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量小说免费读·TXT / EPUB 详情页免费下载·无需注册

第9部分

《龙魂曲》》 · 优灵 · 2026-07-25

字号
行距
背景
宽度

维格见芙蕾拉并无举动,慌乱地叫道:“芙蕾拉小姐……”

芙蕾拉叹口气,扯出勉强的笑容对他说:“维格,我很抱……”

“不!”他再也没有力气支撑自己站立,伏在床边哭求道,“请您救他,请您救他……”

芙蕾拉完全怔住了,她绝对无法想象,维格这么个清冷的人居然会哭得那么悲伤。那只想一死谢罪的自责和腐肌蚀骨的悲痛的哭声化成巨石,一下一下砸在她胸口,让她也窒息般的难受起来。

她稍稍往后退了一步,左边就是窗,屋里只有一个悲痛不已的牧师,结界变弱,现在正是逃跑的好机会……

“好了,让开,你这么吵会影响我的。”

她毫无办法地为自己苦笑,走到床前,在伊利沙德额上画上自己的魔法印记后,念诵起那个每次都在很倒霉情况下用到的咒语。意识逐渐凝成一个金红色的气团,一端留在体内,另一端如风筝一样飘飘悠悠地顺着魔法印记挤进被稠黑气体充斥的伊利沙德的意识里。

第六卷 西陆离乱 第一百二十二章 合作

(更新时间:2006-12-2 22:51:00 本章字数:6084)

这是怎样程度的强力诅咒啊!芙蕾拉的意识体躲避着四面压来的,企图也吞噬自己的诅咒力量,一面在浓浓黑云般的混乱意识世界里搜寻伊利沙德被抑制的意识。时不时的有零落的意识碎片散逸,与自己的意识体一捱就是一组杂乱的画面,芙蕾拉很快明白,这就是伊利沙德的记忆。

是要通过消抹记忆来控制被咒者吗?这个诅咒,可是相当的恶毒啊!

她也不禁痛恨起下诅咒的术师来,加快速度寻觅着伊利沙德的意识。尽管努力避免与他的记忆相触,四处飞舞的碎片还是不自觉地撞上来,一段段散乱的画面不断涌现——被冷落的童年,立为太子后才缓和的母子关系,艰辛的太子之路,不断的暗算和较量,被未婚妻亲手击中时比伤口还要痛的心的碎裂……

在浓黑的深处,芙蕾拉终于找到沉睡着的伊利沙德的意识。“将他的意识踹醒”,她觉得炙龙的话相当有道理,伸出“脚”狠狠踹。

“醒来,伊利沙德!之前不是还很得意吗?!拽成那样就不要被区区诅咒打倒!赖在这里睡觉你还算是男人吗!”她使劲撞击着伊利沙德的意识体,散发出的光芒驱赶走笼在周围的黑烟,逮到机会非常强势地训斥着,“起来!你的野心呢?就这么死了的话真让人看不起你,没用的家伙!”

在她的努力下,那团白色的意识体有了些微反应,飘渺的声音絮絮传来:“你说谁没用?没看到我被绑着吗……”

“哈,你还没死啊!”说话的时候,她察觉到有丝线一样的黑气附在伊利沙德的意识体外,念动起咒语,徒然增亮的光芒化成刃,利落地切割开这些令人恶心的东西。

“我已经仁至义尽了,想死的话就死吧,我不管了!”说着,她嗖的一下,很快退出这个令人窒息的地方。

******

头晕头晕,芙蕾拉懒洋洋地靠着椅背大口呼吸,手脚软绵绵地难以动弹,她琢磨着,肯定是沾染上了诅咒的秽气。好人果然是不能做呀!她郁闷地抓抓头发,炙龙还在耳边哼哼唧唧。

“为什么要救他?”

“我也不知道……一下子被哭声感染了。如果快死的是兰登,我也会是这样的吧……”

“该死的精灵体质……”炙龙轻声嘀咕了一句。

“咦,你说了什么?”

“没什么。”

芙蕾拉也不再追问,沉吟了一下,忽然高兴地说:“呐,炙龙,我变厉害了吧?这种程度的魔法难不倒我了呢。”

炙龙毫不留情地泼冷水:“小心着点吧,精神魔法可是很危险的。”

芙蕾拉嘟哝着不再理会它,望着天花板默默想道——

为什么要救他?

从伊利沙德那里带来的灰暗情绪还压在胸口。原来他并没有完全骗自己,一直以来,他都是孤独地走在血与泪铺成的权力的道路上……

不,还是有人愿意为他奉献一切的。

她感慨地闭上眼。只是那一瞬,维格的哭声中透露出来的想要这个人活下去的强烈愿望,让她不由自主地伸出了援手,厌恶和犹豫都挤到了一边,脑中只有“不能让他死”的念头,现在想起来,还真是不可思议。

自己什么时候成了滥好人了?她用脚尖点点地,估算着实在没多少力气逃出这里,再次无比懊悔地蒙上脸。

“为什么要救我?”

像是回应她的心思似的,伊利沙德的声音忽然鬼魅一样飘出来,服侍在旁的维格大喜过望地凑上前,却被他冷淡地推开,一双仍然黯淡无神的眼只是盯住了芙蕾拉。

“为什么救我?”他又问了一遍。

“不是我想救的。”芙蕾拉瞟了他眼,漠然道。

“你不该救我的。”

压下心头的怒火,芙蕾拉撑着椅子扶手站起来冷冷道:“没错,这是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

伊利沙德忽然笑起来,马上转为剧烈的咳嗽。维格又着慌地要使用圣光,被他不耐烦地挥开。

“你先退下。”

维格的脸上一下子闪过黯淡,他注视着伊利沙德缓缓退出房间。芙蕾拉于心不忍地对伊利沙德说:“你不该这么对他,他甚至愿意为了你牺牲性命。”

伊利沙德沉默了下,慢条斯理地说:“那是他的事。”

芙蕾拉完全被激怒了:“伊利沙德,你到底有没有心!”

“我说错了吗?”伊利沙德冷静道,“没有人逼他,生或死都是他自己的选择,随意地丢弃性命这种自以为是忠诚的行为,在别人眼里可能只是愚蠢而已。”

门发出轻轻的嗒声,芙蕾拉担心地朝那里看了一眼,然后忿忿不平地瞪着伊利沙德,但伊利沙德显然不打算继续这个话题,闭起眼轻轻说道:“等待救赎的我躺在深深的海底,那道光穿透重重黑幕唤醒我……可为什么,光的尽头竟然是你……为什么救了我的人是你……”

为什么救赎我的人,却是不属于我的人……

落寞地一笑后,他转眼看芙蕾拉,问:“现在没有人能够阻拦你离开了,怎么还不走?”

“我也想走,可是,来不及了……”芙蕾拉扯扯头发一屁股坐下,“都是你这个笨蛋关了我那么久,把我的计划全部打乱!你得负起责来,伊利沙德!”

她正视着伊利沙德,严肃地说:“我们来做笔交易,我帮你得到帝位,你借给我足够的力量。”

——只是时机未到,等她明白利害后,她会做出符合本性的选择。

好像早已预料到地滑过一丝了然的笑容,伊利沙德用惯常的讥讽的语气懒懒说道:“我凭什么相信你的诚意?之前不是抵死不从吗?”

“我不是说了,来不及了!”她跺了下脚,“你一定知道亚尔斯发生的事,米尔德丽特王太后正在筹划掀起西陆的大动乱。为了阻止她,我必须获得足以抗衡的力量。既然你这个混蛋打乱了我的计划,你就得负起责任来!”

“完全——没有听明白。”

芙蕾拉烦躁地抓抓头发:“别说你不明白,我也不明白那个女人安的是什么心!可这是千真万确的,她打算杀我前亲口跟我说的!必须阻止她,如果不想让黑暗的乱世降临的话就必须阻止她!”

她吸了口气,表情变得森然,语气也转冷下来:“只要我愿意,一天之内就可以毁灭好几个城市,也可以在首都没有防备前攻入王宫。如何,接受交易吗?”

伊利沙德探究地盯着她,许久后微微笑道:“我从来不怀疑龙魂将军的实力。但是,是什么让你突然改变了主意?”

“看看你的左肋,那里有火焰的印记。”芙蕾拉偏开脸,“我给你下了咒,一旦你对我、对亚尔斯起不轨之心,痛苦的人会是你。情况变了,伊利沙德,我不再是任你欺负的傀儡。”

“原来是这样。”伊利沙德没有想象中的生气,面色平静地说,“那我还有别的选择吗?”他顿了顿,说:“不过,我并不需要你用恐怖的魔法力量去屠城。”

“啊,我知道。”芙蕾拉淡淡一笑,“魔法不是用来屠杀同类的。”

*****

伊利沙德不愧是在争权斗势中长大的,即使被逼隐遁躲藏,依然保存着一定的势力。除了掌有对黑鹰长弓队的控制权,他还带出了四队绝对忠诚的光辉骑士,可以说,他几乎和新王辛普斯平分特拉巴的精英力量。唯一欠缺的是魔法师和牧师的数量,但魔法力量这一缺憾因为芙蕾拉的加入而大大改善。

从确定合作开始,反攻的号角正式吹响。措手不及的城门守备军往往是刚看到大队人马逼近城池,就莫名其妙地失去了意识,伊利沙德的队伍兵不刃血地长驱直入占领城市。从琼斯罗传出来的对伊利沙德的盛赞风一样地刮向其他地区,民众对前皇太子的势力回归很是高兴,对收服城市的管理也变得简单,短短半个星辰期,伊利沙德的地盘就从东部鲁阿·多郡扩展到中东地区,直指西南部首都。

撇开以前种种的不愉快,就攻城而言,芙蕾拉和伊利沙德的配合可算默契。在伊利沙德破除掉城防的结界后,芙蕾拉发动“混乱祭祀”使守军丧失意志,长弓队只需要清理城中负隅顽抗的残军,骑兵更是清闲得没事做。势如破竹的连续拿下两个郡后,国王派来了大量援军,这才使攻城变得稍稍麻烦。然而这已经让芙蕾拉感受到了精神系魔法师无可比拟的强大,在维格的治疗下,一开始大量使用魔法造成的不适感也渐渐变得无关紧要。

可是,还是太慢了。

芙蕾拉不安地看了眼快要落山的太阳。以王太后兴风作浪的能耐,这些时间足够她策动什么了。与伊利沙德合作后,她也能得到一点外界的情报。亚尔斯和萨肯虽然没有面上的大动作,但两国在边境上的布防都更严密了。

拜托,一定要赶上啊!

注视着对面的城门,芙蕾拉不自觉地在马背上轻轻叩指。只要攻下这座扼守中部的军事要塞蒙多哥,就等于打开了通往首都的大门,接下来的战斗便轻松很多。对于一支军队来说,这样的速度已经很快了。

太过急躁反而会坏事。她对自己说道,深呼吸几下,调转马头准备回去,伊利沙德却策马慢慢靠过来。

“这样摧毁性的力量,亚尔斯王就不担心吗?哪天龙魂将军起了谋反之心,顷刻间就能灭国呢。”伊利沙德抚着下巴,饶有兴趣地眯起眼。

“忠诚是每个龙魂之心继承者必须拥有的东西,不然不会被炙龙承认。一旦做了什么大逆不道的事,自然会有魔法协会那帮老头子来收拾你。龙魂军队是保护亚尔斯的盾,而并非锋芒在外的剑。”身在前线,芙蕾拉立刻变了个样,抚摸着龙魂之心异常庄严地回答道。

“就亚尔斯光辉的侵略历史而言,龙魂军队似乎不是你说得那么低调呢。”伊利沙德不冷不热地笑了下,“你抛头露面也很久了,兰登将军好像没什么动静。”

“我给他传过信息。”芙蕾拉刻意转开视线。她确定兰登收到了留言球,从他没有冒冒失失出现来看,显然默许了她的任性。垂下眼帘,她在心底说了声抱歉。

“然后他就安心让你待在我身边?待在一个声称要娶你的男人身边?”

“我已经不跟你计较那件事了,你非要提起来吗?”芙蕾拉没声好气地说。

“我只是在怀疑,那个男人真的爱你吗?他值得你牺牲那么多吗?”

“你根本不懂什么是爱。”芙蕾拉平视远方,缓缓道,“爱是无私的,真挚的,给予绝对的信任,奉献全部的身心,不求索取、不图回报地付出。爱不是你认为的,可以交易,可以收买,爱不是能与权力、地位和金钱相提并论的东西。”

“那种东西有什么用。”伊利沙德讪笑道,“人的承载是有限的,如果我的负载超过了我的承受,我一定会先舍弃这种无用的东西。”

“古拉斯也说过这样的话,没有被舍弃的牺牲,就得不到想要的结果。这也许是你们所谓的领袖思想,可是,在成为领袖之前,你们首先是一个‘人’,如果连人基本的良心和情感都没有的话,即使拥有了全世界,也是可悲的。”

“你认为我可悲?”

“是的。连爱都被你用来计算,仁慈都用来谋划,这样的活着,你觉得幸福吗?”

她忽然打住了,伊利沙德心底那些灰暗的情绪再一次在她脑中铺展开。对从来没有感受过爱的他说什么大道理都是苍白的,发出一声低低的怜悯的叹息,她牵转坐骑,一只手却忽然拉住了她的缰绳。

“你在我的精神里看到些什么?”伊利沙德沉着脸,偏偏放缓了语气显出不在乎的样子。

“才不是我自己想看的!”

看着芙蕾拉立刻撇清关系的样子,伊利沙德不经意地露出一丝笑意:“到底看到了什么?”

芙蕾拉低头沉默了半晌,忽然甩鞭抽掉伊利沙德的手策马而去,还回头给他一个鬼脸:“不告诉你!”

没有人希望伤口被别人窥见,尤其是那些只能独立躲在阴暗里舔舐的伤痕。

夕阳在天际晕出血一样的色彩,望着这样的天色,芙蕾拉机伶伶地打个冷颤。明天,当蒙多哥战役开始后,就是伊利沙德兄弟正面交锋的开始。

“亲人相弑,手足相残,绝望之风呜咽血色大地;日月失色,星辰暗淡,末法之世降临离乱大陆。”母亲的乱世预言,果然已经开始运转了。

握住缰绳的手越来越冰,她在带着焦味的风中垂下头,彷徨着未知的未来。

******

“哎呀哎呀,辛普斯真是不惜工本,把全国的魔法师差不多都送来了。”面对蒙多哥一层层的魔法结界,伊利沙德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特拉巴的魔法力量在三大强国中属于弱者,培养出的魔法师数量远远不及亚尔斯和萨肯,在战场上,他们的魔法师是比什么都要珍贵的战斗力。而蒙多哥光城墙上就立着十几位魔法师,可见这座城市同样让国王辛普斯相当看重。

这段时间来,投靠伊利沙德的魔法师也不少,但是魔法上的较量,一个位阶的差距就是几年几十年的功力,绝不是单靠数量就能取胜的。投靠来的大多是低位法师,维持己方的防御还行,要去跟这些金杖以上的大魔法师对抗还不成气候。真正能上场的战斗力,还是只有芙蕾拉和伊利沙德。

果然还是太自大了点。芙蕾拉敲敲额头。虽然她已经能自如施展精神系魔法,但还没自负到认为自已一个就能打遍天下无敌手。前阵的一路顺利让全军都带上了骄傲的情绪,蒙多哥这块硬骨头真的能啃下来吗?

她偷偷瞄向伊利沙德,正巧他也在看她。视线接触后,伊利沙德微微一笑,向她靠过来。

“在紧张吗?需不需要这个?”他拈着一块草绿色软滑的胶冻。

芙蕾拉想起那时被逼吞下去的东西,警惕地后退几步。伊利沙德大笑着,一口咽了下去。

“别怕,那是骗你的,不是什么毒药,只是过量的安神剂而已。”

“哈,还有什么是骗我的?!”芙蕾拉气红了脸喝道,“葛南顿的瘟疫也好,一天不服用就会死的毒药也好,你这人说谎真是眼都不眨!”

[手机电子书网 Http://www.qiyebooks.com]

“那是因为你太好骗了。”

芙蕾拉忽然眯起眼,冷森森地说:“但我可没有骗你,要不要试试看我下的咒的效果?那是直接在你精神里下的咒,我还真是很想检验下呢。”

“你是要我做你一辈子的奴仆吗?”伊利沙德笑着贴上来,卷起她的头发,低低的语调里带着些许蛊惑,“如果你留在我身边,我倒是很乐意呢。”

芙蕾拉甩掉他的手,冷冷说:“做梦!好好记着约定,要是以后敢对亚尔斯出手,我会让你生不如死。”

“不愧是龙魂将军,说出的话都那么无情功利。”他突然环住芙蕾拉,轻笑着在她耳边说,“那么,就尽你的义务。带来希望的神的使者,赐福给我们吧。”

他迅雷不及掩耳地吻下去,将呆了一下立刻反抗的芙蕾拉的手扳回体侧,在她唇上悄悄说:“这是鼓舞士气的方法,你也不希望我们输,是吧?”

结束这个看似完美的拥吻,伊利沙德用指端轻触了下嘴唇,散向下面的将士。

“弥诺托神的祝福与我们同在。”

军队爆发出强烈的欢呼,只有芙蕾拉捏着拳,青筋在额上一下一下地跳动。

随着伊利沙德的进攻命令发起,雨一样的箭射向城墙,上面的魔法师立刻隐到大盾后面。双方都对彼此知根知底,一时间战局相持不下。没有到背水一战的地步,芙蕾拉当然不会使用损害己身的超级魔法,而伊利沙德也安然地立着没有一点指示,两个能够正面抗衡对方的魔法师就这么静静站在军队中间观战。

然而当芙蕾拉转头看伊利沙德时,却发现他的唇角流转着一抹浅浅的冷笑。

“快了。”他轻声自语,眼里交织着狂热的兴奋。

第六卷 西陆离乱 第一百二十三章 忠诚

(更新时间:2006-12-5 18:01:00 本章字数:5770)

这并不是场单纯的攻防战,对阵双方都寻求着机会给予对手致命一击。王军拥有高人一等的信心,在眼看战局没有转机的时候,他们选择了主动出击。

伊利沙德说的“快了”,就是指这个。城墙上空高高飞起七个魔法师,他们小心地找准长弓射程不到的地方,准备从上空发动狠击。伊利沙德终于等到了机会,法杖光芒大增,空中的魔法师顿时被来势诡异的风吹得东歪西倒,又是一片金光闪过,刚刚勉强稳定住身形的法师们一个个捂着脑袋从半空跌落到阵地上,在呻吟的时候被火焰织成的网困住,滚到伊利沙德这一边,立刻成了俘虏。

这闪电般的出击同时震撼了两边。短暂的沉默后,这一方爆发出惊天动地的欢呼,而蒙多哥那边却悄悄蔓延开了不安。在这股气势中,伊利沙德的军队又挺进了一点距离。忽然,地面突然剧烈抖动了几下,火焰带着猎物进入陷阱的快意蹿到半人高,在先头部队几乎要遭受惨烈损失时,银白色的光罩徒然升起,赶走火焰的灼热,在千钧一发中解除危机。

“好了,该我上场了。”芙蕾拉拢起头发,自开战以来第一次召唤出炙龙。这条在格里斯塔利大陆闻名遐迩的红龙一出现,压倒性的气势就笼住战场。在对方倒抽冷气的时候,她悬在空中,宛如战神降临般的倨傲道。

“我只说一遍——让开。”

心高气傲的高级魔法师怎能允许她的轻慢张狂,回应她的自然是呼啸而来的魔法弹。她轻巧地躲开,得意的微笑一闪而逝,火金短剑在空中挽出花,随着她的念咒城墙前方渐渐漫起了比云彩还要耀眼的金光。金光中混杂的数不清的小金丝乱箭一般刺进防守魔法师的体内,像是一道道小阀门,将他们体内流转的精神力硬生生卡断。

“神泣”就是要在对方情感波动剧烈的时候趁虚而入发挥作用,受到挑拨的魔法师无一例外中招。也许是精神系魔法师出现的太少,直到这时,很多人还是一脸的难以置信。

然而战争不会给他们回神的时间。魔法师的精神力一中断,保护蒙多哥的结界立即消失。机不可失的将士们一口气冲到了城前,魔法很快轰开了城门,人流涌入展开巷战。

一场攻防战到了巷战阶段,基本上也接近了尾声。

芙蕾拉默默看着混战中的城市,正准备与己方军队汇合,眼睛一转却看到落在最后的维格和几个魔法师似乎被什么挡住一样无法前进。

诡异的气息迸发,大地忽然蒸腾出乳白色的浓雾,芙蕾拉立刻发动“烈焰冲击”,但有条黑影比她更快地冲进了雾里,接着维格一声“殿下”的惊叫传了出来。

怎么会是伊利沙德?!芙蕾拉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明明在队伍的前面,而且,就算他恰好在边上,怎么想都不可能会不顾一切地冲进去救一个属下。

战争还在继续,何况蒙多哥城里还有数量未知的魔法师,她权衡了两边,一咬牙,飞往城中。骑兵统帅戴维森正指挥着部队进行有效的战斗,城中果然还有二十几位魔法师,但他们绝对想不到城会被破得如此之快,在长弓手的骚扰下失去了法师的优势,依靠着掩体仓促还击。这样的慌乱心态下,“神泣”同样成功地在他们身上产生效果,这些魔法师很快也成为了俘虏。

眼看城中局势已定,芙蕾拉再度担忧地回到城门。不祥的烟雾已经不见,城前空旷无一人,只有属于黑术师的邪恶气息让她厌恶地皱起了眉。黑术师会把他们弄到哪里去?如果伊利沙德出了什么意外,这场帝位夺取战还有什么意义?

