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部分
《《龙魂曲》》 · 优灵 · 2026-07-25
“不,金色是指精神系魔法,很少有人类够条件进修这一系,泰拉的体质特殊,所以他能够以精神系为主系。”蒂奇伯恩仔细解释道。
这么说,如果王子还活着的话,他极有可能成为第二个超魔导师了?芙蕾拉情绪低落下去。泰拉猜到她在想什么,轻声在她耳边说:“你忘了吗,进入龙魂后等级晋升就没有意义了,别为我难过。”
“小丫头,难得这么多魔法师都热心帮你提高力量,你想好学习哪一种了吗?你再不做出选择,这些家伙可要吵翻天了。”蒂奇伯恩笑呵呵地说,边上的精神体们也都屏住了呼吸,等待她的回答。
的确,这里每一个都是魔法大师,有他们的指导,她的实力提升一定会很快。刚才他们吵吵嚷嚷的话也都被芙蕾拉听在耳里,掌握五系魔法,这真是不小的诱惑,她相信在他们的帮助下一定可以实现。
可是……她想起汶多瓦对战中,那么多龙魂法师,却碍于攻击距离而受制于人,将局面拖到如此危急的地步。五系魔法再强大,也受到攻击距离的局限,唯一不受影响的,只有一种魔法。
芙蕾拉打定主意,大声说:“我想学精神系魔法。”
失望的情绪被那些精神体毫不顾及地放出来,他们闹哄哄了一阵,嘟囔着“被老大抢去了”之类的话。蒂奇伯恩静静注视了她一会,说:“精神系魔法的进修条件非常苛刻,每一个高级魔法都带有足以毁灭自己的反噬力,如果你不能控制好自己的情绪,很容易精神崩溃。这是强大又危险的魔法系,你确定要学吗?”
芙蕾拉思考了三秒,郑重回答道:“是的。”
“好样的,这才是龙魂的精神。”蒂奇伯恩满意地大笑,“泰拉,把小丫头交给我吧,我要先唤醒她的精灵血统。”
“可是,蒂奇伯恩老师……”泰拉犹豫着,并没有放手。
“放心吧,我会加入禁咒抑制精灵特征的觉醒,而且据我所知,你不是已经把压制咒文教给她了吗?”
泰拉这才迟迟疑疑地松开芙蕾拉,在蒂奇伯恩强大精神力的吸引下,芙蕾拉嗖地朝他飞去。
第四卷 萨肯木偶戏 第六十八章 复活
(更新时间:2006-7-28 13:12:00 本章字数:3659)
芙蕾拉真想仰天长笑,她果然是英明的,选择了精神系魔法,魂体状态最适合进修的魔法。在经历了熔岩灼化般的痛苦后,蒂奇伯恩告诉她,他已经将隐藏在她体内的精灵血统唤醒,让她自己感受下改变。
她闭上眼细细感觉,精神力似乎比以前更醇厚了。蒂奇伯恩教给她很多生涩难懂的咒语,这在以前她绝对要苦攻好几天才能明白,现在也变得非常容易理解。
从泰拉王子这里得知,原来每一位龙魂之心的主人在死后,精神体都会被封进戒指,从而使炙龙的力量更为强大——听到这里芙蕾拉很不屑地想,炙龙老跟自己吹它有多厉害,还不是靠着后面这么多人在帮它——进到龙魂之心之后,这些精神体无所事事,便开始攻钻生前没有机会研究的魔法奥秘,因此这里每个人都对魔法理解精深,苦于不能实践,所以他们才对芙蕾拉这个“暂居者”兴趣深厚,就算芙蕾拉明确表示只想学精神系魔法,其他精神体们都不放弃诱惑她。
“那么,我真的可以回到自己的身体里去吗?”龙魂之心里住了那么多人,可他们从来只进不出,芙蕾拉非常担心自己无法“复活”。
“应该可以的,你不是死亡,只是意识离体,一定有办法回去的。”泰拉笑着安慰她。
既然王子都这么说了,她就暂且安下心,这里有个超魔导师呢,不用担心的!她专心投入到新魔法学习中,进步之快,让大家都为之赞赏。曼宁和另个叫罗默的火系精神体一改开始失望的样子,整天绕在她边上,不放弃地游说她试试他们的魔法。不过每次说着说着,两人就为到底谁的魔法厉害先吵起来,等吵完,芙蕾拉已经溜得不见踪影了。
进修之余,芙蕾拉跟着泰拉将整个龙魂之心的世界探索了个遍。在她的想象中,龙魂之心就像一个大宅子,每位魔法师都有自己的房间,不过更多时候他们喜欢到大厅聊天,至于炙龙——虽然她知道这样的比喻太委屈了它,可她想不到更好的形容——就像看护着宅子的看门狗。
这里的精神体并非不知疲倦,每到一定时期,他们也会精神衰竭而需要进入休眠,休眠的地方是绝对的禁区,活动的精神体不能进入。因此尽管芙蕾拉迫切想见父亲一面,可她只能远远地朝黑洞一样的休眠区张望,在记忆里寻找父亲的音容笑貌。
虽然见不到父亲很是遗憾,但她非常幸福地沉浸在与王子再聚的喜悦中。她像以前一样做着王子的小尾巴,滔滔不绝地讲述当上龙魂队长后的点滴琐事,而泰拉就这么静静听着,笑着,精神体发出的光亮温暖着她,偶尔夸上一句“好孩子”,那温和绵长的声音引得她的心止不住地悸动。
这里,就像梦境一样,她第一次祈祷不要从梦里醒来,就这么永远永远地沉迷下去。
现在,泰拉跟她说有问题要请教蒂奇伯恩,她知趣地一个人闲逛,忽然心念一动,要去会会久没见面的炙龙,让它看看她的进步,免得它老是笑话自己。找到炙龙的波动后,芙蕾拉呼呼地窜过去,咧嘴大声招呼道:“嗨,炙龙!”
从她的感觉来看,炙龙正懒洋洋地趴地上休憩,这更让她想起看门狗的模样,忍不住嘿嘿笑了几声,飞到炙龙面前,得意地转圈。
“看,我是不是变厉害了?”
炙龙略略扫上几眼,还是那副慵懒的样子:“你准备在这里呆多久?”
“你要赶我走吗?”芙蕾拉停下来,笑嘻嘻地说。
从她来了后,那些老家伙就没人找它玩了,它好寂寞啊!不过它不能说,它是威严肃穆的龙,怎么可以被人知道跟一个小姑娘争风吃醋。
“怎么曲解我的意思。”炙龙悄悄转个角度,避开那灼眼的光芒,这小家伙的精神体的确强大了很多,“我是说,你都没关心过你的身体,虽然它不会腐烂,可不代表就不会损伤啊,被吃啊,要知道你可是掉在深山老林里的。”
芙蕾拉果然收起笑容,沉思起来。
“而且你现在是个失踪人员,你就不想想那些人找你有多急。”炙龙继续循循善诱。
这下芙蕾拉再也待不住,嗖一下就不见了。
炙龙打个哈欠,舒舒服服地躺下,顺便评价一句:“典型的没心没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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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什么,你要走了吗?”
一听芙蕾拉提出要离开,精神体们哄闹起来,他们还没跟这小丫头玩够呢,怎么这么快就要走了啊?
“我也很舍不得走……”这话是真的,她才刚开始进入新境界,连蒂奇伯恩百分之一都没有学到,“可是,我担心我的身体……”
精神体们安静下来,他们并不是不可理喻的人,都知道芙蕾拉是意识离体,应该及早回到身体里去。
蒂奇伯恩率先开口说:“没错,小丫头,你和我们不同,意识离体到底对身体有没有损害没有人知道,你不能离开身体太久。”
“那么,我怎么才能回去呢?”芙蕾拉问最关键的事。
一个绿色的光团终于逮到机会,跳出来大喊:“我知道我知道!”
就知道强人多!芙蕾拉满怀希望地望着它。
绿色光团成为注意焦点,中气十足地说:“这个其实就是从一个空间到另一个空间的精神转移,是一个非常复杂的精神系魔法,最关键的就是强大的精神力支持。虽然你的身体现在没有一点精神力,但可以通过龙魂之心定位你的身体,而从这里出去,有我们在,简直是举手之劳。”
芙蕾拉很认真地听着,原来回身体那么简单,亏她还担了好久心。绿色光团叽里呱啦讲了一通原理后,总结道:“总之,精神转移就是这么回事,至于转移的咒语,那得问老大了。”
她晕!说了半天还是不知道最基本的咒语,这毛病怎么跟炙龙一样,不知道是谁传染谁的。周围也响起一片嘘声,大家很是鄙视了那个绿色精神体一通,把注意重新转向蒂奇伯恩。
蒂奇伯恩微笑说:“记好刚才说的那些话了吗?这是高深的精神系魔法,我本打算再等段时间教给你。几百年待在这里把我待老糊涂了,我几乎忘了你和我们是不一样的,看来我得把没有传授的知识全部告诉你。准备好了吗,小丫头?”
她不很明白地点点头,只看到蒂奇伯恩的精神体发射出一道粗亮的金光,直没入她的精神体,她的意识立刻像被搅动的湖水一样翻腾不止,无数复杂的咒语刷刷晃过,她觉得有些头晕目眩。
“不知道这样是否有些急功近利,这些魔法你都必须先参悟透彻才能自如施展,不明白的地方可以通过炙龙与我们联系。”蒂奇伯恩微微叹了口气,“你出去后,就再也不能直接与我们说话了。”
“啊?!”芙蕾拉无暇顾及晕乎乎的感觉,急忙问,“我从这里出去后,就再也见不到你们了吗?”
“当然,小丫头,这里是龙魂之心的世界,与你的世界可是两个空间呢。”曼宁飘到她身边,不舍地绕着圈。
芙蕾拉转向一直静静站着的泰拉,心里挣扎无比。她才刚刚和王子重逢,这么快就要再次永别了吗?悲伤占据了意识,她的心里呐喊着,不,不!
