他犯事的证据一清二楚,他无辜的证据却一丁点都没有,你在这里冲我叫嚷是没有用的。”
“您应该下令去查呀!”
“我问你,事发时除了梅尔文的波动外,你找到其他异常了吗?”
“……没有。”
“魔法师的波动可以被轻易模仿吗?”
“……如果到达金杖级别的话,不能。”
“那么,这不是很清楚了吗?”
“可是!”芙蕾拉再度撑到书桌上,“梅尔文没有这么做的理由!”
国王微笑着点点头:“你终于说到关键了。不管是不是那个法师做的,这件意外的目的是什么?”
芙蕾拉沉默了。这个疑问从事发后就横在脑中,只是惊怒下她还没时间好好思考。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仅仅是一个低级的风系魔法,仅仅让葡萄酒洒到地上,渎神罪对于普通人来说非常严重,但法律明文规定对魔法师可以网开一面,不从重处罚。即使要陷害,犯人为什么选择这个罪名?
“也许是仇家报复,这得问过梅尔文本人。”芙蕾拉说着,作势要走。
“审讯交给了其他人,你不能见他,芙蕾拉。”
“为什么?”芙蕾拉转了一眼,怒道,“您是在怀疑我?!”
国王皱起眉:“你这么说,可伤透我的心了。”
“陛下是在保护你。”兰登拉住她,叹口气,“连你自己都想到了,以梅尔文的身份,如果有人拿来做文章,矛头指向的就是你。你在教堂出声阻止带走人已经够张扬了,如果被人抓到你面见嫌犯梅尔文的把柄,事情就复杂了,知道吗?”
“那你们的意思,为了撇清关系,我就得隐忍,就得冷眼看着,就得忍气吞声看着梅尔文背黑锅,是吗?”
“并不是这么说,但是芙蕾拉,如果这个圈套算进了你的份,你要是掉了进去,那谁来救梅尔文?”兰登低声道。
芙蕾拉捏着拳,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是的,得先找出梅尔文被诬陷的证据。真凶是用什么手法做到这件事的?
“是用绿松石做到的。”
仿佛明白她的疑惑,有人边说边走进书房。芙蕾拉往门的方向一看,吃惊道:“老师!”
莫里森含笑走过来,向国王行了礼,继续说道:“绿松石是一种常见的魔法材料,经常被用于蕴藏魔法,但它只能记录一个低级魔法,所以对大多数魔法师来说没有什么用。这是每个魔法学徒都能在魔法学院里得到的基础知识,你没有上过这类学院,不知道也不奇怪。”
“老师,您早知道,为什么不说呢?”
“即使知道,也没有办法证明。蕴藏魔法的绿松石使用后马上会分解殆尽,一点渣也不会留下,在检查不严格的考试中常常被魔法学徒们用来作弊。参加弥撒的有那么多魔法师,当然不会检查是否携带了魔法物质,所以那个犯人才会放心大胆地使用这种几乎被每个魔法师知晓的手段。很显然,他也取得了成功。”
芙蕾拉愣了愣,虽然第一次听说这种广为流传的作弊手段,但她很快明白其中的奥秘,抛出新的问题:“就算绿松石里偷藏着梅尔文施展的魔法,那魔法结束后的波动呢?为什么波动的源头会从梅尔文身上发出?”
莫里森微微一笑:“你看到这不寻常的一幕后,作为法师的第一反应是什么?”
“当然是防御,然后搜索对方的波动……”芙蕾拉恍然大悟,“这是魔法师的本能,梅尔文也不会例外,只要他一放出自己的魔法波动,两股波动就会连接到一起,所以他当时的表情会那么震惊。这么说来,真正的犯人当时就在梅尔文的附近?”
“即使缩小了范围,也不代表能找出真凶。那颗绿松石上一定附了其他魔法,即使一个小孩子也能轻易地触动。”
芙蕾拉顿时非常泄气:“到底是谁,为什么要这么做?”
“虽然不知道犯人是谁,但从仅仅只是使用低级魔法搅乱弥撒来看,他的目标只是那个风系法师,这个罪后果并不严重,牵涉不到更高层的人。”莫里森意有所指地瞥了眼芙蕾拉。
“对于地位尊贵的魔法师来说,渎神罪不是什么重罪,犯人存心陷害,为什么不选择其他罪名?”兰登说的正是芙蕾拉刚才疑惑的,“而且,特地选在圣日弥撒上?”
国王只是安静听着,带着一抹了然的微笑。芙蕾拉无意间看到这抹微笑,灵感一闪,叫道:“因为梅尔文是龙魂的副官!”
她顿顿神,理下思路:“虽然渎神罪对魔法师的惩罚不重,但破坏圣日弥撒这种庄重的仪式,足以让一个军官下台。犯人的目的,是制造一件足以把梅尔文从副官位置上拉下来的事件,选择圣日弥撒这么一个高层齐聚的场合,是要让他没有办法逃脱罪名,众目睽睽,即便有人有心压下这件事也不可能。”
国王赞许地点点头:“那你认为做这件事的是谁?”
驻地里争吵的那一幕,墓地里的拜托。芙蕾拉冷笑了一下,垂下眼帘:“龙魂发生的事,陛下不是也知道了吗?”
国王不置可否,十指互抵,平静地说:“很可惜,就算知道梅尔文副官是被陷害的,我还是不得不撤他的职。”
“为什么?!”芙蕾拉诧异地抬头问。
“虽然塞西莉亚大人用神迹来堵住大部分人的嘴,但是在场有那么多魔法师,消息不可能被掩盖。上议会的老家伙们要求惩治的态度非常坚决。莫里森大师已经说了,真相不可查证,那么这个黑锅,梅尔文副官不得不背了。”国王带着些许不屑,浅笑一下,“神,是不可亵渎的存在。”
“怎么能这样?!不是他做的,怎么能处罚他!我会跟议员们解释,那不是梅尔文干的!”
“看来兰登刚才跟你说的,你完全没有听进去。没有证据的解释有多苍白?你现在要做的是好好安抚你的属下,我保证,除了撤职,不会再有追加惩罚。”国王苦笑下,“这就是政治,芙蕾拉。”
“怎么能这样……您不是国王吗……怎么能这样……”芙蕾拉垂着头,压抑着怒意的身体微微颤抖。
“即便是国王,也不是为所欲为的。”
听到这句叹息般的回答,芙蕾拉抬起头,辩识出国王眼底那丝无奈。一口气缓缓呼去,排泄去心里的千般不甘,她站直身体道:“我明白了。”
芙蕾拉黯淡的视线滑过书房,低着头离开,国王那句话让她心灰不已。
这就是政治。
无所谓真相,无所谓正义,权力主宰一切。
与莫里森聊了一会,国王一人待在书房里,嘲意从眼里漫到脸上。只是拉一个小小的副官下台而已,需要这么大手笔,在庄严的圣日弥撒上动手?会议上那群官员语气严峻地要求惩治破坏者,这一幕,怎么这么像之前萨肯的那场审判啊。是警告?是示威?国王冷冷笑了下,可惜,他不是萨肯那个昏庸无能的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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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尔文从关押地出来后,神色平常,没有什么怨愤,依照礼数向等在外面的芙蕾拉行礼。
“对不起。”芙蕾拉低下头不敢看他的脸。
“不是你的错,为什么要道歉?”释放的同时,梅尔文也知道了对他的处罚,他淡淡笑着,语气轻松。
“我没有找到证明你清白的证据。”
“根本就没有证据,当然找不到。”他非常平静,像在谈论别人的事。
“可如果不是我拜托你注意布恩,你就不会招致报复,不会背上这莫须有的罪名。”
“你可真是会胡思乱想啊。”梅尔文伸手拍拍她的头顶,“即使没这回事,我还是目标。很明显,他的目的是要让龙魂空出一个副官的位置。威克罗夫德高望重,他不敢动;索普家族高贵,他不能动;只有我,我出身商人家庭,完全靠军功才当上副官,就算撤职也没有谁会帮我出头。”
看到芙蕾拉欲言,他按了下她的脑袋:“我知道,渎神罪仅仅以撤职了事是你做的努力。如果我的撤职能平息这件事的话就好,不然再纠缠下去,难免会……”他暗暗叹气,把话收回去,开始慢慢地走。
“就算他把你挤了下去,我也不会让他当副官。”芙蕾拉语气有些森冷。
“不可否认,他能力很强,作为将军应该一视同仁对待属下,别让军队内部出现分裂。”
芙蕾拉瞪着眼,气鼓鼓地要开口,被梅尔文阻止了:“记住,你是将军,不能让情感压在理智上。”
“我算什么将军。”芙蕾拉冷冷说了一句,别转头不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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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因姆虽然会经常不请自来地蹭饭,但是像今天这样神情严肃地到访还属少见。难得的是,兰登今天也早早回了家,三个人跑进书房,吩咐下人把晚餐摆到书房后,就关上门,似乎有很重要的事谈。
“夜息也有动静了。”海因姆说了一句,开始咬面包,嚼了几大口,才接着说,“代理首都事务的那个叫尼达尔的副官立了大功,将潜伏在我国的萨肯情报人员揪出大半,陛下很是欣赏他。”
“你和谢尔曼有联系了吗?”听了消息,兰登没有任何反应,只是突兀问道。
“联系不上。他在特拉巴那么久究竟忙活什么没人知道。”
“谢尔曼会不会出事啊?”芙蕾拉紧张地问。
“他在执行国王的密令,行踪绝对隐秘是可以理解的。”
“把萨肯的情报人员揪出来是好事啊,你干吗一脸沉重?”芙蕾拉塞进一口鱼,不解道。
“我的脸很沉重吗?大概是清净生活锤炼的结果吧。”收到芙蕾拉的怒目相视,海因姆咧嘴一笑,“本来是没什么,可这件事出现在这个时候,就有点意味深长了。”
“你看不得别人立功吗?”白他一眼,芙蕾拉继续吃得津津有味。
海因姆有点郁闷地看着她,嘟噜着:“不敢相信,你居然是在王宫长大的,一点未雨绸缪的意识都没有……”
看着同样若有所思的兰登,芙蕾拉放下刀叉,有些困惑地说:“你们在担心什么?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不会吧,兰登,你什么都没告诉她?”海因姆转向兰登,不可思议地大叫,然后看着芙蕾拉,压低声道,“魂、魄、眼、息四军都发生或大或小的变故了。”
“你们的副官也被撤了?”芙蕾拉睁大眼说。
“笨!”海因姆不客气地赏她一个白眼,“雪魄进了个不学无术的家伙,龙魂的副官莫名其妙获罪,夜息的副官立了个天大的功劳,利眼最惨,现在连将军都没了。”
“不学无术的家伙?谁呀?”这话是问兰登的。
兰登苦笑一下:“布伦特·莱昂弗斯。”
“他?!”芙蕾拉叫得比海因姆还响,“这个胆子没老鼠大的家伙能当骑士?!”
“新年后会册封一批新骑士,当然少不了通过各种关系塞进骑士队伍的人,不过把这样的家伙塞进精英骑士队雪魄,莱昂弗斯议会长的势力呀,啧啧……”海因姆喝着酒,哼哼道。
“你难道没有拒绝吗?”芙蕾拉盯着兰登,恍然皱眉说,“王太后?”
“这次开窍了。”海因姆笑嘻嘻地接过话。
眼前再次回闪过弥撒上王太后神秘的表情,那淡淡的笑容,讥笑?警告?她发现了吗,发现自己在查她?
“我有预感,莱昂弗斯那小子以后一定会牵制你。”
兰登淡淡一笑,并不在意,倒是芙蕾拉好奇地追问。海因姆慢条斯理抿了几口酒,缓缓道:“我已经失去了将军的权限,谢尔曼长期外派,剩下的就是兰登。莱昂弗斯家族与王太后的关系你知道的,莱昂弗斯代表了王室嫡亲势力。如果兰登的军队里没出现这么个人,我才觉得奇怪呢。”
注意到芙蕾拉不断眨着眼,示意还有她自己呢,海因姆微微一笑:“抱歉,亲爱的芙蕾拉,我还真的没有把你算进来。我无从知道,陛下选择你继任龙魂将军是因为泰拉殿下的推荐,还是因为你易于控制?前几天的事件,你就在那里,可是除了安抚属下,你能做什么?传闻你的父亲常常违抗先王的命令,你有这份能耐吗?就算你有心违抗,你违抗得了吗?”
“海因姆,不要跟芙蕾拉说这些乱七八糟的。”兰登出声打断他。
海因姆不以为然地瞥他一眼:“你以为什么都不让她操心是宠她?现在可不是疼老婆的时候,这是另一个战场,杀人不见血的战场,她有必要知道这一切,她也有能力保护自己。”
芙蕾拉仿佛没有听见他们的对话,沉默了一会,慢慢聚起眼里的神采,掠过一抹精光:“你的意思是,陛下在收拢兵权?”
“恐怕是这样。”
“魂、魄、眼、息已经是直属国王的军队,陛下为什么还要这么做?”
“先王当年多信任唐特·古拉斯,结果呢?”海因姆摇摇头,“况且善疑是每个君王的毛病,陛下虽然和我们像兄弟那样亲密,可是……他毕竟还是国王啊。”
“海因姆!”兰登再次忍无可忍地叫道。
“我知道你那骑士的忠诚不允许任何人质疑陛下。”海因姆做出暂停的手势,喝口酒,忽然笑道,“不过我们经常这么秘密会谈,看上去还真像在密谋什么,我要是国王,我也怀疑。”
说完后,他自己都觉得这个玩笑一点都不好笑,闷闷地顾自喝酒。
一直无意识地在盘子上画圈圈的芙蕾拉抬起头说:“虽然你的分析听上去有点道理,但我不认为是陛下做的……我不相信陛下会这么做。”
“女人的直觉?”