芙蕾拉感到头痛起来。

******

冲进去的,的的确确就是伊利沙德。他连续发动几个魔法都无效后,愤怒地咒骂了几句。维格无声地走到他身边为他注入圣光回复魔力,然后跪在他脚边低声说:“对不起,殿下,因为我的无能让您陷入了险境。”

“现在该想想怎么出去!”伊利沙德不耐烦地喝道,接着便听到一个沉闷暗哑的声音阴森森笑着。

“又见面了,伊利沙德殿下。”黑术师穿过浓雾现身,举起残缺一指的手掌说,“我一直寻思着怎样回报殿下你送我的礼物。”

维格挺身护在伊利沙德前面,周身亮起银白色的圣光。同样被困住的魔法师们沉不住气地发动了攻击,黑术师冷笑着,袖袍大张,灰色的烟凭空出现裹住魔法师们,沉闷的数声惨叫后,几具已变焦黑的尸体直挺挺地倒下,散出酸腐的气味。

伊利沙德扫了眼尸体,灰眸不带一丝感情地,死死锁住黑术师。

“碍事的小鸟已经赶走,我们能安静地聊聊了,伊利沙德殿下。”

“在聊天的时候,蒙多哥已经属于我了。”伊利沙德冷声道。

黑术师发出桀桀的笑声:“那些会变得怎么样跟我没关系,我感兴趣的只有你而已。”

维格小退半步紧紧地贴住伊利沙德,银白光芒更甚。黑术师瞅了他一眼,突然道:“你不是想知道谁是内应吗?”他的袖子抖动几下,维格忽然捧住脑袋痛呼着跪地,圣光慢慢淡去,一缕灰烟从他背上袅袅升起。

“这就是答案。”黑术师颇为幸灾乐祸地宣布。

“殿下,殿下,我……”维格扭曲着痛苦的脸,竭力抬起头申辩。伊利沙德却是一眼都不施舍给他,任他拉扯自己的裤脚,冷淡地平视着前方。

“什么时候开始的?”

“殿下,殿下,不是我,不是我……我从来不曾背叛过您,殿下……”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伊利沙德终于低头看维格,怒意一闪而过,“是什么时候中了他的暗算?!”

伊利沙德扯着他的领口硬把他拉起来吼道:“什么时候与他交过手了,什么时候受的伤?为什么都不告诉我,你这个笨蛋!”

“殿下……”黯淡的眼睛重新凝聚起欣喜的光彩,维格直直望进伊利沙德的眼里,“我不想让殿下为这种事分心,虽然挨了他一下攻击,但他很快跑了,我也只是让下面加强防御。您遭受诅咒时,我知道是我的大意害您成了那样,我……我不敢向您报告……对不起,殿下……”

他闭上眼,细长的眼线微微颤抖,结出晶莹的泪滴轻轻滑落到伊利沙德手上。

“但请您相信我,我绝对没有背叛您!”

“你以为我会蠢到信那家伙的话吗?”伊利沙德扶住维格摇摇欲坠的身体,法杖滑到手中,准备已久的咒语引导着风元素卷起平地大风。狂风强劲地吹开浓雾,外面的景色一块块清晰起来。伊利沙德挑衅地回瞪黑术师,可是噙在嘴边的笑很快凝固了。

就算雾气散尽,他们所处的地方却不是蒙多哥城门前。

“没用的,这是我的空间。”黑术师带着猫戏老鼠的快意沙哑地大笑起来,“杰出的魔法师伊利沙德王子,也不过如此。”

维格咬紧牙弹去被黑术师引导出的秽气,再一次挡到伊利沙德身前。之前刮起的风只剩余劲在上空盘旋,一圈一圈,一下一下,徒劳地冲击着边壁。风带着呜咽,如困境中的野兽绝望地嘶吼,越来越大声……

越来越大?

像是察觉到异常,三人同时向上望,耳边炸开山石崩裂的巨响,地动山摇,暴风摧枯拉朽地侵袭这方天地,外界的自然元素流通进来,种种迹象表明,空间破裂了。然后,一个声音直刺刺地插进来。

“伊利沙德,你这个笨蛋在里面这么久搞什么啊!”

伪造的景物迅速褪色,红色的飞龙在弥漫雾气中显现,芙蕾拉横眉竖眼地瞪着他们,手中魔法不断打向黑术师。被逼无奈下,黑术师放出两个诅咒之火抵挡一下,一闪身消失不见。

环视周围,他们依旧在城门前,维格脸色苍白,还是不敢大意地护住伊利沙德,静静感知了一会,出声道:“不见了。”

伊利沙德按着他的肩淡淡道:“进城,你去休息吧。”

维格顿了一下,蓦的回身跪地说:“殿下,请惩罚我吧,让您接二连三遭遇危险,实在是万死难咎。”

“叫你进去就进去。”伊利沙德不耐地拎起他,推搡了一把。维格踉跄了几步,深深看了伊利沙德一眼,垂下头默默转身。

“看什么,还想嘲笑我吗?”伊利沙德扫了芙蕾拉一眼,看上去心情极为恶劣。

“当然要嘲笑你,部队冲进去,主帅却被敌人抓了,还有比这更好笑的事吗?”芙蕾拉望着维格离去的背影,语气忽然放缓,“但没想到像你这种自私冷酷的家伙,居然会去救他。”

伊利沙德只哼了一声,罕见地没有反击,沉着一张脸走向蒙多哥。

“那个黑术师还挺厉害的,如果不是察觉到那么一丁点你的波动,我还真找不到被他隐藏起来的结界呢。他是谁?那么危险的邪法师怎么没见你们通报其他国家啊?这可是违反魔法师协议的——你在不在听啊,伊利沙德,好歹我也是你的救命恩人,什么态度啊你!”

“女人就是女人,啰里啰唆,烦个不停。”伊利沙德忽然抓住她,手上一用劲,借助风把她推到前面。芙蕾拉“哇”了一声,失去平衡地与前方的维格撞到一起。

摔个四脚朝天的芙蕾拉正准备跳起来还击,却立刻变了脸色。土地不知何时陷下去,粘住她的行动,转头看维格也是一样的情况。发出火焰将土壤烤硬后两人扶持着站起来,灰色的雾气再次蔓延于眼前。那暗哑的笑声像亡灵一样飘散在四周。

“来来去去同一招,也不怕丢脸。”芙蕾拉讽刺了句,正准备施展魔法,边上已经响起维格祈祷的低语。圣光稀释了雾气,但他的脸色又白了一层。

“想用刚承受了诅咒的身体跟我对抗吗?不要太勉强自己哦,可怜的小牧师。”散布在雾气里的声音诡异得不真实。芙蕾拉赶紧抓住维格的手,满掌触目惊心的冰凉让她焦急起来。

“别动用神力了,交给我就行!”

“必须要净化……”维格紧紧闭着眼,平静的话语里带着勉力支撑的颤音,“不然的话,会伤害到殿下的……”

“你要是死了怎么办!”芙蕾拉恼火地偏转头,高举火金短剑与外面的炙龙取得联系,金光漫射,在纠缠的雾气中扯开一道口子,炙龙轰的闯进来,振动飞翼撕裂结界。

“快走!”芙蕾拉回身拉维格,却发现他定在地上纹丝不动,高声又唤了一次,“维格,快走!”

“没用的。”黑术师飘缈的笑声无处不在,“想用你那一点力量跟我对抗,真是愚蠢得可笑。”

肆狂的笑声闷雷般滚动,阴云迅速密集起来,黑术师的话缓缓地,冰冷地响起。

“血之玫瑰即将盛开。”

炙龙立刻把芙蕾拉扔到背上高高飞起,忍不住回头望了她一眼,而芙蕾拉的脸已经毫无血色。聚集万人的生命,倾灭城市的威力,从邪恶魔界带来的强力诅咒——“血之玫瑰”,这个百年前曾在大陆引起巨大恐慌的名字,再一次重现人间。

“他站的地方正好是阵心,不过,以他一个人的力量抵挡不了多久。”炙龙望着维格说道,“你要怎么做,小家伙?”

城市周边已经升起层层叠叠的血色气团,像是慢慢绽放的花蕾,闪动着残忍的冷光。“玫瑰”之中亮着一点银光,顽强地与之抗衡,但是在血红的扩张凌压下逐渐暗淡下去。

“蒙多哥的不堪一击就是为了诱你进入,感谢你的合作,伊利沙德王子。”

“辛普斯居然堕落到和邪法师合作,特拉巴算是败在他手里了。”伊利沙德依然冷言冷语,但他微颤的手指暴露了内心的紧张。黑术师立在远远的山头,没有一击能毙的把握不能轻易攻击。他稍稍往上瞟了瞟,空中的芙蕾拉神情肃穆,应该也在想对策。目光再次投到前方,维格的身影在一片血光中已经模模糊糊,不断明灭的银色光芒就像他无声的挣扎。

笨蛋!伊利沙德狠狠攥紧拳。血色渐渐渗透他的视野,在窒息般的沉闷快要压痛他的胸口前,他举起法杖,准备不顾一切地救出维格,即便因此提前引发“血之玫瑰”。

“等等,伊利沙德。”脑中忽然响起芙蕾拉的声音,他愣了下,不动声色地听着,“诅咒其实就是挑拨起人心底最恐惧最绝望情绪的一种精神攻击,这样的话,我有与它对抗的信心。维格所处的正是诅咒的中心,等我压下诅咒后,你再去救他,不然魔法会立刻发动,而你也会让他的努力白费的。”

伊利沙德慢慢放下法杖。与此同时,龙声咆哮,阳光从堆积的阴云里成簇扎向大地,漂浮的血雾被镀上了金色,像积雪一样以不明显的速度消融着。维格身边的血雾也在慢慢被驱赶,伊利沙德一动不动地盯着那里,手中法杖紧了又紧。忽然,他微微皱了下眉,敏锐地发现诅咒的血雾在回弹。

百年前就恶名远扬的诅咒法术,果然不是能轻易压制的。

伊利沙德扬起法杖,苍岚之风平地翻卷,硬生生冲开血雾,将维格带离阵心。风中接连响起两声模糊的叫喊,血色和金色忽然激烈地撞在一起,爆发出震天的轰鸣。混乱中,伊利沙德撑开结界,将注意力全部放到面如金纸的维格身上。

“起来,维格!你是笨蛋吗,都不会跑!”他粗暴地抓着维格的肩使劲摇晃。维格轻轻喘出几口气,还未开口,一股鲜血先从嘴角流出。

“抱歉,殿下,我没有保护好您……”维格巍巍开合着嘴,眼睑剧烈抖动却没有力气睁开。

“我还没软弱到那种程度!”伊利沙德吼道,想要扶起维格,却发现维格脖子以下都布满了红斑。他全身软绵绵的,脸色和衣服一样白,只有鲜血画出惊心的轨迹。

“你,你把诅咒都吸到自己身上了吗……”震惊之下,伊利沙德的手指悬在维格皮肤上,颤抖着久久不能落下。

“我不是跟你说过,我只需要你的忠诚,并不需要你的命!”

“殿下……”在伊利沙德的怒喝中,维格却微微笑着,眼睛终于睁开一条缝,眼里跳跃着与死灰面色完全不同的,灿烂的光芒,“我一直有着为您而死的觉悟,但真到了这时候,却发现我并不想死,我想一直一直地留在你身边……”

他努力伸直手,去够逐渐看不清的伊利沙德的脸,温柔的笑在生气渐褪的脸上凄婉绽放:“可惜,我做不到了……”

殿下,谢谢您来救我,我想这是神对我唯一的恩赐。

殿下,请带着我的祝福戴上属于您的王冠。

我,爱你。

永远不可能说出来的话凝成最后的笑,流逝在悲鸣的风中,剩余的神力化成小小的光球,轻轻没进伊利沙德的胸口,代替牧师沉默地,执着地,守护王子殿下。

====================================================>

【哇,我写了,我居然写了,我真的写了,一直在想要不要把那三个字那么不含蓄地写出来,果然还是控制不了邪恶的手指。战争写得挺乱,反正打得很容易就是了,我就顾着YY最后几行了^-^小小地恶趣味下,本小说不是耽美文哦!】

第六卷 西陆离乱 第一百二十四章 嫉妒

(更新时间:2006-12-17 17:50:00 本章字数:5891)

两股力量相撞的冲力将芙蕾拉从空中掀落,本能向炙龙伸出的手抓了个空,她惊慌地闭上眼,身体沉沉地穿过风,自行流转的精神力终于在触地前那刻聚集起风元素托住身子,然后一团温暖忽然裹住她。

“兰登?!”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稳稳地把她接在怀里的人正是兰登。两人在这时重逢,都不知该说些什么,相视许久后,兰登小心扶起她,轻声问:“摔疼了吗?”

“没有。”芙蕾拉惊喜地望着兰登,“你,你怎么来了?”

兰登抬头望向远方,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黑术师原本立着的地方,站着一个熟悉到令她不敢相信的身影。

“谢尔曼……”她喃喃道,使劲扯动兰登,“那是谢尔曼吗?是他吧,是他吧!”

“是的。”兰登低头看了她一眼,很快转开视线。

芙蕾拉忽然惊叫道:“那里有黑术师啊!谢尔曼危险!”

“没事的。”兰登捞回想要跑过去的芙蕾拉,“法师已经死了。”

她眨了几下眼,轻轻说:“这样啊……”

难怪“血之玫瑰”会忽然失控,又那么迅速地被她的魔法压制住,原来引导魔法的黑术师死了。就算擅长运用各种诅咒,还是敌不过一把小小的匕首,力量这东西,真的没有绝对的大小。

兰登异常冷漠地扫了眼风暴中的伊利沙德,箍住芙蕾拉的腰,低声说:“走。”

“诶?可是……”

兰登扳回她看向伊利沙德的头,夹紧胳膊,不容置疑地迈开步。

“等等,兰登,我现在和伊利沙德是合作关系,所以……”芙蕾拉瞟了下兰登绷紧的下巴,立即敏感地意识到不对劲,“你怎么了,兰登?”

“先去和谢尔曼汇合。”

“可是,蒙多哥……我答应伊利沙德……”她踉跄地跟着,风不断灌进嘴里,让她气息不顺。

“那是特拉巴的事,你掺和进去算什么!”

兰登的语气里有着深深的责备,芙蕾拉愣了下,温声道:“那只是交易,我并没有背叛亚尔斯的想法。还有,兰登……”

兰登不搭理她,脚步越来越快,芙蕾拉脚下一绊,险些摔倒,这才让兰登停下来。芙蕾拉呼呼喘着气,指着谢尔曼在的山头说:“这么远,你准备走到什么时候去。”

“夜息在前面接应我们。”

“根本不用那么辛苦的。”芙蕾拉踮起脚拉出兰登脖子上的魔法吊坠,在上面画了个魔纹,轻声念诵咒语。吊坠发出淡淡的白光笼住兰登,风声啸啸,两边景物飞速变幻,等停止下来,他们已然站在那座山脚下。

“你身上有我的精神力,可以跟我一起使用短距离的瞬移术。”芙蕾拉唤来炙龙,笑着和兰登招手,“我先上去了。”

山顶上卧着具干瘦的尸体,边上那个一身黑衣的男人淡漠注视着刚进行过激烈战斗的寥然战场。风声渐厉,他冷硬的唇角露出一丝罕见的微笑,预知般地转身轻轻抬起双臂。

“谢尔曼——!”从空中跃下的芙蕾拉准确无误地扑进谢尔曼的怀里,毫无顾忌地揉着这位以冷漠出名的夜息将军的脸,声音里带上了哽咽,“终于见到你了……”

谢尔曼轻拍她的背,柔声道:“我知道发生了很多事,很抱歉,没办法帮到你。”

“看到你好好的太好了……”在这个浑身散发冰冷的人的怀抱里,芙蕾拉却感到由衷的温暖,索性放声大哭起来,“那么那么久没你的消息,我真怕……真怕你……”

谢尔曼不再说什么,任由冰冷的眼泪慢慢渗透自己的胸口,一直到兰登出现。谢尔曼对兰登苦笑了下,拭去芙蕾拉的泪:“这里不是哭的地方。”

芙蕾拉听话地止住哭声,奇怪道:“你们怎么会在这里?而且还……”她瞄了瞄死去的黑术师。除非早就埋伏在此,不然就算黑术师再怎么得意忘形中疏于防范,也不可能在他毫无察觉下靠近并暗杀成功。

“蒙多哥战争开始前就在了。”谢尔曼看着芙蕾拉,微笑了下,“我听说了你在汶多瓦的表现,这次又亲眼目睹你的活跃,你的确成长了很多。”

芙蕾拉咧咧嘴,看看兰登,又看看谢尔曼,终于有机会把疑问说出来:“你们怎么会在一起?”

“你们在琼斯罗时夜息就得到了情报,一路跟踪到葛南顿但是一直找不到解救你们的机会,没想到兰登自己逃了出来,被埋伏着的夜息队员带到了我们的据点。”谢尔曼慢慢解释道。

“原来是这样……太好了,我一直担心兰登在外面会遇到更大的危险呢。我就知道一定能在这里见到你的,谢尔曼!”芙蕾拉笑逐颜开道,猛然瞅见城门前伊利沙德还垂头跪伏在地上,维格则躺在他的臂弯里,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心一下揪紧,“他们怎么了……我得去看下。”

兰登一下子拉住她,严厉道:“还想自投罗网吗!”

“不是的,兰登,我不是传讯给你了吗?我和伊利沙德已经不是那种关系了,我跟他约定……”

“那是什么关系?”一抹怒气倏然掠过兰登的脸,“我不管你是出于什么考虑,不过你确确实实参与了特拉巴叛乱!想想伊利沙德对亚尔斯做过些什么,想想他当上国王后亚尔斯会遭遇什么,你是亚尔斯的军人,芙蕾拉·切诺雷!”

“不会的,他不会也不能再对亚尔斯发动战争了!我没有忘记过自己的身份,我这么做也是为了拯救亚尔斯!”芙蕾拉愕然地望着突然间变得不讲理的兰登。

谢尔曼插到两人中间,扳开兰登捏住芙蕾拉胳膊的手:“你们都冷静下,有事回去说。”

兰登虽然被谢尔曼拉到一边,依旧用阴沉的目光盯住芙蕾拉:“原本我还不信——你会把神之金属秘方交给伊利沙德。”

“你这话什么意思!你是说我和伊利沙德勾结?”被谢尔曼挡着,芙蕾拉扑不上来,只能在他身后跳着脚怒道。兰登偏转头,把后悔的神情藏起来。

“我都说了,那是交易,我需要力量,能够与王太后抗衡的力量!预言已经开始运转了,你根本不知道乱世预言的恐怖!”芙蕾拉恼怒地叫着,忽然觉得气血翻涌。她刚才使用了大量精神系魔法,又遭到撞击,心情激动下,本就不稳的精神力更加滞缓,反噬的力量重重压上来,她捂住胸口,尽管难受,也倔强地站直了身体。

但谢尔曼敏锐的眼睛还是注意到她的不适,问道:“你怎么了?”

“没事……”芙蕾拉勉强回道,一开口屏住的气息全部散乱,她往后一仰,昏迷过去。

******

古老的乐曲渺渺淌来,刻入灵魂的忧伤盘旋不散,有谁在低吟,月光般的清冷铺陈一地,潮水一样将她的心裹湿,无可言喻的悲伤从心里渗出来,漫到血液里,漫到眼眶中,缓缓滴落。

是谁在唱歌,是谁要别离。又一个灵魂呼啸着离开,把无尽的眷恋抖落到她心里。承载这份不属于自己的沉重让她不安起来,扭转着身体想要抓住哪怕一丝依靠。

然后,一抹温暖应声而来,晨曦一般柔柔抚慰她。从深长的黑暗中挣脱出来,她一点点辨识出,有人在为她抹拭泪水。

“谁在唱歌……”她轻声问。

“没有,没有任何人在唱歌。”

芙蕾拉缓缓睁开眼,面前是兰登疼惜的脸,耳畔也的确没有歌声。颊边一片冰凉,正被干燥的手指细心擦拭。

“兰登……”情绪还被这莫名的哀伤主宰着,一开口的幽然连她自己也吓了跳。

兰登顿了动作,细密的额发盖住他的眼,他有些暗哑地说:“我并不想对你大吼的……”

“你在生气,”芙蕾拉拨开他的头发,但他的眼睛隐在阴暗里,依然看不真切神情,“可是为了什么生气?因为我帮伊利沙德打仗?因为我把秘方给了他?都是有原因的,听我说……”

“我没有生气。”兰登抓住她的手合在掌心,眼睛却心虚地瞥向一边。

芙蕾拉轻笑出声:“十年来我惹你生气那么多次,你在不在生气我还分不出来?”