泰拉感受到她强烈的悲伤,缓缓飘到她面前,张开光芒包裹住她:“芙蕾拉,这里不是你应该待的地方,在你的世界,你还有好多事没有完成,包括你答应我的,替我守护龙魂,守护亚尔斯,你忘记了吗?”
“我没有忘……”她哽咽着说,“可是殿下,我不想和你分开,不想和你分开……”
“好孩子,我会一直看着你的,记住,我永远在你身边。”
她感到泰拉王子温暖的唇印在自己额上,坚定的双手慢慢抚平她的颤抖,像以前一样,将勇气一点点贯进她的心里。
“能再见到你真好,芙蕾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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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百个精神体围成一圈,蒂奇伯恩教授的咒语再次在心里确定无误,芙蕾拉伤感地看着泰拉,却清楚地接收到王子暖暖的笑意。
“准备好了吗,小丫头?”蒂奇伯恩问道。
芙蕾拉念念不舍地收回目光,凝神回答说:“准备好了。”
像猛然窜升到了高空,气压骤低,仿佛有阵巨风将她推行向前,各色精神体幻成了一条五彩斑斓的光带,伴随着高速飞行能听到的风的厉呼,她穿出柔白的混沌后进入到一片黑暗里,光线的突变让她猝不及防,难道这就是所谓的空间通道?
令人生畏的黑暗尽头出现一个光点,芙蕾拉振奋起来,那就是出口了吧!精神体得到指令,更快速地往那里冲去,冲过这团光亮的一瞬间,芙蕾拉感到意识分解成星星点点,白茫茫的一片再次取代了所有感觉,跟她掉下山崖那刻非常相似。
这,就应该算成功了吧……她心满意足地想着,安心融化在这团白茫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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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芙蕾拉的龙魂之心里出现了异常的静默。许久许久后,之前解释了一大堆精神转换原理的绿色精神体打破沉默,尴尬地笑几声,心虚地说:“好象,出了点疵漏……”
第四卷 萨肯木偶戏 第六十九章 变身
(更新时间:2006-7-29 12:22:00 本章字数:4246)
还没睁开眼,芙蕾拉就先闻到浓郁的腥气,她紧张地坐起,想检查下自己是否受了伤,却发现她正在一个黑黝黝的山洞里,周围回荡着奇怪的呼吸声,不远处还有两个绿色的磷火冷冷盯着自己。她打了个大大的寒颤,所有感觉都发出凌厉的警报,没有犹豫地,她一跃而起,朝微弱发亮的洞口跑去。
就在她跑出没几步后,一声肝胆俱裂的咆哮响起,疾风扫来,吓得她更加没命地逃,身体潜质被充分调动,她以从来没有的速度窜出洞口,慌不择路地钻进茂密的树林。跟着她出现在洞口外的是一只成年虎,黄黑相间的毛皮裹着精壮的身体,看到猎物的身影在树丛间窜动,它发怒地高吼一声,屈起身体要追上去。
就在这时,只听一个人类的声音发出号令,猎狗狂吠,人声呼喊,七八个健壮的男人拿着丫型的木叉从隐蔽处扑出,迅速叉住老虎的颈部和四肢,后面有一个人同样拿着木叉负责按住屁股,以免老虎钢鞭一样的尾巴伤害到人。这些捕猎者一拥而上把老虎牢牢叉在地上,三个人把老虎的头部死死按在地上,两边有人拿着粗壮的麻绳牢牢绕紧四肢,绑住身体。被制服的老虎张开白森森的血盆大口发出威胁的吼叫,可是对这些胆敢侵犯它的捕猎者来说,完全不起作用。
一个人拍拍老虎不住扭动的身体,遗憾地说:“居然是只受伤的老虎,这皮又得跌好多价下来。”
“知足吧,如果它没有受伤,和之前那只老虎一起扑出来,我们可对付不了。好了,快解决完这只,还要进去找小虎崽呢。”
站在后面的一个人听到这话,取出根长长的尖锐的铁针,示意按住头部的三个人注意,然后狠狠将针刺进左耳,从右耳出来。老虎发出惊天动地的咆哮,被捆绑住的身体剧烈扭动,按住它的几个男人使出全身力气与这野兽的垂死挣扎对抗。没多久,老虎就停止了挣扎,一双圆眼死不瞑目地瞪着天空,无声表达它的怨愤。
刺针的人吹个长长的口哨,跟着另几个牵着猎狗的人进洞,过了一会走出来骂道:“妈的,居然没有虎崽,明明看到是只喂养小崽的雌虎!”
“算了算了,今天捕到两头大虎,也算可以了。”另个人安慰道,同时看向刚才窜出洞的那个女孩逃走的方向,“以为她肯定被吃了,没想到还有力气逃跑。”
刺针那个领头模样的人扫一眼那个方向,懒懒地说:“算她命大。我们走。”
“你不管她了吗?”有人吃惊地问。
“怎么管?谁知道她乱跑到哪里去了,万一跑进狼群,我们也跟着去送死不成?疤七不是说她是饵吗,管她死活干吗?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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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听到人声狗吠,但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又被猛兽追赶,芙蕾拉还是小心地选择——逃为上策。不知跑了多久,只觉得她把所有的力气都跑完了,身后又没有追赶的动静,她才在一条溪流边停下。
瘫坐在地下大口喘气,芙蕾拉开始察看阔别已久的身体,满身的血,明显是受了很重的伤,她跑了那么久,怎么不见哪里疼痛?她奇怪地捏起浸满血的衣服,这不是她原来穿着的衣服,布料粗糙,散发着浓浓腥味,右边的衣服已经全被撕裂成布条。她再仔细地辩识血液,又闻又尝的,终于确定,那只是动物的血。
是谁那么恶劣,往她身上浇动物的血啊!芙蕾拉忽然想起她是从兽洞里逃出来的,难道那野兽曾经把她当成桌子,在她身上……她觉得毛骨悚然,迫切需要洗个澡。刚抬脚,她又觉得不对劲了。刚才只顾逃命没发现,现在总觉得这个身体不太协调,她看看手,好象比原来的要小上一号,难道意识离体,身体会跟着缩水?
她想象着自己干瘪的样子,更吓了一跳,跑到溪水边照自己的模样,只一看,就发出摧天毁地的惨叫——
天啊!!
水里映出的是张陌生的脸,一张满是血污,瞪着不安大眼的女孩的脸。
这是怎么回事,是怎么回事?!
她的意识疯狂地搜寻炙龙的波动,终于在意识深处揪住它,怒气冲冲地喝道。
“炙龙,把那些老家伙叫出来!”
隔了好一会,炙龙懒懒回道:“他们说他们休息了。”
扯谎也不会扯高明点!芙蕾拉咬牙说:“做错事就想溜回去!把他们叫出来!”
“小家伙,这是你求人的态度吗?”
求人?明明是找那群不负责任的老家伙算帐!可是炙龙的话提醒了她,她转转眼珠,换上极其柔和的声音:“好龙,乖龙,你帮我把老师们叫出来好不好?我变成这个古怪的样子,你也看不下去吧。”
炙龙明显不领情,哼哼两声:“有事求我才会说好话,平时就不见你说两句好听的。”
“哪有哪有,我常夸你呀。”
“你上次说我长得丑。”成功翻身做主人,炙龙开始控诉。
“你一定听错了!你是天底下最英俊最美丽的龙。”
“英俊和美丽可以一起用吗?”
“谁知道你是公是母。”芙蕾拉撇撇嘴,一脸理所当然。
“你还老怨我帮倒忙。”
“怎么可能!没你救我,我不知道死几回了。”
“你还经常打我骂我。”
怒,这条笨龙有完没完啊,说得她像虐待狂。维持着笑脸,芙蕾拉继续讨好说:“我以后再也不打你骂你了,你是我那么重要的伙伴,我怎么舍得打骂你呢?”
炙龙这才满意地啧几声,又是好一阵等待,它终于回了音讯,还是那懒洋洋的口气:“他们说了,精神转移非常危险,不能频繁操作,让你先忍忍。其实这个身体也挺不错的……”
她说了半天好话,就等到这个回答?芙蕾拉再也克制不了,青筋暴起,目露凶光,无奈召唤不出炙龙,只能对着空气拳打脚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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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魂之心里一反以往的热闹,精神体们都默契地闭嘴不说话。泰拉憋了半天,担心地开口问:“她这个样子……该怎么办?”
“没有办法啊,”有人叹气说,“频繁转换的话,精神会溃散的。”
“而且我们也没想到,在她边上另外还有昏迷的人,还是个活人,自然比一具无意识的身体吸引力来得大了。”绿色精神体嘟噜着,申明这完全是意外。
“她钻到别人的身体里去,不会有问题吗?”泰拉忧心忡忡。
“精神系不是你主修的魔法吗?”绿色精神体把问题抛回来。
泰拉无语,只好换个问题:“那她自己的身体呢?”