芙蕾拉没意识到海因姆话里的笑意,点点头。的确是精灵血统的直觉告诉她的,告诉她事情不是海因姆猜测的那样,但,也不是那么简单。尤其是王太后的浅笑晃荡在眼前,让她感到深深的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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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丽的房间,奢靡的装饰,富丽堂皇的床上躺着一个人,垂下的纱幔让她看不清床上人的样子。这应该是阳光充足的白天,可是她莫名地觉得阴寒。床上安卧的人传出阵阵死寂的感觉,然后有人轻步朝她走来,她回过头……
身体微微跳动下,芙蕾拉醒了。许久不做恶梦的她再次午夜惊梦。
“怎么了?”兰登迅速地睁开眼,声音清晰完全不带睡意。再怎么易醒,这么轻微的动静也不应该把他吵醒啊。
难道长久以来,他一直都这么浅睡着,为了关注睡梦中的她的一举一动吗?难怪气色会越来越差。
心里涌起愧疚,她蹭蹭兰登的下巴,窝进他怀里,柔声说:“没事,我没事。”
放缓自己的呼吸,听到头顶兰登的气息转成睡眠状态,眼睛睁得大大的,思索起刚才的梦。过去一年的种种经历让她不敢忽视任何梦境。闭上眼仔细回想下,这应该是个预示梦,精灵血统给她的警告。可是,在警告她什么呢?
向她走来那个人,她有种感觉,她非常熟悉,可是,就在转身那一刻,梦中断了。强迫自己入睡,试图能继续做这个梦,可惜,一夜无梦。
第五卷 魔族迷情 第一百零三章 压制
(更新时间:2006-9-13 19:26:00 本章字数:6418)
那次晚餐后,事态没有像他们担心那样发展下去,赫格博斯平静如昔。龙魂驻地也恢复了往常的安静,芙蕾拉隐忍不发,确实做到了一个将军应有的样子,对布恩及他那伙人的态度不偏不颇,也再没有人兴风作浪。
令玛格丽特姑妈深感意外的是,芙蕾拉破天荒开始询问起交际圈里的事,喜得姑妈推掉应酬,花了三个下午的时间详详细细地把各大家族的关系解释了通透,看着芙蕾拉听课般的认真劲,姑妈不禁在心里连声赞颂主神保佑。
权力的滋味就像蚊子吸上了血,一旦尝上便欲罢不能。芙蕾拉不经意地搅动着红茶,嘲讽地想着,没想到一直被特权人物保护着的自己,也会有投身这浑浊不堪交际网的一天。梅尔文的事让她第一次清楚明白,不是魔力强大就能保护住所有东西,既然生在这一阶层,她就不得不去适应某些规矩,利用某些资源。头一回认真听姑妈分析这些香槟和红茶构成的人际网,她才发现原来自己的身份权力有如此大的潜力,难怪姑妈总是一副恨她暴殄天物的神情。
“姑妈,”芙蕾拉犹豫了下,抬眉问,“您觉得……陛下会猜忌我吗?”
姑妈愣了愣,端起茶杯啜了口,沉吟了会才回答道:“你和兰登的身份的确会引人猜忌,你们俩掌握了王国一半的精英军队,切诺雷家也是声望甚重的家族,在政治和军事上都拥有不可轻视的力量,何况普通人对魔法师本就带有敬畏,即便遭到猜忌也不让人意外。”
放下杯子,姑妈笑了笑,继续说:“不过,我不认为国王现在会对你或者兰登起猜忌之心,首先,你们的势力并没有强大到让国王觉得不安;其次,刚刚经历过战争,局势未明,国王正是要重用你们的时候,他必须给予你们足够的信任;再次,龙魂也好,雪魄也好,四大军队是国王的直属军队,现在这个时候,国王要对付的绝不是他自己的直系力量。只要你不暴露野心,最多只得到别人的嫉妒,而绝非君王的猜忌。芙蕾拉,你遇到了什么事让你有这样的担心?”
“是啊,陛下没有理由这么做……”芙蕾拉恍若未闻,顾自低语,忽然奇怪问道,“您说现在这个时候国王要对付的不是直系力量,这是什么意思?”
姑妈眨眨眼,拿起手绢擦嘴,含糊地说:“啊,这个……这个也是听来的啦,你知道茶会上这些消息是很多的啦……”
“到底是什么嘛!”
“那个……莱昂弗斯家最近……嗯,很热闹。”
“哼,不学无术的败家子进了雪魄,苍蝇们当然要赶着去祝贺了。”芙蕾拉冷笑道。
“啊,你知道的?哎呀呀,我的小芙蕾拉真的长大了,要是以前,你一定会大闹的。”
“难道我在您心中是这么个野蛮的形象么……”芙蕾拉有些埋怨地看看姑妈,“那么,大家是怎么评价的?”
“莱昂弗斯议会长最近风光得很,他刚出使特拉巴回来,带来了两国新的协议,被称为大功臣呢。加上儿子镀上了雪魄骑士的光环,大家都说莱昂弗斯家族前途无限,议会长很可能要升为宰相。”
出使特拉巴和谈这件事芙蕾拉当然知道,原来也暗暗佩服过议会长敢于亲自前往敌我情势不明朗的国家进行和谈的勇气。但是现在,她却隐隐觉得,事情并不是表面上这样的。
“莱昂弗斯家族势力庞大,如果议会长真的升任宰相,陛下对他就要更加忌惮,萨肯就有个现成的例子,所以您认为陛下要猜忌的人不是我,对吗?”
姑妈含笑点点头,原来以为芙蕾拉只一心埋在魔法世界里,对现实世界不加注意,在风云瞬变的上流社会里会相当危险,现在看来是自己多虑了。芙蕾拉能当好一个龙魂队长,也能当好一个将军。
芬顿家的孩子怎么可能笨嘛!
与姑妈欣喜的心情截然不同,芙蕾拉摩挲着杯壁陷入沉思。海因姆担心的虽然有道理,但是他想错了。莱昂弗斯家族也许能算亲皇派,但他们首先是王太后的人。
王太后……她的心脏重重跳动起来。没有人怀疑这个深居简出,不问世事的王太后,可是她怀疑。越是查不出王太后的可疑行迹她就越是不安。王太后,也许比任何人想象得都要厉害。
“啪”,一声脆响,茶杯居然裂成了碎片,红褐色的茶水流淌到雪白的桌布上,将精致的茶桌弄得一塌糊涂。姑妈吓了跳,直勾勾地盯住芙蕾拉,塔莎上来扶起芙蕾拉,惊慌地看小姐的手是否被割到了。神经质地缩回手,芙蕾拉往后退了一大步,看向破茶杯的眼神竟然带着恐惧,她垂下头,轻轻道了声歉,逃一般跑回自己的房间。
独自坐在房里,芙蕾拉大口喘气,难以置信地看着双手。茶杯是被忽然不受控制流窜出的精神力震碎的,但令她惶恐的是,体内随之涌起的鼓噪感,像有什么东西撞击着要从血管里冲出来。
变异……精灵族长轻轻吐出来的词占据她整个大脑。
“炙龙,我会变成妖精吗?我会变成那么恐怖的生物吗?”她揪着头发,颤声不迭地问。感觉到身体的强烈异常,她才真正意识到,自己血液里流动着如何危险的不定因子。
一声身体深处涌出的龙吟压下躁动的血液,炙龙从意识里现身,带着长者的宽慰口气:“没事的,小家伙,蒂奇伯恩给你下过禁咒,你也有压制咒文,虽然身体会出现一些异常感觉,但是你不会变异的。”
“真的吗……真的吗……”
“别慌了,小家伙,泰拉的精灵血统比你还明显,他还不是个好好的人类。”
忽然有种泉水般清冽的感觉流过身体,淌上大脑,她的心慌被慢慢抚平,气息也平缓起来。芙蕾拉闭起眼,重重地瘫在床上,在这舒服的感觉里喃喃道。
“殿下……”
尽管炙龙保证过她不会有事,芙蕾拉还是不放心,当天晚上郑重向兰登提出分房的要求。兰登虽然诧异,但看她一脸无法明说的痛苦,和隐在眼底的丝丝恐惧,什么都没问。许久不曾使用的卧室暗门再度开启,这一次,芙蕾拉每晚入睡前都在自己的房间里布上层层结界,如果真的在夜晚发生什么变故,至少这些结界还能阻挡失去理智的自己一会。
还有十二天……她在清冷的房间里辗转难眠。每隔十年,火星都会正相进入月亮宫,要在那一刻前念动压制咒语。距离这一次,还有十二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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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色的星星在夜空妖冶地闪耀,对于大部分人来说,这是个平常如昔的夜晚。偌大的王宫也是一如继往的安静,只是原本该被簇拥着的国王却一个人待在寝宫的某间房里,凝视着天空的脸上带着一抹惆怅。听到房门被开启的声音,他缓缓回过头,看着向自己走来的红色人影。
“十年前是你的母亲举行这个仪式,现在换成你了。”
被国王怅然若失的语气感染,芙蕾拉扯起一个淡淡的笑:“是啊,十年,发生了好多事呢……”
压制仪式并不复杂,所有带着王室血统的成员被各种理由留在宫中后,由传承了咒语的人用魔力或神力驱动咒文里的力量,把整个王宫笼进一个透明的结界里,将魔法效果悄无声息地送进每个人身体里。而确定继承了精灵血统的人要处在结界中心魔法效果最强的地方,为了保证压制万无一失。虽然王室每隔十年就要进行一次,但这个秘密只有历任国王和施法者知道,因此几百年下来秘密没有泄露一丝半点。
“时间快到了吧?开始吧。”国王最后望了眼火星,返身躺在床上。没有魔力的人在咒文的作用下很快就会陷入睡眠状态。
芙蕾拉引导了下精神力,精灵血统更为明显的她血液已经开始沸腾,只是体表仿佛是个铁铸的盖,将这些欲涌出来的不安分统统压回去。这应该就是蒂奇伯恩给自己加的禁咒了吧?转了下念头,芙蕾拉摒去所有不该出现的情绪,泰拉留下的咒文从脑海里浮现出来,被她轻轻念诵。
像是冰水浇在了沸腾的血液上,随着念诵,鼓噪不安的感觉淡去,人仿佛从一个紧紧束缚的茧里脱身出来,她感到由衷的轻松。然而这份从血液里传出来的轻松感没有持续多久,另一种不安的情绪悄然扩散。闭眼前的景象让她有种熟悉的感觉,好象曾经见过同样的场面。
芙蕾拉有点哑然失笑,寝宫的布置她当然熟悉,小时候有一半时间是睡在王宫里的呢,不过现在回忆起来,当时的种种像隔了层纱般模糊不清,很多事情倒似在做梦了。
做梦……做梦!
芙蕾拉大惊地睁开眼,精神力一激荡,结界抖动了几下消失了,幸好压制仪式已经接近尾声。她无暇去注意结界的事,此时的脑中清晰无比回忆起那晚的预示梦。梦里的场景正是这里!
这么说来,躺上床上毫无生气的人就是……血一下子涌到头顶,芙蕾拉惊慌地跑到床边查看。国王依然沉睡着,表情安详,气息平稳,没有什么异常。
那么,从背后出现的人是……
她猛一回头,幔帐微微晃荡,房间还是刚才那样,没有任何人突兀出现。
难道那不是预示梦?芙蕾拉疑惑地思考着,不放心地回头盯住国王。收尾魔法没有施展,国王无法从刚才的咒文效果里醒来,依然闭着眼,胸口微微起伏。她敲敲脑门,准备念咒将国王唤醒。
“辛苦你了,芙蕾拉·芬顿。”
安静的房间里蓦然响起一个平淡的声音,芙蕾拉跳起来,火金短剑横在胸前,紧张地锁住声源。淡雅的香水味拂来,一个身姿轻曼的女人从床尾垂地的幔帐后转出来,眉眼挂着淡淡讥讽。
“王太后!您,您怎么会……”芙蕾拉瞟了眼门,还是好好地关着,王太后是怎么进来的?
“身为王宫的主人,如果连宫中的暗道都不知道的话,怎么说的过去呢?”王太后轻淡回道。
“您想干什么?!”
“是来谢谢你,替我创造了绝好的时机。”王太后瞥了下国王,“压制仪式结束后本该立刻醒来的国王,到了你手里却出了这种状况,我真是没有看错你,芙蕾拉·芬顿。”
没有工夫为王太后话里的嘲笑生气,芙蕾拉只觉得寒气从脚蔓延到头。她知道压制仪式,还知道得那么清楚!
“你到底是什么人?”
王太后讪笑道:“你调查我那么久,一无所得吗?”
她果然知道。芙蕾拉咬了下唇,决定单刀直入:“你与特拉巴有勾结吧。”
王太后饶有兴趣地看着她,轻轻吐出:“没有。”
“哼,别再装了,你的寝宫外有结界,没有你的同意任何人不能进出,有谁能够绑架你?”
“是我放他们进来,又放他们出去,但是,他们并不知情。对于那些特拉巴人来说,我的确是他们的人质。”瞅见芙蕾拉明显的不以为然,王太后笑道,“我只是觉得,很有趣。”
这样天真的语气从一个年过半百的女人嘴里说出真是诡异无比,芙蕾拉打个冷颤,皱眉正欲反驳,王太后又慢悠悠地开口了。
“其实,与我合作的不是特拉巴皇太子,而是萨肯的维普琴斯。原本克里斯琴会命丧莱多,可惜,被你阻止了。”
“什么?!是你主使的!你想挑起两国战争吗?!”
王太后神闲气定地说:“是的。”
芙蕾拉简直不敢相信,这会是一国王太后说出来的话。张合了数次嘴,她终于艰难问道:“为什么……你是亚尔斯的王太后啊……”
“亚尔斯对我来说有什么意义,我需要的只是一个乱世。既然现在的国王秉信和平,那么只能由我来推动了。”
“你要乱世干什么?!”
“乱世起,神的恩赐就会现身。”王太后轻挽起个嘲讽之笑,“这可是辛蒂大祭祀的预言。”
“你的目的也是神之金属?”芙蕾拉怒极反笑,“没想到一个深宫王太后也有称霸天下的野心。是古拉斯告诉你这个秘密的吧?”
“你错了,他什么都没说,倒是我告诉他王室的秘密,在他第一次谋反前。”
芙蕾拉眯起眼,缓缓道:“为了报答他将你改头换面的恩情?”
“呵,你果然也学会了‘神音之术’。”注意到芙蕾拉错愕的表情,王太后心情很好地笑起来,“我知道的,比你想象的还要多。”
她到底是什么人?疑问再一次滑过芙蕾拉的心头,可她知道王太后不会回答的。用力捏下拳,干脆把心里的疑惑全部倒出来:“四大军队发生的事,跟你都脱不了干系吧。”
“恐怕只有你一个人会这么猜测。”王太后非常自信地笑道,“不过没错,多多少少我都出了力。即便你猜对了,会有多少人信你呢?不要说现在局势已经被我控制,就是没有,人们会相信一个一年不露几次面的王太后有这样的能耐吗?”