喉咙滚动了下,兰登还是坚持说:“我没有生气。”

芙蕾拉惊异地看着变得别扭的兰登,仰起身去探他是不是生病了,却被兰登重重按回床上。他用力按住芙蕾拉,一只手去解她的领口,

“兰,兰登……”

兰登拂开她遮挡的手,哑声说:“让我看看身上有没有受伤。”

“没有,伊利沙德没有为难我。”

但是这话丝毫没能让兰登停手。手指抚上光洁的皮肤顿时变得炙热,他的眼神也渐渐热烈起来,沿脖子慢慢吻下去,另只手灵巧解着剩余的衣物。

一瞬间,芙蕾拉想起了伊利沙德对她的侵犯。可是,不一样。兰登的手指温暖有力,慢慢点燃她身体的火焰,他的爱抚让她逐渐晕眩。手腕被捏得微微发疼,她停止下意识的抵抗,轻声说:“兰登,你弄疼我了。”

兰登忽然顿住,缓缓抬起头,倏然覆住她的唇。芙蕾拉慌乱地迎接这粗鲁的吻,升腾起的激情霎时冷却。

他还是在生气。

在心底长长叹一口气,她使劲推兰登,唇齿缠绵的冰凉让她回忆起和伊利沙德间不愉快的强吻。为什么兰登会变成这样?为什么不愿意听她解释!

怒气,在心里丝丝袅绕,她忽然觉得不对劲,这不应该是她的情绪,她是因为不被信任而恼火,可是缠绕的怒意里,竟然有着微微的痛苦。

无能为力的痛苦。

就像兰登的身体,蛮横地拥抱着她,却在轻轻地颤抖。

谢尔曼的话电光火石地滑过,芙蕾拉猛然睁大眼。谢尔曼说过,蒙多哥开战前他们就埋伏在那了,那就是说,阵前拥吻鼓气那一幕也被兰登看到了。

所以他才生气吗?

她越加用力地推兰登,要跟他好好解释清楚,可换来的是兰登更紧的搂抱和更用力的吻。空气抽离,窒息感渐渐强烈,精神力开始自动流转,芙蕾拉赶紧把手往边上摊去,轰一下在床单上炸出一个焦黑的洞。

被这魔法一打扰,兰登总算松开她,两人面对面一起大口喘气。兰登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愧疚地不敢正视芙蕾拉。芙蕾拉喘够气,伸手搂住他,低声说:“对不起。”

兰登震了震,伏下身埋在她的颈窝处,沉闷的声音缓缓漏出来:“该说对不起的是我……是我让你遭遇那些事……”

“兰登……”

“我丢下你一个人面对伊利沙德……”

“没有这回事,你的离开让伊利沙德再也不能威胁到我。”

兰登的身体再度紧绷,湿冷在颈畔蔓延,芙蕾拉转头要看他的脸,无意间触动了兰登脖子上的吊坠,轻轻细细的女人的声音飘出来。

“兰登,我没事,有机会一定要逃出去,我会与你平安汇合的。”

这是她在伊利沙德的府邸里唯一一次见到兰登时,避开所有人的耳目用精神力发到他吊坠上的留言。她抹去留言,轻轻问:“你还留着?”

“时刻记着自己的软弱无能。”兰登沉默了一会,说,“我以为,你很快也会出来。”

芙蕾拉深深吸了口气,轻抚他的背,曼声说,“不是什么软弱无能,我很高兴你默许了我的任性。我不想做一辈子躲在男人背后被人保护的女人。我和伊利沙德之间只是……”

兰登蓦然拥紧她,她聪明地领悟到,转了话题:“王太后有什么举动?”

“对不起,”兰登没回答她的问题,只是喃喃着,“让你看到这样的我,实在太丢脸了……”

“笨蛋。”芙蕾拉轻语一句,忽然高兴地笑起来,“这么多年来,我还是第一次能理直气壮地叫你笨蛋呢。”

在她的笑声里,兰登终于抬起头,认真地摩挲她的眼角:“在梦里看到了什么?哭得那么伤心。”

她面色暗下去,茫然回道:“不知道,只觉得很难过……”

话没说完,兰登轻轻的吻落到眼上,这次他的动作极其温柔,一点一点,将莫名难过的心情拂走,身体渐渐舒展,融化在他的气息里。灼热的肌肤和薄凉的空气形成强烈反差,她不禁贴紧了兰登,从他的身上汲取驱赶寒意的温度……

******

看到呆在房里很久才出来的芙蕾拉和兰登时,谢尔曼只是面无表情地略略点头示意,倒是芙蕾拉先不好意思地红了脸。谢尔曼看她的样子,清冷的眼里也浮起些微笑意。

“感觉好点了吗?”

“嗯。谢尔曼,你为什么待在特拉巴那么久?”

“是陛下的命令。”

“陛下他怎么样了?恢复意识了吗?”

谢尔曼眼神闪了几下,避开话题:“陛下命令我调查王太后与特拉巴、萨肯的关系。”

“调查王太后与特拉巴的关系也就罢了,为什么还要你查她和萨肯的关系?”

“就在你救下王储和公主以后,陛下下达的命令。”

回忆起来,当时国王的确是非常平静地听完了报告,与其说是平静,不如说是已经洞悉一切的镇定。芙蕾拉睁大眼,被自己的想法吓到。

“难道……陛下早就开始怀疑米尔德丽特王太后了?!”

“是的。”谢尔曼直直盯住她,点头道,“在汶多瓦战争中发现情报系统有问题后,夜息的主力就从赫格博斯外撤。海因姆的降职外派也是有目的的,在那期间,利眼几个军官果然开始频繁出入莱昂弗斯府邸。你的将军职权被削弱,所发布的命令必须经由半数以上副官同意才能生效,这看似是对你的处罚,其实是怕有一天龙魂之权被他人篡夺,龙魂是亚尔斯的王牌力量,一旦被用心险恶的人掌控将不堪设想。”

芙蕾拉目瞪口呆地听着。原来在那么早之前,一切已经开始布置了。权力场上的勾心斗角果然不是她那点小聪明就可以看透的。正想着,兰登忽然搭上她的肩,沉痛的声音缓缓压下。

“雪魄是陛下最后考虑的,如果没有遇刺的话,一切就能成功部署,事情也不会演变成这样了……”

谢尔曼冷冷开口,连愤怒都不动声色地隐在平稳的声音中:“米尔德丽特王太后不会如愿的,时机成熟,潜伏的夜息会在半个太阳时内控制住首都。”

他的双目炯炯有神,声音铿锵掷地:“乱世预言绝不会实现。”

芙蕾拉惊了惊,旋即明白——国王很早就开始了与乱世预言相抗衡的部署。知道自己不再是孤军奋战,心里涌起股由衷的欣慰,如释重负地靠向兰登。

“对了,芙蕾拉,神之金属……”

“在我这里。”她扯起得意的笑,“交给伊利沙德的是假的。”

芙蕾拉被伊利沙德囚禁后第一件事,就是用老哈德的“拟形凝胶”制造出一个假的水晶球,附进她从胡德的日记里看来的奇形怪状的文字,完全可以骗过不知真物的人。

身旁的兰登颤了颤,她仰起脸,回他一个“我原谅你的误会”的灿笑。

谢尔曼不觉意外地点头道:“小心保管,王太后很在意这个。”

芙蕾拉默了一会,问:“谢尔曼,特拉巴前国王是……是你杀的吗?”

谢尔曼干脆道:“是。”

就算知道他职责如此,芙蕾拉还是禁不住心惊,不觉瞟向他的手。谢尔曼若无其事地对她说:“还有什么要问的?有人要见你。”

第六卷 西陆离乱 第一百二十五章 争执

(更新时间:2007-1-30 15:52:00 本章字数:6037)

站在眼前的高大男子让芙蕾拉疑惑地皱了皱眉,当纤细的身影从男人后面蹿出来时,她才明白这个男人的身份。

“雌雄大盗啊……”

她的话里不难听出揶揄,卡米罗咧嘴笑了笑,还是跳着欢快的舞步滑到芙蕾拉面前。

“嗨,芙蕾拉!”

“桑妮。”芙蕾拉板着脸坚持自己的假名。卡米罗耸耸肩,伸手介绍同伴:“这是比曼。”

那个高大的男人忽然单脚跪下:“非常感谢您对我们的援助,夫人,我愿用生命回报您的恩情。”

芙蕾拉摇摇手,有些淡漠地说:“没什么,互相利用罢了。”

“喂喂,桑妮,人家好歹是在感谢你吧,怎么这么冷淡啊。”卡米罗没有比曼那么拘束,嘻皮笑脸地搭上芙蕾拉的肩。

芙蕾拉低头叹了口气,苦笑地看着比曼:“伊利沙德说他身上带着热病,当时真是吓死我了。”

“所以你才跑去琼斯罗?”卡米罗目光闪了几下,用轻松的语气说道。

“你知道得很清楚嘛——比曼,起来吧,我收下你的谢意了。”

“琼斯罗可是我们的根据地哦!”卡米罗骄傲宣称道,“还有,比曼在牢里被仔细检查过了,他并没有染病。”

“我知道。”芙蕾拉扯了下嘴角,像是嘲笑自己的愚蠢一样,“既然连你也知道了我的行踪,那么他们也……”说着,她的脸不觉红了起来,不好意思地转开视线。

“你说求婚那事是吧?知道的!大个子那时候几乎气疯了,要不是穿黑衣那家伙拦着他,他肯定跑去琼斯罗大闹。”

“我就知道……”虽然无奈地叹着气,她的心里却泛起丝丝甜蜜。

“回神啦!”卡米罗重重拍她,“我们留在这里,除了要当面谢你,还要把这个给你。”

展开的掌心上躺着金黄色的流星石,芙蕾拉愣了愣,难以置信地反问:“给我?”

“早知道偷它那么麻烦,就不碰它了,还害得一个无辜工匠送了命。”卡米罗难过地垂下眼,把流星石塞到芙蕾拉手里,“魔法的东西,由魔法师保管比较好。”

“可这个是特拉巴国王的象征啊……”

“不是的,重要的是指环,在比曼被捉的时候已经让皇太子收走了,宝石只是为了显示气派的装饰罢了。”

流星石上的力量像是扑进母亲怀里的孩子,欢快地和己身的精神力融合,一旦握住便不舍得放手。芙蕾拉低头郑重地道谢,然后问:“接下来你们有什么打算吗?”

卡米罗望了比曼一眼,枕起头眺望天空,朗朗说:“过我们自己的生活喽。老实说,这里吃得好住得好,我都快懒掉了,再下去连墙怎么爬都会忘记掉的。”

比曼轻声责备他,芙蕾拉则笑出声。被卡米罗狠狠瞪了后,她敛起笑,微微忧伤道:“你们还是要继续那样的生活吗?难道就不能过正常的日子,你的舞跳得那么好,用这样杰出的身体去飞檐走壁不是太可惜了吗?”

气氛忽然冷了下来。尴尬的沉默后,卡米罗轻轻开口:“如果能过正常的生活,谁不希望安安稳稳?没有谁是天生喜欢当强盗的。如果这个国家不改革的话,迟早会烂掉的……啊啊,太阳这么好,说这些话太煞风景了!蒸发掉,统统蒸发掉!桑妮你可什么都没听见哦!”

芙蕾拉怔了怔,张张嘴什么也没说,无奈地轻叹一声:“说的也是,王位这种东西不过是那些人争抢的玩具,无论是这个做国王还是那个做,对百姓来说没多大区别……”

也许兰登教训得没错,自以为是参与到特拉巴王位抢夺中去的自己,似乎真的是做了件愚蠢的事。

“啊,别说我们了,你也为自己考虑考虑吧,老大不小了,你就不打算生几个孩子吗?像你这么大的女人,应该是好几个孩子的妈了吧!”

“谢谢操心了!可是抱歉呐,我就是不像个女人!”

“啊哈啊哈,脸红了哦……别打别打,我不说了!好啦,东西也送到了,谢也谢过了,我们已经没有再留下来的理由了。”

谈不上有多深的交情,不过听到告别的话,芙蕾拉还是升起惜别的情绪。

“别一副哭出来的表情,虽然我知道我的离去会让你心碎的。来来,开心地看我给你跳一支舞吧!”

卡米罗用力拍了两下手,在木质地板上击打出欢快的节奏。余晖漫射,在血色的夕阳中,他飞转的双腿画出快乐的旋律。在这一刻,芙蕾拉觉得,他是幸福的。

没有谁是天生喜欢当强盗的。可惜这样的话,是传不到忙于勾心斗角的统治者耳中的。

******

从窗户望不见蒙多哥城,仔细嗅嗅,还能辨出一丝半点焦味。芙蕾拉能够想象得到城中的景象,趾高气昂的军队和惶惶不安的居民。无论怎样正义的借口,战争就是战争,只会给平静生活的人们带去灾难,除了上位者谁都得不到好处。她很清楚自己厌恶着这一切,可是却又不得不用战争这种手段去捍卫平静,捍卫活着和逝去的人们所期盼着的幸福。

长长呼出口气,芙蕾拉撑在窗台上,幽幽道:“我是不是太过多愁善感了,炙龙?这种东西对我来说是不必要的。”

“那不是你的问题,小家伙。”炙龙慢条斯理地说,“这是你的体质引起的——可以说好,也可以说不好。”

“嗯?”

“修行精神系魔法本就会让感知能力格外敏锐,加上半精灵的体质,外界过于强烈的情绪能够让你感同身受。虽然这多少能让你了解对方真实的感情,但轻易被别人的情绪左右的话,怎么也不能算是有益处。”

“被别人的情绪左右?你是说……”

“就是救特拉巴皇太子那次啦,如果不是感染了那个牧师的情绪,你不可能傻到不跑反而去救人吧。”

“原来是这样!”芙蕾拉恍然拊掌,“确实不能算好事,我怎么能像同情心泛滥的白痴小姐那样!有什么办法可以抵制吗?”

炙龙打个大哈欠:“得靠你自己了,这也算是精神魔法的副作用,从一开始就对你说明了吧,修行精神系是风险很大的。不过从另一方面也可以说,你的能力提高了,以前的你是不可能有这种感知力的。”

“真是谢谢你难得安慰我了。”芙蕾拉耷拉下脑袋,有一下没一下地踢着墙,“还有什么负面影响?你就不能一次全告诉我吗?每次都是事情发生了才解释!”

“年轻人要有点探索精神。”

“这种事情再怎么探索也没用的吧!喂……喂!你这条懒龙,怎么又爬回去了!”确认炙龙不再理她后,芙蕾拉只能很无趣地看着夕阳一点点没进地平线,喃喃着,“精神感知吗……也许以后站在风里,都能听到呜咽声了吧……如果乱世真的来临的话……”

微微闭上眼,之前听过的那种仿佛用整个灵魂奏起的旋律缓缓袭来。她一惊,蓦然睁大眼,一直忽略的那一幕浮到眼前。

维格躺在地上……

手指紧紧扣住窗框,犹豫在去或不去之间。“只是去确认下那个诅咒法术的伤害。”她这么劝自己,猛地冲出房间,和正好开门进来的兰登撞个满怀。

“芙蕾拉……”

“啊啊,抱歉兰登,我要去见个人!”

“卡米罗吗?他们已经走了。”

“呃,我知道——不是他们。”

兰登微讶了下,忽然沉下脸:“不许去。”

“兰登!”

“跟你说过了,不许再掺和进去。”

“兰登……”

兰登摸着她的头,平缓又坚定地说:“听话,芙蕾拉,别胡闹了。”

“胡闹?”芙蕾拉怒气顿生,狠狠甩掉他的手,“你认为我只是在胡闹吗?!”

“亚尔斯的问题该由亚尔斯自己解决,不需要其他力量的介入。而且,就算你帮伊利沙德夺得王位,政局未稳的他会分出力量帮我们吗?你想得太天真了。”

“没错,我就是天真,就是不成熟,你尽管把我当成小孩子看吧!”芙蕾拉冷冷道,用力把兰登推出去,重重甩上门。

******

万籁俱寂,宵禁的街道只回响着军人沉重的脚步声。蒙多哥最华丽的房间里灯火灰暗,正中的大床上躺着年轻的牧师,安详地、永远地沉睡着。

伊利沙德一动不动坐在床边的姿势几乎维持了半天,此时微微颤了下身体,瞄了眼被搅动的空气,轻轻说:“你来了。”

“维格他……”

“走了,去了他最讨厌的神那里。”

呼吸声骤然紧了下,然后是长久的沉默。还是由伊利沙德再度打破安静,暗哑的声音带着惯常的嘲意:“我有那么可怕吗?你要用幻象来见我。”

“我……”芙蕾拉咬了下唇,“我是来和你说……那个交易……”

“是吗?你也要走了……”伊利沙德异常平静地合上眼。

“现在的你已经有足够的力量了吧。虽然听上去有点奇怪,但是,请你无论如何做个好国王……”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就算再孤独……”

“呵,你真是一个奇怪的人,特拉巴强盛不就更加威胁到亚尔斯吗?”

“即使我们是敌人,民众是无辜的,这话可是你说的。”

又是沉默。许久,伊利沙德舒展身体靠上椅背,倦怠地开口:“回去吧,这个样子要消耗你不少精神力。你根本不用特地来跟我申明的,原本我就没打算借给你力量——应该说,没有力量能借你。”

芙蕾拉苦笑一下:“你到底跟我说过几句真话。”

“走吧,你不是说你的时间并不多吗?让我看看,芙蕾拉·芬顿,那样神气地叫我别小看女人的你,到底能做到什么程度。”伊利沙德偏头朝她微微笑道,“这句话是真的。”

“哼,绝对会让你刮目相看的!”

芙蕾拉昂起头,身体渐渐转为透明,最后化成几道蓝光消散在空中。静静向她消失的方向默了半晌,伊利沙德转回目光凝视住右手上代表王权的指环。

就算再孤独吗……

******

桌上的饭菜一口未动,谢尔曼扫了眼冰冷的饭菜和沉默的兰登,微微扯出点笑意:“我倒不知道,你们还会吵架。”

“……抱歉。”

“不应该跟我说吧?你以前不是这样的,兰登。”

“……抱歉。”

“其实你是在生自己的气。你在怪自己没有能力保护她,你厌恶这样无能为力的自己。”谢尔曼目光炯然地盯住兰登,“不管伊利沙德跟你说了什么,你不该受他的挑拨。”

默了阵,兰登忽然无奈地笑道:“还有什么是你不知道的?”

“分析下伊利沙德的情况,很容易得出这样的推测。”

“你说的没错。把怒气撒到她身上,实在不算是个男人。”

“不能说是撒气,你只是管的她太多了,明知道她是最讨厌我们把她当孩子看的——虽然,的确是个孩子。”

带着苦笑,兰登抚着脑门道:“我会注意的,可是,确实是太令人担心了……”

“只要在背后默默守护就够了。”谢尔曼盯住自己的黑手套怔了一会,回神道,“先去道个歉,她还没吃晚餐吧?”

“门被她用魔法封上了。”

“这倒符合她的性格。”谢尔曼笑着,起身道,“我去哄她。”

普通的一扇门,此刻表面亮着鲜艳的魔法阵,红色的光芒仿若暗示着房内人极度生气中。谢尔曼拉紧手套,手在特殊材料制成的手套保护下轻松穿过魔法阵,叩响门。

“是我。”

好半天,房里才冷冰冰扔来一句:“我睡了。”

“不饿?”

“放心,饿不死我。”腰带里存着行军干粮,芙蕾拉故意发出大大的咀嚼声。

“我的部下准备了一些菜肴迎接你——不过你既然已经睡下,那就算了。”

脚步声渐渐远去,又过了一会,浓烈的食物香味悠悠荡荡从门缝里飘进来。

“煎小羊排……起司烟肉批……红酒烩牛柳……可恶,都是我喜欢的!”使劲吸着鼻子,芙蕾拉狠狠咬着干粮,“想这样把我骗出去,门都没有!”

“你到底为什么生那么大气啊?这样会让男人很没面子的,小家伙。”

“关我什么事!本来就是他不对!”

“他只是说了事实吧。”

“问题不在这里,炙龙!他根本没把我当成对等的成人来看,他根本不承认我是将军!”

你哪里有将军的样子了……炙龙暗想,嘀咕道,“最近火气很大啊,该不是怀孕了吧?”

“呦呦,看不出来,你这条龙对人类还挺有研究啊,一副自以为是的样子。”

“不是我,是龙魂之心里的家伙们,他们在为你是否怀孕下赌注呢。”

干粮几乎被捏碎,芙蕾拉咬牙切齿地说:“他们,已经无聊到这种地步了吗!”

“吃不到东西也别把火撒我头上呀……这样的女人居然嫁得出去,真是奇迹了……”炙龙嘀嘀咕咕地甩甩头沉进意识深处。

“别走!来跟我研究下这个。”芙蕾拉掏出墨绿水晶球,翻来覆去地细看,“秘方已经抄录一份在魔法协会了,王太后为什么还要追着我不放呢……”

“因为没有这个水晶球就炼不出神之金属,这个才是真正的熔炉。”

“吔?啊——!”芙蕾拉指着水晶球惊讶地快要说不出话来,“这这这,这个是熔炉?!这么小的东西!”

“亏你还是魔法师,说出这样的话也不觉丢人,魔法的东西能简单以外表判断大小吗?”

芙蕾拉放弃跟它斗嘴,端详得更仔细:“可是,要怎么炼呢?精灵族长没说呀。”

“那表明,她不希望你们人类得到神之金属。”

“是这样吗……可怜我,还为这东西不断遭到追杀。”

“不过——”炙龙忽然扬起音调,“精灵族曾经把炼制方法告诉给蒂奇伯恩,相对的,他们也知道龙魂之心的秘密,所以,族长是想让蒂奇伯恩来判别你是否有资格获得神之金属吧。”

芙蕾拉眨了会眼,小心翼翼地问:“那,既然蒂奇伯恩老师让你把熔炉的秘密告诉我,是不是意味着……我获得资格了?”