“我们什么忙也帮不上。”曼宁无奈地说,“幸好她父亲在她身上设了保护魔法,应该不会有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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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泄了一会,芙蕾拉安静下来,无奈地接受“变身”的结果。她把身体洗干净,再皱着眉穿上鲜血浸染的破衣服,顺之前的路回那个洞穴。长年的训练不是盖的,虽然逃得慌张,她还是按草木倒伏的情况走上来时的路。
洞附近已经没有威胁的气息,地上有一大滩血,回想刚才听到的喧闹,芙蕾拉断定那只野兽已被猎杀。进到洞里,越往里走腥臭味越重,可是一直走到头,她都没发现自己的身体。
炙龙已经把出错的原因告诉了她,那么她的身体理应在附近呀。她伸手触摸前方的岩石,冰冷坚硬,纹丝不动,的确没有后路了,可是有股熟悉的感觉在召唤着她,让她确定,身体一定在这里。
她摸了一会石头后,忽然想起一种可能,于是闭上眼,收敛起全部感觉,咬牙朝面前的洞壁冲去。没有疼痛的撞击感,她欣喜地睁开眼,发现自己成功穿越岩石,来到了洞壁的后方。这果然是个幻术。
她蹲下身小心地在黑暗中摸索,许久后终于在湿冷的地上摸到一个温软的东西。她赶紧顺着那东西的表面摸下去,凸凸凹凹,起起伏伏,还有顺滑熟悉的衣料……呃,的确是自己的身体。确定后,她熟门熟路地往怀里摸去,掏出火匣点燃,这才结束了瞎子一样的摸索。
百感交集地看着自己的身体,这是怎样一种诡异的感觉啊!身体像熟睡一样微微呼吸,心脏在缓慢地跳动,皮肤柔滑温暖,她在边上看着貌似正常的“自己”,哭笑不得。身体表面附着一层淡淡的柔光,她清楚感觉到火元素的流转,看来是保护身体的魔法呢,难怪被拖到兽洞里都没被吃掉。这个发现让她稍微放下心来,不管要过多久才能回到身体里,至少这段时间内,她不用担心身体的安全了。
然后芙蕾拉开始搜刮起自己来。火匣这种保命东西当然要;火金短剑平时都隐在她手臂的魔纹里,她试着召唤了下,根本没跳出来,也只好作罢;腰带是个好东西,放着大到续命解毒的药丸小到止血止痒的药粉,还有巴卜虫这个追踪好帮手,她赶紧解下缠到新身体上;放在衣服暗层里的精灵通行令,不行不行,这玩意目标太大,不能带走;她看着脖子上的结婚纪念项链好一会,苦笑着放弃;从头到脚搜刮完毕后,她小心地除下龙魂之心塞进腰带,拍拍手,表示大功告成。
早知道会变成这样,她进山前就应该背个百宝箱,至少,也要带套洗换衣服。她低头看看血味浓重的衣服,穿成这样走到深山里不是一般的危险呢。可是也没有办法,她非常惋惜地看看自己的身体,总不能让它光着身子吧。她毅然站起身,决定勇敢接受这恶运连连的命途,等她回到自己的身体,看她怎么跟那些老家伙们算帐!
就在她准备熄火再闭眼撞出去时,忽然注意到空气里涌动着一股奇怪的呼吸声,她警觉地用火将四周扫一通,发现在一个角落,窝着一只狗那样大的幼虎。
幼虎见火光照到了自己,惊慌地发出威胁的叫声,企图吓退向自己逼近的生物。然而这个举着火的生物并不害怕,反而来到它面前,一只手朝它伸去,吓得它紧紧闭上了眼。
“好可爱的小老虎啊!”芙蕾拉惊喜地叫道,幼虎柔软的毛摸上去手感真好!
幼虎见她只是在自己头上揉来揉去,抓住机会啊呜一口咬上去。可惜这软弱的一下根本对她无效,她甩甩手,换上另一只手继续揉。
“咬我咬我!”甩完手,芙蕾拉两手一起上,揪住幼虎的脸往连边拉,“现在看你怎么咬。”
幼虎被这双手捏得眼泪乱飞,嘴里发出呜呜的讨饶声,听起来很是可怜。芙蕾拉住了手,想起洞口那滩血,叹气说。
“你的爸爸妈妈都不在了,你怎么办呢?要不要,跟我走?”
幼虎像听懂了似的,愣了一会,慢慢地将头蹭上芙蕾拉的手。
第四卷 萨肯木偶戏 第七十章 寄居
(更新时间:2006-7-30 11:59:00 本章字数:4402)
凭着她丰富的登山经验,芙蕾拉顺利出山,并趁着夜色在山下一户人家院子里偷到衣服——她一直在心里强调说这是迫不得已的“借”——换上衣服到城镇里一晃,不熟悉的建筑风格让她确定,她一定滚到了落暮山的那一边,进入了萨肯的地盘。
顶着这张脸,就算她来到国境线,怎么让人家相信她是龙魂队长呢?感叹自己的命苦,顺便再怒骂一通不负责任的老家伙们,芙蕾拉摸摸肚子,开始考虑怎样解决最重大的生理问题,何况怀里还有个饿得不住叫唤的小兽呢。
“别叫了,再叫我就把你烧成汤!”芙蕾拉不耐烦地拍拍幼虎的脑门。她心里正后悔着呢,为什么自己不喜欢带首饰,不然随便变卖几样,也够她吃好几天的了。
她摸出最后一颗果子,恋恋不舍地注视着。秋天虽然是收获的季节,可那座山里没有多少硕实累累的果树,她一路搜寻下来,也就摘了不到十个能吃的果子,一大半进了幼虎的肚子。她深深吸着果子的芬芳,正准备小口品尝,手上一空,怀里毛茸茸的东西蠕动着,发出咀嚼的吧嗒吧嗒声。
“天啊,你这只死老虎,你不是吃肉的吗,为什么总抢我的果子啊!”芙蕾拉再也克制不住,揪起幼虎使劲揉,“吐出来吐出来吐出来!”
幼虎由着她左拧右揉,反正它也反抗不了,索性昂着头,一双圆溜溜的眼得意地望着她。
“你是不是想饿死我,然后吃我的肉,喝我的血——告诉你,没那么便宜,我今晚就把你做成炖虎肉!”芙蕾拉咬牙切齿地威胁道。
“啊,不要!”
忽然发出个细弱的声音,把芙蕾拉吓了跳,手僵在那里,不敢相信地瞪着幼虎,把幼虎瞪得偏转了脑袋不敢看她。
“是你……是你在说话吗?”她咽了好几下口水,才小心翼翼地问道。不会吧,她捡到一只会说话的老虎?!
“是的。”
幼虎还是偏着脑袋,毛茸茸的尾巴在空中晃荡。芙蕾拉大为惊骇,将它凑到鼻子前紧紧盯住。
“再说一句听听。”
“请不要……请不要吃它。”
芙蕾拉眨了半天眼,才恍然发现,原来声音不是从幼虎嘴里发出的,是从自己身上发出的。
那不是更诡异?!
芙蕾拉几乎跳了起来,三百六十度大旋转寻找声源,却怎么也找不到第二个人。她吸口气,努力用最平静的声音说:“你是谁?”
“我叫芽,那个……”那个细细的声音犹豫了半天,用比芙蕾拉更紧张的语调说,“你是谁呢……”
“说话就说话,你鬼鬼祟祟躲起来干吗!”一听对方比自己更害怕,芙蕾拉立刻恢复了气势。
“我没有躲呀……”那个声音像要哭出来了,“可是,你是谁,为什么用我的身体说话呢?”
芙蕾拉理解了一会,才明白过来,原来这身体的正主出现了。炙龙说,当初这个人陷入昏迷没有了清醒的意识,才被她的意识入侵。这么说来,这个人现在终于醒了?
“那个,这事说来话长……”入侵者立刻软了下去,这可怎么解释?
“你是……”芽嗫嚅了半天,小声问,“你是魔鬼吗?”
芙蕾拉当即爆跳如雷:“胡说!你见过这么善良纯真光明正大的魔鬼吗?!”
“是是……”可怜的小女孩芽,被芙蕾拉压倒性的气势震住了,喏喏了半天,忽然声音扬起来,换了副惊喜的语气,“那么,你是神吗?”
难道自己很有当神的潜质,那个笨蛋菲什认为她是神,这个单纯的女孩也认为自己是神。
芽见她不回答,小声解释道:“他们说,只有神和魔鬼,是会附在别人身上的……”
事到如今,芙蕾拉也顾不得亵不亵渎神灵了,为了避免被划分到魔族那一块,咬牙慷慨道:“对,我是个倒霉的神!”
她是个倒霉的,神捉弄的对象。完整的话应该是这样的。芙蕾拉心都揪在一块了,没听说过一定要魔法师信仰神的,为什么就她那么倒霉,老被神捉弄呢?
“啊,真的吗?”小女孩果然开心地叫起来,“你就是什么心愿都能帮人实现的神吗?”
当然不是!如果是,她至于落那么惨吗?芙蕾拉忿忿不平下,用阴恻恻的声音捉弄小女孩。
“当然可以,不过,那可是要代价的哦,代价嘛,就是你的命……”
芽果然被吓住了,听她的声音,又要哭了:“那,那我不要你帮我实现心愿了……你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我不能抬起我的手呢?”
占了女孩的身体,又把她吓哭,自己果然是很恶劣的人啊。芙蕾拉一阵心虚,赶紧把自己的意识往回缩,当她觉得自己成功被挤到一边时,女孩欣喜地叫道:“呀,可以了,我可以动了!”
那就好那就好。意识被挤到边上的芙蕾拉就觉得自己像夹在一道极细的缝里,连鼻子都快被压扁了,正在忍受这种难过的感觉时,只听芽又说。
“好漂亮的小老虎呢!”惊叹声一完,她就换上黯淡的语气,“它应该是那些人没有找到的小虎崽吧……好可怜,它的爸爸妈妈都不在了……”
幼虎随着她伤感的语气呜呜了几声,被芽搂进怀里轻轻抚摸:“别担心,小老虎,我会照顾你的。”
话一落音,她的肚子就咕噜噜叫起来,在寂静的大街上格外清晰。芙蕾拉无力地翻个白眼,拜托,养老虎前,先解决下自己的食物问题吧。
芽红着脸,无望地在身上摸一通,惊奇地说:“咦,衣服怎么换过了……呀,这带子是什么东西?”
芙蕾拉赶紧交待她:“这是我的东西……很重要的东西,特别是里面那个红宝石戒指,一定要非常仔细地看管,不然……不然可是会遭神谴的!”
芽吓得大大打个哆嗦,赶紧把戒指拿出来,塞进最贴身的地方,再用神圣的心情轻轻抚摸了下腰带。天哪,这可是神的东西!
可是肚子再次不文雅地叫起来,芽看了下四周,忽然像猫一样行动起来,灵巧地穿行在夜幕中。看她那驾轻就熟的样子,芙蕾拉不由地想起“窃贼”这个职业来。
“你说你叫……芽是吗?”退出对身体的控制后,芙蕾拉感觉不到饥饿困乏,干脆和小女孩聊起天来,“你怎么会在老虎洞里的?”