“没错,你隐藏的功夫的确让人佩服。”芙蕾拉也跟着冷笑,“唐特·古拉斯的两次谋反都在你的计算中吧?或者,你根本就是同谋?”
“我还不屑与这样的人合作,唐特·古拉斯希望的是国家恢复以往的强势,而我要的不过是个混乱的世界。”
“就算乱世开始,神之金属秘方出现又如何?人类是炼制不出来的。”
“炼制神之金属需要纯正的精神力,普通的人类确实无法做到。”注视着芙蕾拉张大的嘴,王太后轻蔑地说,“可是,你以为只有你一个人带有精灵血统吗?”
“你怎么会知道……你怎么会知道……”芙蕾拉无法承受地喃喃道,王室的秘密,精灵的秘密,自己的秘密,似乎没有什么是王太后不知道的。她究竟是什么人,是什么人?
王太后冷笑一声,转头看国王,眼底的冷意慢慢渗出来,似刀子般扎向他。可惜国王睡得异常沉稳,对眼前的危险一无所知。
那冷意也影响了芙蕾拉。她不笨,王太后把所有内幕一一告诉她,这绝非信任,而是……
“你把这些都告诉我,是你有充分的自信。对你来说,我不是什么威胁,甚至,我……”芙蕾拉迅速定神,握紧短剑冷冷说。
“没错,从你念完压制咒文,你就没有存在的价值了,所以……”王太后露一个阴狠的笑,手快速一挥,从她宽大的袖袍里飞出一道橙红的光,在芙蕾拉下意识的惊呼中,狠狠扎向国王心口。
“陛下!”芙蕾拉飞身上前阻拦,然而凶器已经刺进皮肉,绛红的血团团濡湿国王的衣襟。有股微微刺痛的感觉从手指流出去,但是这一点异常感觉被接踵而至的惊慌淹没了。
“陛下!陛下!”她不敢贸然去拔那把匕首,只看到血源源不断涌出,浸染了衣服,她难以置信地回转头,死死盯住王太后,“为什么……他是你的儿子啊,是你的儿子啊!”
王太后只是噙了一抹残忍的浅笑,轻轻摇动床尾的铃绳。很快,门被撞开,一群全副武装的侍卫冲进来,只听到王太后用惊怒的声音大声下令。
“抓住她!她刺杀国王!”
芙蕾拉站直身体,惊愕地看着忽然涌进来的侍卫,而侍卫看到所谓的刺客居然是龙魂将军,也一下子愣住了。僵持的时候,王太后用悲痛愤怒的声音大喊:“你们在干什么!快抓住她!芙蕾拉·芬顿,她刺杀了国王!”
“陛下明明是你……”芙蕾拉眼角瞟到国王心脏上的那把凶器,心顿时冷了下来。橙红剑身,淡灰色的握柄,刚才她没有反应过来,现在却可以确定了。
那是她的火金短剑。或者说,是仿制她的火金短剑。
圈套。她的脑中只来得及闪过这个念头,侍卫们已经发现床上的不对劲,持械冲上来。情急下,芙蕾拉想挥出火墙阻挡一下,没想到魔法没有生效。举起短剑格挡开冲在最前面的侍卫,芙蕾拉往窗边闪去,不料后路被堵,她陷入了包围。
“禁魔装置,你已经全部准备好了,只等着我来跳进这个陷阱。”芙蕾拉昂首看着王太后,冷冷说道。
王太后早不复刚才那冷酷的态度,俯在床上哭得两眼通红,不断叫着:“你杀了达瑞,你杀了我的孩子……”
有人冲出去叫御医,其他人看到这血淋淋的证据,仇恨的眼光全部盯住芙蕾拉。芙蕾拉自知现在有口难辩,只能赶紧逃离此地,把短剑一横,身体轻盈旋转起来,在后面那个侍卫的手臂上留下长长的伤口,技巧地踢开另一人,在包围圈空出缺口后,纵身一跃,从窗口跳出去。她会武技的事属于龙魂机密,没有多少人知晓,这些侍卫还抱着对魔法师常有的轻视,在她突然发难下,还没人反应过来,就让她逃脱了。
哭得天昏地暗的王太后抹去眼泪,望着敞开的窗户冷静下令道:“封锁城市,加强首都结界,全城搜捕弑君者芙蕾拉·芬顿。”
第五卷 魔族迷情 第一百零四章 通缉
(更新时间:2006-9-14 22:06:00 本章字数:6281)
平静的夜晚被打破,所有的高级官员第一时间得到了国王被刺杀的惊天消息,不断有更确凿的证据传出宫外,当国王鲜血淋漓的身体送入塔可莫夫大教堂时,有资格进入王宫的贵族们全部聚集到了王宫议事大厅。
兰登赶到时,发现身边出现几张陌生面孔。高高皇座上再不是那个沉静的年轻国王,而是红肿着双眼的王太后。王太后扫一眼神色激动的兰登,虚弱着声音说:“兰登将军到了。”
一时间,所有视线都转向他。兰登握住佩剑,低沉有力的声音镇下所有喧杂。
“臣让陛下遭遇不测,罪该万死。臣将全力捉拿凶手,必严惩刺杀我王的残虐凶手。”
他的脸上布满悲愤之情,让边上人奇怪起来,莫非他不知道嫌犯是他的妻子?没人会笨到去提醒他,上首的王太后叹息一声,幽幽说道:“兰登将军刚入宫,想必还不知道情况,凶手已经逃走,她的本事我们都了解,想要抓她何其困难……为什么,她要这么做!”说到后来,王太后带上了悲切的语调。
兰登咬了下牙,通报的人明白无误地说是芙蕾拉下的手,他当然不能再装傻,抬头道:“臣以为其中必有蹊跷,芙蕾拉绝对不会对陛下怀有谋逆之心。”
“兰登将军会这么说并不奇怪。”王太后声音骤冷,“若非我亲眼所见,我也不会相信,国王如此宠爱着的宗室公主居然会弑君!那些侍卫全部可以做证,芙蕾拉·芬顿利用进出王宫可携带武器的特权,用她那把短剑刺中国王心脏,国王他,他……”她呜咽起来,让所有人都感觉到一位亲眼看见儿子被杀的母亲的悲痛。
“如果真是芙蕾拉,她完全可以用魔法神不知鬼不觉地下手,为什么会用武器?王太后殿下又怎么会正好在场?明知您在场,她还会下手吗?”兰登依然恭敬地垂着头,语气却是咄咄逼人。
“宫廷法师检查过,凶案现场布有禁魔装置,这在寝宫是很常见的,以芙蕾拉·芬顿常年生活在王宫的经验,她不会不知道。”人群中走出位中年贵族,也许是被兰登不逊的口气激怒,语气也非常犀利,“至于王太后殿下为什么会出现在现场……”
“因为母子的心灵感应。”王太后轻轻将话接过,“其实,国王之前曾跟我说过,芙蕾拉·芬顿对王室可能有嫌隙,我还安慰国王,她绝对不会做出于王室有害的事。今天的星星红得很诡异,我越看越觉得不安,隐隐觉得会有什么事发生。询问了几个国王的随身侍从,竟说国王支开了他们,独自待在房间。我匆匆赶到那里,正好看见,看见……”她举起手帕蒙住脸,肩膀剧烈起伏,再也说不下去。
“有嫌隙?”问话的是莱昂弗斯议会长,也只有他敢打扰王太后的悲伤。
王太后捂了一会面,像是平静下来了,正正色,说:“芙蕾拉·芬顿从萨肯回来后,就秘密面见国王,要求国王给她看先王的机密文件,目的是要为她的父亲,前龙魂将军芬顿先生找出牺牲的真相。虽然国王给她看了她要的东西,证明芬顿将军的死跟先王没有关系,可她似乎不太相信,觉得国王做假唬弄了她——她认为,是王室密谋害死了她的父亲。”
一语出,四下哗然,有了弑君的动机,半信半疑的人中又有一些倒向了相信的阵营。
“原来陛下那么孝顺,怕王太后一直在寝宫闷,发生的趣事奇事都会跟您说呢。”人群中,海因姆慢条斯理说了一句,不着主题却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
王太后当然知道他的用意,露出一个怀念的神情,淡淡说:“那件事我当然会知道,国王拿给芙蕾拉·芬顿看的,正是我保存着的先王的日记。”
哗然变成了群情激昂,有人高声指责芙蕾拉不知好歹,先王秘密的日记都破例让她看了,她居然还怀疑王室,甚至做出弑君之举。
“不管怎么样,必须找到芙蕾拉·芬顿,即便她不是凶手,也一定知道内情!”莱昂弗斯议会长激动地抖着胡子。
“兰登将军负责王宫的安全,搜捕凶手的事就交给莱昂弗斯吧。”王太后揉揉脑门,带着悲伤过度的疲倦缓缓起身。被她点到名的布伦特·莱昂弗斯从父亲身后转出来,大声领命,挑衅地瞥了兰登一眼。
“臣一定保卫好王宫安全,搜捕事宜臣会让雪魄副官负责。”兰登一眼都未看布伦特,平静地说。
王太后撑着皇座站直身,浮起高深莫测的笑:“雪魄的副官都是将军的心腹吧,还有一位应该是将军的伯父。”言下之意就是不再信任兰登,轻轻一句话就将权利交给了莱昂弗斯。
兰登握紧剑不再说话。王太后离开后,议事厅的讨论声顿时大响,兰登扫一眼空着的皇座,旋风般转身步出大厅。一路上接受的注目无数,而唯一敢与他并行的,只有海因姆一人。
“终于也轮到你了。”海因姆脸上依然是惯常的微笑,口气却是无奈至极。
兰登回他一个苦笑,轻轻说:“她……会在哪里呢?”
“是啊,她在哪里呢?”海因姆瞟一眼四周,“发生了这样的事,到现在都没看到王后,她会在哪里呢?”
兰登眼睛跳了下,与海因姆对视一眼,沉着脸匆匆疾行在慌乱的王宫中。
******
防御结界果然已经加强到一只鸟都飞不出去的地步了。芙蕾拉仰望夜空,不知该哭该笑的脸干脆一派平静,与此刻唯一能跟她对话的炙龙说道:“怎么办呢,炙龙,我可是第一次被通缉。”
“就算再活几万年我也不知道,我也是第一次碰到被通缉的主人。”这种时候,炙龙还有心情跟她嬉皮笑脸。
芙蕾拉闭了嘴不再跟它吵闹,国王满襟的鲜血将她的大脑搅得一片混乱。躲不是办法,再过一会全城就会戒严,她藏得再好迟早会被抓到。该做些什么,必须做些什么……
——你们这些愚蠢的人类,让神之金属现世,让圣卡利约文书流落到‘他’的手里,你们会后悔的……
莫名的,嗜血族的话忽然跳出来,大脑一惊,豁然间明白了什么。她起身,离开临时躲藏地,如风般窜过城市,喘息着停步在一幢雄伟庄严的建筑物前。
塔可莫夫大教堂。
远远传来马匹奔跑的蹄声,训练有素的军队开始戒严了吧。她深吸一口气,没有时间犹豫,为自己加上各种魔法保护,从隐在黑暗中的窗户翻身入内。
拿到神之金属秘方后,芙蕾拉曾担心回程中发生意外,在水晶球上加了自己的魔法印记,现在她正依靠印记的指引寻找着秘方。不管嗜血族的话是什么意思,既然王太后的目的也是神之金属,她就不可以让它留在赫格博斯。
走到第二忏悔室时,灯光大亮,骤然的光明让芙蕾拉不禁眯起了眼,模糊的视野中出现一个穿着魔法长袍的人。
芙蕾拉露出冷笑,手中悄悄握紧火金短剑:“我知道这里一定会有埋伏,但我没想到会遇见你,第七小队长布恩。其实我早该明白的,若非得到王太后的扶植,你就算对我再不敬,又哪敢煽动手下对我无礼,更哪敢陷害梅尔文。”
“对你不敬?芙蕾拉·芬顿,你认为一个弑君者还能得到什么尊敬?”
“哦?陛下被刺杀的消息应该传出来不久,你不仅知道,而且还在这里等候我许久,莫非你有先知能力?”芙蕾拉嘲讽一句,藏在披风里的火金短剑已被激亮。
布恩冷冷一笑,并不准备回答,挥动法杖上手就是厉害的水系魔法“冻结之雨”。芙蕾拉身边的空气都被压缩成小粒冰晶,把她围了一圈,在灯火折射下晶莹剔透,煞是好看。不过不能因为漂亮就小看它,每一粒冰晶都带上了强大的攻击力量,能一瞬间夺去普通人的性命。
当然,芙蕾拉不是普通人。她轻轻一挥短剑,一股龙卷风从她脚下生起,保护住她周身的同时,将冰晶吹散到威胁距离外。
“比这厉害的‘暴风雪’都杀不死我,这种程度的魔法想困住我吗?”她轻描淡写地抬抬眉,脸上的不屑一目了然。
布恩并没有被激怒,他的嘴依然在翕张念咒,被吹开的冰晶打着旋飞回来,在芙蕾拉头顶凝聚成几条小冰龙,龙嘴大张,寒气以一种要将她压扁的气势泻下。布恩噙着得意的笑,之前的“冻结之雨”只是为了迷惑她,来聚集构成这冰龙的冰晶。火系和风系都被水系克着,如此情势下,无论她使用哪种魔法防御,都无法完全抵消冰龙的伤害。
让她好好尝尝轻视别人的滋味。布恩看着冰龙罩住芙蕾拉,愉快地想着。
但是很快,他就笑不起来了,冰龙被魔法罩反弹起来,拼命挥舞着爪,还是无法逃脱被分解的命运。令布恩吃惊的不是冰龙被破,而是芙蕾拉撑开的魔法罩居然是蓝色的。
雷系的“雷神庇佑”!她难道会第三系魔法?他心里碾过惊慌和疑问,面上却不露声色,法杖辉耀依旧,准备起下一个魔法。
“不要白费力气比较好,我没有时间浪费在你身上。”一触冰冷搁上布恩的脖子,芙蕾拉冷淡的声音从耳后响起,惊讶下,他的法杖也立刻被搜走,然后很快,他就感到有缕缕热气缠住自己,不用看也知道,他被芙蕾拉的“炎炽之网”困住了。
“你……居然会第三系魔法!”到底是魔法师,即使这个样子,想到的依然是关于魔法的疑惑。
芙蕾拉不置可否地耸耸肩,精神魔法让她跳出了五系魔法的相克关系,但是作为秘密武器,她还不能让他们知道她进修精神魔法这回事。所幸身体里有曼宁传给她的雷元素,她用幻术将精神系防御魔法改装成“雷神庇佑”的样子,再引导出雷元素附在上面,把诧异中的布恩骗了个彻底,而她则把幻象留在魔法罩内,自己潜到布恩的背后,轻易制住了他。
连番遭遇下她再也不是以前的芙蕾拉了,如果还是把她当成普通的年轻魔法师看待,输的当然是对方。
“本将军是个天才。”芙蕾拉带着讥讽骄傲宣布,将火金短剑的剑身贴紧布恩的脖子又往里压了几分,“看清楚这把武器,它应该作为凶器被专人看管着,可现在好好地握在本将军的手上。告诉王太后,我受的陷害,一定会加倍奉还!”