“啊哈哈,小家伙不笨嘛!来来,正好你有材料,我把炼制方法告诉你。”

“诶?现在?!”

“没想像中麻烦啦,一晚上不睡就差不多了。”

“嗯,好……但是炙龙,你不觉得奇怪吗?精灵族严守的秘密,王太后是怎么知道的?”

“巧合吧。”炙龙轻描淡写地回道,继而兴高采烈地叫着,“快开始快开始!神之金属,我也才见过一次,快点炼出来让我看看!那玩意可真是漂亮!”

炙龙的声音在脑中轰然回荡,芙蕾拉被它吵得不得不依言拿出材料。关于王太后的谜团太多了,她总有一天要弄明白。她望了望窗外,上弦月朦胧出不真实感——

传说中的神之金属,要出现了。

******

晨光熹微,芙蕾拉跺跺发麻的脚,打个大大的哈欠。什么一晚上不睡就可以了,炙龙老是信口开河,等她把所有材料费力地熔合在一起后,它说还要静置上七天。芙蕾拉顿时有种受骗上当的感觉,郁闷地把水晶球往怀里一塞准备小酣一会,沉重的敲门声在这时响起。

“开门,有萨肯的紧急情报。”

======================================>

那个啥,抱歉我回来了,撒花,放假放假了!

话说,下面这个推荐是按什么判别的……

第六卷 西陆离乱 第一百二十六章 通牒

(更新时间:2007-2-1 18:03:00 本章字数:3545)

门外的谢尔曼带着一贯的冷漠,严峻地说:“萨肯向亚尔斯宣战了。”

一口气抽得几乎噎到自己,芙蕾拉叫起来:“这么快!”

“萨肯声称亚尔斯绑架了克里斯琴,要求七天内交人,不然就向莱多发动进攻。”

“克里斯琴?绑架?”

“总之,先下楼。”

谢尔曼拽住她的胳膊不由分说把她拉出房间。楼下,兰登正读着一封信函,骤然间见到芙蕾拉,有些不自然地转开视线。谢尔曼没工夫让他们和好或者继续别扭,急促说道:“两国的大军都继续往边境调配。通牒虽然冠上萨肯国王的名义,但据确切的消息,那其实是维普琴斯发出的。”

兰登皱紧了眉,芙蕾拉却还浸在克里斯琴被绑架这一事里回不过神。她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王太后到底是行动了,还是没能赶上阻止。

“克里斯琴在亚尔斯吗?”兰登问。

“没有这方面的报告,不过,如果有尼达尔帮忙的话,可能会避过夜息的情报网。”

想起那个道貌岸然的夜息副官,兰登轻蔑地哼了一声。

“信你看了,你的打算?”

“我不明白她的意思,现在的我根本不是什么可倚赖的对象。”

“信?什么信?”芙蕾拉发现自己听不懂,连忙插话问道。

兰登犹豫了下,把手中的信函递给她。谢尔曼却等不及她自己看完,简明扼要地说明:“这是从国内转到我手上,萨肯的安娜·阿德莱德公主写给兰登的密函,请求他能够帮她救出克里斯琴。”

“哈?她还真够信任兰登的。”芙蕾拉酸酸地说,“她难道不知道兰登现在在逃亡吗?”

“恐怕是不知道,真是个天真的公主。”谢尔曼冷静地评价,“看来我不得不返回亚尔斯了。”

“我也跟你回去!”芙蕾拉叫道。

“不行!”兰登和谢尔曼同时大声制止她。看她眨巴眨巴眼睛很无辜的样子,谢尔曼走上前摸摸她的脑袋:“你也很清楚一旦回去面临的是什么。回亚尔斯太危险了,你和兰登一起去萨肯吧。”

“去……萨肯?”她莫名其妙地看着谢尔曼。虽说她曾计划跑去萨肯,可她是去找克里斯琴的,如今克里斯琴自身难保,她想不出再去萨肯的意义。

“你没仔细听我的话?给亚尔斯的通牒实际是由维普琴斯发出的……”

“那有什么奇怪的,萨肯国王不理朝政,政务早就被维普琴斯包揽了去。如果是那么懒的人,就算是找儿子这样重要的事,交给宰相去做也没什么不合逻辑啊。”芙蕾拉对萨肯上层有那么点了解,不客气地打断了谢尔曼,可是说完,自己也察觉到不对劲,“儿子……对了!克里斯琴是嫡子,皇后不会放任不管,怎么不是她签发的通牒?萨肯的政务,一半是由她在处理的啊!”

“这就是安娜·阿德莱德向兰登求助的原因吧。”谢尔曼扭头严肃地望了眼兰登,然后三个人同时沉了心。

“就算这样,我和兰登去萨肯又有什么用呢?”

谢尔曼简单回答道:“去找出克里斯琴。”

“诶?他应该是被王太后抓走了吧。”

“我只说可能躲过我的耳目而已,尼达尔再熟悉夜息的操作,也不可能把蛛丝马迹都擦去。我回亚尔斯,除了寻找克里斯琴是否在那外,更重要的是——”谢尔曼微微仰头,眼神慢慢透出凌厉,“该有人管管王太后的嚣张了。”

“事不宜迟,马上出发。”兰登捏紧密函,说。芙蕾拉嘟起嘴,别别扭扭就是不看他,兰登只好带着一抹若有若无的苦笑,独自上楼收拾行装。

谢尔曼一直静静看着他们,在兰登走后,才出声说:“要想成熟,第一步就是学会控制感情。”

“问你个问题,谢尔曼。”芙蕾拉显然不打算跟他谈论这个,吸了口气郑重问道,“你看过王太后的绝密档案吗?”

谢尔曼有些意外地看着她。

“王太后到底为什么那么憎恨亚尔斯,恨到要毁灭它呢?这和她的出身有关系吗?”

“你知道王太后的出身?”话语里,是不加掩饰的惊讶。

芙蕾拉不好意思地挠挠头:“那个,我看过她的档案,用不太光明的手段。”

谢尔曼不再多问,肃然道:“毁灭亚尔斯,她这么说?”

“差不多吧,”芙蕾拉闭上眼,那一晚的经历让她依然心有余悸,“她说她根本不在乎亚尔斯的存亡。”

谢尔曼绷紧了脸,沉声说:“我会往这方面查。去萨肯后,小心点。”

“放心吧,怎么说,我也算故地重游了。”芙蕾拉绽给他一个笑脸。

******

“呐,先说好,我还没有消气,看在事态紧急的份上不跟你计较,不过这笔账我记着呢!”

这样声明后,芙蕾拉才算给自己找到台阶下,和兰登相安无事地赶到萨肯。按照安娜在密函上的指示,他们找到位于齐格纳郡的,安娜所在的府邸。往拜访托盘里放上随函附上的小纸片,不一会,就有下人面色谨慎地将他们迎进去。

“兰登将军——”

地板都在震动,一个白色身影从楼梯上飞奔而来,若不是兰登适时后退了半步,安娜就直接撞进他怀里了。

“我寄出信后才知道您的遭遇,可没想到您还是来了!真是太感谢您了!”安娜抓紧兰登的手臂,一双美目里隐约有泪花滚动。

果然目的不纯吧,一般人得知求助不成不是该沮丧么?芙蕾拉撇撇嘴角,不动声色地靠到兰登身旁。兰登尴尬地轻轻拉开安娜的手,正色说:“承蒙公主信任,只是惭愧并不能帮助到公主。”

“你能来我就很高兴了。我……我真的好害怕……”安娜语带哽咽地,顺势倒进兰登怀里。

“不仅是公主您的忧虑,也是亚尔斯的大危机啊,我们正是为此而来的。”芙蕾拉把安娜拉离兰登,笑得格外真诚,“我们快点商量对策吧。”

******

“从亚尔斯回来后,皇兄说莫捷里克危险,让我留在这里,没想到他真的出事了……”精致的小客厅里,安娜缓缓述说着,搅着红茶的手指和声音一样瑟瑟发抖。

“等等,为什么认定是亚尔斯绑架了克里斯琴殿下呢?”芙蕾拉喝着香喷喷的茶,问道。

明明坐得那么近,安娜就是不扫她一眼,只是紧紧锁住兰登,回答说:“绑架者的语言,现场掉落的武器,都证明是亚尔斯人干的。”

“就凭这个?!”萨肯人都是白痴吗?芙蕾拉在心里翻个白眼。

“我知道的只有这么多,与皇宫的联系已经切断了。”安娜悲伤地低下声音,忽又带上些许激动,“如果不是心虚,为什么亚尔斯什么回复都没有,却派遣出军队呢?”

拜托,是你们先打上门来的,难道坐以待毙?芙蕾拉正要开口,兰登先她一步出声说:“您刚才说与皇宫的联系被切断了?”

“是的,简单传出消息说为了安全,父王和母后暂时迁到离宫。”安娜愠怒道,“谁都知道这不过是维普琴斯的借口,他想趁机掌权!”

“也有可能是维普琴斯囚禁了皇储殿下,栽赃到亚尔斯头上。”兰登冷静地说。

“如果是这样,亚尔斯方面会忍气吞声吗?他们什么都没有说,不承认也不否认。”安娜盈盈双目望住兰登,婉切道,“兰登将军,我知道在您面前如此评论亚尔斯让你很不快,可是求您帮我救出皇兄!”

“恕我冒昧,”芙蕾拉冷冷插嘴,“公主殿下为什么相信我们呢?”

安娜微微睁大眼,红晕迅速浮上脸颊,垂下头无言以对。

“我们已经在国内搜寻皇储殿下的踪迹,如果他真的在亚尔斯,一定会把他平安救出。”兰登打破冷场,语调还是一样的冷静和公事化,“但如此看来,除了皇储殿下外,两位陛下的安危也不容忽视吧?”

“是,可是……”

芙蕾拉看一眼吞吞吐吐的安娜,奇怪地问:“王室和维普琴斯派的斗争早不是什么秘密了,维普琴斯胆敢如此胆大妄为,就没有保皇派吗?”

安娜摇头说:“理由冠冕堂皇,没有人能够指责他。因为皇兄就是在皇宫被绑走的。”

芙蕾拉和兰登对视一眼,越加肯定自己的猜测。

“那么,站在公主这边的有……”

安娜凄楚一笑:“只有这里,母后的庞密斯家族。因为战争的关系,势力被打混了。”

“有可以用的人手吗?”

“有,可是,”安娜疑惑地问,“您想做什么呢,兰登将军?”

“当然是救人了。”芙蕾拉代替他回答。

安娜诧异地几乎打翻茶杯:“你们,你们知道皇兄在哪里了?”

“与其找,不如问来得快吧。”芙蕾拉抬起眼,微微一笑,“请公主准备下,我们去莫捷里克。以公主的身份,进宫单独见维普琴斯不是难事。”

“去见维普琴斯?”安娜愣了愣,“你们还是认为是维普琴斯绑架了皇兄吗?”

芙蕾拉闪了闪目光,移开了视线,下意识地遮住龙魂之心。她打的是另一个主意。我可是个精神系魔法师呢。她笑着在心里补充。

第六卷 西陆离乱 第一百二十七章 中计

(更新时间:2007-2-4 16:39:00 本章字数:3398)

前方严阵以待,莫捷里克暗地也是鸡飞狗跳,安娜公主的豪华马车一进城门就成为焦点,人们压低了声音互相议论:瞧,这个在别国丢了脸,藏了好一阵的公主居然在这时候露面了。

马车大摇大摆地直接进了宫门,把流言蜚语统统挡在高高宫墙外。一个小侍女利落地下了车,伸手扶安娜下来。安娜轻轻点着小侍女的胳膊,整整衣容,在侍从们看不到的角度毫不掩饰她的不耐烦。

“为什么是你,你哪里像我的贴身侍女了。”

“对啊,我这么高贵的气质确实不像侍女,不过我会努力隐藏的。”

安娜抿紧嘴,提起裙裾就走。芙蕾拉不紧不慢地跟在她后面,眼神不由瞟向另个方向。今天凌晨,兰登与她们在城外分开,带着庞密斯家族的私人卫队前往离宫解救被软禁的国王和皇后。也许是顾忌到其他人在场,兰登临别前只是简单拥抱了下她,没有像往常那样啰里啰唆一大堆,他要是存个心眼仔细问问她的打算,自己的计划肯定瞒不了他。一会要做的事情如果被兰登知道,他那骑士的正义感一定会发作。

“芙蕾拉,你真是胡闹!”

她缩缩脑袋,仿佛已经听到兰登的吼声。此时,安娜已经带着她进入内殿。传达来意后,她们等候了没多久,就被侍从引到政事厅。在进门前,安娜忽然扭了下脚,芙蕾拉下意识的去扶她,掌中顿时被塞进一团柔滑的东西。

听了太多维普琴斯的坏话,他本人的形象让芙蕾拉很是吃惊。维普琴斯出奇的年轻,只有额上几道常年图谋划策刻出的深深皱纹暴露他的真实年龄。他的面容干净,唇边始终带着一抹浅浅的笑,仿佛自家和蔼可亲的叔叔。不过,笑面虎同样会吃人不吐骨,更加大意不得。

“安娜公主,好久不见了,您瘦了许多呢,没有好好吃东西吗?”维普琴斯态度恭敬地离开公案,微皱起眉仔细端详安娜。安娜却不吃他这一套,别开脸生硬地开口。

“少套近乎,维普琴斯。照约定说的,我已经做到了。”

浑身的细胞都警觉起来,安娜的话更是让芙蕾拉觉得莫名其妙。背对她的安娜骤然陌生得异常,冷冷淡淡地说道。

“原来你也不过是个普通的女人,也会被嫉妒冲昏头脑。你把兰登从我身边赶走,却没想到是把自己推进了危险中。”

扬手正要唤出火金短剑,两条冰气从角落喷薄而出,分别缠住芙蕾拉的手脚。芙蕾拉冷笑着,正要挣脱,却听安娜用比刚才更为冰冷的声音说:“人我已经带来了,快点放了皇兄!”

这句话让芙蕾拉怔住了,任由冰气麻痹身体,软软地跪倒在地。隐在帷幕后的侍卫一把将她扛起,直到她被带出房间,安娜始终没有回头看她一眼。

似乎不敢相信芙蕾拉如此容易被制服,维普琴斯抿紧嘴,略略垂下眼角看着安娜。安娜毫不畏惧地回瞪着,狠狠发话:“放了皇兄——听到没有!”

维普琴斯微笑着望着远处,轻轻拍了拍手,立即有两个侍卫进来,一左一右挟住安娜。安娜惊怒叫道:“维普琴斯!你……”

“抱歉,公主殿下,为了国家的利益,您和王子殿下暂时委屈一阵子,当下‘亚尔斯的人质’吧。”维普琴斯平静地说完,侍卫们就把愤怒的安娜拖拉出门。他含了一抹讥讽的笑,回身看桌上的文书,那是一份详细的战略计划,上面清楚标明进攻日期是——今天。

******

因为精英都抽调去了战场,软禁国王和皇后的离宫的守卫并不坚固,那些资历尚浅的新兵们更不是兰登的对手,闪电般地打破防守进到寝宫救出两位陛下,客气地道明来意、接受谢意后,自有忠心耿耿的萨肯人准备回宫事宜,兰登只是安静地站在一边。闹哄哄中,有个黑影贴近他,低声说。

“将军,这是战场的情报——已经开仗了。”

兰登迅速垂头掩饰住诧异,亦压低声问:“开始了?不是还没到通牒期限吗?”

“萨肯方突然发动了袭击。”

兰登几步退到阴暗里,小心打开情报。这是谢尔曼亲笔写的简讯,字迹略显凌乱,表明他当时极为匆忙。

“交出皇储克里斯琴和绑架策划人芙蕾拉·芬顿·切诺雷——通牒原文。”

难怪亚尔斯不承认也不否认,这显然是不可能办到的事,亚尔斯只有迎战一种选择!兰登恨恨暗道,想起去了皇宫的芙蕾拉,顿觉事态紧急,急忙策马奔向莫捷里克。

******

稍微用下精神力就解了手脚的麻痹,芙蕾拉打量了下周围,冷笑连连,对方把她困在这么简单的魔法阵里,真是太小看了她,应该去向伊利沙德学学,这也许就是专业和业余的区别吧。连绳索之类都被对方认为是不必要的东西,到底有没有研究过本将军的丰功伟绩啊!无比郁闷地想着,芙蕾拉从袖中抽出安娜悄悄塞给她的东西。这是从一方绢帕上剪下的一角,上书几个娟秀的字。她看了哑然失笑,伸个懒腰,在这个由房间临时改成的囚室里慢慢踱步,靠着窗户看外面的风景。

“想从窗户逃出去的话,劝你放弃这个想法。”

“我只是在想,堂堂萨肯皇宫的布景怎么那么没品味。”芙蕾拉转身朝向维普琴斯,耸耸肩说,“神之金属秘方不在我这儿,你们都被米尔德丽特王太后骗了。”

“是吗?”维普琴斯一笑置之,“可你的部下也当众指证你承认拿走了它。”

“大家都是当领导的,收买栽赃这种事还用我教你吗?王太后就是想把你们的注意力都集中到我身上,她就可以躲起来一个人炼制神之金属,然后称霸大陆,成就她的野心。而你们呢?还傻傻地追着一个无辜的小姑娘要她根本没有的东西。”

维普琴斯觉得好笑般地扯动下嘴角,淡淡道:“恐怕全大陆都知道你有一块神之金属,就算没有秘方,能炼出一块,就能炼出第二块。’

芙蕾拉拊掌大笑:“我的演技真的不错呢!不仅骗了特拉巴,连萨肯也一起骗了。虽然承认骗人不太光彩,不过我还是要很诚恳地告诉你,那块东西是假的。可惜被伊利沙德发火扳断了,不然倒是可以给你看下。”

“你觉得这样的话可以说服我吗?”

“习惯骗人的家伙当然不会相信,他总以为别人跟他一样撒谎成性。”芙蕾拉依然笑得很纯真,与冷嘲热讽的口气完全不称,“明明是自己囚禁了皇储,却栽赃到别人头上,还好意思理直气壮地去攻打人家。那位天真又可怜的公主殿下也被你一起扣起来了吧?也只有她会和你这种老狐狸做交易,要是我,打死也不信你会守约。一国的宰相,连那么单纯的少女都欺骗,也太没有廉耻了。”

“被‘天真又可怜’的公主欺骗的你,似乎没有评价她的资格吧?”对于芙蕾拉嘲意十足的话,维普琴斯根本不屑一顾,不动声色地讽刺回去,“安娜并不笨,至少她懂得怎样掌握女人的心理。你会落到我手上,是因为你太轻视了安娜,也太过于自信。”

芙蕾拉变了脸色,憋了半天驳不出什么话,只能冷冷哼了几声。

“好了,闲谈到此为止。我并不想对可爱的小姐做出粗暴的事,所以,芙蕾拉小姐,把东西交出来吧。”

芙蕾拉瞪了他半天,忽然笑出声,满不在乎地环住胸:“有没有人说过,你长得还挺英俊的,不要做出这种吓人的表情比较好。公主殿下的演技实在太差了,我早就猜到是这么回事,我会站在你面前,是因为我想和你见面。如果我把秘方给你,你是否可以帮我一个忙?”

维普琴斯挑挑眉,示意她说下去。

“你应该知道我的遭遇。神之金属给你,可以,但是,你得帮我夺回我失去的一切。”

“一切是个很空泛的概念,你想夺回到什么样的程度?”

挽起快意的微笑,芙蕾拉的声音骤然阴沉:“当然是没有后顾之忧的地步。”

“我如何相信你?”

峙立良久,芙蕾拉咬牙昂首道:“我替你炼制神之金属。”

维普琴斯轻轻颌首,简单吐出一个字:“好。”

“那么,拿纸和笔来。”

“要干什么?”

“写协议啊。”芙蕾拉斜眼瞅他,“口头的约定我才信不过,我要你白纸黑字写下来,再加盖上你无可抵赖的印章,免得你到时候翻脸不认账!”

维普琴斯玩味地盯住她,招来一个随从,将芙蕾拉的要求吩咐给他。不多时,纸笔和印章送达。维普琴斯展卷提笔刚要写,被芙蕾拉忽然叫住。她笑眯了眼,表情格外灿烂,朗朗道。

“其实,刚才都是跟你开玩笑的,真正要你写的是另一份东西。”她一抬手,金光笔直钻进维普琴斯的身体,他的动作顿时停住,只剩一双眼迸射出惊怒和疑虑。

“我要你写的是——停战声明。”

第六卷 西陆离乱 第一百二十八章 劣势

(更新时间:2007-2-5 21:38:00 本章字数:3833)

阴冷的石室一角静静坐着克里斯琴。连日受的风寒和焦躁的情绪让他发起了高烧,可是看守每天只通过门下方的小洞送进食物,根本不知道里面的情况,他只能紧靠着湿冷的墙壁缓解身体的燥热,数着急促的心跳在昏沉和清醒间挣扎。

这里是教堂的钟楼顶端,恐怕教会的人也想不到,每天进出的教堂上方竟然关着本国皇储。维普琴斯暂时没打算杀他,可那杀意只怕也压抑不了几天。自己会无声无息地死在这种地方吗?克里斯琴苦笑着摸着胸前的皇家徽章,这里,只有沉重的喘气声陪伴着自己。

外面又响起哒哒的脚步声,今天的看守来得似乎早了些。克里斯琴竭力抑制住喘息,不愿让那些卑贱的人看到自己的软弱。但是看守并没有仅仅放下食物就走,他开了门,扔进来一个大型物体。

借着顶上漏出的光,克里斯琴辨出这是个人,淡淡的熟悉的香水味让他想到一种可怕的可能。他扑过去,确凿无疑地认清那是妹妹安娜的脸。

“安娜!安娜——你们把她怎么了!”他冲还在门外的看守吼道。可是看守一言不发地锁上门再度离去。

“安娜,醒醒安娜!”确定她还活着,克里斯琴急切地拍着安娜的脸。在他连声叫唤下,安娜微微发出呻吟,缓缓睁开眼。

“皇……兄……”她有点懵懂地伸手去碰克里斯琴,掌心传来的温度让她一下子清醒,“皇兄!真的是你吗?!”