芽苦笑了一下,平静又无奈地回答:“因为我是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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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饵?什么饵?”
“捕老虎的诱饵。”芽一边在黑乎乎的小巷里自如行走,一边解释道,“捕老虎的人为了把老虎引出来,会先让涂满血的小孩当成诱饵,趁老虎不注意时偷袭;如果还要捉虎崽,他们就让诱饵被老虎拖走,一直跟踪到洞穴,当老虎饱餐后放松警惕时,再将老虎制服。”
芙蕾拉听得毛骨悚然,居然有如此惨绝人寰的事情!震惊之余,她怜悯地问:“你是被抓去当诱饵的吗?”
“诱饵一般由买家提供,为什么选中我,大概是……”芽忽然冷笑一声,“因为我是个累赘吧。”
诉说如此血淋淋的事,芽的语气淡漠到残忍。芙蕾拉沉默下来,她无从知晓,这个女孩是什么身份,有什么来历。
但可以确定的是,她是个可怜的孩子。
芽终于停下脚步。风带着一股浓郁无比的酸馊味,芙蕾拉被熏得差点晕过去,这个气味,她曾经在汶多瓦暗道里闻到过一次,就那一次,她永远都忘不了。
泔水的味道。
芽眼睛发亮地朝泔水桶走去,就着微弱的月色在里面翻捡东西,看得芙蕾拉骇然大叫:“你在干什么?!”
芽从泔水里翻到半个萝卜,欢喜地在衣服上擦几下,咬上一大口后,才含糊说:“这里是个餐馆,泔水里有好多能吃的东西,闻这个味道我就能找到啦!”
她吃完了萝卜,又扒拉出其他东西,津津有味享受“美餐”,不时塞点肉末给幼虎。芙蕾拉虽然看得心酸,但毕竟不能接受这作呕的景象,收起全部感觉,蛰伏到意识的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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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经过磨合,再次伸展开意识的芙蕾拉已经没有之前的挤迫感,一连上芽的感觉,就看到芽躺在河边青草地上正与幼虎嬉闹。幼虎一反初见时的畏缩,扑腾跳跃虎虎生威,不住发出兴奋的低吼,逗得芽咯咯笑个不停。
“希,跳得再高点!”芽玩得兴起,一骨碌爬起来,将手比到幼虎够不到的地方,“来,来抓我呀!”
幼虎屈起后腿,忽然用力往上窜去,鼻端触到芽的掌心,芽哈哈笑着,把手再抬高一点:“真厉害,再来再来!”
“你给它取好名字了?”芙蕾拉心痒痒地,忍不住说话。
芽愣了下,很快反应过来,咧嘴笑着说:“是呀,我叫它希,好听吗,神姐姐?”
芙蕾拉同样愣了下,才意识到“神姐姐”是在称呼自己。
“好听……你看上去很喜欢动物。”
“对呀,”芽笑着将幼虎抱在怀里,为它捋顺柔毛,“我从小就跟动物生活在一起。”
“为什么?”
“因为我出生在马戏团。”芽的眼睛有一瞬间迷离了,忧虑的神色与稚气的脸蛋毫不相符。
芙蕾拉刚想再问点芽的事,忽然意识中的警报大作,直觉到危险临近,马上提醒芽:“当心!”
芽听了这话,刚疑惑地往后退几步,就撞上一个东西,她回头看,是五六个男人,她撞上的是一个肥头大耳的中年男子,正不怀好意地露出黄牙,贪婪盯住幼虎。
“你们……”芽惊慌地往河那边退去。
“小妹妹,你这只老虎是从哪里来的?”中年人堆起假笑,用自认为温和的声音说道。
芽搂住幼虎,小声说:“是我的……”
“你的?哼,你一个小屁孩子哪里弄得来老虎!”边上一人喝道。
“比尔,对小孩不要那么凶。”中年人假惺惺地阻止边上人,继续用那副呕死人的假笑说,“小妹妹,我用二十金买你的老虎好不好?”
“不好!”芽断然拒绝,“这是我的朋友,我不会卖的!”
中年人一下子收进笑,冷冷说:“我家正好失窃了一只小虎,这只分明就是我家那只,见你可怜才向你买回,既然你不识抬举,那么怪不得我把你送上法庭了!”
芽变了脸色,紧紧搂住幼虎,大声说:“胡说!它是我从山里带来的,怎么会是你的!我才没有偷你的老虎!”
“死不悔改的小偷!你去向法官申辩吧!”
那伙人恶狠狠上前要抢。芽护住幼虎,一步步往后退,眼看就要掉进河里。
芙蕾拉早已义愤填膺,又看芽快要掉入河中,情急下用强大的精神力强行得到身体的支配权,险险顿住临河一脚。
幼虎似乎也发现了抱着自己的人气势已变,壮胆向那些人吼叫。芙蕾拉拍拍它脑门,冷冷说:“不要怕,我很快就解决他们。”
离她最近那个人快要抓住她的手,芙蕾拉眯起眼睛,寒光闪过,正想将他踢进河里,却听后面有个清亮的声音淡淡地说。
“何苦为了这点小事欺负一个小女孩呢?”
芙蕾拉和那些人都往那里看去,只见一个吟游诗人打扮的青年男子笑吟吟地走过来。那些人皱起了眉,威胁的目光盯住这个多管闲事的人,而芙蕾拉则大大地吃了一惊。
第四卷 萨肯木偶戏 第七十一章 诗人
(更新时间:2006-7-31 12:11:00 本章字数:3423)
闪烁着金光的耀眼头发,大理石雕般英俊的脸,海水般深邃的眼睛,还有唇边那抹漫不经心的坏笑,芙蕾拉永远不会认错的人——海因姆!
海因姆脚步轻快地插进人堆,不经意地挡到女孩面前,和煦如风的笑将剑拔弩张的气氛化解一空,听似谦恭,实则冷淡的语调朗朗说道。
“各位,我是个碰巧路过的人,听说你们在争论这只老虎的归属。简单的一件事,何需用如此粗暴的手段呢?几个大男人欺负一个小姑娘,传出去也不好听吧?”
“谁要你多管闲事,识相的快点闪开!”有人不耐烦地开始威胁了。
“你们不就说这女孩偷了你们的老虎吗?只要证明这只老虎是谁的,问题不就解决了?”海因姆依然好脾气地笑着。
“废话,这还要证明?我们老爷是镇上唯一一个饲养老虎的人,这老虎不是他的,难道是你的不成?!”中年人身边的一个随从粗着脖子喝道。
“这么说来,如果镇上只有我一个人娶妻的话,镇上的姑娘都归我了?”海因姆保持着文雅的笑,尖锐地顶回一句。
芙蕾拉在他身后抽笑不止,这果然是典型的海因姆式冷幽默。
被反驳的人面红耳赤,却怎么也想不出辩驳的话来,神情很是狼狈。中年人是最沉得住气的人,皮笑肉不笑地问海因姆。
“那么你有什么办法吗?”
“人说狗识饲主,这老虎看上去才几个月大,它一定能认出最先喂养它的人,与其各执一词,不如让小老虎自己来指出它的主人,这位老爷,你看如何呢?”
“一只畜生知道什么。”中年人没说话,手下抢先叫起来。
“那么,你们也没有证据说明老虎是你们的了?看来我弄错了,这原来是件强夺豪取的事呢。”
淡淡一句话挑起对方的怒火,有人撸着袖子要上前教训这个不识好歹的诗人,却被中年人拦下。中年人微微笑着说:“这办法不错,小妹妹,你同意吗?不过,在这过程中,谁都不许跟这虎崽说话。”
芙蕾拉探出脑袋,点点头。瞧他们那伙人的样子就把幼虎吓得直哆嗦,它怎么会跟他们去,她可相当有信心。
纠缠在一起的两边人暂时分开,幼虎被放到中间,十几只眼睛牢牢盯住它。幼虎抽动几下小巧的鼻翼,慢慢地朝……中年人那边走去。
中年人蹲下身,得意地冷笑。他料到这只幼虎肯定饥饿多时,怎么经得起他藏在袖子里的肉饵诱惑。芙蕾拉不知道对方玩这阴招,看幼虎居然要“弃明投暗”,早气炸了肚子,一双眼冷森森地盯住幼虎,心里骂个不停。
臭老虎,无情无义的东西!是谁把你救出饿死的厄运?是谁肚子饿得咕咕叫还被你抢走大半食物?我对你那么好,你居然叛逃!是不是看人家有钱的样子能让你餐餐吃肉?告诉你,他们今晚就把你做成炖虎汤,烤虎肉,抽筋扒皮,切肉放血……
不知是不是芙蕾拉的怨念成功传递给幼虎,它抖了几下,甩甩脑袋,毅然窜进芙蕾拉的怀抱。
好小子,你还知道回来!芙蕾拉脸上带着笑,使劲拧着幼虎肥嘟嘟的屁股,痛得它张开小嘴乱咬,死命挣脱魔掌要去有肉香的地方。芙蕾拉当然不让,更紧得箍住它,她一脸灿烂的表情让人误以为这是得以团圆的主宠俩玩闹正欢。
中年人脸色一下子灰下来,凶光毕现,嘴巴一努,边上人阴狠地朝芙蕾拉逼近。怎么,又想强抢啊?芙蕾拉一挑眉,只瞥了他们一眼,又低头跟幼虎嬉闹在一起。
海因姆不负所望地站出来,同样是假笑,他脸上的就带着一股天然的优雅和不屑,明明不带笑意,照样能看得人心醉神迷。
“结果已出,你们想不认帐吗?”他淡笑着说。
“这事跟你无关,过路人就要有过路人的觉悟。”中年人狠狠撂下话。
海因姆也没现出怒意,就这么带着笑轻轻将走到身前的一个人一拉一推,这个倒霉蛋忽然就躺到了地上,捧着手臂满地打滚,惨叫着:“我的手断了,我的手!”
海因姆淡和地说:“不知你们现在,还认不认结果了?”