说完,芙蕾拉将被施了“缄默术”的布恩推到地上,懒得再看他一眼,转身顺从魔法印记的指引继续前进。
她一直下到最底层,珍藏圣卡利约文书的秘室。迟疑地将左手按到门上的魔纹,也许是泰拉留在她手心的血和力量起了作用,魔纹闪现微弱的银光,门悄无声息地打开。她慢慢走进去,惟恐遭遇过劫案的秘室装置了更严密的防御,然而一直走到放置秘方的石台前也没有任何机关启动。
秘室其实跟一般贵族家庭的收藏室布置差不多,只是收藏的无一不是王国至尊至贵的宝贝。正南方有个独立的石台,有点像教堂里搁置经文的经台。石台原本只搁着圣卡利约文书的华丽象牙盒,现在它有了伴,在它下方静静放着一个黑檀木正方体盒子,魔法印记的微弱力量正从这里面传出。
她凝出一个手臂的实体幻象指挥它去取盒子。幻象一伸到盒子上方,空气里忽然浮现一个半圆的防护罩,闪电般耀眼的银白光芒跳跃一下,幻象手臂立刻焦黑一片。
芙蕾拉吓了一跳,随之也起了疑惑。如果圣卡利约文书被这样厉害的魔法守护着,一年前怎么会被强盗团抢走?是圣文书失而复得后加上的魔法?或者……也跟王太后有关?
可是现在不是想这种事的时候。芙蕾拉看了看左手,短暂犹豫下,捏拳下定了决心,毅然张着掌心贴向盒子。她赌赢了,手掌安然无恙,防护罩也没有出现,她迅速抓出盒子,打开看了眼,墨绿色的水晶球散发着印记的气息,安稳地陷在厚厚的天鹅绒布垫中。
芙蕾拉又看了眼象牙盒,想阅读的欲望在心里抬头,越来越强烈。既然这里的魔法承认自己,那么取出圣文书也没有问题吧?眨眼间她做了决定,把秘方塞进怀里,左手再度伸入,灵巧地打开象牙盒,拿出那本黄旧牛皮包裹的圣卡利约文书。
记录历代皇室大祭祀的预言……记录母亲预言的圣文书……芙蕾拉忍不住激动起来,颤抖着手指翻开第一页。上面写着——
吾奉神之恩助得创大业,神恩永泽我亚尔斯。领神之旨意,录神之预言,为我亚尔斯指明光辉万代之路。
这页纸张像是后来粘上去的。翻到下一页,这页的文字没有前面的那种庄重格调,倒像是一般的笔记。
“得到了天下,失去了双腿,这个代价对任何人来说都是合算的。可是,我不能让她看到我这副模样,不想让一直等着我荣耀归去的她为我伤心。伦缇丝,我的爱,等我能在丹佛里克大师帮助下学会用魔法义肢行走后,我一定会骑上‘辉夜’,用你最憧憬的王者姿态迎你回国!”
——就和所有忘情负义的人类一样,他成为了国王,却也再没有回来。
精灵族长是这么跟她说的。原来,那位国王不是负心,而是无法回去!芙蕾拉唏嘘着,心里知道不是感叹的时候,翻到最后的文字,上面记载的正是她母亲作出的预言。她快速读着,看完全部后差点连圣文书都无法拿住。
这就是母亲用生命换来的预言——乱世预言!
那个黑暗、血腥的乱世……
微微抖动的地面将芙蕾拉从震惊中拉回意识。这是地面上马匹的跑动,骑士在展开包围圈,必须马上离开!嗜血族的话再度浮响,她迟疑了下,把圣文书也塞到怀里,抓紧火金短剑,无声退出秘室。
走出地下室后,危险的直觉贯穿全身,芙蕾拉绷紧了身体,即使没有精灵的预感她也看到了,在朦胧月光下立着的白色人影。
“王太后。”她咬牙切齿地说着,属于王太后的香水味顺着风毫无顾忌地钻进她的鼻子。
“我知道布恩挡不住你,只是没想到他这么没用。”王太后风姿绰约地立着,可是话语如提卡的风雪般寒冷。
“王太后带了多少人缉拿我归案呢?”
“龙魂将军难道察觉不出来吗?”王太后冷哼一声。
就是一个都没察觉到才奇怪。芙蕾拉心里说着。她用了什么办法,居然屏蔽了我的感知?正想着,一道强大的魔力扑面而来,芙蕾拉往边上躲去,愕然地张大了嘴。
那是比自己精纯上几倍的精神魔力!
“你以为只有你一个人带有精灵血统吗?”这句话,难道是这个意思?王太后,也是有精灵血统的魔法师?
隐藏如此之深!
“杀你,只要我一个就够了。”王太后语气轻松地像在说今晚月色不错,攻击却是一下比一下厉害,逼得毫无准备的芙蕾拉陷入狼狈的躲避境地。
该死,该死!芙蕾拉心里诅咒个不停,却无法摆脱窘境。王太后实力在她之上,又取得了先机,即便是躲闪也渐渐变得吃力。仓促间她只能靠灵敏的反应和之前附在身上的防御魔法躲避来势汹汹的攻击,竟连一次出手的机会都没有。
又一个侧翻,她已经被逼到了角落,这才恍然王太后存心要将她戏弄至死。这个歹毒的女人!她怒气冲天,拼着会被攻击到,火金短剑一横,将施法时间最短的“僵化术”扔向对方。胸口一记震痛,仿佛听到琴弦绷裂的铮响,王太后的攻击打散了她体内流转的精神力,让她开始头晕目眩。而她的攻击显然被王太后轻巧避过,王太后柔美如少女的声音正回荡在空旷的室内。
“再见了,芙蕾拉·芬顿。”
一股霸道的力量贯注到身体,昏沉的脑袋浸进一片强烈的光芒里,这异常没有令芙蕾拉惊慌,反而让她感到安心。这股力量在她身上泛起厚厚一层光盾,正好将王太后致命的一击抵消。伤害虽然抵消掉了,攻击带来的冲击还是作用到芙蕾拉身上。被剧烈震动了下,芙蕾拉从恍惚中挣出,脑袋还没清醒,身体已经做出反应,就地往边上一滚,没想到滚进不知什么机关里,忽然一阵热气从地面冲出,身下一空,仿佛有巨大的力量拉扯着她,惊呼被失重感卡在喉间,人坠进了无底深渊。
王太后走过去,用脚尖点点芙蕾拉消失的地方,冷笑道:“居然跑进了教会的传送阵,运气真是不错,不过……”她抚摸了下胸口的淡粉色“艾恩露之泪”,眼里闪着令人心寒的光:“你会后悔带着圣文书的,芙蕾拉·芬顿。”
第五卷 魔族迷情 第一百零五章 疑点
(更新时间:2006-9-15 22:17:00 本章字数:6101)
天旋地转的熟悉感觉一出现,芙蕾拉就明白自己进了传送阵。光芒闪尽后,她立刻戒备起来,以为是王太后把她弄到什么奇怪的地方,没想到出现在面前的人熟稔无比。
“老师!”她惊喜地叫了声,想扑过去,却顾虑到什么停住了动作。
“我看到传送阵有异常,没想到是你。”莫里森明了地笑笑,走过去摸摸芙蕾拉的头。
芙蕾拉显出畏惧的神情,又不敢动,僵硬着身体站在那里,试图从莫里森的表情里看出他对自己的态度,却听到莫里森不紧不慢说道。
“我相信你。”
芙蕾拉愣了数秒,才展颜喜道:“老师,您真的相信我?”
“在国王的身上发现了一层淡淡的保护魔法,那魔法里有你的波动,所以,魔法协会和教会都相信你,你不是杀害国王的人。”
“保护魔法?”芙蕾拉再愣了愣,当时自己心慌意乱,可能精神力又不受控制自己动了吧,她无暇探究这个问题,急切问道,“那么,陛下他……”
“国王在教会隐秘地接受治疗,他还没有死,那层魔法保住了他最后一丝气息,目前塞西莉亚正在全力救治国王。”
“那陛下他不会死了?!”她欣喜若狂又忐忑不安地叫着。
“不知道。”回应她的,却是莫里森忧虑的叹息,不过他很快换上平和的表情,“塞西莉亚会竭尽全力的。”
主教大人的话,一定能把陛下救回来的吧。芙蕾拉充满希望地安慰自己,而莫里森又问:“芙蕾拉,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你知道凶手是谁吗?”
“老师……”芙蕾拉脸上一黯,“您信我吗?”
莫里森按了下她的脑袋:“我刚才不就回答了吗?”
芙蕾拉投给他感激的眼神,看着莫里森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是米尔德丽特·弗可迪斯。”
“王太后吗?”莫里森并没有非常吃惊,“果然是她……难怪刺杀一发生,她就雷厉风行起来。”
“她不是王太后,她是个疯子!为了目的连自己的孩子都能杀害的疯子!”芙蕾拉激动喊道。
“她的目的是?”
芙蕾拉从牙缝里狠狠挤出话来:“神之金属。”
莫里森沉默了会,对芙蕾拉说:“就算我们相信你,你现在还是不能留在首都,军队在全城搜捕你,魔法协会也不安全。防御结界已经禁止任何人进出,我只能用传送阵送你离开。”
“离开首都……”芙蕾拉颤栗了下,担忧地说,“姑妈怎么办呢?”
“你现在只是嫌犯,还没有正式定罪,家属虽然会被监视,但不会被判刑,不用担心。”
“这个我知道,可是她要杀我!如果我走了,她会对姑妈下手的!”
“放心吧孩子,我会保护你的家人。”
魔法协会会长的保护应该很可靠吧?芙蕾拉明白自己目前的处境的确很糟糕,即使想带走姑妈也没有这个能力,只能托付给老师了。她感激地朝莫里森笑了笑,不放心地加上句:“老师小心,米尔德丽特是个很厉害的精神系魔法师!”
莫里森眼里滑过更深的讶然之色,但他很快恢复平常,轻轻点头道:“我知道了。”他巡视了芙蕾拉一圈,忽然皱眉道:“你身上带着什么?”
芙蕾拉脸一红,垂下头小声回道:“我……把神之金属秘方拿走了……我不能让它落在那个女人的手里……”
“你做的对。”莫里森出乎意料地说,“但不是那个,你还带着什么?”
芙蕾拉惊讶地抬头朝老师眨了几下眼,慢慢从怀里掏出圣卡利约文书:“这个……我……我……”
莫里森脸上掠过一丝惊慌,一把夺过圣文书,急声说:“你把这个带出来了?真是糟糕!追兵马上就会到了!我得立刻送你走!”
“怎么了,老师?”芙蕾拉被莫里森拉着,莫名其妙地问,“如果是守护纹章的话,那不是在匣子上的吗?”
“圣文书何其重要,怎么可能只有一个守护纹章!圣文书上也有一个,与它呼应的就是王太后佩带着的那颗‘艾恩露之泪’!”
“什么?!”这下芙蕾拉也跳起来了,这不等于她将自己的方位告诉追杀者吗!她真是笨死了!
莫里森带着芙蕾来到协会最顶层研制神之金属的地方,角落的柜子移开,地面上赫然是传送阵的魔纹。
“这是去……”莫里森才开口,外面就传来喧闹的声音,两人脸色都变了变。追兵到了!
“老师……”芙蕾拉正要跨进传送阵,看到魔法熔炉,忽然说,“您能给我些神之金属的炼制材料吗?”
莫里森不感意外地笑了下:“你果然知道正确的方法。”
“我,我不是故意……”她话还没说完,莫里森已经转到实验台上,来不及将材料分装,一股脑儿全部塞进一个魔法袋,交到芙蕾拉手上。
“我相信,你不会把它用到恶途上的。”
“谢谢老师。”她听到下面传来争执的声音,应该是值班法师在阻拦追兵的肆意妄为,咬了下唇,轻声问,“您知道兰登的情况吗?”
“我不知道。”老法师将她推进传送阵,嘱咐说,“不要召唤炙龙,那会暴露你的位置。小心,孩子。”
“老师,您会有事吗?他们抓不到我,会不会把您……”芙蕾拉话还没说完,传送阵启动了,白光包裹住她,她的身影立刻消失。
门被气势汹汹撞开后,一群人肃着脸地冲进房间。莫里森从厚厚书籍上抬起头,对着款款走入房间的王太后微笑道:“王太后殿下有什么事吗?”