“我不是叫你好好躲在齐格纳吗?你怎么也会被他抓到?”

“我……”安娜哑了声,她只想在兄长的怀里好好痛哭一阵,可是肌肤传来的高热让她惊恐地叫起来,“皇兄,你怎么了?!皇兄!”

刚才那些激烈的举动耗光了克里斯琴积聚起来的力气,他虚弱地靠到墙上,作出轻松的样子:“没什么,这里有点闷热。”

“不对,你在发烧!”安娜用额头试了又试,无助的眼泪奔涌而出,“怎么这么烫!他们,他们怎么能这么对你……”

她猛地扑到门上疯狂拍打、高声叫喊,声音在石室里盘旋,最终落寞地回到原地。克里斯琴匀了会呼吸,尽量平静地说:“别费力气了,安娜,没人能听到的。”

“可是……你病得那么厉害……不治疗的话,你会……你会……”她哭着说,不停拍打着门,手渐渐痛到没有知觉,依然没有任何回应。

“别这样,安娜,手会疼的。”克里斯琴支撑着站起来搂住安娜,制止她徒劳的举动。轻柔抚着怀中哭成泪人的心爱妹妹,低哑的声音里盛满愧疚:“皇兄……还是没能保护好你……”

“皇兄……皇兄……”安娜埋头恸哭了会,忽然抬首,用难以确定但却不得不抱住最后一丝希望的语气,说,“会有人……会有人来救我们的……她……会来救我们的……她一定得救我们……”

“她?”

安娜颤了下身体,环住兄长,喃喃无序:“她会来的……她一定得来……”

时间在这静水般的空间里不可估计地流淌,安娜的喃语越来越低,终于只剩下断断续续的抽泣。就像这绝境里的祈祷感动了神,不同于看守的,奔跑的脚步声在门外响起。兄妹俩希冀地抬起黯淡的面容,在心脏都似乎停跳了一拍后,听到让人欣喜若狂的声音。

“殿下,您在里面吗?”

“我们在,在!”安娜抢先叫起来,用力拍门让对方注意到自己的存在。凉意大盛,一股凌厉的风势不可挡地穿透了门,门轰然碎成几块,外面笑吟吟地站着的,正是芙蕾拉。

“哈,两个都在,不错不错,省我工夫了。”

根本没被芙蕾拉的笑容感染到,安娜一把抓住她,急声叫道:“快!送皇兄去御医那!他快要死了!”

“死?不是吧!”芙蕾拉吃了一惊,才迈出一步,就看到克里斯琴倚着门框勉强向她微笑。

“没那么夸张,我还能自己走回去。”

潮红的脸颊,灼热的气息,芙蕾拉一眼明白了他的问题,摇头道:“维普琴斯真做得出来……被女人扶没什么丢脸的,抓好了……哎呀哎呀,这里不是教堂嘛!我去叫牧师。”

******

在教堂的待客室里,克里斯琴接受治疗后沉沉睡去。在牧师这么告知后,安娜才松口气坐下来,沉默了一会,轻轻说:“谢谢你……对不起,我……我利用了你……”

“是我太小看你了,以为你只懂风花雪月——不过也是我没想到,一个女人就算再怎么孤陋寡闻,也会对心仪对象的动向掌握得一清二楚的。”

安娜抿紧唇,撇开脸去。

“呐,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你这是信任我?”芙蕾拉笑着,捏住那块绢布晃了几下。那上面写着——我相信你能逃出去。

“其实我根本不知道你是否有这个能力,但是,既然你是兰登将军选的人,应该不会弱才是。”

“哈,当然不弱,我可是救了你们两次哦!”

“对,我们兄妹欠你个人情,但是,”安娜站起来,挺直了腰板正视芙蕾拉,坚决道,“我依然爱慕着兰登将军。”

“那是你的自由。啊,兰登确实挺帅的,赫格博斯也有很多小姐垂涎他呢!”芙蕾拉叉着腰,喜孜孜地说。

安娜咬咬唇,有些泄气地嘀咕:“真不知道你的脑袋怎么长的……该说豁达还是迟钝……”

“因为我要考虑的东西更重要,没有时间去纠缠这些无关紧要的事。”芙蕾拉挥挥手,笑道,“你是学不会的啦!你是被当成淑女培养的,我是被当成军人培养的,想问题的程度就不一样。”

“没错,早知道兰登将军喜欢这种笨笨呆呆型的,我应该装傻才是。”

“哪里,你根本不用装了啊。”瞅着强忍不发作的安娜,芙蕾拉嘴角提升再提升,一直笑得眼睛成缝。

******

估算着兰登那也该结束了,用瞬间转移术移到皇宫前门,果然风捎来遥远的马蹄声。她高兴地挥舞着双臂,向愈来愈近的兰登打招呼。

“你……”匆忙下马的兰登表情怪异,让芙蕾拉很是惊奇。她心底咯噔一下,不由撅起嘴不快道:“怎么,不相信我能那么顺利完成任务吗?克里斯琴已经没事了,他果然是被维普琴斯那只老狐狸扣住了。看,还有这个……”她一伸胳膊,甩甩手中的文书,宰相的鲜红官印无比眩目。

“有了这个,就不会打起来了。”她骄傲地翘起鼻子。

兰登拍拍她的脑袋,脸部总算放松下来。但仅仅只是一会,他沉下语气,说:“莱多已经开战了。”

“什么?!不是还没到时间吗?他们居然出尔反尔?!”

兰登默默把谢尔曼的便条递给她。她看完,忽然发出几声冷笑。

“哼,算盘打得不错,可惜算计错了对象!”芙蕾拉展手唤出炙龙,“我们赶紧走吧。”

******

发出一道暂时撤退的命令,海因姆扯松领口,借助用力呼吸缓释胸口的烦闷。萨肯突然的奇袭让己方措手不及,此次任命的大将军是一贯刚愎自用,理论大于实践的瓦伦伯爵,他自以为是地设计了一套对敌战略,却根本没去考虑突发情况,在受到攻击后除了跳脚骂娘,就是一串杂乱无章的指挥,折兵损将不说,还把原有阵型打乱。本是后援位置的利眼军队整个暴露在敌人面前,海因姆力挽狂澜的指挥才使军队摆脱险境。他虽然还是以利眼队长的身份带军,但连将军职位都没有的他完全没资格参与战略指挥。看着节节后退的战线,他烦躁地揉着黯淡的金发,恶狠狠地啐了一口。

开战前还意气风发的布伦特·莱昂弗斯在钢铁面罩下惨白了脸,他不敢下马,如果这时候要靠自己的腿站立的话,他一定会瘫到地上去。他带领的这支小队被他命令留在后方,美名其曰守卫后方。就算被部下鄙夷的目光刺得千疮百孔,他也只能厚着脸皮承受下来,看着血肉横飞的战场咽咽口水。

傻子才当英雄去冲锋陷阵呢!

因为龙魂的存在,亚尔斯才勉强撑住了局面。魔法将地面震得烟尘弥漫,一如魔法师们的灰暗心情——被作为秘密武器的龙魂,却在开战第一天就推上了前线。

亚尔斯在那个女人的统治下,也许离毁灭不远了吧。

不少人如此灰心地想着。

“都是芙蕾拉·芬顿这个女人惹出来的事。”布恩阴沉着脸说。虽然身份仍是副官,但在出发前他被任命为临时队长,而本人更是以下任龙魂将军自居,处处显出一种运筹帷幄的风范。

“有脑子的人都知道,这不过是萨肯的借口而已。”索普不冷不热地接道。尽管布恩自我感觉很好,但其他人不买他的帐,同为副官的索普更是当面宣称过,龙魂只听从持有龙魂之心者的命令。

布恩微微扭曲了下脸,阴鸷地盯住战场,冷冷道:“不能再被动下去——该由我们来扭转局面了。”

带着难以名状的快感,他将那个只能由队长发布的命令慢慢说出口:“准备诸神天咒。”

“你说什么?”索普不禁怀疑起自己的耳朵,“你疯了吗,布恩!这里是我们自己的领土!”

“那么你想把它保存完好地拱手送人?”布恩挥动魔杖发出强光,他没有龙魂之心,不能发布紫色五芒星命令,只能用自己的方式引起全队注意,“我再说一遍,准备诸神天咒。”

“我不同意!”索普怒目相视,却只收到布恩轻蔑的一笑。

“我是队长,现在,由我说了算。”

“你没有这样的权力。”一直沉默的威克罗夫冷静地开口,“年前国王陛下发布过命令,龙魂队长被取消了绝对指挥权,只有一半以上的副官同意才能通过命令。”他垂下眼盖住满目不屑:“我也不同意——命令无效。”

布恩的脸色瞬时难看至极,但是没有人注意他了。威克罗夫眺望着天际,怀抱着一丝渺茫到连自己都觉得不可能的希望。

芙蕾拉,你会来吗?

第六卷 西陆离乱 第一百二十九章 停火

(更新时间:2007-2-9 22:30:00 本章字数:3824)

皇宫门外进行着另一场战争——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那么固执!”

“哪里是固执了,不可以就是不可以。”

“这还不叫固执?让他上来一下会死啊!”

“我又不是马,随便什么人想骑就骑,没有和我建立精神联系的人根本碰不了我。”炙龙扬头,一副我不平凡的神情,“在没有带上戒指前,你不也一样碰不到我吗?”

“是这样?我还以为你有洁癖不让我碰呢。”

“你才有洁癖呢!”

芙蕾拉朝它翻翻白眼,闷闷地踹上一脚。兰登在旁看她又是挥拳又是跺脚,还是碰了钉子的模样,在一人一龙休战的片刻问道:“怎么了?”

“没办法,没有精神感应碰不到炙龙。我先……”

“不行。”兰登断然拒绝,紧紧抓住她的手臂,“我绝对不会再让你一个人离开了——绝对!”

“可是兰登……”

唇蓦然被灼热地覆上,话语被深吻堵回去,唇齿缠绵间,兰登被压抑的声音如叹息般絮絮逸出。

“放你去危险中……在后面默默地看着你……不能为你挡住伤害,只能……在之后看你痛苦……这样的守护……我做不到……”

兰登的情绪通过肌肤蔓延进她的身体,沉默之下居然是那样深的无力。都是她的任性造成的!芙蕾拉环住他的腰,回应他的吻,呢喃出轻轻的:对不起。

“会有办法的。”兰登坚定地看着她,“精神感应是吗……”

芙蕾拉点点头,兰登镇定的黑瞳后面是她猜不透的深邃。温柔的一笑后,兰登咬破手指将鲜血涂在她的后颈,嘴唇无声翕动。短促尖锐的疼痛划过芙蕾拉的脖子,然后是濡湿的沁凉感,在她看不见的后面,鲜血画出的魔纹快速隐入肌肤,只留下微微的光亮。

“这,这是干什么……”

还是无言的微笑。兰登向炙龙伸出手,在它讶异的目光中成功触碰到炙龙粗燥的表皮。满意地笑着,他抬头问:“我合格了吗?”

炙龙张了半天嘴,最终喃喃道:“居然,用那个魔法……”它垂下飞翼把兰登揽到背上,对看得目瞪口呆的芙蕾拉撇嘴说:“如你所愿啦。快下来吧,小家伙。”

“到底发生什么了!”芙蕾拉摸着感觉奇怪的后颈,轮流看着炙龙和兰登这对奇怪的组合,“你们暗地达成什么协议了?兰登你对我做了什么……哇——!”

炙龙叼起她甩到背上,拍拍飞翼往边境飞去。

“你们说句话啊!”

******

伤亡人数不断上升,海因姆扯散了金发,向全队发令:“撤到右翼!”

“可是队长,指挥部让我们死守这里。”副官小心翼翼地说。

“那就让他们自己守去吧!”海因姆冷笑道,“我们是利眼不是特拉巴的黑鹰,我可不想用弟兄们的牺牲来让那些大人物明白这点。”

在混乱中,一只娇小的鹦鹉倏然停在他肩上,啄着海因姆的脸引起他注意后,张嘴吐下一个小金球。带着震惊,海因姆捏碎金球,灰暗的眼睛迸出光彩,失笑自语:“真的假的……”

鹦鹉完成了任务,扑腾着翅膀消失在空气中。将部署交待给副官,海因姆避开耳目,闪入人群中。

在萨肯攻势凶猛的势头下,他们却忽然停止了进攻。撤退的号角响彻战场,魔法师设下防御结界后再无动作。这一变故让亚尔斯大惑不解,威克罗夫心底那点希望却霎时明亮起来。

“芙蕾拉……吗……”

指挥这场战役的德里曼将军对着魔法使传来的国王的停战令,一张脸阴晴不定。虽然碍于部下的面不得不执行命令,但他的思绪却是翻江倒海。国王获得自由了?那不就意味着,莫捷里克那场看不见硝烟的战争中输的是维普琴斯?

维普琴斯居然输得那么快,自己的退路该怎么走……

沉思中他没有听见外面的喧哗,异常的喧叫后,有人闯进了他的营帐,将一张纸重重拍在他面前。

“你就是总指挥官吧!看清楚这个,你们尊敬的宰相发布的停战令!”

一个神气的女人和一个威严的男人出现在德里曼面前,他一瞬间有些迷茫,反射性地低头看文书,宰相官印确切无疑地盖在下方。宰相他果然是输了……脑中只晃过这么一个念头,德里曼抬头怔怔地问:“你们是谁?”

“芙蕾拉·芬顿·切诺雷。”女人展示着右手闪亮的红宝石戒指,得意地说,“亚尔斯的龙魂将军。”

******

亚尔斯阵营一片哗然。那条引人注目的红龙在萨肯鸣金收兵后出现,实在让人很是惊奇,各种猜测混杂成雷声。在龙魂队员近乎欢呼的喧闹里,布恩握紧了法杖,从齿缝间挤出几个字。

“芙蕾拉·芬顿……”

回应他的低语般,炙龙再次飞升到半空,芙蕾拉和兰登手握手站在龙背上,当两人的面容清楚地映入众人的视线中后,遍野喧然,夹杂着雪魄骑士们的雷动呼声。

在这片混乱中,布恩的声音格外阴狠:“抓住这个弑君叛国者——芙蕾拉·芬顿!”

几束魔法光芒疾射,被炙龙喷吐出的火焰击落。芙蕾拉冷冷地说:“你我的私人恩怨暂时放到一边,先解决国家间的误会。”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在炙龙下方的空中忽然光芒大增,逐渐凝出克里斯琴的模样,被魔法放大数倍的声音回荡在战场上空。

“我是普思非·狄·克里斯琴,我现在正安全地站在魔法协会塔顶。关于我被亚尔斯绑架一事是别有用心的人散布的虚伪信息,让大家深受蒙蔽,让亚尔斯蒙受诬蔑,我深感愧疚。我谨代表国王陛下和皇后陛下向亚尔斯国致以最诚挚的歉意,并将正式通过外交途径表达我国的歉意,希望贵国能够发扬一贯宽容的气度接受我们的致歉。此外,萨肯军队全军撤退!”

克里斯琴的魔法影像和话语不啻于平地惊雷炸开在两方阵营。在最初的震惊过去后,萨肯方的喧杂很快盖过了这边。可以想象那里的混乱,芙蕾拉和兰登相视一笑,垂下去的视线似乎看到克里斯琴抬头望了她一眼,默默传达他的谢意。

这个女人总是用些稀奇古怪的事来搅乱局面!布恩恨恨想着,瞬移到瓦伦将军身边,对刚把情况传送给王太后,此刻默然深思的将军说:“谨防有诈,那个女人是魔法师,刚才那一幕很可能是她伪造的。”

接收到瓦伦讶然的眼神,布恩冷笑道:“还有,这两个亚尔斯的头号通缉犯该解决了。”

瓦伦沉默地望了一会静静悬在空中的炙龙,缓缓道:“魔法师的话,该由你们负责。”

布恩满意地领命隐去,带着亲信飞到半空,振动起的风元素将他得意洋洋的话四下散播:“我倒要看看,今天你还有什么手段能躲过去。”

“官升了,记性倒退了,以下犯上是什么罪难道你不知道吗?”芙蕾拉满不在乎地回道。

“记性差的人是你,你已经忘了自己现在是什么身份了吗!”

芙蕾拉笑嘻嘻地拍拍炙龙的脑袋,说:“全大陆都知道这条龙的主人是什么身份吧。”

龙魂之心炫出的耀眼光芒刺痛布恩的眼,他压低声音道:“该是你交出一切的时候了——你这个弑君凶手!”

“真正的凶手是谁你和我一样清楚。”芙蕾拉也冷了眼神,缓缓抚着火金短剑,“龙魂军队里容不得败类。我这个将军失职太久,是时候履行职责了。”

“我还没有死,哪里来的弑君者?”

蓦地,一个熟悉的威严声音平平传来,战场顿时寂静一片。手中的短剑几乎掉落,芙蕾拉震了震身体,在兰登的搂抱下才稳住身形,一双眼难以置信地望出去,在远远的高台上认出谢尔曼、海因姆、莫里森等人的身影,然后,在他们环绕下站立着的,不可思议的人影。

国王陛下……

“兰登!那是,那是陛下吗……是他吗……”她揪住兰登微微发颤的手臂,需要用他的眼睛为自己确认一下。

“是的,是陛下!”兰登在她耳边重重喘气,声音因为激动而不停抖动。

“他……没有死……陛下没有死!”

国王向他们的位置望来,温声道:“兰登,芙蕾拉,你们受委屈了。”

轻轻一句话抹去他们蒙受多时的冤屈。然后,那威严的王者的声音镇定地朝正前方传去:“我接受国王陛下和皇储殿下的致歉,并希望早日通过外交途径解决此事。”

事情不可思议地解决了呢!芙蕾拉欢欣地想道,抹去悄悄涌出的眼泪。然而本该全心放松的身体却忽然寒意遍布,接着,她听到那个足以浇灭这欢乐气氛的冰冷的声音。

“不得不承认你有点本事,小姑娘。”

米尔德丽特王太后——她倏然出现在半空中,微眯的眼睛不屑地看着芙蕾拉,面容淡然,浑身透着难以言喻的危险气息。

兰登骤然收紧臂弯,倚靠着他温暖的胸膛,芙蕾拉无畏地扬起头,傲然回道:“阴谋是玩弄不了一辈子的,我绝对不会让你得逞!”

“是吗?你以为你成为挫败阴谋的英雄了吗?”王太后不以为然地牵动下嘴角,“看来你完全忘了我对你说过的话了——亚尔斯会变成怎么样根本无所谓,我要的只是这样一个乱世而已。”

她忽然睁开眼,红色的眼眸凛凛闪光,肆意的笑响彻云霄。

“从战争开始,就是我赢了!”

空气霎时扭曲,看不见的漩涡慢慢流转。炙龙低吼一声,做出警戒的姿态:“魔族。”

“什么?!她是魔族?”芙蕾拉诧异地叫道,“怎么会!圣光对她一点影响都没有!”

“区区人类牧师怎么可能伤害我。”王太后嗤之以鼻,凌然立于急速转动的漩涡中心,骄傲的话语直抵每个人的心底。

“依你们人类的称呼,我叫做——魔王。”

第六卷 西陆离乱 第一百三十章 魔变

(更新时间:2007-3-9 20:19:00 本章字数:5235)

米尔德丽特——亚尔斯王国最尊贵的女性——此刻肆意狂笑着,无尽的厉风从她的裙底翻卷而出,飞沙走石,阴云蔽日,黑云聚在她掌中,渐渐凝成一人高的魔杖。气流波动,大地轰鸣,地面上魔法师们撑起的结界很快被强风割得支离破碎,炙龙也在这强劲的气流中稳不住身体,芙蕾拉紧紧抱住它的脖子,才避免被抛飞出去。

“我闻到越来越浓的暗黑气息……不好,那家伙企图打开魔界通道!”炙龙的话里带上前所未有的严肃,“居然已经积攒起这样的力量了。”

“开……开启通道!难道封印已经被冲破了吗?!”

蓦然一声轰响,在气流漩涡的中心慢慢挤出两只黑色的大爪,接着筋骨凸起的胸部,双目通红的头部,燃烧火焰的翅膀一一出现,一条巨大的黑龙仰首长吟,飞近米尔德丽特,驯服地让她踩上自己的背,然后杀气腾腾地盯住芙蕾拉和炙龙。那凶恶的眼神让芙蕾拉不由打了个寒颤,猛然升起相当不祥的预感。

“还记得它吗,芙蕾拉?多谢你为我送来如此可爱的坐骑,这家伙可是相当的想念你。”米尔德丽特冷笑着用魔杖戳戳黑龙的脑袋,黑龙则张牙舞爪地喝道:“卑鄙的骗子!我绝对饶不了你!”