中年人脸部抽搐许久,才不甘心地沉声说:“走!”临走那一眼里的威胁却是不言而喻。
有人扶起受伤的同伴狼狈不堪地走了。海因姆这才转过身,柔声问:“你没被吓到吧?”
芙蕾拉玩在兴头上,抬起头轻快地说:“海……嗨!”
幸好脑子及时转过来,没叫出他的名字。芙蕾拉心跳个不停,脸也微微吓红了,她还没想好怎么解释整件事,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把身体还给芽,自己回到意识深处。
海因姆被这女孩的反应调起了兴趣,脸上的笑扩得更大了:“看起来你一点都没被吓到。”
芽刚刚从莫名其妙的恍惚状态醒来,眼前出现这么张令太阳都失色的笑脸,惊艳到说不出话来,直到怀里的幼虎呼呼吼了一声,她才回过神来,结结巴巴问:“是,是您救了我吗……”
海因姆被问糊涂了,事情经过你不是都看在眼里吗?奇怪归奇怪,他还是很有耐心地回答:“那些人暂时不会找你麻烦了,不过我们得赶紧离开,看起来,我们得罪了这里的地头蛇了。”
海因姆一句我们说的顺口,却羞红了芽的脸。她任海因姆拉起她的手,呆呆跟着他走,把芙蕾拉看得无话可说。又是个被海因姆美色骗到的小姑娘!
“我说芽,你什么都不问就跟陌生人走了吗?”
芽被提醒,恍然大悟,却还是舍不得甩掉海因姆温暖的大手。
“您是……您是个诗人吗?”她仔细打量了下海因姆的装束,特别手上拿着的一把金光灿灿的七弦琴,好奇地问。
“是的,我是个云游四方的诗人,我的名字被鸟儿带到五湖四海,你可以叫我海利,我可以知道你的芳名吗,可爱的小姐?”
芙蕾拉把他鄙夷了千万次,他献殷勤的对象可真不分老幼啊。芽第一次听到有人如此温柔地对她说话,心里涌动着莫名的悸动,小声回答说:“芽……我叫芽。”
芽并不算个体面的名字,它可能被用来称呼小狗小猫,却不怎么被用来当成一个人的名字。芽以前并不在意,可是生平第一次,她说出自己的名字时,有种深深的自卑感。
“芽,很好听的名字,就像泉水般清纯动人,露珠般明媚可爱,跟你的人一样。”开朗的诗人并不介意,低头向她微笑。
芽完全丧失了清醒,晕眩在这个灿比阳光的笑容中。
世上可能所有的女人都会被海因姆迷到,却仍有个例外。早对海因姆的手段熟到不能再熟的芙蕾拉只想弄清楚一件事:海因姆乔装改扮到萨肯干什么?她正盘算着怎么诱使芽替她打听到这个,芽却先开口了。
“您……听口音不是萨肯人吧?”
“我出生在云之端,承受太阳的恩泽,将歌声传遍大陆,让美好驻进每个人的心里……”
芙蕾拉真的要晕过去了,海因姆还真够投入诗人这个角色的!跟她一样听呆的还有芽,她愣了一会,表情忽然沉下来,脸上的红晕也褪了,淡淡说:“我多嘴了,诗人先生别介意。”
“让你不高兴了吗?我道歉。”海因姆不回头就从芽黯淡的语气里察觉了异常,“我的确不是萨肯人,流浪到这里是为了找个朋友。”
芙蕾拉抽口气,心咚咚跳个不停。他果然是来找我的!她激动地对芽说:“快问问,他一个人来的吗?”
芽对“神姐姐”的问题很是奇怪,却照做了:“诗人先生和朋友走散了吗?这么大个地方,您一个人找?”
“是啊。”海因姆笑眯眯地对芽说。
芙蕾拉听到后,整颗心都沉下去了。她还抱什么幻想啊,她早该知道的,那晚的一幕还不够明显吗?如果她消失,不正好成全一对有情人?
不如就消失吧。芙蕾拉灰心丧气地想着,将意识抽离芽的感觉,落寂地回到黑乎乎的意识深处,再没兴趣听他们的对话了。
“那么……我帮你找,好吗?”芽眨着眼认真地说。
海因姆笑了笑:“这可不是趟轻松的旅程呢,你一个小姑娘还是别跟我吃苦了。”
“可是您救了我和希,我要报答您!”芽竭力表达诚意。更重要的是,她现在无家可归,衣食无着,冲海因姆这张脸蛋,她肯定能跟着他混上不错的日子。
海因姆看着小女孩,她表情诚恳,眼睛像星星一样明亮动人。唉,他就是拒绝不了女人啊。海因姆苦笑着,蹲下身对她说:“如果你要跟着我,你就得做好吃苦耐劳的准备,甚至还会有生命危险,即使这样,你也要跟着我吗?”
芽赶紧点点头,再糟糕,能比她现在糟糕到哪里去?
海因姆微微叹口气,揉揉她的头发:“那么,先把‘您’这个字改掉,我听着很别扭。”
“是!”芽欢笑着。她终于能告别泔水桶的生活了!
第四卷 萨肯木偶戏 第七十二章 借宿
(更新时间:2006-8-1 12:56:00 本章字数:4845)
“我说,芽,已经过了演出时间,如果你想看,我们明天来好不好?”
海因姆站在空寂无人的大街上,头上明月高悬,本该是睡觉的大好时间,可是他先被小女孩拐到这个城市,又在晚上被拉到外面,站在明显是马戏团的大篷前,他无奈地叹气。
“就是要这时候,我才有机会。”芽不以为然地说。她把幼虎塞进海因姆怀里,揉揉肩,甩甩腿。跟着帅哥果然混饭容易,她现在体力充沛,力气十足,脸上也长出了肉。
“你要干什么?”海因姆狐疑地看着她,瞧她一脸兴奋又谨慎的样子,怎么都让人联想到不好的地方。
对啊对啊,你想干什么?
终于憋不住从黑暗虚无里钻出来的芙蕾拉正好看到这一幕,同样打上个大大的问号。只听芽脆生生回答道:“去拿回我的东西。”
“你的东西?”海因姆和芙蕾拉同时问。
芽久久地凝视着大篷,发了一会愣才说:“这就是我一直待的地方……可是,我已经被他们踢出来,永远永远也回不去了……”
为什么?芙蕾拉还想问,芽对海因姆说:“你在这里等我好吗?我马上就回来。”
“你一个人不要紧吗?”海因姆皱眉问。
“没关系!”芽扬起笑脸,“没人比我更熟悉那里了,希先拜托你了哦!”
她轻盈地融进黑暗中,熟门熟路地找到大篷一处隐蔽的缺口钻进去,在黑乎乎状似储藏室的地方辗转自如,再直扑另个地方。掀开帘子后,芙蕾拉闻到一股浓重的香粉味,而芽则放缓了步子,摸索到一个柜子里拼命翻检,终于在最深的角落翻到一个铁片样冰冷的东西,宝贝似的捂在胸前,又悄悄地退出去。临走前,她道别一样巡视着浓重黑暗掩盖下的一切。
“再见。”她轻轻地说,眼泪静静滑了下来,她伸手抹去,一头扎进黑暗。
就在她钻出大篷准备和海因姆去汇合时,一个不敢确定的声音细细地响起。
“芽……是你吗,芽?”
芽如触电般站住,猛然回身,也颤抖着声音回道:“希……希吗?”
哒哒的脚步朝这边来,就着月光,一个与芽年岁相仿的女孩确认了眼前人的身份,哭着抱住她:“芽,我以为再也看不到你了!他们说,说你被当成饵了……”
“希,我也好想你!”芽不敢放声大哭,哽咽着,“我真高兴,还能再见你一面……”
希敏锐地发现语气不对,惊问:“你要走吗?”
芽点点头,黯然说:“疤七都把我当成饵卖给那些人了,他怎么可能留我。”
“芽,你到底做了什么?你不老又不丑,老板怎么会把你卖去当饵?”
“因为,因为我看到了那种事……”芽惨然一笑,“看到了贝蒂和疤七……”
她隐晦地闭了嘴,希不可思议地睁大眼:“他们……就因为这个?”
“对啊……”芽忽然破涕笑了,张开手掌让一串简陋的项链垂下来,“看,我把你送我的坠子拿出来了。不管我们还能不能再见到,你永远是我的好朋友。”
“笨蛋芽!”希哭着搂紧她,“记得一定要来看我,一定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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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因姆揉碎情报,嘴边浮起意味深长的浅笑,抬眼就看到芽眼圈红红地走来。
“东西拿到了?”他瞥一眼芽的低落,满脸明了的表情。
“嗯。海利,现在开始,我全力帮你找你的朋友,你有什么方向吗?”
“当然有。”海因姆笑着,眼睛闪亮,“首都莫捷里克。”
“首都?”芽一扫黯淡,惊喜地喊起来,“我们要去首都吗?”
看到海因姆确定无疑的点头后,芽拍手笑道:“太好了,我还从来没有去过莫捷里克呢!”
海因姆本打算雇车上路,芽坚持路途遥远,能省就省,拉他搭上辆运货的车。可是在幼虎希偷吃了不少车上的肉块又不幸被车主发现后,怒气冲天的车主就把他们赶了下去。两人流落在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野外,海因姆看着罪魁祸首摇头摆尾跑得欢,无奈地对芽说。
“芽,你打算一直养着它吗?”
“当然啦!”回答得斩钉截铁。
“可是虎崽能卖一大笔钱,上次那种事以后会遇到得更多,而且你知不知道,等它长大后食量有多惊人?”
芽想起那一大桶一大桶的肉,犹豫了半天,坚决地说:“这些困难,我会解决的!”
海因姆无力地抚着脑门,她现在连自己都养不活,哪来的勇气发此豪言壮志?
“可是它是头老虎啊,百兽之王,它应该生活在山林里。”
“希是我的朋友!”芽涨红了脸,“它在山里会死的!”