“首都混乱一片,大师倒沉得住气。”王太后淡淡笑道,“大师自然知道我为何而来。”
“圣卡利约文书吗?”莫里森往边上一指,一团白雾托着那个象牙盒子浮在半空,“我担心凶手下个目标是圣文书,所以经过主教大人的许可,将它转移到了这里,在我的亲自看管下,应该没有谁敢动手。”
王太后冷冷剐了眼莫里森,语气礼貌而生硬:“大师有心了,那么拜托大师千万不要让圣文书有任何闪失,不然别怪我不讲情面。”
她说完,领人离开。莫里森望着人群离开,犀利的目光转回象牙盒子,手一展,圣文书回到手上,而盒子则和白雾一起瞬间消失了。
******
有点晕乎乎地从传送阵出来,睁开眼满目是堆得乱七八糟的瓶瓶罐罐和古怪器具,芙蕾拉一下明白这是哪里,笑了笑,感谢老师为她做的考虑。传送阵的出口是在壁炉处,她正站在炉口前围出来的一块放柴火和阻挡炉灰乱飞的地方,主人显然不爱清洁,她的靴子深深陷在厚厚的炉灰中。苦笑着拔出脚,不客气地踩在同样不干净的地板上。
房间忽然亮起光明,芙蕾拉赶紧抬手遮住眼睛,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洪亮说道:“莫里森刚给我传了讯息,你就来了,真快啊。”
“老哈……哈德爷爷,我可是在逃亡啊!”芙蕾拉放下手,又好气又好笑地看着这个任何时候都快快乐乐的老人。
“想叫老哈德就叫吧,反正你也不是第一次叫。”老人走上前,大力抱住她,“好了,小乖乖,到这里就没事了,没事了!老哈德不会让任何人欺负你的!”
芙蕾拉忽然想痛哭一场,但不能让快乐的老人跟着难过,勉强忍住,拍拍哈德的背:“哈德爷爷,你要把我勒死了。”
“我刚在做实验,莫里森不停发消息真是吵死了!不过我一看是我的小乖乖出了事,立刻停下实验。瞧瞧,这些是我刚刚做出来的小玩意,自己挑着玩!看这个房间,你见不到一盏灯,可是人只要跺跺脚就会满室明亮,神奇吧!我在墙壁上……”跟以前一样,每次见到芙蕾拉,老哈德就会拉住她絮叨个没完。
“哈德爷爷,我好累。”芙蕾拉靠在老人肩上。老人比她高不了多少,靠着他的肩其实一点都不舒服,可是她刚刚打完两场架,王太后打在她身上的攻击一直持续着效果,浑身精神力到处乱窜,让她酸胀恶心,靠在这个兴奋地像个孩子的老人肩上她才有那么一点安心的感觉。
这一晚发生的事,太多太快了。
“你脸色很差啊,小乖乖,我这里有好多补充精神的药水,我去给你拿来。”
“不用了!”芙蕾拉立刻跳起来,做出神采奕奕的样子。没有必要,她才不要喝那些副作用奇怪的药水呢。
老人有点伤心地看着她,她不得不扮出笑脸:“你的药水那么珍贵,我怎么能随便喝呢?只要休息一晚就没事了。对了,这是你在哪里的实验室?”
“在北部纷多奇斯外的森林里。放心,当地人都不敢接近这里,森林里路况复杂,你会很安全的。就算有不怕死的敢来欺负你,我设的陷阱会让他们后悔生出来。”哈德自豪地大笑,完全没注意到芙蕾拉满额的黑线。时常会发生爆炸的房子和屋前无数稀奇古怪的陷阱,当然没有人敢靠近。不过,这的确是躲藏的好地方,即使有追兵,陷阱的牵制下,她也有足够时间逃走。
可是,我就要这样一辈子背负弑君的罪名,暗无天日地逃亡了吗?不甘心蓬勃涌起,胸口被撩拨一下,她哇的一声弯身大吐,把老人大大吓了跳。他同样是个药剂师,在芙蕾拉吐完坐倒在地上时,简单为她诊断了下,矮胖的身体居然一下把她横抱起来送到二楼的房间,找出几瓶药水哄着芙蕾拉喝下。恶心和窒息的感觉堵在胸口,根本不需要哈德哄,迷迷糊糊的芙蕾拉张口把送到嘴边的药全部喝了下去。
睁开眼时,那股难受劲已经消失。哈德在她边上写着什么,见她张开了眼,欢喜地迎上去:“哦哦,我的小乖乖醒了啊!哪里还不舒服?赶紧告诉哈德爷爷。”
芙蕾拉转着眼珠朝他笑了笑,支着身体坐起来。不知是药水的副作用还是受伤后遗症,她的四肢绵软无力,吃力地倚靠在床头,喘了会气,看到哈德通红的眼睛,歉疚地问:“哈德爷爷一直照看着我吗?”
“啊,正好想想聚透镜要怎么做。”哈德合上笔记,翻看了下芙蕾拉的眼睑,忿忿道,“是哪个混蛋把我的小乖乖打成这个样子的!”
“呃,这个……比起这个,哈德爷爷,我……”她靠进哈德怀里,忍了许久的眼泪终于连珠滚下,“我看见了父亲,我知道,是父亲保护了我。”
哈德怔了下,慈爱地抱住芙蕾拉,抚着她柔顺的头发:“别怕了,孩子,没有谁能够欺负你了。”
静静啜泣一阵,芙蕾拉抹去眼泪,问道:“有首都的消息吗?”
“没有,莫里森让我屏蔽这里的魔法通道,不过从周围城市来看,北部还比较平静。好好在这里住下吧,等莫里森发来消息,哈德爷爷陪你回赫格博斯讨回公道!”
芙蕾拉勉强笑了一下。她还有可能讨回公道吗?亚尔斯已经落入了那个女人的手里,而那个女人要自己的性命,即便是魔法协会和教会都袒护自己,在皇权为上的现今,她也逃不掉追捕和暗杀啊。芬顿家被莫里森老师保护着,那么兰登呢?他一定也受着牵连,不知遭遇着什么样的待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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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登一言不发地坐在椅子上,不远处跪着一个宫廷侍卫打扮的人,沉默的空气快要凝固成胶质,随着时间的流逝,跪着的人呼吸开始沉重。
“关于国王被刺杀的证词,没有要补充的吗?”兰登终于开口了,公式化的口气里听不出一点感情的起伏。
“没有了。”侍卫顿了顿,鼓起勇气抬头说,“这是毋须置疑的!并非我一人所见,我们八个弟兄都看到了,房间里只有王太后殿下和芬顿……芬顿将军,芬顿将军站在床边,国王心脏处插着凶器躺在床上,而且,芬顿将军见我们进来,马上逃走了。如果将军认为我被人买通提供了假证词,可以去向别人对质!我……我也是发过誓要效忠王室的!”
“就算是这样,你们当时怎么会正好在外面?我记得王太后说过,国王是支开了随从单独留在那个房间的吧?”兰登看似平静的目光直直盯住侍卫。
“那是,那是因为……”侍卫吞了口唾沫,“是王太后殿下让我等严密保护陛下的。”
“哦?我记得你是不久前从王太后寝宫撤职的侍卫之一吧?那些人明明被调去了地方军指派往边境,你怎么还留在王宫,甚至换到了国王的身边?”
“那是,那是……”侍卫撑着地面的手开始发抖,重复了几声,却挤不出下面的话。
兰登不冷不热道:“在国王亲自督办下偷梁换柱,你的胆子还真不小。”
“不,不是的,将军……”
“既然证词没有什么要补充的,那么我就让人查一下你贿赂官员,违抗王命的事吧。”
“将军!”侍卫情急地唤了声,兰登虽然被王太后公开表示了不信任,但他的职务未除,依然拥有将军的权力,也依然掌管着首都和王宫安全事务,对付自己这么个小小侍卫易如反掌,两相权衡下,侍卫伏下身,低声说,“的,的确有奇怪的地方……”
他吸了口气,说:“刺杀国王的凶器是芬顿将军的火金短剑,可是我们冲进房间抓捕她时,那把短剑就在她的手上。而且她当时说了句很奇怪的话,她说,‘你已经全部准备好了,只等着我来跳进这个陷阱’。”
兰登依然面无表情:“这件事,别人知道吗?”
“不,不知道……其他人有没有说出去我就不清楚了。”
“你们进去的时候,王太后在哪里?”
“王太后殿下在……在床边,不过是在床尾的位置。”
“床尾的话,也应该有拉铃吧。你们是被铃声叫进去的?”
“是的。”侍卫已经隐隐觉得不对,可他根本不敢往那里想。
“宫廷侍卫,听到召唤侍从的铃声全副武装冲进国王在的房间?”兰登一字一顿重复问了遍。
侍卫冷汗直下,兰登这么问等于确实了他的猜测,他又咽下一大口唾液,颤抖着回道:“是,是的……王太后要我们密切注意房间里的异常,有任何动静都要马上冲进去。”
又是一阵难熬的沉默,兰登像雕塑那样坐着,许久才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气:“你暂时留在这里,如果还想要命的话。”然后越过抖如筛网的侍卫,走到阳光明媚的室外。
“呦,兰登,你还能完好地到处走啊。” 从后面传来笑嘻嘻的声音,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
“我也觉得奇怪,怎么没把我当同犯看管起来,也许是怕打击过快引起部分人的怀疑吧,毕竟不是所有人都在莱昂弗斯和……她的阵营里。”兰登看了眼海因姆来的方向,问,“又去探望王后了?”
“是啊,不过还是不让见,那位忽然病重的王后陛下。”海因姆无奈地摊开手。
兰登冷笑一声:“这样的话,即便是死了也没人知道。”
“没错没错,所以任何时候都不能小看女人。”海因姆保持着平时的语调,只有兰登能听出隐藏其下的愤慨,“莱昂弗斯那家伙似乎想借此扳回决斗中受的侮辱呢,你说,我们的芙蕾拉会被这个笨小子抓到吗?”
“她逃出了。”兰登用耳语的声音说道,“莫里森大师帮她脱逃的,大师还说,魔法协会和教会都相信她。”
海因姆垂下眼帘盖住欣喜,用同样的音量回道:“真是个好消息。如果被军队、魔法协会、教会三方追捕,她的日子就难过了。”
“而且,我找到了一些疑点,现在最重要的是保证那些‘救驾’侍卫的生命安全。”兰登转头看向边上的值班室。
“你觉得,他们会允许你自由展开调查吗?”
“你不就是来帮我的吗?”
海因姆做出一副受不了的样子:“没想到你也有这么厚脸皮的时候。”
相视而笑间,一阵急促的脚步带着不祥向这边逼近,一名兰登麾下的骑士一脸严肃地跑来禀报:“将军,那些侍卫全部死了!”
第五卷 魔族迷情 第一百零六章 逃亡(上)
(更新时间:2006-9-30 21:22:00 本章字数:6635)
凌乱的房间里塞满了奇奇怪怪的玩意,而且有个人正在毫不在意地加剧这种凌乱,他往堆得满满当当的“垃圾堆”底部使劲抽出东西,然后轰然倒塌一片,形成新的“垃圾堆”。
“哈哈,可被我找到了!哈德爷爷一直想给你的好东西!”老人笑嘻嘻地递过去团透明橡皮泥一样的东西,“让哈德爷爷给你变个什么?唔……变这条大狗怎么样?”他把橡皮泥揉进手里,然后故作神秘地闭上眼念叨几句,手一展,一个石膏狗雕塑立在面前。在它的边上,另一个石膏雕塑歪在地上。
“有意思吧?一模一样!”哈德把“本尊”扶起来,得意地拍拍两尊雕塑的狗头。
芙蕾拉不经意地瞄了几眼:“嗯,加持了幻象术吗?”
“可以这么说,不过能达到很高级的幻术效果,而且不用任何精神力。”哈德又念了句咒语,一个雕塑立刻软成橡皮泥的样子,“它叫拟形凝胶!”
芙蕾拉把脸偏到边上,老哈德取名还是那么的……唔……
“拿去玩吧,只可惜不能拟成活物。”塞进芙蕾拉手里,老人又掘着屁股在杂物里扒拉一阵,掏出一个卷轴,从外表看与普通卷轴毫无区别,“看得出它的特别之处吗——当然,不知道也不奇怪,因为我故意把它做成一般卷轴的样子,哈哈!”笑完,看芙蕾拉没有反应,只得讪讪地摸了下头,继续说:“它最厉害的地方就是不像其他卷轴那样一次性,材料里混有奇摩月光石碎沙,奇摩月光石具有最优秀的储藏魔力功能,因此这个卷轴在记录魔法后能够反复使用——当然,要注入魔法这个人力量够强大。”
“不错的东西。”芙蕾拉抬抬眼皮说了句,卷轴立即塞到了自己手中。看看怀里的东西,她赶紧踱开,不然哈德怕是会把所有东西都塞给自己。
“哈德爷爷,这是什么?”她站在一排矮橱前,指指当中一个特别细长突出的瓶子。
“这是还没取名,就叫……唔,哈德药水。”老人见芙蕾拉主动发问,撇下一地零乱,乐颠颠跑过来解说,“去年你不是报告赫格博斯附近村镇出现热病吗?我做出来的治疗药水。不过后来热病被控制住了,除了送了份给教会,我就搁在一边,噜,配方还写在瓶子上呢。说起来,听说是一个小牧师帮忙抑制住了疫情,现在的年轻人真是不错啊。”
芙蕾拉忽然红了眼圈,怕被哈德追问,赶紧扭头转到房间另一角。
“我的小乖乖,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怎么无精打采的?”哈德憋不住,到底问了出来。
“我……哈德爷爷,我要离开这里。”芙蕾拉瞅着窗外,犹豫一下,说道。
“你要走?为什么?哈德爷爷这里不好吗?”哈德鼓起腮帮子,一脸惊讶。
“可是,我不能永远躲下去……像个真正的杀人犯那样。而且,他们迟早会找到这里的,跟芬顿家族关系密切的人不多,我不能连累你。”况且,待在这里不能获得外界的情况,兰登也好,姑妈也好,跟自己有关的人,他们到底怎么样了,她迫切想知道。
“说什么连累!谁敢来我这里,我让他们后悔生出来……”
“哈德爷爷,”芙蕾拉苦笑着打断他豪气冲天的话,“留在这里,芙蕾拉·芬顿永远只是个杀人犯,弑君者。”
老人圆鼓鼓的眼睛瞪了一会,脸颊的肉松弛下来,无奈地说:“那么,你准备去哪里?”
“萨肯。”她远眺西方。克里斯琴曾经说过,他不会忘记芙蕾拉的救命之恩。不管这话是真心还是假意,这是她目前唯一可能利用的势力。如果王太后要怂恿亚尔斯和萨肯间开战,至少她还有机会阻止。
“萨肯,萨肯吗……龙泽金石的国度……”哈德搔搔脑袋,对他来说,只有出产珍贵实验材料的地方他才记得,“那可是很远的地方啊……你之前不是在那里失踪了很长一段时间?那里有可以仰仗的人吗?”