记忆唤醒,芙蕾拉认出这正是占据了炼妖石而被炙龙送去异世界的黑龙。只是它的身体越加深沉,双翅燃火,两眼血红,已经彻彻底底被魔化了。

“它……它不是在异世界吗……”

芙蕾拉喃喃给炙龙听,却被耳力极好的米尔德丽特刮到,得意笑道:“说起来我得感谢你,是你为魔界送去源石,让我得到了机会。钥匙已经插入,而这里,战场的怨气与杀意,这些都将成为我的力量,帮助我转动钥匙。魔族将重新降临这个世界!”

她高举魔杖,气流更加急速地旋转,将阴云吸入,渐渐张成一个拳头大的黑洞,缓缓扩张。在颠簸中,芙蕾拉抱紧兰登,在他脚下加固了定身术,对炙龙叫道:“炙龙!无论如何突破这里,去和龙魂汇合!”

“说得轻巧,很困难啊。”炙龙嘴里抱怨,已展开双翼劈风闯去,周身亮起寸长的光芒保护背上的两人。芙蕾拉亦屏息凝神念诵咒语,金色的光线汇成尖锥刺破拦路的无形障碍。当炙龙飞临龙魂军队上空时,混乱的人群爆发出欢呼。

可现在并非是感慨团聚的时候。芙蕾拉肃着容,死死盯住已扩到脸盆大的黑洞,直接用意识与炙龙交谈。

“上一次龙魂是如何封印住魔王和异界通道的?”

“在有准备的前提下,还是牺牲了大量魔法师,何况并不只有龙魂的法师……”

“你又想说我不可能做到吗?不可能也必须做,这可是我们犯下的错!”

“别激动,小家伙,听我把话说完。从他要维持通道开启而分不出神阻止我们离开来看,这个刚刚冲破封印的魔王并没有恢复全部的力量,我想我们没有必要采取以前那种惨烈的手段……”

“在你改不掉喜欢卖关子的坏习惯前,先想办法把通道关闭!它扩张的速度太惊人了。”

“制造空间。”炙龙微微眯起眼,“在这里和异界间制造一个空间,把魔王和他那些恶心的东西隔离开。”

“这是蒂奇伯恩老师想出来的吧,不愧是超魔导师!可是……”芙蕾拉担忧地凝视着黑洞,它已经扩大到洗手池大小了,“对手是魔王呢……”

“哈哈哈,我还是第一次看到你不自信的样子!”

芙蕾拉跺了跺炙龙的背:“谁怕谁!快把咒语教给我!制造这样的空间应该有特别的咒语吧。”

炙龙却沉吟了一下,缓缓道:“单单制造空间还不够,在空间没有完全成型前,只要给他一线机会,他都有办法脱逃,除非……”

“除非什么?”

“你知道七勇士传说中的艾莉斯是怎样封印住通道的吗?”

“我没时间听你讲故事,说重点!”芙蕾拉烦躁地又跺了跺脚。可炙龙依然保持着深沉的语气,慢慢开口。

“艾莉斯是个牧师,她能把魔王和异界通道一并封印住,是因为……她用圣光暂时束缚住魔王,然后,她的队友——制造出空间的魔法师……关闭了空间。”炙龙深深吸了口气,说,“这就是封印的真相。”

仅仅过了几秒,芙蕾拉立即平静地回道:“我知道了,告诉我咒语。”

“小家伙!你到底明不明白我的意思!”

“明白,可是我哪有时间去募集深明大义的牧师!”

“你哪里明白了!你也好泰拉也好你父亲也好,都是些不顾性命不懂得为别人考虑的家伙!你不是一个人,芙蕾拉!”

“是啊是啊,还有你嘛……”

嬉皮笑脸地还没说完,芙蕾拉蓦然醒悟。轻轻抚上一直紧紧环住自己的手臂,她闭上眼,用全部身心铭记这样安心的温暖,轻声唤道:“兰登……”

兰登无声地贴紧她。胸口颤了颤,芙蕾拉硬起心肠说:“陛下很危险,你该去保护他。”

“你是不是又做了危险的决定?”

“不是,只是……”芙蕾拉慌忙否认,“这是魔法师的较量……”

“你又要去冒险。”兰登果断说道,“你说谎的时候,左手会不自觉地微晃。”

芙蕾拉赶紧握紧左手,只听兰登附在她耳边,坚定低语:“我不会阻止你,也不会离开你。”

喉间发梗,芙蕾拉使劲咽了咽,拟出最平静的语调,说:“你是皇家骑士,保护陛下是你的责任。”

“在职责之前,我首先是你的丈夫。”兰登用力将她拥紧,生怕她会突然消失,话语却温柔无比,一字一句,萦绕心底,“坦诚无私,不离不弃。”

“兰登……”死死咬住嘴唇不让哭声逸出来,芙蕾拉默念“韧之言”安稳心绪。天空中央的黑洞开始向外散发缕缕黑气,她明白到了刻不容缓的时候,反身将一块半胸宽的金属塞进兰登衣襟。

“这是神之金属,还没来得及打磨,只能勉强当护胸甲。”她抱住兰登,呢喃着重复了遍,“坦诚无私,不离不弃。”

没有时间去解释兰登的疑惑。芙蕾拉转身跃上龙首,火金短剑在天地一片灰暗中闪耀夺目,随着她的念诵,龙魂之心与炙龙身上的红光相映成辉,光线被无形的手牵引着,在炙龙脚下的空中汇成巨大的魔法阵。远处的莫里森陡现讶色,在他的记忆中,只见过一次同样的魔法阵出现。

这是比“诸神天咒”更为禁忌的魔法,在魔法阵运作后,所有龙魂队员都必须无所保留地注入自己的精神力,它的出现,意味着龙魂孤注一掷的攻击。

紫色五芒星闪烁上空,一道道魔法光芒直飞入魔法阵,所有龙魂法师毫不迟疑地倾泻着魔力。魔法阵吸收了魔力,涌出金色的旋风,漫目刺眼,呼啸着压过阴霾。金光如巨人的手用力撕扯开黑云,日光艰难漏出,丝丝缕缕的光线汇聚到黑洞边缘,慢慢蚕食黑洞。忽然一声巨响,空中的魔法阵轰然破碎,裂成无数刺目的光片四散飘离,所到之处都卷起了飓风。在这阵地动山摇的风暴过后,大地一片狼狈,人们互相搀扶着立起,惊讶地发现黑洞已然消失,同时不见的还有空中对峙的两条龙。

******

这是芙蕾拉第一次位于自己制造出的空间中。触目皆是淡淡金色,最富丽堂皇的宫殿也不能与之比拟,一切声嚣隔离,四周极为宁静,心跳清晰可闻。感觉到肩上的重压,她慌忙回头问道:“兰登,兰登,你还好吗?”

兰登从她肩上缓缓抬起头,还没把安心的笑容展露完全,就反射性地护住她。与此同时,炙龙灵敏地侧转,躲过下方飞来的魔法弹,不满地嘟哝道:“喂喂,别走神啊小家伙。”

黑龙飞掠而上,米尔德丽特——或者说魔王,神情镇定地望着芙蕾拉,淡淡开口:“以为这样就可以困住我?你们人类永远只会这一招。”

“只要有用就够了。”

“固步自封是你们人类的通病。”

“死不悔改是你们魔族的劣性。”

魔王捋了捋长发,冷笑道:“嘴巴倒是厉害——也只有嘴巴厉害。”

毫无预兆下,在芙蕾拉头顶织出一片金光,挟着风雷之势直刺向他们。炙龙的结界轻易被撕开,而芙蕾拉根本没有时间做出反应,金光就将她刺了个通透。仿佛身体被捅出了个大洞,凉风从头贯到脚,血液很快流淌周身,将温度重新带回体内。第一时间确定自己没有受到伤害,芙蕾拉扬手展开防护结界,略带得意地说。

“一点事都没有——你也不过如此!”

在魔王从容的微笑中,身后似乎有物体滑落。芙蕾拉奇怪地回头看,只见兰登跪伏下身,撑着的手臂虚软地颤抖。

“兰登!”她脸色大变,没有想到对手居然声东击西,慌乱地只是搂住兰登。魔王绝对是倾力出击,而兰登,根本没有任何保护……原本灵敏的大脑霎时滞住,手掌下兰登的身躯无法抑制地细微抖动,她只能怔怔地抱紧他,试图帮他平复痛苦。

“我没事……”兰登尽最大努力克制住,咽下所有呻吟后抬起布满冷汗的脸,抽着冷气附在她耳边提醒道,“小心……”

他的声音拨散脑中的迷雾,决断又回到身上,芙蕾拉迅速翻出药剂灌进兰登嘴里,把抓到手中的治疗术卷轴一股脑塞给兰登,然后转身正对魔王凛凛看住她。魔王一直极有耐心地束手等着,此时才把微笑扩大一些,半冷不热地说:“这样还能说话,果然是亚尔斯第一抗打的身体,不过,也有神之金属的功劳。”

芙蕾拉已经没有心思诧异了,至少她了解到神之金属还能抗魔,这让她的心又定了一些。炙龙再次张开结界,芙蕾拉也在这有限的时间里开始准备冗长的咒语,对于这一切,魔王只是轻蔑地撇嘴笑了下。

“既然神之金属在这里,我就多陪你玩一会吧。”

空间成型需要时间,芙蕾拉本就打算能拖就拖,听她这么说,把准备好的魔法蕴在剑尖,加强了防备,一副沉静的模样。魔王手中法杖挽了个圈,流星般的黑色光球蠕张着源源不断撞过来。在这样密集的攻击下,炙龙的结界终于被撕开了裂口,形同虚设,它尽力闪躲,还是时不时让黑光迫近,砸到自己和芙蕾拉的身上。芙蕾拉只是感到光球触及肌肤的灼热很快被体内一缕凉气带到颈后,除此之外一点伤痛都没有,这不由让她十分奇怪。

“这到底是什么魔法?难道打出来的都是幻术?”

炙龙在漫天流星雨中飞窜,闭紧了嘴没有搭腔。芙蕾拉回头看兰登的情况,却大惊失色地见到他比刚才更为痛苦地蜷紧身体,颤抖得越加厉害。

“兰登!”她匆匆放出一个防护结界,蹲下去查看兰登的情况。兰登抽搐着面部,努力了几次都没有办法作出笑容,只能用眼神传递安慰。倏然糊了视线,芙蕾拉愤怒地扭头对魔王喝道:“还自称魔王,不敢跟我正面交手,净使些鬼鬼祟祟偷袭的把戏!”

“耍把戏的可不是我。”魔王眯了眼,兴致盎然地欣赏芙蕾拉气急败坏的样子,“现在倒知道心疼了?心疼就把魔法解除呀。”

“解除魔法?”芙蕾拉愣了下。猛然想起之前兰登在她脖子上动的手脚,扳着兰登的脸迭声问道:“你到底做了什么?做了什么!你们到底做了什么,炙龙!”

“精灵族的魔法,两人精神相连,他代替你承受所有伤害。”炙龙决定不再瞒她。

“你怎么能这样!”芙蕾拉心痛地搂紧了兰登,手无措地胡乱摸着,想把侵袭兰登的伤痛揉出来,“如果知道你说的‘不离不弃’的真正意义,我绝不会让你跟来!兰登,兰登……”

兰登贴近她的面颊,小声说:“我没事……不用担心……”

“这样怎么叫没事!笨蛋,你这个笨蛋!”看着兰登连一句话都说不连贯,又绷紧下巴忍受连绵的痛苦,芙蕾拉无能为力地抱紧了他哭道。

“神之金属由生命泉水炼成,有治愈作用,一时半会疼不死他,你能不能待会哭?”炙龙没有一点同情心地插嘴。结界张了一次又一次,回回都被这烦人的光球撞破,它的心情很糟糕。

飓风幕天席地地生起,与她的心情一样愤怒的金色旋风吹散、挤碎黑色光球,炙龙终于得以喘气。

“本事见长,小姑娘。”魔王一点都不介意魔法被抵消,挂了抹冷峻的笑说,“腐蚀的滋味不好受吧,你能撑多久呢,兰登将军?还是乖乖交出神之金属,我就暂且放过你们。”

魔王并不急着出手,芙蕾拉也沉默着。对峙一会,芙蕾拉忽然从兰登怀里抽出半透明的金属,站直身冷脸问:“把它给你,你不再出手?”

“在你们离开这个空间之前。”魔王笑眯眯地补充。

“好。”

见芙蕾拉作势要扔过来,魔王却抬手制止了她:“这么干脆可不像你。”

“不过是精灵族炼出来的特殊金属,人人都当它是稀罕宝贝,给你就给你。”

“稀罕宝贝……哈哈,哈哈哈……”

芙蕾拉冷眼看着狂笑不已的魔王,脚踝忽被扯住,兰登虚弱的声音响在身后。

“不可以……”

“我一个人打不过她,大不了再来一场圣战。”芙蕾拉蹲下去握住兰登冰凉的手,“现在需要的是牧师。”

“自私自利,多么典型的人性!我实在太欣赏你了,芙蕾拉,不如你来魔界吧,我一定会好好重用你。不用担心其他家伙对你不利,你可是魔族的恩人呢。”

“炼妖石确实是我的错,不过你也别得意得太早……”

魔王笑着打断她:“不,不止源石,我能复活,你功不可没。”

第六卷 西陆离乱 第一百三十一章 复魔

(更新时间:2007-5-1 15:39:00 本章字数:5397)

刚经历狂风肆虐的大地阳光普照,圣洁的白光星点明灭。听完臣下的伤亡报告,见一直闭目冥思的莫里森睁开了眼,国王急忙问道:“怎么样,大师?”

“察觉不到任何魔族的气息,在刚才那地方出现了一个空间,应该是它将魔族隔离。”莫里森仰望晴空,眯紧的双眼蕴着深深痛惜,低语道,“和百年前同样的封印方法……”

“什么?!”海因姆忍不住跨步上前,失声叫道,“那个牺牲无数魔法师的封印?”

莫里森喟然闭眼,须发微颤。

“能成功吗?”国王问。

“不知道。”

“那么,芙蕾拉和兰登……他们能回来吗?”

莫里森回眸扫了国王一眼,无奈摇头:“不知道。”

每个人,都沉重地绷紧了脸。

******

“上次的战争让人类占尽了风头,至今还能听到愚蠢的诗人唱颂着不真实的故事。无畏的战士、智慧的人类——哼,不过是用血腥野蛮的手段靠着运气险胜而已。但是,败者为寇,我们魔族比人类优秀的地方是,我们从不否认自己的失败。百年前那些自以为是的魔法师以为将我和通道一起封印起来了,可惜,他们全被我的幻象骗了。”魔王冷笑着,手指小范围地曲张画圈,每一个圆圈的画成都令兰登的面色更灰一层。可是兰登一直竭力忍耐着,而芙蕾拉则完全被魔王的述说震住了。

“当时我用最后一点力量将自己的气息掩盖起来,反正时间对我来说不过是无聊的计数。直到有一天,我被一种鼓噪唤醒。香甜的气味充斥我的身体,感觉很快复苏,我明白,那就是我一直在等待着的,能够帮助我重新强大的力量。当我循迹而去后,你猜我发现的源头是什么?”魔王微微侧头,露出优雅的笑容,眼神里饱含嘲讽,“是王宫,亚尔斯的王宫。水纹般的力量轻柔覆盖住整个宫室,仿若回到新生的舒畅。这种感觉你一定很熟悉,不久前,你刚刚做过同样的事。”

芙蕾拉闪过可怕的念头,禁不住张嘴要否定,被魔王伸出手指阻止,似乎不满意被打断而轻轻皱了下眉。

“没错,就是你们几百年都鬼鬼祟祟唯恐被别人发现了的,精灵血统压制仪式。”

芙蕾拉发出一声骇然的悲鸣,魔王欣赏地眯起眼。

“于是,我顺从了本能,钻进一个有孕宫女的胎盘,替代了那个未成熟的灵魂。”她得意地笑起来,“我记得那时的王后还温和地询问过胎儿何时出生,她怎么也无法想到,这个未出生的人类从那个时候起,就存了取代她的念头。人类实在是个太过容易掌控的种族,只要有了权势,即便不动用魔力,照样能让你们大乱。”

“我才不会上你的当。”芙蕾拉冷冷说,“你是根本没有力量作乱!如果压制咒语的力量能使你复原,这么多年你早就不会被困在人类的躯壳中了。自称魔王的家伙,居然要靠人类女子的躯壳,靠侍奉男人才能进行卑鄙的计划,真是为你们魔族感到羞愧!”

“我不认为那算什么,无法为我族复仇才是我觉得最羞愧的。”魔王淡淡道,“收起你的魔杖,小姑娘,你妄想搅乱我的心思用‘神泣’的话,很诚恳地奉劝你,那是没用的。”

魔王伸手抚着黑龙的脑袋,她手指画出的圆圈越来越密集,黑龙周身发出的黑色气雾掩盖了这些圆圈的轨迹。

“精灵族的压制咒语当然不可能让我复原,那句咒语并不是完整的,咒语的后半部记载在圣卡利约文书上,恐怕是连你们都不知道的,隐藏在封面纹路里的精灵文字——合起来就是精灵这种柔弱的种族秘传的‘溯源魔法’。所以我一定要成为王室成员,登上能接触圣卡利约文书的无上宝座。”

难怪压制仪式中止后,这个女人对自己说,你已经没有存在的价值了。芙蕾拉捏紧了手里的神之金属,谜团的逐一解开却令她心情无比沉重。

“但是还不够,你还需要一样东西,神之金属。”芙蕾拉慢慢说道。

魔王笑而不答,敛目问:“你还肯将它给我吗?”她微仰首,压沉了语调快意地说:“这由不得你。嗜血族那些叛徒头一回向人类发出的忠告却没人信,斯黛利这家伙一定也很苦闷吧,哼哼。”

——你会后悔的……你们这些愚蠢的人类,让神之金属现世,让圣卡利约文书流落到‘他’的手里,你们会后悔的……

斯黛利凄厉的叫喊又回到耳畔,芙蕾拉终于明白了它的意思。

“所以你怂恿我父亲去寻访神之金属秘方。”

“但是斯黛利把他杀了,把泰拉也杀了,它们不愿意看到我复活;而我特地用圣卡利约文书将它们诱到卡韦,也被你们抢先一步坏了事。我和它争来斗去谁都没得好处,不过死了点人而已。”魔王眉眼一弯,笑道,“人类真是件好用的工具。”

火金短剑亮光骤闪,怒气被芙蕾拉生生压下去。她握紧了神之金属,抬起平静到冷漠的脸:“你不过是个占据身体的可怜亡灵,还没到你呼风唤雨无所匹敌的时候。”

“我承认你有点资质,可惜从小被人捧惯了,永远记不住一句话:千万别小看对手。”魔王手一扬,一道灰白色的光线从芙蕾拉这边直直向魔王飞去,身后的兰登沉闷地压到芙蕾拉的肩上,差点把她撞下龙背。

“兰登!”芙蕾拉反身抱住兰登,他的身体刚才还是滚烫的,现在已经被冷汗淋透,体温直线下降。她赶紧把神之金属塞回兰登胸口,触及到胸口时,她骤然停手,颤抖的喉咙几乎发不出声音。

“你的……心跳……”

“他的灵魂在这里。”魔王提了提手中那缕灰白的光,毫不掩饰玩弄的神情,“保住神之金属还是他的命,你选择。”

数着兰登越来越微弱的心跳,芙蕾拉咬牙挥动火金短剑。金色的空间像被戳破的气囊迅速瘪下去,金光鱼鳞般飞扬消逝,天空本来的颜色笼在头顶。

她解除了空间。

被空间破裂的气流一震,魔王手中的灰白光线立时断裂,魂体扑面返回,兰登闷哼一声,脸上渐渐泛出生气。他虚弱地搭上她的手腕,芙蕾拉反手握住他,低语道:“没事的,我们去找牧师。”

可是魔王贴身缠了上来,阻断他们的退路。

“我没有给你第三条路走。”

“米尔德丽特,”芙蕾拉故意叫着魔王的人类名字,口气冷峻,“我们进行一对一决斗,别把无辜的人卷进来。”

魔王冷笑道:“你有什么资格提出决斗?碰上嗜血族就只会哭的卑微人类,你连我的一招都承受不了。”说着,她抬眼望望天空,诡秘而满意地荡漾起笑容。

芙蕾拉心里一惊,不用回头也感到了背后的阴冷,从逐渐扩大的魔族通道中散发出的腐臭气息让她全身的细胞敲响了警钟。

“炙龙,把兰登送回去。”她简短下令。

“幻象之类的把戏瞒不过它。”炙龙明白她的计划,认真劝道。

“不试试怎么知道。”

兰登的手却悄悄环住她的腰,喘息隐在话语间,他努力使自己看上去没事:“不需要,我好多了。”

芙蕾拉惊讶地侧首看他,不明白他如何能听到她与炙龙间的意识交流,兰登回她一个微弱的笑容:“你咬住了右边的牙,通常这时候你就想冒险。两个人解决起来会快很多,然后……我们回家。”