“可是……”可是带头老虎太张扬了啊,他现在要低调低调再低调。
“一直麻烦你很抱歉,海利。如果希让你不愉快,那么……那么到最近的城郡,我们就分手吧。谢谢你,一路上照顾我们。”
“我不是这个意思,真的。”海因姆马上堆起笑说,想不到这个小姑娘倒挺有骨气,“我很喜欢它,绝对没有要赶它走的意思。啊,芽你渴不渴?我好象听到水声了,我们走快些吧。”
成功转移话题的海因姆拉起芽就跑。水声逐渐大了起来,连芽都能清楚地听到。穿过一片树林,在重重翠绿遮掩下,他们居然看到一座别墅,规模并不算宏伟,装修也欠精致,应该是哪位贵族的度假别墅,而他们听到的水声,其实是别墅边一个缓缓旋转的水车汲水发出的声响。
太好了,他们居然能在野外找到一间人住的房子。芽欢呼着,拔腿要往那里跑,后领被海因姆一把揪住。
“人迹罕至的地方建了那么大幢房子,你一点戒心都没有就往那里跑?”
“没有关系的。嘉莉姐姐跟我说过,这种房子是有钱老爷们为了打猎建在野外歇息用的,现在已经过了打猎季节,主人不会在里面,最多留个看守,我们去借宿没有关系的,嘉莉姐姐就曾经借宿过呢!”
“你一个小姑娘没点警戒心怎么照顾自己啊?看到那炊烟没?我甚至还能闻到烤黄獐和煎小羊排的味道,一个看守会吃得那么大张旗鼓吗?笨,里面有很多人,可能还在开聚会。”海因姆没有说出来的是,贵族玩的阴谋手段到哪里都一样,这么个隐蔽的地方,又在非狩猎季节,聚集那么多人,很可能是在商量机密大事,他们冒冒失失过去,运气好点被人婉言拒绝,运气糟说不定还被人喀嚓了。
“可是,就算主人在,我们也可以要点吃的,只要不打扰到他们就好了嘛……”芽内疚地瞟瞟海因姆衣服上的污渍,跟他的气质完全不配。都是因为她,他才会变得如此狼狈。
海因姆看她可怜兮兮的样子,叹了口气,妥协了:“好吧,我们去碰碰运气,看这位老爷是否仁慈。不过,这只老虎不能带进屋子里,你有办法把它安置好吗?”
芽恋恋地看着希,还是点点头。她唤过幼虎,把它带到边上的灌木丛里,划定一个圈,摸摸它的脑袋,示意它待在这里。
“乖,我会给你带吃的,千万不能走开,知道吗?”
幼虎听懂似的呜呜几声,用脑袋蹭她的手。芽给它一个大笑脸,才跟着海因姆到别墅前敲门。
前来开门的有两个人,一个是又矮又驮明显下人样的老头,他身后站了一个阴沉的高大男人,穿着贵族的及膝长外套,正用狐疑的眼光反复打量他们。
海因姆非常礼貌地申明了他们的处境和希望,可丝毫没有消除高大男人的敌意,他冷冷回绝道:“抱歉,我们在开家庭聚会,不适合让外人进来。”
老头听到男人的话,马上关门,一点时间都不给他们。这时有个快活的声音插进来,一个红光满面,比高大男人矮半个头的中年贵族来到玄关。
“我们有客人吗……这是谁?长得跟我侄子好像啊!哦哦,带琴的,你是个诗人吗?”
海因姆不觉间被人占走辈分便宜,勉强笑着说:“对,我是个吟游诗人,这是我的同伴。我们在森林里迷了路,不得已才借贵宅投宿一晚。不过您们既然不方便接待,我们这就走,打扰您们了。”
“正愁没有娱乐节目呢,为什么不让他们进来?好在还没开饭,呦,这个小姑娘看上去饿坏了吧?来来,先吃点香蒜面包,可好吃啦!”
中年贵族热情地把芽拉进来,全然不顾一旁眉头拧成结的高大男人。海因姆礼貌地一笑,跟着进门。
客厅里坐着两个贵族男子,一个两鬓已经斑白,另一个看上去三十岁不到,可深深刻在额上的抬头纹使他看上去有点神经质。热情拉进他们的贵族笑着向同伴介绍了海因姆和芽的身份,从他的话来看,他正是这座别墅的主人。
“正好还没到开饭时间,不知诗人先生能不能来点助兴节目呢?”神经质男人说道。他的语速很快,眼睛圆亮,盯得芽非常不安。
海因姆微微鞠躬,笑道:“乐意效劳。”他坐到一个象牙镶皮圆凳上,校了几下七弦琴的音,修长的手指轻轻滑过琴弦,悠扬的琴音流泻而出,伴着他通透清亮的歌声:
平静地生存,平静地死亡/
安宁在墓碑上镌刻花朵/
一切恐惧和彷徨都将随它的绽放而消弭/
啊,您也许会为这个故事惆怅/
或许还会忧伤/
但请相信我/
信念的翅膀充满力量/
祝福会赐予不吝啬专注和时间的人/
我在这里赞美我的女神/
她的美好无须再述/
将一切献给您,我心中的女神/
黑暗中绽放的女神的微笑。
芽简直听呆了,虽然跟海因姆结伴已久,可她从来没听到他真正唱过歌,他只是信手拨几下琴,自会有双眼迷离的女人上前邀他们好吃好喝,她一度认定,他就是靠着脸混吃混喝的。没想到他是个真正的诗人,拥有如此美妙的嗓音,莫名的哀伤随着他的歌声淡淡渗进心里,芽沉浸到这天籁一般的歌声中。
这就把你唬住了?芙蕾拉忍不住想瞥嘴。甜言蜜语,情歌玫瑰,凡是跟泡妞有关的伎俩海因姆全都精通,不过这用唱歌换饭吃的经历,恐怕会是他永远的阴影。芙蕾拉窃笑一阵,转而将意识散发出去打量周围。
那个提出要听歌的人,并没有把心思放在聆听上,他的眼睛瞟来瞟去,不知道心里在慌张些什么;一直反对他们进来的高大男人眉头没有松开的样子,阴沉的目光轮番在客厅众人身上打转;头发花白的男人看上去像个军人,就连坐时都保持着军姿,一直盯住地面,不知道地上有什么值得他研究;只有热情的别墅主人,有滋有味地听着歌,在一曲结束后大声叫好。
气氛,真的是很怪啊。那种危险的直觉又窜了上来,她清楚感到有股冰冷的寒意始终射在背上,她把意识散波得更开,却发现寒意其实笼罩在整个别墅,根本找不到源头。这个古怪的地方,希望别发生什么事,能让他们借宿一晚安全离开。炙龙在她上次强夺身体后就警告了她,如果再这样强夺几次,精神力远远不及自己的芽很容易造成精神混乱甚至溃散,这对正常人是很危险的,可能威胁到生命,吓得芙蕾拉再也不敢轻举妄动。
“不过,你也并非完全不能支配这个身体。”炙龙难得安慰她,“只要她的意识不在清醒状态,你就可以控制身体,也就是说,她睡觉的时候,你就可以出来了。”
“你不觉得这样很诡异吗?我真的像个魔族那样要到晚上才能活动了。喂,他们说了没有,最快什么时候才能再次转换啊?”
可是炙龙再也没了回音。自从待过龙魂之心后,她的精神跟炙龙建立了更直接的联系,不过这种精神联系似乎是炙龙居主导地位,遇上它不愿意,或者无法回答的事,它就溜得无声无息,气得芙蕾拉整天搜肠刮肚想拼出一句召唤咒语出来。
微妙的气氛被一阵扑鼻的食物香气打破,乐呵呵的主人站起来招呼客人们。
“终于到开饭时间,饿坏我的朋友们了,来来,大家来餐厅。”
芙蕾拉瞥一眼海因姆,发现他脸上正带有那种熟悉的优雅的嘲笑,立刻明白他也发觉了这屋子里的不对劲。
好吧,来看看有没有好戏看。反正有海因姆在,保护芽没问题。
浑噩不觉的芽已经坐在餐桌的末座,对着面前的熏鲢鱼大流口水,就等着一声令下,可以如愿把它塞到嘴里。
第四卷 萨肯木偶戏 第七十三章 惊夜
(更新时间:2006-8-2 12:17:00 本章字数:5052)
“在开餐前,我有件非常不好意思的事要向各位大人说。”海因姆不急着落座,恭敬又拘束地开口说,语气很是惴惴,“我和我的同伴来自遥远的西部,我们那里的风俗是不用刀叉的。这种粗俗的吃相无法登大雅之堂,所以能与各位大人同席我们深感不安。”
“哦,那么你们的风俗是怎么吃饭的呢?”主人深感兴趣地问。
“我们是用手指的。”海因姆毕恭毕敬地说,没有丝毫不好意思,“有头有脸的人用三根手指,其他人用五指。”
四个贵族听了都一愣,主人朗朗笑起来:“几个世纪前,我们的祖先也是这样进食的,没想到你的家乡还保留着如此淳朴的风俗啊。”
芽错愕地看着面带微笑的海因姆,她明明看到他去骨剔肉麻利得很,这会怎么装起野蛮来了?
“听起来这是个有趣的方式。”神经质男人急促的语气插进话语里,略微颤抖的声音听不出一点感兴趣的情绪,“不如我们今天也来复古一下,学学祖先们的用餐方法吧?”
芽更奇怪地看着他。即使是平民,也很少直接用手抓食物,这个贵族老爷是怎么了,居然提议用这种方式?
没想到还有人附和他,附和他的正是那个高大又阴沉的男人,从他的表情来看,实在很难想象他会赞同这种匪夷所思的提议:“是个不错的提议。”
“好啊,既然大家都有心尝试,我第一个带头。”主人爽气地加入进来,头一个捏起一小块鱼塞进嘴里,“这种吃法果然很爽快!”
海因姆不为人知地冷笑一下,这才落座。主人端起酒杯,大声说:“为我们能忙里偷闲聚到一起,还有为我们远道而来的诗人朋友和可爱的小姑娘,干杯!”