“嗯,有的。”尽管心里完全没有把握,她还是做出自信满满的笑脸。
“我的小乖乖长大了,有自己的主意,哈德爷爷一定支持你!让我瞧瞧,有什么能让你用得上的……”哈德说着,往堆积如山的什物那里走去。
“哈德爷爷,你能给我再做个腰带吗?就像小时候你送给我的那条一样。”
“哦哦,那个啊,加持空间魔法的腰带,那个的话,可得费点时间呢。”哈德侧着脸,眼睛里依稀闪着莹莹微光,他眯起眼笑道,“不过小乖乖要的话,哈德爷爷马上做!”
芙蕾拉也垂下眼,假装没看到哈德凝在眼眶里的泪水,轻声道了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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汶多瓦,西部的明珠,用血肉捍卫住的城市。战乱后的汶多瓦正在忙碌恢复中,所幸有军队的顽强抵抗,战火并没有蔓延到城中,在新领主代理人亚里克斯领导下,一度混乱的商业活动逐渐步上正轨。在城市的中央,一群工匠正在忙碌地修饰一尊垩白石雕像,边上围着不少讨论未完工雕像的热心人。雕像展示的是一个站在抽象飞龙背上的少女,少女面上的每一根线条都显示出坚毅和平和。
这是汶多瓦人民献给他们的守护圣女,芙蕾拉·切诺雷的雕像。
即使芙蕾拉的通缉令铺天盖地,也影响不了这个边远西部城市的民众。关于那起震惊全国的血案的谣言纷纷杂杂,这里的人民只认定曾经倾力保护过自己家园的那个红衣少女。远处的阴影里站着一个全身裹着厚斗篷的纤细身影,她垂下如翅的睫毛,盖住眼里千般感慨。
紧紧领口,她离开热闹的人群,独立走进孤凉铺席一地的小街道。这里并不在她的预定路线中,从北部纷多奇斯出发,她完全可以在搜捕线没有更严密地构建起来前偷渡到萨肯。让她改变主意的是在途中听到的一个消息。
最有力的证人,当晚冲进房间的侍卫们死了,在此之前,只有兰登利用权限私自提见了他们。兰登被认为是弑君案的从犯,与芙蕾拉一起上了通缉榜。
芙蕾拉知道汶多瓦分布着不逊于首都的兵力,时刻等待着她自投罗网。但明知是个陷阱,她还是不得不往里跳。
因为兰登在这里。
一直瞅着地面的视野里出现更深的阴暗,芙蕾拉顿住脚步,抚摸了下右腕的手链,果然,就算是哈德做的禁魔装备,还是没有办法完全隐藏起龙魂之心那强大的精神波动。
“果然能在这里等到你。”面前站着五个龙魂法师,不用想也知道,王太后放心派出来狙杀自己的一定是布恩那个小队。“很可惜,这里没有你要见的人。”布恩的声音里听起来有种幸灾乐祸的味道。
你错了,他在这里。芙蕾拉在心底冷笑一声,头也不抬缓缓说道:“你们散布出的消息看上去的确很可信,但是,我会是那么笨的人吗?”
布恩只是挑了挑眉毛,他有充分的自信能在这里解决芙蕾拉,没有人敢小看五位龙魂法师的联合攻击,何况整个汶多瓦实际上已经成为了铜墙铁壁,芙蕾拉·芬顿只要进入这里,就绝无逃离的可能。
虽然布恩信心满满,他身后的法师们还是对龙魂将军这一称呼有所畏惧,听到芙蕾拉冷淡的话,不由生出些许不安。察觉到队员的紧张心理,布恩斜了他们一眼,用同样的语气回道:“只要你召唤炙龙,全王国的魔法师都会即刻奔赴这里。”
芙蕾拉眼也不眨,慢慢摘去手链,带着鄙夷说:“就算没有炙龙,你也不能把我怎么样。”
布恩想起那天晚上轻易被制服,脸色不由白了白,但他很快恢复常态,只是简单地举起法杖,攻击一瞬间就开始。
街道显然被事先戒备过,芙蕾拉往边上一避,魔法弹炸穿了一侧的墙壁,却没有人尖叫着跑出来。这里有什么陷阱吗?芙蕾拉散发出意识四下侦测,眼睛盯住布恩,只是消极地做着闪躲。斗篷滑落到肩上,她黑色的眼睛流水般掠过昔日的下属,低垂的嘴角露出悲伤的神情。
看到芙蕾拉为了躲避攻击渐渐逼退到预定的位置,布恩牵起一抹得意的冷笑,给了队员一个眼色,他们各自将法杖插到地上,五条颜色各异的光带迅疾向芙蕾拉蹿去,到她脚前倏然隐没进土里,然后一个魔法阵伴着啸声启动,可以烧融石头的炽热光芒骤然笼住芙蕾拉。魔法启动成功时,一道比太阳更耀眼的光芒晃过,一瞬而逝。
“你的标志镶上了银苜丝,你终于坐到了梦寐以求的位置上,布恩。”坐在低矮房屋的斜顶上,芙蕾拉抚了下龙魂之心,淡淡说道。奇怪的是,布恩听到这充满讽刺的话,竟然一点反应都没有。
明明踩进了陷阱,却能不着痕迹地逃脱,其他四个魔法师心里的畏惧更加扩大。年龄最小的那个龙魂法师咽了几口唾液,鼓起勇气道:“将……将军,您也看到了,这只是个困住人的魔法,我们,我们并不是想对您动手,只是希望您能够回到赫格博斯,有什么误会的话解释清楚不就没事了吗?”
芙蕾拉平平瞟了眼这个明显不谙世事的年轻法师,冷哼一声:“你们不杀我,是因为我带走了那个东西。”
年轻法师瞪大了眼惊呼道:“你真的拿走了神之金属秘方?!”
“对。”芙蕾拉干脆承认道,“我不能让它留在那种人手里为非作歹。”
“你怎么了?”站在布恩身边的一个红袍法师注意到布恩始终一言不发,觉得有些古怪,询问道。没想到布恩挥了下手,一枚绿色的魔法弹直飞上空。
这表示安全的信息。四位法师面面相觑,不明白布恩的意思,红袍法师刚想再问,布恩抢先开口:“走吧。”这两个字像是从齿缝里蹦出来,阴鸷无比,脸似乎僵硬着,又似乎微微扭曲,然而脚却是毫不疑迟地大步迈开。
“队长……”其他的人莫名其妙,红袍法师想去拉布恩,被他大力甩开,像是下了决心一样快速离开。
“布恩,你忘了我们的任务了吗?”
“我另有打算,走。”布恩还是头也不回地下令。大概是听出了什么,四位法师回望了眼悠闲坐在斜顶上的芙蕾拉,跟着小队长离开。
一直默默看着他们从视野里消失,手掌上尖锐的疼痛终于张牙舞爪袭来。为了抵制住“惑心术”的魔法反噬,她的手紧紧攀住瓦片,不受控制的精神力粉碎了瓦,小粒砾瓦深深嵌入皮肉,渗出细密的血丝,即使这样,芙蕾拉还是不得不做出若无其事的样子,忍耐已经到了极限。胸口一阵翻涌,身体控制不住从斜顶滑下,重重摔在地上,雷击般的剧痛后身体失去了知觉,手指抠动土地试图找到起来的支点,可紧接着澎湃的昏沉淹没了她。
不可以,危险没有解除,不可以在这里……
一闪而过的念头无法阻止意识的坠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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鼻子比脑袋更早恢复清醒,嗅着甘草的香味,芙蕾拉几乎以为又回到了哈德的小屋。眼睛唰的睁开,灰白的墙壁立刻告诉她,不是。
陌生的地方。
警惕心顿生,她一跃而起,一股甜腥味涌上喉间,她仓皇下咽,凉气冲入,引起猛烈的咳嗽。
“夫人,您好好躺着吧,喝点水会舒服点。”墙角的阴影里移出来一个女人。尽管她的声音非常温和,却让芙蕾拉大大吃惊。
该死,我的感知这么差了,居然没发现屋里有人。
她下意识地往后一挪,却发现这么一个小举动都牵动起全身肌肉的酸痛,眼眸里盛满威胁,她沉声问:“你想怎么样?”
“夫人,请放心,我们是来帮助您的。”女人端着水杯笑道。
芙蕾拉依然沉着脸,这句话在她听来暗示着别的意思。门开了,一个男人的身影背光走进来。
“您应该相信我们,领主夫人。”
芙蕾拉沉默了一会,勉强从声音辨认出:“索思韦?”她并不因为遇见熟人欣慰,她现在可是背负通缉的犯人。
“是我,夫人。您一昏迷,我们的人就将您送到了这里,请您放心,这里非常隐蔽。”汶多瓦平民中的领导人物索思韦微笑着说。
“为什么要救我?你该知道这很危险。”
“贵族的争权斗势跟我们平民有什么关系?您是保卫汶多瓦的英雄,只凭这一点,整个城市都愿意保护您。何况,”索思韦朝边上的女人看了眼,“被您特赦的人一直想找机会报答您。”
芙蕾拉终于垂下眼,疲倦的话语风一样轻飘:“是吗?你们也愿意相信我吗……”
“我们可没有什么发言权,不过我们有自己的判断和决定。城里现在戒备森严,得委屈您躲一阵子。”
“谢谢你们的好意。”芙蕾拉露一个软软的感谢的笑容,“可是不行。他们马上会找到这里,我不能连累你们。”
“连累?”索思韦高高挑起眉,“您以为平民只是胆小鬼吗?何况您还发着烧,我们会把这样的您扔回街上?别看轻了平民!”
尽管是责备的语气,却让芙蕾拉听得非常温暖。平时对她曲意逢迎的人们全都确信她是杀人犯,而以前厌恶她甚至要刺杀她的汶多瓦人,却在豁出性命地掩护她,因为她曾经保护过他们。
让她如何不感叹。
闭上眼逼回泪水,现在不是哭泣的时候。既然一进城就被伏击,那么他们再次寻迹找到她只是时间问题。刚才勉强用“惑心术”控制了布恩的行动迫使他们撤离,解除魔法效果后的布恩一定暴跳如雷,下次交手不容乐观,更糟糕的是,她的身体状况非常差,四肢绵软,头脑昏沉,稍稍动弹就是一轮酸痛的碾压。也许是王太后攻击的伤害还余留在体内,从纷多奇斯到这里的一路上发作了好几次,这回大概是魔力消耗的缘故,不适感甚至夺去了她清醒的意识。
连老哈德的药水都无法根愈的魔法伤害……芙蕾拉抚摸着被王太后攻击到的地方。她苦笑一下,强撑着下地。
“不是小看你们,可你们斗不过他们。”芙蕾拉费力地戴上禁魔手链,“再次感谢你们救了我,不过,我还是不能连累到你们……你不知道,不知道我的处境……”
“贵族小姐的脾气果然都很倔强。站都站不稳的您要是被那些人抓到,不又得麻烦我们再救一次。”索思韦耸耸肩道。
没想到这触到了芙蕾拉的硬伤,她别开脸,近乎哀求的语气:“拜托,请不要这样,因为我,因为我……”
我不想再让无辜者为了我而死了!
潸然欲下的芙蕾拉让索思韦和边上的女人惊讶地对视了一眼,索思韦注视了一会芙蕾拉微微颤动的额发,用非常温和的语气说道:“就当是我们的报答吧,切诺雷夫人,能相信我吗?”
能相信吗?她仰起头,分辨索思韦隆隆心跳下的诚挚,回忆之前的交往。他或许不是个睿智的人,但他有他的骄傲和热忱。凝视着索思韦许久,芙蕾拉颌首说:“抱歉,索思韦先生,我现在不得不学习怀疑一切……不过,我决定相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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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恩怒气冲天地反复踱着步,一败再败让他心情烦躁如同发狂的困兽。那个小姑娘居然会精神系魔法!嫉妒和不甘混合成蛇信,在他的心上吞吐。必须重新审度她。布恩恨恨想着。知己知彼的真理迫使他不得不正视芙蕾拉的实力,让他暗地心悸不已。
芙蕾拉·芬顿已经不是当初那个什么都做不好的代理队长,她已经真真正正成长为龙魂军队的指挥者。
布恩愤懑地挥出冰箭,在墙上刻出支离破碎的印痕。龙魂之心里肯定有秘密!不然那个小姑娘怎么可能在短短一年里有如此神速的进步!
我要得到龙魂之心。布恩抓住右胸的龙魂标志。副官根本不是我的目的,我要的是整个军队,要的是那枚红宝石戒指!王太后答应过,如果我能想办法成为龙魂的副官,她就能让我掌控军队。
然后,得到龙魂之心。
他快意地想着,无意识地摩挲右手食指,仿佛那枚蕴涵无穷力量的戒指已经在他手上妖冶地闪亮。只要杀了芙蕾拉·芬顿,他就能得到龙魂之心,那个小姑娘都能戴上的戒指,自己不可能无法支配。
得意的微笑才露个影,就阴冷成向下弯曲的残酷嘴角。如果不是王太后的新命令,他早就能痛下杀手除掉那抹碍眼的红色。确定芙蕾拉逃出赫格博斯后,立毙令改成了必须活捉。他斗胆询问理由,王太后轻叩扶手,一双眼似幽深冰潭。
“她带走了神之金属秘方。”
“殿下,秘方的话,魔法协会不是已经抄录了一份吗?”