酸楚抵住了芙蕾拉的鼻腔。回家,这个如此温馨而遥远的词,在她的舌尖打转,晕出夕阳的温暖,小心翼翼地逸出口:“好,我们回家,马上……”

十指相扣,那是无需言语的承诺。唇与唇的相触,仿佛两个寻觅千年的残缺灵魂融为一体。在这个幸福洋溢的吻中,芙蕾拉捏碎了卡米罗交给她的流星石,活跃的力量喷涌而出,如同精灵绕在他们身周喝彩。在温情绵绵中睁开眼,面前是一片星河般璀璨的浅流金色。

“还想用同样的方法把我困起来吗?不死心的小姑娘。”魔王的声音冷冷插进来。

“一对一的决斗,你没有拒绝的余地。”兰登的吻和微笑给与她勇气,冷静和决断重新回到胸膛,“这里总要成为其中一方的坟地。”

金光和火焰咆哮扑向魔王,在这个空间里芙蕾拉的魔法威力更甚。魔王挥杖挡下这些攻击,黑雾吞噬了火焰,但有一束金光还是穿过了屏障擦破魔王的衣服。

“嗜血族曾经嘲笑人类的身体局限了魔法的发挥,这正是你的劣势。就算你是威震魔界的王,现在也不过是个稍微厉害的人类魔法师。我可从来不惧怕与魔法师对战。”芙蕾拉自信地微笑着,盯住脸色铁青的魔王,挥手又是一波凌厉的攻击。

******

时间仿佛过去了很久,久到让人觉得等待成了绝望;时间又仿佛没有流动过,一闪而过的红龙,两度消失的黑洞,在清澈明亮的天空笼罩下如同幻象。一切太过平静,“魔王”这个词湮灭在风中,让前一刻还厮斗在战场上的人们觉得恍然若梦,他们无措地仰望后方的至尊,却只看到一派平静,于是他们放下了心,默默暗示着自己:没事的。

没事的,你们一定能平安归来。海因姆捏紧了轻弓,把更多注意力转向对面的萨肯军队。后方突起骚动,他往后看去,五色长袍猎猎如旗,越来越多的魔法师显身在国王和莫里森边上,微微俯身向他们致意。

莫里森把赶来的魔法协会法师分配到魔法师的阵线上,取代已经竭尽全力,集体进入冥想的龙魂法师。另一种异常的波动忽然出现,他皱了皱眉,很快察觉到对方毫无敌意,放松了握着法杖的手指。

“莫里森,合作吧。”虚渺的空气逐渐凝出萨肯魔法协会会长的身影,他静静地望着莫里森,用朋友般的语气说道。而莫里森淡淡点头,非常自然地说:“好。”

国王瞄了他们一眼,把目光投向原本黑洞在的空中。

******

接连不断发出的攻击蓄积起强大的魔力,如狂浪在这片淡金色的空间中撞击,光芒凝出实质,结成一张铺天盖地的网罩向魔王和黑龙。这巨大的网一触到他们就立即缩小,紧紧勒住他们全身。黑龙像是忆起了之前的那场惨败,当金网裹住身躯,将双翼硬生生折拢时,它惶恐地惨吟,不受控制地在空中颠腾,企图挣开束缚。在黑龙发狂前,魔王当机立断地飞离它停在上空,带着隐隐嘲讽的表情静静注视着它。

金光看似华丽地铺陈在龙身上,实则一点一点将恐惧翻离出来。这条曾经自诩高贵的黑龙毫无形象地四处翻滚,把空间中的气息搅得一团混乱。魔王微微皱了眉,右手向黑龙作势一挥,黑龙立时止了喊叫,如一团阴云全无生气地飘在空中。

“诅咒。”魔王抬头平视芙蕾拉,虽然身上缠绕着金网,却一点不在意,反而很高兴地笑道,“在别人看不到的时候,龙魂将军的手段真的很有趣。”

芙蕾拉咬紧唇,对魔王的讽刺置若罔闻,死死盯住对方的手。那是示威——敌人清清楚楚地表示着根本不把金网放在眼里,只要她愿意,她可以让芙蕾拉也和黑龙一样霎时安静下来。

她挺了挺背,芬顿家越危险越兴奋的毛病一丝不落地传给了她。腰上蓦然多了把力道,她瞥了眼兰登,绷紧身体,微不可闻地说了句:“开始。”

炙龙在一瞬间移动起来,喷着火焰攻到魔王正面。魔王冷笑着,一手扯下身上的网,把金光揉成一面盾,吸收了火焰,盾上又突起无数小刺,向前拉伸,如矛阵般拦住炙龙。盾的下半部向脚下延伸,形成一个弧度护住下部。脚下一阵振荡,然后是隐约的抽气声,魔王笑得越加开心。

“这种用滥了的声东击西是没用的……”

她很快不能开心了。背后有风强劲地掠过,一种冷硬的触感羽毛似的拂上她的脖颈,有个陌生的感觉从颈部蔓延向全身,甚至有点麻痹四肢。她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原来这叫痛感。

她的思维仍然很清晰,但是身体却不受控制地瘫软下去,眼睛盯住又出现在她面前的炙龙、芙蕾拉,和沉默地站在后面,手中匕首还在滴淌着红色液体的兰登,顿时明白一切。

正面的龙是假的,下方的芙蕾拉是佯攻,真正的炙龙载着兰登从上部偷袭,在如此近的距离下,这位亚尔斯第一武者有自信取得任何一个魔法师的性命。

人类的身体果然卑微。她想抿出冷笑,可是发现除了思考,她什么也做不了。这就是人类的死亡——她带着置身事外的超脱想着——竟然会被这样卑微的身体拖累。

上方胜利者的目光刀一般插向她,她忽然发现自己不再下坠。余光瞟到身旁一团漆黑,竟是被自己弄晕的黑龙托住了她,免得她在这虚无的空间里无休止地飘荡。一股排山倒海的力量蓦地涌向她,仿佛要把她的人类外壳碾碎。这样狂烈又熟悉的力量让魔王禁不住要纵声大笑起来。

她没有输!连运势都倒向她这一边。

与此同时,芙蕾拉也惊恐地大叫起来。尽管光芒一闪而过,她依然清楚地看见,神之金属自兰登的胸口滑落,掉到黑龙身上,此刻正被米尔德丽特的身体压住。

“炙龙!”芙蕾拉带着无比的恐惧高声叫道。炙龙吐出火焰,将黑龙翻了个个,神之金属继续往下方坠落,被飞扑下去的芙蕾拉紧紧攥在手中。

可还是来不及了。再度落到黑龙身上的魔王刹时又恢复了生气,憋在心里的狂笑慢慢逸出,在空间里混出隆隆的巨响。黑龙的身体如同烧熔的蜡软出一个洞,一片戾气自洞中散发,米尔德丽特的身体也缓缓融入这片黑暗,更深的一些黑色向上飘逸,自发螺旋上盘,渐渐凑出人形。压迫感前所未有地袭来,不稳定的空间在晃荡中扭曲,一丝丝裂缝横贯成闪电,尽管芙蕾拉竭力压制,还是挡不住破裂的速度。

“空间被破了!”在炙龙的吼叫中,芙蕾拉仅仅来得及闭上眼,其余感觉在晕眩中模糊成一片。

====================================================>

五一……恢复日更……

第六卷 西陆离乱 第一百三十二章 封印

(更新时间:2007-5-2 19:58:00 本章字数:6419)

“笨女人。”熟悉的嘲讽口气掠过耳边,呼呼下坠的身体被某样东西接住。在看到搭救自己的人的脸后,芙蕾拉诧异地大叫起来:“你怎么来了!”

伊利沙德横抱着她停在半空,对她的态度感到很不悦地皱起眉,冷哼道:“你把我国的国宝都弄碎了,我怎么能不来?”

芙蕾拉下意识地轻摩手指,流星石的残渣一点都不曾遗留,不由讪讪地笑了下。歉意的笑容一闪而逝,她惊叫着“不好”,跳出伊利沙德的怀抱,不想脚下虚无一片,身体毫无阻力地沉落。左臂一痛,人滞住,却是伊利沙德拉住她,好笑地说:“赔不起也不用以身谢罪,我当不起。”

芙蕾拉瞪他一眼,召唤来风元素稳住身体,眼睛急切地往下看,发现兰登正稳稳当当站在高垒上,身边都是魔法师,这才安心地吁出口气,抬头搜寻魔王。

其实不用搜寻,明亮到泛白的天幕下,那团不祥的人形无比醒目。黑色的烟雾纠结成他张狂的长发,青色的铠甲狰狞地冷笑,灰烟散开如撩起的幕布,显露出魔王冷酷的面容。他的下半身依然隐藏在烟雾中,但狂傲的双眼毫不掩饰地睥睨脚下的人类。

“魔王塞甫维斯。”伊利沙德低低说了一句,手心中芙蕾拉的手臂骤然绷紧,他奇怪地望去,只见她满目的愤怒和自责。

“芙蕾拉,”莫里森的话语借由风传来,简短而不容违抗,“过来。”

芙蕾拉按住胸口平稳了下翻腾的精神力,依言飞下去。

“老师……”她垂下头,颓然道,“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你有什么错?”莫里森抚着她的脑袋,“是你为我们争取了时间。”

闻言,芙蕾拉讶然地睁大眼,顺着莫里森的目光巡视周围。亚尔斯、萨肯,还有右方一群不明来历的魔法师形成三角,勃发的魔力自这三点协力合作,交织成一层牢固的结界护住地面。

注意到芙蕾拉的疑惑,莫里森解释道:“多亏伊利沙德陛下的及时援手,那些是特拉巴的魔法师。”

陛下?芙蕾拉惊讶地转头望向远处的伊利沙德,而他则漠然地撇开了视线。

好小子,动作真快。

一片冷意从空中射下,魔王冷冽的眼眸里盛满不屑,让每个人清楚感受到他对魔法结界的轻蔑。芙蕾拉只觉热血上冲,刚迈出一步,手臂被莫里森抓住。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交给我们吧。”

“老师,请让我再任性一回。父亲和泰拉殿下的仇,我无法不报。”芙蕾拉硬声说道,挣开莫里森又迈了一步,再次被人拉住。她回头,兰登灰暗的面色刚恢复些许血色,一双黑眸无声地锁住她。疼惜和担忧从面上浮过,她避开兰登融入千言万语的眼睛,带上点哀求的语气:“让我去吧。”

“一起。”兰登很快回道。这与想像中会得到的答复完全不同,芙蕾拉惊奇地看着他,眉眼慢慢绽放出光彩,覆住兰登的手背,肌肤传来的温度让她不禁潸然。她使劲眨眼,竭力平静道:“你受的伤太严重……等我,我还要跟你一起回家呢。”

兰登闪了闪眼神,不为所动:“一起。”

“带上他比较好,如果你不想死的话。”炙龙的声音透过意识传来,“塞甫维斯还没有完全恢复力量,这是我们最后的机会。”

静默几秒,芙蕾拉平声回道:“过来接我们。”

******

紫色五芒星伴着巨大魔法阵再度出现,三束光芒分别从亚尔斯、萨肯、特拉巴阵营冲向魔法阵。天地变色,狂风将空中对峙的两方统统困入怀中,在魔王一动不动的注视下,淡金色的空间第三次结成。

“这是你们最后的赌注了吧。”烟雾已经褪至魔王脚踝,波澜不兴的双眼直直望着芙蕾拉,嘲笑凝在那张邪魅的脸上。

“何尝不是你的末路。”芙蕾拉针锋相对地顶回去,展开圣光卷轴,银色的光芒包裹住炙龙,“没有了人类身体的保护,你无法抵御圣光。”

“不妨试试。”轻描淡写地扔下这句话,魔王的身影陡然消失。下一秒银光包裹的炙龙被极大的力道从中冲破,银色的光点立即四散飘浮,最后幽幽淡成蓝色。

“隐身和幻象都是没用的,精神魔法本就是我们魔族的法术。”

魔王立在空间中心,四周一片静谧,整个空间好像只有他一个。他也极为耐心地等待着,嘴角的冷笑始终不曾消失。忽然淡金色的边壁开始晃动,大块大块金色晃荡成深深浅浅的波纹,折射出令人晕眩的景象。魔王嗤笑,左手平抹止住幻觉,丝丝绕绕的黑烟从指尖散出,如出巢游蛇灵活扭动在空中,砰然爆裂成迷蒙烟雾,一点一点蚕食金色的领地。

“既然你不肯出来,那就由我来请吧。”

就在黑烟将取代金色边壁时,一团火光如勃出烈日撕裂阴霾,火焰灼烧肆意吞吐,燃尽黑雾。在这绚烂火焰中,芙蕾拉凛凛立于中央。

“哦?藏起了一个。”魔王微微眯起眼打量独身迎战的芙蕾拉。芙蕾拉展手,熊熊大火蓦然收拢,困住魔王舔烧他周身。魔王竖起左手一指,像是大水倾盆,火焰一下扑灭,余烟绕进他身体,铠甲亮了亮,色泽更深几分。

芙蕾拉一点不在意魔力被吸收,“镇魂”接着发动。金色十字架像烟火在空中渐次明灭,魔王移了几次身形,忽然顿住,目光冷冷地瞟向右肩,一个十字架斜插入体,边缘淡淡散发着银白光芒。他讪笑着,如同折断枯枝般用左手轻易拗断魔法光束。光芒在他掌中熄灭,仅仅留下一小处灰白伤疤,他抬目冷讽道:“用连嗜血族都杀不死的魔法来对付我?”

芙蕾拉咬住唇,又展开一个卷轴,赋予了圣属性的“镇魂”铺天盖地地刺向魔王。可是魔王游刃有余地穿梭在十字架中,反而是芙蕾拉咬紧了牙关。“镇魂”消耗的精神力很大,对精神系魔法了如指掌的魔王也许正在等她魔力耗尽的那一刻。想到这一点,芙蕾拉不禁焦躁起来,再次展开个卷轴,加强了圣属性的附魔。

“奇怪,就算精灵的‘溯源魔法’再神奇,也不可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让他恢复全部力量啊……”炙龙的低喃通过意识轻轻传来,在芙蕾拉的心里激出波澜。身体深处精灵的血统好像暗示什么,灵机划过大脑,她屏气凝神,仔细观察魔王每一个动作。

正面的魔法,他左侧避开;左右夹击的魔法,他变动了位置;在右面的魔法,他只是用左手轻轻掸去……

他在保护左边……

芙蕾拉隐约猜到了什么,魔王却在这时慢悠悠开口。

“为什么要这么卖命?为谁卖命?那些不知好歹的人吗?何苦呢,想想他们是如何对待你的。真想让你看看你出逃期间送到我手上的文书,你一定会非常乐意于看到一个人是如何用华丽的言行掩饰丑恶的嘴脸的。”

“那是因为你只看到了恶。”

“是吗?那你看到了哪些善?有人为你申辩过一句吗?有人向你伸出援手吗?海因姆不是你所谓的‘朋友’吗?他和别人一样,沉默地看着你的通缉令贴遍全国……”

“你只剩下挑拨离间的能耐了?”

“你为他们牺牲了一切,可你得到了什么?尊敬?传颂?会为了这么一个虚名奋不顾身,人类果然是最愚蠢的种族。”

“正因为我们懂得没有牺牲就没有守护,人类才能一代代繁衍下去,而不会像自私自利的魔族一样,永远只能沉睡在黑暗中。”

“哈哈哈,多么有意思的想法!所以你甘愿在这里永久地沉睡?在这个没有时间没有尽头的地方……”

“不用你多嘴。”

“你知道之前用了同样办法的人最后怎么样了吗?为什么我能一次次冲破封印,而他们却销声匿迹了呢?”

“闭嘴。”

“我记得有个女牧师,叫艾什么……我一直忘不了她最后的表情,她……”

“闭嘴!”

魔王的笑容优雅而凛然:“你害怕了。”

“哼,我怎么会怕一个只能动嘴皮子的家伙。”

“如果不害怕,你为什么要动用魔法来稳定情绪?”

和煦的风轻柔吹拂,安宁从芙蕾拉双掌间的光球中缓缓释放,“救赎”的威力充盈空间,将魔族的戾气一一化去。芙蕾拉笼在柔和的光芒中,安然的微笑慢慢绽放。

“我只不过要确认下,你动用了怎样的幻术。”

光亮如镜,将虚像雪化沫消,魔王青色的铠甲下只是一团混沌,惟有左手依然完整。

果然是这样。芙蕾拉满意地吁气。平复一切情绪的“救赎”稳定了她的心情,拨散她眼中的迷雾,抹去魔王设下的幻术。

“很聪明,这么快就解了我的幻术。看来,游戏只好结束了。”魔王漠然道,手指相弹。芙蕾拉只觉得比提卡的风雪寒冷百倍的阴风从脚底窜入,一寸寸冻结身体,连手指都僵直无法动弹。

“这才叫诅咒。”魔王望着芙蕾拉胸口不断蠕张扩大的灰色,得意地宣称,“就算有义体也没有用,这种小孩子的伎俩几百年前我就看腻了。”他昂首靠近芙蕾拉,黑烟肆绕的手掌慢慢贴向她的胸口,神之金属的温润光泽在她领间隐隐闪烁。

“再见了,芙蕾拉·芬顿。”

饱含痛苦的厉叫回荡在空中,魔王瞬间退后,左手严重烧伤,难以置信地望向自己胸口,那里直刺入“镇魂”的十字架,银白色如藤蔓迅速爬满他的全身,他用力挣脱,却只抖去左臂上的圣光。

“你竟然还能动……”魔王血红的双眸死死盯住芙蕾拉。接触到这样怨愤的目光,芙蕾拉轻轻一笑:“你不会忘了,我刚刚施展过‘救赎’吧?幻术对我不起作用。”

她掏出神之金属,金属的表面画有银色的魔纹,正是它把魔王腐蚀成重伤。她取出墨绿水晶球,神之金属一触到水晶球就如融化一般没进球中,一小团火焰砰然升腾,然后消迹,再无动静。

“你毁了它!”魔王的声音第一次变得惶恐。

“如果炙龙早点告诉我销毁方法,我也不用打得那么辛苦了。”芙蕾拉望上瞥去,有点埋怨地皱眉,“这东西本就不该出现,还是消失的好。”

魔王唇边的冷笑蓦然逝去,而芙蕾拉脸上的笑容则越来越大。

“你输了。”芙蕾拉说。

冷笑再度燃起,魔王哼笑出声:“如果是魔族,这种情况下赢定了,可惜,你是人类,你有一个致命的弱点。”他举起手,五指猛然握住,芙蕾拉胸口的灰色倏然突起成束往下劈去,在空间的某一处,飘来一丝微弱的呻吟。注视着芙蕾拉眼中突然涌出的慌乱,魔王愉快地笑了。

“感情是你们最大的弱点。”

顷刻间芙蕾拉眼里褪尽惶然,回复平静:“没错,感情是我们人类独有的,你永远也无法明白什么叫信任,什么是爱情。”

——坦诚无私,不离不弃,只有死亡才能把我们分开。

兰登,我们永远也不会分开。

我很快就好,然后,我们……

她展开最后两个卷轴,银光跳跃在她双手指尖,随着她的念咒声,缓缓在空中划出银色的纹路。只要完成这一步,这最后的一步,魔王塞甫维斯就将再次沉睡到最深沉的黑暗中。

“不去治疗他吗?如果不管他,我保证,他马上就会知道最痛苦的死法是怎么样的。”

芙蕾拉顿住手,眼睛瞟向胸口,灰色的区域越来越大。她又仰起头,在远处,有一双明亮的眼眸不动声色地与她对视,无声传递着安慰和信赖。她定定神,指尖坚定地继续描画魔纹。

“居然毫不在意义体所中的诅咒,你也是一个冷酷的家伙。我太欣赏你了,芙蕾拉·芬顿,你和那些愚蠢的人类果然不一样。”魔王放声笑道。

“恐惧的时候勉强笑,不觉得辛苦吗?”芙蕾拉冷冷地说。封印魔纹已经完成,她轻轻一推,银色的魔纹倏然贴向再也笑不出来的魔王。凄厉的惨叫蓦然扬起,魔王扭曲了脸,森森尖牙痛苦地咬在一起,一双眼射出恶毒的怨恨,他费力挤出的句子浸满地狱的阴寒。

“有你陪我……也不错……”

但是芙蕾拉没空理会,她早已扑向兰登。兰登软软地靠在炙龙的翅根,每一下呼吸都似乎带有无比的痛苦,听到芙蕾拉的呼唤,眼睛勉强睁开一点缝,尽力挤出的笑容气若游丝地消散在空中。

“对不起,兰登,是我没用,是我没用!”芙蕾拉扑进兰登怀里,抱紧他烫得惊人的身体,“我遵守不了约定,兰登,对不起,对不起!”

眼泪碎落一地,而兰登连抬手的力气也没有。想到这一点,芙蕾拉搂紧他,痛苦排山倒海地淹没了她。

到最后还是无法改变,自己的性命总是靠着别人的牺牲来保全。可是兰登,我不要你死,不要你这样痛苦地死去,你答应过的,永远不会离开我!

“别这样,芙蕾拉……”兰登的声音悠悠荡荡地轻浮耳畔,“我感觉好多了……”

“不要安慰我,骂我吧,求你,骂我吧……”

兰登苦笑了下,轻轻抚住芙蕾拉的发梢:“我是说真的,刚才确实提不起力气,可是你来了后……好多了……”

听着兰登明显的安慰之辞,芙蕾拉更加厌恶没用的自己,只能尽力遏住哭声。可是渐渐的,她也发现有一缕微弱的清凉隔在他们中间,感觉像是圣光温柔地抚慰着伤痕累累的两人。

圣光?!