芽捧起酒杯仔细地端详。这应该就是他们说的葡萄酒了吧?光是酒香,就比她以前偷喝的劣质烈酒不知好闻多少,还有那艳如宝石的色泽,简直让她心醉神迷。这种昂贵的酒,她从来没有想到居然有机会能尝上一口,她闭上眼深深吸着酒香,慢慢地凑到嘴唇上,神情充满虔诚。
忽然一只手过来夺走她的酒杯,海因姆把她那杯酒全数倒进自己的杯子,再把空杯还给她。芽目瞪口呆地还没反应过来,主人看到先笑着说。
“酒足够我们喝的。”
“多谢。”海因姆面向他微微欠身,“但是小孩子不能喝酒。”
芽刚想分辩,海因姆在桌下踢了她脚,还扔给她一个闭嘴的眼神。她只好委委屈屈地,把注意力转向一盘盘呈上的美味菜肴。
杯箸交影间,四人虽然看似闲话家常,绷紧的气氛却隐在其中。芽因为主人的和颜悦色而放下拘束,无忧无虑地吃个大饱,不觉打出个哈欠。热情的主人立刻要为他们安排房间。
“有劳了,我们一个房间就好。”还是海因姆代为做主。芽听了嘴巴大张,吃惊地看着他。一,一间卧室过一夜……芽可不是什么都不懂,马上红了脸。
其他人倒是没什么异常的神色,海因姆就更是自然了。主人唤过老仆,领着他们上楼,而留在餐厅的四个人面上摆上了咖啡,一个个沉默不语。直到老仆回来,关上餐厅的大门后,那一触即发的弦终于被拨动。
“说实话,我不明白你为什么把两个外人拉进来?你明知道我们在商议如此重大的事,难道不怕这两个人是探子吗?”阴沉男子先开口,他已经忍到现在了。
“就是因为我们在商议重大又隐秘的事,我才让他们进来。如果他们是探子,那么把他们控制在手里总比被暗中监视来的好,如果他们只是路人,那么把他们迎进来,不是可以麻痹下监视我们的家伙?”主人依然保持着笑脸,只是那笑容有些森然。
“我也觉得这样的举动太冒险了,要知道走漏一点风声,我们的脑袋就完了。”老军人严肃地警告道。
“放松些,将军阁下,我们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元老院、军队,以及显赫的家族都联络完毕,只要等时机到来,维普琴斯家族那派势力将彻底从萨肯消失,我们就等着喝庆功酒吧。”乐观的主人笑呵呵安慰道。
老军人绷了张脸,还是不放松口气:“维普琴斯家的势力如老树盘根,难保我们的计划不外泄,每一步都应该谨慎小心。”
“好吧好吧,我承认这事上我鲁莽了,我只是看气氛太沉重了,想让大家放松下听听歌而已。”
主人无奈地说。接下来,一阵短暂的沉默后,响起刻意压低的商讨机密的嗡嗡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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芽看着屋里仅有的一张床,还不大,只够两人并排躺下,脸是越烧越红。海因姆倒没有介意,赞叹了下房间里设计独特的壁炉,又看了好一会外面的风景。
“终于又有个软软的地方睡觉了。”海因姆伸个懒腰,躺倒在卧椅上,看着还愣在屋子中间的芽,奇怪地说,“刚才不是很困吗?怎么不睡觉?”
芽看着他,咽口口水,小声说:“你……你呢?”
“我睡这里。”海因姆拍拍身下的卧椅,看了眼芽古怪的神色,戏谑道,“你难道有什么期待不成?”
“哪有!”芽红着脸啐他一口,转身跳上床,用被子捂住自己的脸。她还真有那种担心,不过既然他睡卧椅,刚才为什么不多要一间房呢?
“难道我真的很像色狼吗?”海因姆的声音幽幽响起,但又明显含有笑意,“不过放心啦,我对小女孩没兴趣。”
“我才不小呢!”芽忽然坐起来,忿忿道,“再过一个星辰期,我就满十六岁了!”
“真的?”海因姆明显吃了惊,坐起身仔细打量芽,“你有十六岁?真看不出来啊,我认识那些十五六岁的姑娘,已经出落得相当动人了呢,特别那身材……”
他比了下,又看看芽,摇头道:“不知是营养问题,还是萨肯的女孩子发育相对晚?”
芽被奚落一通,气得她蒙头躺下,发誓再也不理他了。
贵族女孩十四岁可以参加交际,十六岁已经打扮得相当成熟,而芽的身形神态都跟十三四的小女孩相仿,别说海因姆吃惊,连芙蕾拉都意外。不过同为女孩子,她倒是非常同情芽,海因姆这种奚落没相当粗的神经可承受不起啊。
海因姆见她动了气,只是笑笑,熄灭了房间里的灯。四周忽然黑下来,万籁俱寂,不大的房间里响着规律的呼吸声。
芽虽然一直过着群宿的生活,但是和一个男人睡一间房,在成年后从未有过。心里紧张,自然睡不着,便开始有一搭没一搭的胡思乱想,想她在马戏团的生活,想她的同伴好友,想一直无微不至照顾她却病死的嘉莉姐姐,想她目睹疤七和贝蒂的丑事而惨遭报复,想她被卖去做饵拼命反抗最后被打晕……想着想着,突然发觉有人按住了她的被子,紧接着一只手牢牢捂住她下意识要发出尖叫的嘴。
“不要出声,起来,我们有麻烦了。”海因姆的声音前所未有的严肃,把芽拽起来后,示意她噤声,再把枕头塞进被子里,让被窝看起来鼓鼓的。
芽莫名又惊慌地盯着海因姆,不明白出了什么事,但是芙蕾拉的意识已经捕捉到不对劲,有人正蹑手蹑脚地朝这个房间过来。
“屏住呼吸,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要发出声音,跟我来。”借着朦胧月光,芽看到海因姆露出好看的微笑,“别怕,我会保护你的。”
她被推到一个角落藏好,就听到门被轻轻打开,一个黑影鬼鬼祟祟地走进来,手上握着样东西,月光下闪起寒冷的光芒。
那是一把匕首!芽惶恐地睁大眼,幸好嘴被海因姆紧紧捂住才没有发出声音。杀手走到床边,看了眼凌乱的床铺,似乎冷哼了声,又凝神听了一会声息,忽然调转方向,朝他们躲藏的角落冲来。
芽绝望地闭上眼,忽然全身一松,一直紧箍住她的海因姆跃了出去,与杀手扭打起来。房间里太过昏暗,芽只看到匕首的寒光间或闪现,以及握住匕首的那只带着紫色人字型大疤的手。
海因姆瞅准时机,躲过匕首的一击后,抓住杀手的衣领往右一扭,脚迅速在对方脚跟一绊,将失去重心的杀手撂倒在地,抓起角落里芽的手,低喝道:“抱紧我,闭上眼睛!”
芽赶紧依言做了。海因姆带她从事先打开的窗户跳出去,落到窗户下方半米处的窗檐上,再跳到地上,护住芽在地上连滚几下减弱冲势后,他甚至来不及看芽的情况,抓起她就往别墅外的树丛里跑,一直跑到之前芽命令幼虎待的地方。老虎果然乖乖趴在那,察觉到有人过来时,起身摆出戒备姿势,闻到熟悉的味道后,又欢喜地跑上来,发出低低吼声。
“嘘,别叫!”海因姆按住虎头,又让芽坐到地上。她忽然遭遇变故,气还没喘过来,不过眼睛有神,还没被吓晕过去,这点上,可比动不动就装晕的贵族小姐强多了。
“还好吗?”海因姆低声问。
芽一时说不出话来,只是点头,又摸摸凑上来的幼虎,勉强露个笑容。
海因姆看看周围灌木,正好将他们身影掩住,稍微放下心,对芽说:“危险还没过去,千万不要发出声音,还有叫这只老虎也是。”
野兽自然有野兽的直觉,幼虎弓起身体,两眼闪亮如火,一声不吭伏在灌木中。芽大气不敢喘,尽量蹲低身体,不多久,就看到有橙红的亮光出现别墅后面,来势汹汹,竟是别墅着起了大火。
火势蔓延开后,有个人影匆匆跑出,一下没进幽黑的树林中。又躲了好久,眼看别墅被大火整个笼住,芽小声问:“这是……怎么了?刚才那人为什么要杀我们?”
“所以我才反对去投宿啊。”危险的信号似乎解除,海因姆大出一口气,“我们是被牵连到的,凶手是要杀光别墅里的人。”
芽惊呼了一声,追问道:“为什么?”
海因姆耸耸肩,懒得解释:“不知道。”
芽怔了半天,才小声问:“我……可以动了没?我的腿都麻了……”
海因姆大手拉起她,做了个小心的手势:“慢慢贴着树丛走,尽量别发出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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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快亮的时候,他们已经走到看不见大火的地方。海因姆始终谨慎地侦查四周,好在一直没发现有追杀的迹象。当太阳发出第一缕光辉时,海因姆终于告诉芽,可以稍微休息下了。
芽惴惴地看看周围,又看一眼海因姆的脸,从他脸上找到一丝放松的神态时,才如释重负地一屁股坐下,幼虎忙爬上她的膝头亲热。
“没想到,你还真厉害,你是怎么打倒那个人的?”虽然看不真切,芽还是看到他貌似很轻松就摆平了拿刀的人。
“东大陆的一种防身术。”海因姆轻描淡写地说,又在她头上敲了下,“以后还听不听我话了?”
“听的听的!”芽捂住头,又好奇地问,“你怎么知道有人要来杀我们?”
“进门就知道了。”海因姆还不敢坐,只是蹲了下来,“那个别墅的主人就古古怪怪的,哪有人这么拉借宿者的,生怕我们跑了似的。里面每个人都心怀鬼胎,我说用手抓饭,他们居然都响应,可见他们都怀疑餐具上有毒。”
“啊?!是这样吗?我是奇怪你怎么突然提出那种事。”
“所以说,你要学的东西还很多。”海因姆揉揉她的头发。
芽挣扎出他的魔掌后,忽然认真地看住他:“我承认,我一直对你抱有偏见,觉得你是个浮华又没用的家伙,就跟所有的流浪诗人一样,专骗女孩子,没想到,你还真是挺厉害的,谢谢你救了我。”
海因姆哈哈大笑:“说得那么深沉,难道你被骗过?”