“重要的不是秘方。”王太后冷哼一声,用布恩听不懂的语言轻声说了一句。
“水晶球才是炼制神之金属的熔炉。”
虽然不明白王太后的用意,布恩还没有勇气违抗她,可是不出杀招的话,他永远无法逮住芙蕾拉,也永远无法得到龙魂之心。之前是通过对出入人员的严密监视才发现了芙蕾拉的行踪,现在,她大概戴上了什么禁魔装备,不管如何搜寻都无法找到一丁点属于她的魔法波动。让她在这里逃脱,茫茫人海中再揪出她何其困难!烦闷、焦心郁结在胸口,他再挥出一串冰箭,冰碴碎落一地,却无法让他降些许火气。
“布恩!”明明室内的动静震天动地,红袍法师不仅敢进来,还带着一脸喜气,“悬赏有回应了,有人知道芙蕾拉·芬顿在哪里。”
第五卷 魔族迷情 第一百零七章 逃亡(下)
(更新时间:2006-10-2 23:38:00 本章字数:7062)
高烧没有消退的迹象,芙蕾拉绵软地靠着枕头眺望窗外狭窄的青空,拳隐在被褥下越握越紧。兰登,你在哪里……她涩涩地呼出一口气,身体滑下去,太阳穴突突跳动。没有告诉任何人她要见兰登,除了她自己也没有任何人能找到他。兰登……她咬了下牙,强迫自己起床,眼前一阵发黑,她颤栗了下,俯下身就着床边的铜盆呕吐起来。
听到动静,负责服侍她的女人急忙开门走进来,抚着芙蕾拉的背让她好受些。刚开始她还以为芙蕾拉怀孕了,但医生否认了这一可能。医生无法诊断芙蕾拉得了什么病,只能开给她退烧止吐的药,可是芙蕾拉拒绝端上来的药,坚持服用自己的药水,不过这些效果神奇的药水竟也对她的病束手无措。
女人虽然不善言辞,动作却轻柔如乳母,她皱起眉带着心疼看芙蕾拉结束呕吐,趴在床沿虚弱地喘气,犹豫着开口:“其实……其实吉恩先生的本事不错,很多大医生看不好的病他都能治好……”
芙蕾拉明白她是在劝固执的自己接受医生开的药,可她摇摇头,坚决地拒绝。就算那个医生的医术再高明,也无法治愈魔法造成的伤害。芙蕾拉就着女人的手喝了几口水,攀住她的肩竭力坐直身体。
“谢谢你,我感觉好多了,我要见索思韦。”
“您又来了,索思韦先生不会答应您离开的。”女人用手试芙蕾拉额头的温度,“把身体养好才是最重要的。”
“你们难道不明白魔法师的恐怖吗?等他们找到这里,没有一个人能逃命,没有!”
“他们找不到这里,这里很安全,非常安全。”
对方手眼通天,没有什么地方是绝对安全的。刚才那句大吼耗尽她勉强聚起的力气,芙蕾拉调整着呼吸,抬起头刚想这么说,就听到慌乱的脚步声接连窜进屋里。索思韦带着两个健壮的青年,神色惶乱地大声叫道:“我们得马上走。军队来了。”
到底是来了。芙蕾拉泛出丝苦笑,调动起散乱的精神力。忽然一个青年背朝她蹲下,女人用不符合她体格的力气一下把芙蕾拉拽到青年的背上。
“这是干什么?”芙蕾拉挣扎了下,被女人牢牢按住。
“这里已经暴露了,我们送您去落暮山。”索思韦急促地解释。
“那你们呢?他们抓不到人,不会善罢甘休的!”
“放心吧,这里是我们的地盘。”索思韦朝她宽慰一笑,催促青年快走。
“不,不!他们是魔法师,你们斗不过的,你们会死的!”芙蕾拉大喊,可是背她的青年手臂像铁圈一样环住她,她微弱的挣扎根本无济于事。她听到呼啸风声里夹杂着跑动的喧闹,铁器的撞击,血液渐渐冰凉,凝成无能为力的伤心,从迷乱的眼里滴落。
“不要……死……”她做着绝望的祈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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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吸着浸透夜露的山风,芙蕾拉收回无法在山峭树影间看到任何光亮的视线,头顶零散的星星狰狞成魔界的磷火。
“会有多少人被牵连?会有人,会有人……”死吗?舌头颤抖了几下,还是无法吐出那个词。
“就算被牵连也是咎由自取,是我们中间出现了叛徒。”站在她身后的索思韦用一种冷静到残酷的声音说,“你的悬赏金很丰厚。”他轻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放缓了语气:“我很惭愧,您相信了我们,结果却……”
“是这样么……”芙蕾拉俯下头,没有什么愤怒的情绪,只是为自己不是因为魔力波动暴露而松了口气。
“让您看笑话了,一直对自己的兄弟那么自信和骄傲,向你夸耀平民们的真挚和淳朴,却发生这种无法原谅的背叛。”索思韦平静的话像锯子,割开湿润的夜。
“比起为了一己之私把整个国家、人民都随便推到水深火热里去的那种人,为了拿到能养活一家老小而去告发一个陌生人的行为就不算什么了。虽然我也不能原谅那个人,可我能理解他。”她无意识地按了下放置秘方的位置,“人都是有欲念的,这是无可奈何的事。”
“那么,您还愿意相信我们吗?这是最后的隐匿地了,再一次的出卖会彻底毁灭您。”
“请不要这么说,索思韦先生,是你们救下我,不顾安危地保护我,一直都没有机会对大家说谢谢呢。”她闭了下眼,像是翻过一个艰难的坎,“告诉我,没有及时逃走的人……怎么样了?”
“您当时,哭了吧?”并不需要回答,索思韦望向她的侧影,“您是我知道的,第一个为平民流泪,也愿意跟平民握手的人。”[手机电子书网 Http://www.qiyebooks.com]
听到终于被肯定的话,芙蕾拉却只是重复着:“告诉我,那些人的情况。”
“放心吧,没有人被捕被杀,那里本来就是个废弃的谷仓,人从暗路撤离后不会留下一点追查的蛛丝马迹。逃避官兵可是穷人们除了填饱肚子外另一项不得不会的技能。”
“太好了。”芙蕾拉团紧了身体,这一举动让索思韦出声催促她休息。夜风确实浸凉入骨,她顺从地站起来,身后是简陋的几间木屋,那就是他们栖息的地方。风餐夜宿虽然也有过,但毕竟一直生活在等级森严的贵族阶层,要跟一群平民男人同睡,芙蕾拉是无论如何接受不了的。不过他们也明白这一点,特地为她留出了单独的小屋。
“您曾经对我说过,如果花点时间,就可以发现另一个不同的您。我……我确实托人询问了下,您的确是难得的,迥异于只会吃喝玩乐贵妇人的贵族小姐。我必须要向您道歉,听信了流言唆语,误解了您和领主大人为汶多瓦做的努力,刺杀您们还以为是在替天行道,实在无可饶恕!虽然出现了叛徒,但请您相信我们,留在这里的人都是真心愿意豁出性命保护您的。”
“这是我听到的最好的安慰,我接受你们的道歉。就算以后汶多瓦更换主人,也请你们好好擦亮眼睛,用心去辨别真的和假的,好的和坏的,因为汶多瓦是你们的家啊。”欣慰的笑容流星般掠过脸面,芙蕾拉垂下头,背影融在浓稠墨色中,“不过,请不要有‘豁出性命也要保护’的想法,这只会让我无法承担。不想再看到谁死去了,为了这样的我,而死……”
明明拥有力量,明明是龙魂的将军,却什么也做不了,什么也阻止不了,还要别人一次一次挡在前面抵住危险。这样没用的,背负着那么多人的生命,苟且活下来的自己……拳渐渐握紧,转向掌心的戒面嵌进肉里,尖锐的疼痛遏止住眼泪的滴落,芙蕾拉顿了顿,落寞地走向小屋。
索思韦虽然不明白她的意思,但话语里满溢的悲伤让他泛出心酸的疼惜。如此娇小到让人怜爱的少女,她的年龄不比自己的孩子大多少,却已经遭遇到太多同龄人无法承受的经历,而自己这颗愚蠢的脑袋居然还想过要杀了她。左手和右手狠狠撞到一起,即使芙蕾拉大度地表示原谅,他也无法原谅自己。
抬起头望着如幕的夜空,不知何时钻出来的红色亮星仿佛嘲笑他似的,眨着妖异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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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队还是没找到她?”
“是的。她确实到了汶多瓦,现在消失得踪迹全无。”
“那么,至少她现在还是安全的。”手轻轻抚了下胸口的吊坠,声音里有一抹无奈的安慰。
“属下尽快找出芙蕾拉大人的行踪,一定会赶在那些人发现前。这段时间委屈将军待在如此荒凉的山里了。”
“你提供给了我最好的隐匿处。我现在可不是什么将军,若是被人发现,你也逃不了牵连。”
“将军这么说,难道是对我不信任?就算已从雪魄退役,我也有着骑士骄傲的自尊哪。”
两人相视而笑,兰登大力拍打亚利克斯的肩:“汶多瓦——就交给你了!”
坠子突然抖动了一下,轻微得比土下种子的萌动还要不引人注意,兰登似乎察觉到的皱了下眉,又很快地做出了错觉的结论。经常会有这样的感觉,就像远在天边又近在心口的芙蕾拉的脉动,轻柔地,执着地昭示她的存在。
不管怎么样,没有消息就意味着好消息。兰登把视线转回桌上,那里搁着海因姆突破重重封锁传递来的情报,依赖此兰登才能获得首都的消息。他凝重地最后看了眼情报,把它捏成一团放在火上烧毁。
因为没有打上机密的标志,亚里克斯也看了上面的内容,他盯着蜷缩成灰黑一团的余烬,疑惑地问:“如此艰难传达到的情报,为什么说的是萨肯的事?”
亚里克斯一直待在西部,位阶又低,当然不可能明白其中的关系。兰登也不打算解释,将灰烬揉散后往自己的房间走去。
维普琴斯行动了,萨肯的皇权之争终于到了一触而发的地步。脑袋自行开始运转分析,兰登竭力制止这样的思绪,这件事虽然也很重要,但眼下首要的是找到芙蕾拉。她果然是来了啊。兰登发出一声不知是庆幸还是无奈的叹息,然而凝视着吊坠的脸却浮现出微微的甜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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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女人辛苦地跟潮湿的柴火斗争许久还是无法让它燃烧,芙蕾拉不禁伸出手去帮忙,可是手指并没有顺畅地流动出精神力,她才恍然想起带着禁魔装置的自己是无法使用魔法的。
但是如果刚才真的施放出了火焰,追兵马上会接踵而至吧。她机伶伶地打个冷颤,深深责怪自己的不小心,在女人奇怪的注视下勉强一笑,说:“我去弄点干燥的柴火吧。”
“不好好躺在床上,您跑到厨房来干什么?!”女人双眉一竖,气呼呼道,“柴火什么的让男人们去干就是了,有那么多健康人,还轮不到一个病人做事。”
芙蕾拉被喝得讪讪缩回手,由着女人一路把自己推回小屋。
“在晚饭没有做好前都不许下床,让我看见的话我可不会让您吃饭的!真是的,到底有没有病人的觉悟啊。”细心地为芙蕾拉盖好被子,嘴里还是气势汹汹地教训着。
芙蕾拉在心底叹口气。与负责照顾自己的性格温和的苏菲比,根本无法令人相信这个名叫米歇尔的女人居然是苏菲的妹妹。完全迥异的性格。
尽管脾气火爆,心地却和苏菲一样善良,正因为知道这个,被一个平民女人没大没小地呼喝教训也没有让芙蕾拉感到不快。她赶紧做出柔顺的保证,像哄姑妈一样哄住这个其实很担心自己身体的女人。
富有活力的脚步远去后,芙蕾拉伸出手端详起手链。这是让自己隐藏魔力,能作为普通人藏匿起来的装置。如果本来就是个普通人,如果也跟一般贵族小姐那样吃喝玩乐,快活地跳舞,应该能平平静静地过着日子,不至于落到这样的地步吧……她猛摇头,怎么可以有这样的想法!如果是那样的人,早就被蚂蚁一样地踩死了。有这样的念头,简直是对给予自己天赋的父母,教导自己长大的王子的辜负。
还有,为了自己失去生命的人们……
高悬的手臂酸胀地抗议,这股酸痛迅速流遍全身。她把被子蒙上脸,在只有自己的幽闭空间里,流泻出呜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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体贴地对哭泣过的表情视而不见,苏菲仔细挑出兔子后腿上的精肉夹给芙蕾拉。芙蕾拉感激地向她微笑,低头继续不紧不慢地吃着。忽然盘子被夺走,一个大大的勺子不由分说塞到嘴里。
“看您的速度,即使到后半夜也一定吃不完!就算食物差也得闭着眼咽下去,不吃身体不会好!”米歇尔嘟嘟哝哝地又塞过去一勺,“而且这兔子又肥又嫩,还算不错。”
苏菲有些尴尬地别过脸,芙蕾拉翻着白眼接连吞下两口,为了安全着想往苏菲那里挪动了一点。
“那个,我,咳咳,不是嫌弃什么啦!”她拍打着胸口,帮助食物下咽,“只是……只是在想,拖累了你们……非常抱歉……”
米歇尔放下勺子,苏菲也转回头,她们对视了一眼,苏菲嗫嚅着想要说什么,芙蕾拉幽幽的声音再度响起。
“本来以为经历了那么多事,至少会成长一点,结果,还是拖着别人为我受累……”她垂下头,血液像逆流一样压迫着呼吸,持续低烧的脑袋有些恍惚,耳膜突动,仿佛听到金属线之类的东西绷紧欲断的挣扎声音,有东西想从身体里出来,可她顾不上这些异常,阴云一般的沮丧正在积攒,不说出来的话一定会被憋死的。
“有时候会想,不如死了好……”
苏菲发出声低低的呼叫,米歇尔的勺子砸到了餐盘上,两人的心跳都加快了几拍,一只手倏地抓住芙蕾拉。
“说什么呢!好不容易活着的生命怎么可以随便放弃!”是苏菲,她意外地激动,接着看到芙蕾拉不对劲的神情,才恢复平常的焦急的表情,“怎么了?是不是体温又高了?”