芙蕾拉一跃而起,伸手在怀中一阵乱掏。卷轴滚了一地,灰黄的色泽表明它们已经全被使用过。可是圣光的气息却是越来越明显了。芙蕾拉颤抖着手在这堆卷轴中摸索,凭着指尖的感觉抓住一个卷轴。

卷轴依然灰黄,没有一丝奇迹的迹象。她闭上眼,心里绷着一丁点绝望的企盼念动咒语。灰黄的轴面忽然射出耀眼的银白光芒,仿佛一个高阶牧师的治疗,泉水般清凉的感觉流入身体,狰狞的灰色在这样蓬勃的圣光中灰尘一样地湮灭。

这是……芙蕾拉惊讶地瞪着卷轴,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镌刻着倒置长管的图案。芙蕾拉一下涌出欢欣的泪水,心里狂喜地叫喊着——

哈德爷爷,谢谢你!哈德爷爷,谢谢你!

老哈德塞给她的奇摩月光石卷轴被她一直丢诸脑后,在特拉巴混于普通卷轴中随便扔给维格注入圣属性魔法,没想到今时今地竟是它把他们两人带出绝望的深谷。

“兰登!你怎么样?有没有感觉好点?”她急切地扑上去询问,得到兰登肯定的回答后还不放心地扯开自己的衣服查看胸口的伤疤。肌肤一如平常地白皙,没有一丝一毫诅咒留下的痕迹。一只手伸来帮她扣好衣服,兰登把泪流满面的芙蕾拉揽进怀中。

“兰登……”沉默了半晌,芙蕾拉幽幽开口,“对不起,我们回不了家了……”

“没关系。”

“我们要永远留在这里,这才是真正的封印。”

“没关系。”

“我不知道未来是什么,或者,还有没有未来,也许我们很快就会死,也许我们要在这个连时间都没有的空间里活到厌倦活着为止……”

“没关系。”

“我知道我很自私,其实我不愿一个人留在这里,所以,我把你拉进来……”

兰登再也没耐心回答,挑起芙蕾拉的下颌俯首吻下去。他辗转在芙蕾拉温润的唇上,低低笑道:“你当然要由我陪着,你以为我还会放开你吗?”

“可这是……”趁着兰登说话,嘴唇得到解放,她急忙开口,没说几个字就被缠绵的深吻堵了回去。

“有你的地方,就是一切。”

意乱情迷中,她恍恍惚惚听到兰登如斯低喃。

也许很久很久以后,她也会成为格里斯塔利大陆的传说,人们会把一切赞颂的词藻堆砌到她身上,把她神化为无与伦比的英雄,但是此刻,她只是个在爱人怀抱中倍感幸福的女人。不管生或者死,不管险抑或恶,这双黑色的眼睛永远蕴含着温柔和纵容,这个温暖的臂弯永远给予她安心和平静。她忽然觉得,摒弃外界的勾心斗角、尔虞我诈,在这个绝对的空间里,永永远远地相拥下去,是件极幸福的事。

====================================================>

貌似这样的结尾也不错,就这样吧……

某优状似解脱地想标上完结,被跳出来的芙蕾拉一脚踹翻。

“无良作者,不许偷懒,给我老老实实写结局!不然我让你生不如死!”

在性格恶劣行为乖张喜怒无常粗鲁泼辣(还想继续堆形容词,被芙大小姐死光般的眼神电到,颤抖着停止)的龙魂将军的威逼下,某优收回爪子,大家明天待续~~

第六卷 西陆离乱 第一百三十三章 落幕

(更新时间:2007-5-3 12:27:00 本章字数:6015)

“在想什么?”兰登自然地搂住芙蕾拉的肩,让穿着裸肩晚礼服,被夜风冻得直皱眉头的芙蕾拉感到很舒服地向他怀里靠去。眼前淡金色的一片很让人怀念,她略略闭了眼,缩在兰登胸口,把金碧辉煌的王宫撇出眼帘。

“在想,有点后悔出来了。”默了半响,芙蕾拉闷闷地说。

兰登更紧地拥住她,和她一起沉默,久得芙蕾拉有些奇怪地仰头望他,才低声说:“不想去的话,我们回去。”

芙蕾拉苦笑一下,站直了身体拉好裙摆,反过来拉兰登前进:“现在才逃太晚了,要是我们不出现,国王会吃了我们的。”

******

在那片淡金色的空间里,芙蕾拉躺在兰登胸口,觉得幸福不过是件如此简单的事情。她凝视着指根的龙魂之心,看了许久许久,在心里默默与炙龙告别。

一红一金两种光忽然如彩虹般从体内横贯而出,光点飞舞,逐渐凝成光束,出现于她面前。

“芙蕾拉。”

芙蕾拉眨了眨眼,以为听到了幻觉。

“孩子。”

芙蕾拉仰起身,心里隐约怀了期望,却不敢相信,怔怔盯着这两束光。从那束金光中射出的光芒像极了某人温厚的抚摸,而另一束红光,却有着从心底透出的亲切。

“殿下……父亲……”

光束更亮一层,仿佛两人展开的笑容。

“殿下?父亲?……殿下!父亲!真的是你们吗?!”

兰登为芙蕾拉突如其来的激动感到困惑,下意识地圈紧快要跳起来的芙蕾拉。光束照射到他脸上,一种威严的感觉笼住他,那纯粹的光芒表明,它们并无恶意。

只是这一瞬的疑惑,芙蕾拉已经窜了出去,奔到光束面前,搂住它们哭叫道:“殿下、父亲!我知道是你们,我知道是你们!”

“瞧你的样子,哪里有半分嫁为人妇的气度。”温和的嗓音透过意识传来,满含一个父亲的宠溺。

“父亲!父亲!”她偏头看看金色的光束,又叫道,“殿下,殿下!”在两人的宽许下,她这样又哭又笑了半天,才抹了抹眼泪奇怪地问:“难道这个空间和龙魂之心的空间是相连的吗?我怎么能见到你们?”她低头看看自己,仍然具有人的体型,越加奇怪:“我都不用变成魂体?”

“不是的,芙蕾拉,这不是龙魂之心的空间,我们也并不算是魂体。”泰拉温柔地说道,“在你第二次离开龙魂之心后,老师和我就融入了你的魂体。”

芙蕾拉惊呼出声,难以置信地轮流看着两个光束。芬顿有些苦涩地说:“父亲没有能力让你不再哭泣,至少,我想在你难过的时候让你感觉到,父亲就在你身边。”

——父亲,再也不会离开你。

“我知道,我知道的,我知道你们在我身边,我知道……”芙蕾拉搂着光束,哭得稀里哗啦。

“孩子,这里不该是你们待的地方,你们还有更长的路要走,你们甚至还没有生儿育女。”看到芙蕾拉一下子愣住的表情,芬顿宽容地笑了下,“这里由我和泰拉来代替你完成空间结成,你们快回到你们的世界去吧。”

“父亲……”

“去吧,替我向玛格丽特问好。”光束忽然生出一股反弹力,将芙蕾拉推开。

“那我是不是再也见不到你们了?我不要,我不要!”芙蕾拉哭叫着上前,面前却横出一道透明的墙,走不过去半分。

“抱歉,让你这么小就必须承担重任。谢谢你,芙蕾拉,尽管我用那么沉重的责任绑住你,你仍然很努力地替我守护住了亚尔斯。接下来,请你好好活下去,快乐幸福地活下去,答应我,好吗?”

泪光迷离中,两束光朦胧成金红一片。她哽咽着,努力想抹干眼泪看清楚,却怎么也抹不干净。

“我答应你,殿下,我答应你。”

兰登似乎搂住了她,炙龙似乎在冲破什么东西,这些都不重要了。在她总也抹不干的泪水中,温润如玉的面孔慢慢模糊、模糊,氤氲成汽,只有他的话语,一直一直萦绕耳边,沉淀心底,融刻入骨。

好好活下去,快乐幸福地活下去。

“兰登……”

“我在。”

“我们可以回家了。”

“嗯。”

******

圣战还没正式开始,就湮灭在尘嚣中。这一役后,亚尔斯、萨肯、特拉巴各有内政忧患,西大陆最大三国之间的关系再度回到了互相制约的微妙局面,以最快速度签订结盟协议,暂时保持了和平。时隔两个星辰期,萨肯和特拉巴的使者团访问赫格博斯,国王举行盛大的舞会接待来使,皇族贵胄齐聚一堂,四位将军当然也在出席名单中。芙蕾拉刚刚捞到几天休假,又被拖出来参与这种虚伪的交际,有多不爽就多不爽。

甫一进门,芙蕾拉和兰登就被人流包围。在通缉期间态度冷淡的贵族此时极为热络,而当时落井下石的人更是换上无比献媚的嘴脸凑上前套近乎。芙蕾拉打心底看不起他们,扯了下兰登的手臂,两人相视一笑,默契地昂首越过人群。两位将军周身散发出明显的不耐,趋炎附势的人只好悻悻地让道。

“真的后悔出来了。”芙蕾拉又嘀咕了一句。

“那就回去吧,陛下会谅解的。”兰登小心翼翼地圈住她来到一个角落,目光不觉下移到她腹部,嘴角勾出弧度。

芙蕾拉顿时满脸通红,垂下头有点语无伦次:“你,你已经傻笑一天了,能不能歇会……”

“大庭广众下你们两人就这么卿卿我我的,考虑下我这个孤家寡人的心情吧!”大煞风景的话斜刺传来,海因姆勾着谢尔曼,见兰登和芙蕾拉望过来,立即夸张地大摇起头,“聚少离多就是这样。谢尔曼,你是不是怕女人对你这样,才一直不娶妻的啊?”

谢尔曼堪比匕首的眼神横过,海因姆缩了下脑袋,转转眼珠,又贼兮兮地凑过来:“陛下太会剥削人了,我们罢工几天吧!我发现个好地方……”

面对没点正经的海因姆,芙蕾拉翻着白眼撇开头。兰登抚着她光滑的发髻,微笑着说:“我们确实要去汶多瓦休养一段时间,芙蕾拉的身体不能再劳累了。”

脸又红几分,芙蕾拉拧他一把,扭过头藏起表情。

“生病了?很严重?”海因姆果然追问。

兰登浮起温柔的神情,整个脸光华烁烁,带着骄傲,郑重宣布道:“我要当父亲了。”

在海因姆的惊呼声中,芙蕾拉打定主意绝不转回头来。下一句话,就让她立即扑上去捶打海因姆。

“天哪,芙蕾拉的孩子!赫格博斯又要出小妖孽了!”

兰登赶紧拦住她,把她箍进自己的胸口保护好,俯在她耳边用充满宠溺的语调轻轻责备道:“怎么还能这么不注意,你可不是一个人了。”

“拜托!牧师都说不必那么夸张了啦!”

“那是她不知道你半夜会跳窗,不知道你天天摸爬滚打,不知道危险的事你一件都不落下。”兰登慢悠悠地揭发。

海因姆已经笑得金发乱颤。谢尔曼深井般的眼里也透出笑意,认真地说:“恭喜你们,汶多瓦的安全交给我。”

“我才不要去!”芙蕾拉惨声叫道,“今天牧师刚宣布,他就连楼也不让我下了!牧师说还要九个星辰期,九个呀!再加上姑妈的话,我的日子可怎么过!”

宏伟的宫廷乐奏响,打断他们的笑闹,舞会正式开始。芙蕾拉果然被兰登看得死死的,能吃什么不能吃什么严格规定,不识相前来邀舞的统统让他给冷眼打发走,她不止一次地哀嚎以后的苦难日子。

最后一曲弗戈拉圆圈舞的音乐欢快响起,人们纷纷停下交谈,聚首舞池中央。这是由国王和王后领携的交际舞,男人和女人站成内圈和外圈,随着音乐转动队形,不断交换舞伴,参加的莫不是最显赫的贵族。听到弗戈拉的前奏,兰登小心翼翼地把芙蕾拉护进舞池。

“兰登,没那么夸张吧,就算我摔一下也不会怎么样的……”手被抓得有点疼,芙蕾拉苦着脸抗议道,马上接收到一个“你敢这样”的警告眼色,急忙改口,“我当然不会让自己摔倒,可是你这样也太……会被人笑话的……”

兰登刚想开口,海因姆的脑袋凑过来,有趣地看着两人:“让让,兰登,你该到前面去了,放心,我不会让芙蕾拉出意外的。”

兰登扫了眼已经移位的队形,无奈地松开手。

“全天下只有兰登能管住你了,哈哈,我早就期待着这一天了。”海因姆一边带着芙蕾拉优雅地旋转,一边用毫无形象可言的戏弄表情扬眉吐气地说道。

“用用小魔法还是没问题的,你想换发色吗?”芙蕾拉故意淡淡地说。这话用来威胁海因姆百试百灵,他的笑容更大,嘴倒是乖乖闭起来了。

“芽还好吗?”为了避免海因姆再打趣自己,芙蕾拉决定化被动为主动——转移话题。

“至少衣食无忧。”

“刚才你不是还哀叹自己孤家寡人吗?芽现在是神职人员,也算有身份了,不如你娶了她吧!你看你把人家小姑娘拖累得。”

“她还是个孩子,亲爱的芙蕾拉,而且,我喜欢身材有致的女人。”海因姆轻咳一下,忽然笑得有点狡猾,“不如我让她来照顾你吧,接下来的日子里你不是需要耐心细致的照顾吗?神姐姐。”

躲过芙蕾拉冷不丁踹出的脚,海因姆报复成功地大笑着向左滑去,克里斯琴接替了他的位置。

“气色不错,将军。”克里斯琴微笑着打招呼。芙蕾拉也尴尬地回笑,心里明白红润脸色是被海因姆气出来的。

“殿下这时候离开莫捷里克没问题吗?”

“我想当面向您感谢相救之恩,不过,您似乎很难见到。”

“抱歉,我不知殿下要见我。在外面跑了一圈,回来工作堆积如山,呵呵,呵呵。”想到狼藉一片的办公桌,芙蕾拉的心狠狠抽痛了下。该死的布恩,抢她的位子就算了,还不好好工作,把烂摊子扔给她处理。

克里斯琴又是微微一笑,沉默了一会,皱着眉有些为难地说:“安娜下个星辰期要结婚了,她希望……您能在百忙中抽空参加。”

“安娜公主要结婚了?”芙蕾拉吃惊地睁大眼。

“对,嫁给我国的将军,是她自己挑的人。”克里斯琴顿了顿,春风般的笑容里满是疼爱,“当然,我舍不得她嫁去外国。”

“恭喜公主了。”

听出芙蕾拉有些敷衍,克里斯琴苦笑道:“我那个妹妹给您带来很多麻烦,我替她道歉。萨肯永远欠着您的人情。”

别再给我找麻烦就好了。芙蕾拉无力地想着。人影晃动,一个穿戴繁复的男人旋到她面前。看到这身极尽奢华的装扮,芙蕾拉不禁想起伊利沙德曾经强迫自己穿的那些复杂到令人尖叫的衣服。

不愧是那个家伙派出来的使者,连品味都一模一样。

为了防止男人身上的饰品晃花自己的眼睛,芙蕾拉死命盯住地下,不想这个特拉巴使者还是开了口。

“芬顿将军,我不日就要回国,您的回信……”

血液一下涌向大脑。伊利沙德捎来的那封信,满篇暧昧之词,吓得她赶紧烧了免得兰登误会。其实撇去那些肉麻的辞藻,那家伙无非是要她去特拉巴。哼哼,那小子估计担心着中的魔咒,想拐了自己为他解咒。

芙蕾拉抬起头,带上无懈可击的礼节微笑,冷冰冰地客气道:“请替我感谢伊利沙德陛下的盛情相邀,无奈我事务繁忙,恐怕……”

“陛下说的没错,您一定没胆量来我国。”使者一本正经地说,“请原谅,这是陛下的原话。”

就算是原话也可以委婉地说啊,你这使者做得也太没专业素质了!

笑容凝滞,芙蕾拉深吸口气,维持住微笑:“转告那个混蛋,如果还想舒舒服服过日子,最好别招惹我。”她又提升一点嘴角的弧度,甜笑着直盯使者眼睛:“您会帮我一字不落地带到的,对吧?”

使者抽搐了下眼角,点点头。

芙蕾拉很是愉快地松开手,想象着这个老实到不会拐弯的使者回去后在大殿上逐字复述的景象,不小心把这狡黠的笑容露在下一个舞伴面前。

“你在动什么坏脑筋,芙蕾拉?”

国王的脸突然出现在眼前,让她心虚地跳错了舞步。她手忙脚乱地调整,听见国王幽幽地叹道:“轮到我就跳错舞步,你这是在抗议我给你的工作太多吗?”

“不是不是,绝对没有!”芙蕾拉急忙诚恳辩解,瞄到国王眼眸里的笑意,才发觉自己被耍了。

这只狐狸,居然是泰拉殿下的弟弟……芙蕾拉觉得更无力了。

“我听说你怀孕了,恭喜你们。工作下交给副官,你休养吧,我准许了。”国王笑得和蔼可亲,可芙蕾拉就觉得有抹狡猾隐在里面。

“不要不要,求您千万再多给我点工作!让我在两个大魔王监视下‘平平稳稳’地过上大半年我一定会发疯的!”

国王认真地皱起眉,很为难地说:“这样的话,兰登会报复我的,我可不敢惹我的雪魄将军。”

就算我常常直闯寝宫汇报工作,就算我喜欢晚上来王宫报告事务,你也不能落井下石帮着外人坑我吧!芙蕾拉气闷地暗忖,分明看到狐狸的尾巴在他华贵的衣摆下摇个不停。

“要说休养的话,您不也应该休养吗?受了几乎致命的伤,才过那么点时间就出来活蹦乱跳,小心英年早逝。”

国王轻咳一声,无奈道:“芙蕾拉,跟国王说话时请保有必要的尊敬好吗?”

芙蕾拉朝他吐吐舌头,目光飘到国王的胸口,若有所思地慢慢沉了脸。那里有道亲生母亲烙下的伤疤,而且,所谓的亲生母亲,是个心心念念毁灭人类的魔族。所有的人都以为真正的王太后已被魔王杀害,真相被芙蕾拉永远地埋在腹中。即使有这样的误会掩饰着,她知道国王也是不好受的,她只能尽己所能地,每晚借商讨国事的名头悄悄对国王施展安魂魔法。

“算了,看在你救我一命的份上,不追究你的大不敬了。”

“救您的不是我,”芙蕾拉抬头看住国王的眼睛,一字一顿道,“是泰拉殿下,是他救了您。”

国王的眼中涌起风云,然后他风轻云淡地笑了:“我知道,王兄一直都在守护着亚尔斯。”他的目光远远投去,一瞬间的失神后,转回来凝视着芙蕾拉,郑重道:“谢谢你,这么努力地替王兄守护亚尔斯。”

灯火辉煌中,芙蕾拉恍惚地看到,泰拉和煦如风地朝她微笑,对她说:

谢谢你替我守护住亚尔斯,接下来,请你快乐幸福地活下去。

一只手温柔地为她拭去泪,兰登万分珍贵地将她揽进怀中,疼惜地问:“想起难过的事了吗?”

“没有。”芙蕾拉仰头,明媚的笑容把她的脸装点得似满月般皎洁,“兰登,我们什么时候去汶多瓦?”

兰登微微一愣,霎时温柔如清泉,润亮了整个脸庞。音乐噶然而止,兰登拉着芙蕾拉来到角落,轻轻吻住她的樱唇。

“兰登……有人在看……”她窘迫地推他。

“那就让他们嫉妒吧。”

欢欣如蜜的情绪丝丝袅袅自兰登身上传递到芙蕾拉心底,她舒开白藤般的手臂勾住兰登的脖子,在醉人的浓情蜜意中,一张张熟悉的面孔缓缓浮现,他们无不温静地默默注视着她,挽出欣慰的笑容。

我一定会幸福地活下去,连同你们的份,一起快乐幸福地活下去。

她无声承诺道。

窗外星河璀璨,一闪一闪如故人的眼眸,含笑望着相爱的人们。

******

【全文完】

作品相关 完结感言

(更新时间:2007-5-3 14:08:00 本章字数:388)

“全文完”这三个字终于能打上去,把“连载中”换成“已完结”的时候心情那个激动~~我欢呼,我雀跃,我泪奔!连载差不多一年的《龙魂曲》终于落下帷幕,当然,那个,如果不是某优时常偷懒搞个月刊,速度还能更快……不管怎么说,长征是能走到头滴,小说是能写到尾滴!一路走来,读者大大们滴鲜花掌声砖头口水……呃,总之,是你们的支持伴着龙魂!我要感谢党,感谢新中国,感谢CCTV,感谢所有Fans,感谢……

[被砸下台,艰难爬回来]

龙魂写完了,浑身顿时轻松,让该死的颈椎病见鬼去吧!(别打别打,我不跑题就是了!)第二部小说选择了中国本土玄幻题材,我们要支持国货,发扬古文化!(我真的不跑题了,别打脸!)因为遭遇过的盗版问题,还没想好处理它的办法,不过,应该,可能,也许,会在7月份开始连载,大家要来捧场啊,不然我抱你大腿哭给你看!!

此致,敬礼!

更多精采,更多好书,尽在www.qiyebook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