有一瞬间,芙蕾拉抬起的眼闪过异乎寻常的光,她眨了下眼,眸子依然乌黑,像是被苏菲吓了跳,急忙安慰她:“没有没有,我很好。”
可是苏菲并不信,使出力气把芙蕾拉按回床上,米歇尔也来帮忙。姐妹俩交换了下眼神,苏菲轻手轻脚地收拾好餐盘出去,米歇尔则坐到床边。
“我,我其实不是那么想的……”意识到自己说了如何任性的话,芙蕾拉急着辩解,与其认为是解释给米歇尔,不如说是在扭回自己逐渐偏转的念头,“虽然的确冒出过‘不如死掉’这样的想法,可不会当真的,就跟唠叨‘累得快死掉’、‘饿得快死掉’差不多的性质。想都不可以去想放弃生命这种事,不然的话……不然的话就对不起那些人,是不会被原谅的。”
“苏菲曾经有个儿子,可惜病死了,那个孩子,直到临死前都在哭着说‘想要活下去’,可是,生在我们这种家庭,没有那么多的钱买贵到吓死人的药,更别提接受牧师的治疗,就算是想活下去,也是件艰难的事。”米歇尔没有听进去芙蕾拉那些语无伦次的话,顾自叹气道,“所以苏菲才会那么激动,请您别见怪。”
芙蕾拉的脸刷的红了,在眼看孩子拼命求生却无能为力的母亲面前,自己说了那么过分的话,一定很伤苏菲的心。
“对不起。”她小声道歉,“苏菲对我那么好,我却伤她的心……”
“真是奇怪,我以为贵族都是死命推卸责任的家伙,可您总是把过错揽到自己身上。”米歇尔难得温柔地拂开芙蕾拉的额发,“您不知道这事,当然谈不上伤她的心,她也不会生您气的。对于她来说,您可是她的恩人呢,当然,也是我的。”
芙蕾拉奇怪地睁大眼:“如果是保卫汶多瓦,那是大家的功劳……”
“不,是特赦杀人犯。”米歇尔有些不好意思地转开视线,“您赦免了那些笨蛋的罪,其中就有苏菲的丈夫,对已经绝望的我们而言,看到他们能够回来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当时没有机会表达谢意,但我们都非常非常地感激您。后来响应号召,男人们加入自卫队,尽管想着就算牺牲了也是光荣的,毕竟还是害怕着死亡,可是您和那些大人们并没有把平民当成肉盾,谁都知道了那些关于您们不好的传言都是假的。我们虽然见识少,但不是没有良心,对我们好的人,我们一定会报答。所以不要说拖累我们,能为您尽到力,大家都很高兴。真要说被谁拖累,也是那个该下地狱的出卖您的人,真是看走眼了,就算上面的人不惩罚他,他也一定会被男人们揍死!”
“他只是被什么逼迫了吧……”收到米歇尔一个瞪眼,芙蕾拉赶紧转了话头,“赦免也好,打仗也好,都是我份内的事,实在没有你们说的那么伟大……”
“别以为我们不在前线不知道,索思韦先生说了,决定性的一局就是您以一人之力挡住了敌人的攻击。那个时候我也看到了,您真美得像女神呢!对了,广场中央的雕像看到没?争吵了很久才选出塑像的人,把那老家伙得意地翘了好几天胡子呢。”
“这种时候还大张旗鼓地塑我的像,不会有麻烦吗?”
“放心,有亚里克斯大人护着呢!那些诬陷您的人敢怎么样,一定把他们揍得不敢进城!”
芙蕾拉怔了怔,忽然暖暖地笑了,刚才的抑郁也消散不见。米歇尔一直在说让我开心的话呢。她握住米歇尔的手:“谢谢,我感觉好多了,去忙你的事吧,我想休息了。”
米歇尔摸摸芙蕾拉的额头,替她掖好被角,这才关上木门。
努力过后得到的回报,是格外让人快乐的吧。芙蕾拉眺望着窗外明朗的星空,心底忽然轻快起来,连逃亡到现在的抑愤都被压到感觉不到的角落。原来自己的存在并不是毫无意义的,怎么能有“不如死掉”这样可笑的想法。
深邃的星空向她展现明朗的笑容,她忽然兴起,想像小时候那样辩识星座,便兴致勃勃地趴在窗口,开始寻找最明亮的北极星。
最明亮的……
红色的……
星星。
那颗妖异的红星一进入眼帘,芙蕾拉就感到脑袋轰的炸开,类似玻璃的东西在体内粉碎,然后无穷无尽的,连自己都不知道的精神力从不知名的地方流窜而出,仿佛冻僵的手开始活血的针刺痛感扎遍全身。她承受不住地向后倒去,手上捏着从窗沿上揪下的一块木板,可她已经无法注意到这种小事,雷鸣海涛一样的嘈杂之音压住意志,从床上滚落到地上,在地上翻滚,可是就算如此的痛苦,嘴似被剥夺了功能竟然发不出一点声音。
这是怎么回事!
残余的意识大声呐喊,她不停呼唤炙龙,根本忘了带着禁魔手链的自己无法召唤它。她迷离的眼睛无从发现,自己的手指在渐渐变长,深深抠进地里,每一次翻滚都在地上留下细小的洞,而裸露的皮肤浮现出盘错树根一样的纹路,最初只是浅浅的灰色,在星光照拂下渐渐转成深褐色。肉体包裹不住使劲往外涌动的精神力,在体表裂出无数小缝,肌肤浸润了鲜血,原本白皙的肤色转向苔藓的颜色,小伤口延展到一起,形成恐怖的龟裂纹。
在与剔骨剥肉的痛苦和逐渐泯灭的意识搏斗中,芙蕾拉无意间扯断了手链,炙龙立刻现身,简陋的木屋无法包容它庞大的身体,顿时破裂成碎片。炙龙无暇顾及散落在身上的木头残片,快速撑开一个鲜红的结界,低头将清亮的龙啸传进芙蕾拉的意识里。
“小家伙,可不要被打败了!”它焦急地叫着,咏诵起神秘的远古咒语。
龙啸让芙蕾拉几近丧失的意识清醒些许,金红光芒泛起在体表,竭力阻止纹路的变深变多。几乎就在龙啸的同时,没有谁告诉她,她却一瞬间明白发生了什么。
精灵血统变异了。
第五卷 魔族迷情 第一百零八章 变异
(更新时间:2006-10-5 22:02:00 本章字数:7852)
生与死的边缘,存与泯的挣扎,“魔族”、“变异”,这两个词反复在脑海里明灭,芙蕾拉的心揪紧成一团,越加难以呼吸。炙龙的咒语帮助她一点点挽回意识,体内的两股清凉的力量也在与鼓躁的血液抗争。
可是这是毫无作用的。
从心里浮上来的念头无可抑制地呐喊,刻印在血液里的记忆清楚昭示,这些反抗最终将被强悍的半精灵血统力量压制。
然后,成为无心无智,无情无感的妖精。
不——!
纠缠许久的金红两股光芒似乎力量耗尽般淡下去,重新获得主动的树根纹路再次盘错到皮肤上。感知模糊成白茫的一团,与外界的连接仅靠一点难以明喻的执念维持,连之前深入骨髓的疼痛都像被厚厚的硬物隔断,一下一下不真实地跳动。
作为人的存在要消失了吗……她惊恐地想着,全部的意志都在呼喊着炙龙。
“救救我,炙龙,救救我!”
“不能输,小家伙,这只能靠你自己……”炙龙的声音听起来遥远又飘渺,“记起压制咒文,快记起来!”
压制咒文……迟钝的大脑隔了一会才明白意思,艰难地翻检起记忆。一点一点挤出音节,并不复杂的咒语现在却比最高深的魔法还要拗口。
“……不行!”她在心里哭泣道,挤出来的咒语就像画在沙滩上的图案,总是在快要完成时被海浪无情冲刷一空,“救我,炙龙,救我……”
龙啸再起,但就似被遮掩在阴云下的太阳,完全不足以点明逐渐泯灭的神智。堕进无边黑暗里的意识,只有一星游丝般的意念顽强如狂风中摇曳的烛火,拒绝黑暗的融合,执着地悬在属于人的这一边,细微地、不懈地传达递给大脑——
不能放弃,如果丧失了做人的资格,就再也见不到,再也、再也见不到了!
心里朦胧的影子淡烟似的晃荡,这份执念的源头她没有精力去深究,手以一种要捏碎自己的劲头死死握住,仿佛要保护着掌心里的什么,但是掌中却明明什么都没有,只剩让她心痛的虚无。
用全部身体记住的那个人……虽然意识不清,发不出声音的嘴唇却已经自动地张合出那人的名字,然后,死命保护着一团虚无的手被比太阳还要炽热的温度包裹住。
父亲……殿下……
金色和红色的光芒从黑暗深处迸射出来,护住快要断裂的唯一清醒的那丝意念,吸收了能量的意念努力地扩大数倍,如锥子般在浓稠的黑暗中刺出一道裂缝,仿佛强烈薄荷味道的刺激让脑袋恢复几分清明,仅仅是那一小会的清明,足够她完成压制咒文的念诵。
“没事了,小家伙……”
伴随着炙龙如释重负的声音,芙蕾拉像是从幽深的地牢重回到地面,在眩目的光明中紧闭着眼,全部毛孔都在欢呼告别噩梦,微弱的声音终于从不断翕张的嘴唇里轻轻释出。
“兰登……”
接着,她听到不可能听到的回答,低柔温暖地笼住自己。
“是我。”
不顾强烈到灼目的光亮,芙蕾拉猛然睁开眼,强行恢复的视力让大脑激起一阵突突的疼痛。结界火焰般的照耀下,兰登的脸不可思议地、确切无凿地俯在上方,他的额上渗出密密的汗,眼里交织着奇怪的神色,嘴角紧绷出常有的心疼和爱怜。
“兰登……”她有点分不清现实和梦境,伸出手去确认他的存在,虚弱的手伸到一半,她瞥到恐怖的景象,惊呼一声,从兰登的怀抱里翻滚出去。
“不要看!”她大声嘶叫着,浑身的小裂口沾上沙土,激出不知是因为疼痛还是恐惧的眼泪。
“芙蕾拉……”兰登想上前,却被一片巨大的龙翼挡住路。炙龙垂下飞翼护住芙蕾拉,深黑的眼珠看住兰登,传递“不要勉强她”的讯息,然后低头说着只有芙蕾拉能听到的话。
“别怕,小家伙,变异暂时被压制了,你再看看,皮肤上的纹路在渐渐淡下去。”
芙蕾拉鼓起勇气,颤抖着举起手臂。刚才瞥到的墨绿色皮肤的确正像积雪一样化去,慢慢显出原本的白皙,盘缠交错的树根纹褪成灰色,让人魂飞魄散的身体正在恢复正常。但是想到刚才那一瞬的可怖景象,她团紧身子,无法遏止地哭泣。
“你想把自己哭死吗?”炙龙撇撇嘴,“闹出这么大的动静,还把我也召唤出来,这下那些人马上就能知道你在哪了,你再死命地哭,被抓走我可不会救你!”
“我……不敢出去……”芙蕾拉窝在龙翼的阴影下抽泣道。
“我向你保证,你现在的样子很正常,非常正常。而且,你也得为其他人着想下,是不是?”
摇落眼眶中最后的泪水,芙蕾拉咬牙挥退炙龙,隔断里外的结界顿时消失,杂乱的喧闹倏然涌入。木屋崩塌后,保护她的人都围了过来,却只看到一个不透明的红色光罩笼在原本屋子的地方。一开始以为有人偷袭,但他们很快发现龙头龙翼伸展在外的炙龙,这条被汶多瓦人民视为保护神的龙消除了他们的紧张。不知道光罩里的芙蕾拉发生了什么情况的人们只能担心地守在外面,直到一个不知从何而来的人飞快地跑进理应没有人可以进入的光罩。
现在这个人正站在芙蕾拉的后面,看到结界骤然消失,衣杉褴褛到近乎赤裸的芙蕾拉忽然暴露在众目睽睽下,连忙脱下外衣裹住她,警觉地来回巡视着对面。
“是你们劫持了芙蕾拉?”他声音低沉地掠过众人,带着明显的危险。
芙蕾拉扯了下包在外面的衣服,轻声说:“不,是他们保护了我。”
与此同时,眼尖的人也认出了那个不速之客的身份,惊讶地叫了出来:“领主大人?!”
两边的气氛都放松下来,参与过刺杀的人有些尴尬地往后缩去,而兰登也在为误会他们而有些歉意。沉默中,芙蕾拉低低的声音穿风而来。
“谢谢你们大家拼尽性命地保护我,索思韦先生,请让大家离开这里,马上。”
“为什么?”最先喊出声的是米歇尔,她冲动地往前走了几步,被索思韦拦住。他微微摇头,示意她听下去。
“之前靠着禁锢魔力没有让追兵发现我的踪迹,其实整个国家都在用魔法手段搜寻我,没有被发现也许能算是侥幸。但是刚才使用了那种程度的魔法,等于是将我的位置清清楚楚地告诉了他们。真是非常对不起,大家费尽心思把我藏到这么隐蔽的地方,我却辜负了大家。”芙蕾拉愧疚地垂下头,短短一瞬又抬起来,晶亮的眼睛闪着不可抗拒的威严,“很感激你们迄今为止给予我的恩情。在他们还没有来前,大家快离开这里!”
众人还没有开口,一道闪电般的白光就出现在中间空地。那是传送之阵的光芒!芙蕾拉心脏骤缩。
来得那么快!
突如其来的光芒让大家都呆了一下,当西部魔法协会会长库珀的身影显出来时,迎接他的是一片安静。
“……库珀……大师……”既然总会长莫里森都表示相信自己,那么魔法协会没理由参与追捕,库珀的出现让芙蕾拉大惑不解,疑虑地盯着他。
“人就在后面,我设的小小障碍阻挡不了他们多少时间,不要在这里拖拖拉拉了,龙魂将军,兰登,赶紧走!”与一贯沉稳的神情不同,库珀急促地说道。
可芙蕾拉还是沉默着。连龙魂都参与了追捕,她实在无法相信任何魔法师。
“谢谢您,大师。”兰登却很快回答道,察觉到芙蕾拉不解地看着自己,他低头说,“库珀大师是可以信任的。”
库珀并不介意芙蕾拉的怀疑,他双手一展,在脚边显出传送阵的图纹:“莫里森已经秘密通知了魔法协会各分会,我们都会帮助你的,龙魂将军。”
听到莫里森的名字,芙蕾拉眨了几下眼,迟疑着说:“传送阵只能由魔法师使用,兰登没办法一起走。”
库珀摸出一小瓶亮紫色的药水,眼睛看住兰登:“这是能让你暂时拥有部分魔力的药水,你愿意喝吗?”
“有这样的药水?”看着那美丽到诡异的液体,芙蕾拉对这种老哈德从来没有说起过的药水充满怀疑。
库珀忽然显出类似苦笑的笑容:“其实,这是改造血之骑士的药水之一。”
“什么?!”芙蕾拉跳了起来,冲上前要夺过药水销毁。有只手先于她抢过了瓶子,兰登回视库珀,平静的声音听不到一丝犹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