芽的面色一下子暗下来:“是嘉莉姐姐……曾经有个跟你一样说话像唱歌般的诗人让姐姐深深着迷,可是他什么都不说就离开了,害得姐姐整天想他,最后生病死了……是他害死嘉莉姐姐的!”
“笨蛋,这种情情爱爱,你哪里懂得。”海因姆微微笑道,“看来我还得感谢那个杀手,让你消除对我的误解了。”
提到杀手,芽又恐惧起来了,慌张问道:“那个凶手……他还会来杀我们吗?”
“照目前来看,他没有追杀的打算。不过他是个厉害的家伙,仅从气息就分辨出我们藏身之处,接下来的路,看起来并不轻松呢。芽,你还愿意跟着我吗?”
芽使劲点头,上哪找这么个又帅又厉害又能混到好吃好喝的同伴,她当然不能放手。
海因姆倒是不出所料地点点头,想了想,问:“你在马戏团里做什么的?”
“驯兽。”
“哦?”海因姆摸摸在芽身上钻来钻去的幼虎,“既然要带着它,就把它训练成厉害的家伙吧。”
“是!”芽高兴地大声回道,举起幼虎去亲它的小鼻子。太好了,海利终于接受希了!
“休息够了的话,趁杀手没来,我们赶紧走吧。”
芽搂紧幼虎,仰头问道:“去莫捷里克?”
“对,去莫捷里克。”
第四卷萨肯木偶戏 第七十四章 伎俩
(更新时间:2006-8-3 12:53:00 本章字数:4603)
豪华!美丽!
芽待在大大的客厅里,脑袋中只有这两个词。她可是第一次看到如此美仑美奂的房子,前院的大花园就不必说了,这个客厅四面都是象牙色的白,墙壁上雕刻着精美的花纹,落地窗前悬着酒红色的天鹅绒窗帘,其他三面墙上镶有一人高,金条包边的大镜子,正中挂着晶莹剔透的水晶大灯,灯盏同样是纯金做的,靠墙放着两条长沙发,铺着柔软的灰狐狸皮,芽正坐在上面,张大了嘴惊叹不已。
这就是莫捷里克贵族的家啊!
刚到莫捷里克,海因姆就导演了一场英雄救美的戏码,让幼虎去惊扰驶在林间小道上的贵族马车。希虽然还年幼,吓两匹养尊处优的马还是绰绰有余,惊吓的马长嘶着,拉着马车歪歪斜斜在小径上乱窜,车夫看到老虎自己先吓丢了魂,别说控制马了,豪华双人车厢里就听到惊恐的女子尖叫。
大英雄海因姆适时登场,他拿出粗绳套索绕住一匹马的前蹄,在强大冲力下死劲遏制住马的去势,被绊住的马踉跄几下,向侧倒下,另匹马被同伴一牵制,也使不上劲,嘶叫着站住,失控的马车终于安全停下。
“真没想到,套索挺有用的,汶多瓦没白去。”海因姆抹抹汗,走到马车前打开门,露出招牌笑容极其优雅地对车厢里吓得搂成一团的主仆两位女子伸出手。
“没事了,尊贵的女士。”
大难不死的贵族女子发自内心地感谢他,又为他俊朗的笑容着迷,惊魂甫定后热情邀请他到府上,说要好好谢他的救命之恩,芽跟着沾光,生平第一次踏进贵族府邸。
芽瞟一眼边上的海因姆,他神情自若地坐在沙发上,面上带着得意。
“真亏你想出这种损招。”芽悄悄说。
“想混上好日子,当然要从有钱人下手。你以为那办法很容易奏效吗?我可是拼了命才拉住马的,要不是我……”
“你怎么知道那里一定会有马车经过呢?”芽打断海因姆的炫耀。
海因姆神秘一笑:“吟游诗人都有自己的情报来源……嘘,坐好。”
他话刚说完,华丽的大门就打开,获救的女子迪拉克侯爵夫人重新换了身装束,容光焕发地昂首走了进来。海因姆立刻起身,恭敬地亲吻她白玉般的手背,芽惴惴地跟在后面,被侯爵夫人的光彩逼视得快睁不开眼睛。
“我亲爱的英雄,谢谢你救了我,我真不知道该如何表达我的谢意。”侯爵夫人妩媚笑道。
“能让您的玉容恢复笑颜是我的心愿,一想到夫人这么玫瑰般娇嫩的人儿受到惊吓,我的心都快碎了……”
侯爵夫人被他水笼头一样哗哗流的奉承逗得花枝乱颤:“我从没见过你这么可爱的人儿,今天晚上参加我们的舞会吧,我要向朋友们好好宣扬下你的英雄事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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芽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作为爱屋及乌的那只乌鸦,一下午让女佣拾掇了番,居然变成自己都不认识的美人了。光亮柔软的天鹅绒长裙,胸前有蕾丝打起的褶皱,很好掩饰了发育不足的身材,一大串水晶项链在脖子上绕了三圈,凉凉地贴住胸口,头上夹着打卷的假发,一朵粉色绢花插在高高耸起的发髻上,没有穿孔的耳朵用细细的丝线吊着长长的耳环,沉重的坠感让她非常不习惯。她拘束地提起裙裾,朝镜中的自己行个不标准的屈膝礼,面上流露窃喜。这可跟以前表演穿的彩色衣服,戴的假首饰不一样,这是真正的贵族衣饰呢!
你真漂亮。芽悄悄地对自己说。人果然是要靠衣装的。
女佣领着她来到舞厅,她再次不文雅地张大了嘴。舞厅比她之前待过的小客厅要大上好几倍,比她演出的马戏团大篷还要大。到处是水晶烛台,把大厅照耀得熠熠生辉,中间是一张长长的铺着雪白桌布的餐桌,上面摆了些搁着面包甜点之类的盘子,当然还有红如宝石的葡萄酒。芽立刻被葡萄酒吸引住全部注意力,上次她没如愿喝到,今天,她说什么也要尝尝这昂贵的酒!
时间未到,舞厅里还有好多佣人在忙碌准备,身后忽然传来一阵娇笑,是侯爵夫人挽着海因姆款款而至。他们看上去已经非常亲密,海因姆不时暧昧地凑到她耳边说话,逗得她咯咯直笑。
芽一看侯爵夫人的装扮,之前有的那点欣喜全飞了。侯爵夫人穿着绛紫色的舞裙,设计简单却依然被她穿出风情万种的韵味,面料和她的皮肤一样光滑,开得极低的领口袒露出象牙白的胸脯,一大颗海蓝宝石在雪白的皮肤上发着炫耀的光芒。
再看已然成为侯爵夫人亲密伙伴的海因姆,沾满泥土的衣服被黑色晚礼服代替,同色缎带扎紧他过肩的金发,还打了个漂亮的蝴蝶结,一看就出自女人之手。晚礼服比诗人装束更适合他啊。芽感叹着,海因姆的贵族气质在这身衣服衬托下优雅到极至,和身边的侯爵夫人真是登对得很。
芽忽然觉得有种不能直视的光芒从这对金童玉女般的人儿身上发出,她赶紧转开脸,心里泛出强烈的自卑感。偏偏侯爵夫人婉转的声音响了几分。
“那不是你的小朋友吗?我很久以前的衣服,给她穿倒是正好。”
海因姆看着焕然一新的芽,点头笑道:“这么一打扮,倒有几分十六岁小姐的味道了。”
芽生硬地向侯爵夫人行礼致谢,刻意不去看她搭着海因姆的手。没过多久,第一对宾客到了,侯爵夫人暂时离开他去门前迎客。
海因姆揪揪她的假发卷,笑呵呵地说:“喜欢吗?”
“不喜欢。”芽硬生生地回道。
“哦?”海因姆挑挑眉,“我以为你们这些小姑娘总喜欢漂亮的东西的。”
“我不是小姑娘!”芽顶回去,“这衣服绊脚得很,这耳环又重,一点都不舒服。”
“这样啊……”海因姆皱起眉,“看来下次不适合带你来这种地方呢。”
芽连忙说:“这里吃的东西不错!”
海因姆哈哈大笑,更有趣地揪起她的假发卷,芽兀自嘟嘟囔囔道:“真是让你捡到狗屎运了,一碰就碰到这么有钱的人家,还是这么漂亮的夫人,看你魂都没了……”
“小朋友,你以为真的是走运吗?”海因姆拍拍她的脑袋,“迪拉克侯爵在元老院中有着不凡的影响,他的夫人是皇后的密友,拥有随意进出王宫的殊荣,攀上这么个高枝,你我以后还用为生计发愁吗?”
“王宫?难道海利你还想进宫?”芽诧异地问,这种念头,她连想都没有想过。
“把你卖进去当使女倒不错。”海因姆哈哈笑道,把眼睛眯起来藏住危险的光芒,“靠上了她,我们在莫捷里克还用发愁吗?”
“海利,你不是说你要找走丢的朋友吗?你是想让侯爵夫人帮你找?对了,你一个外国人,怎么会知道这么多事的?”芽的脑袋里有无数疑问,劈里啪啦都倒了出来。
“不要小看诗人的情报网。”海因姆只拣最无关紧要的问题回答了,转而嘱咐芽,“一会我不能老看着你,你自己小心点,我知道你看着葡萄酒很久了,最多只能喝两口,听到吗?尽管吃,但最好别去和人家搭话,如果有人请你跳舞……哦,这是不可能的。”
芽开始还认真听着,听到最后一句话,顿时对他怒目相视,哼了一声,顾自走到餐桌边,占据最好的位置。
喧笑声一路飘近,宾客来到,盛大的舞会正式启幕。海因姆如鱼得水,跟在侯爵夫人边侧,被夸成英勇无畏的勇士介绍给来宾,他笑吟吟地恭维女士,恭敬地对待男士,又恰倒好处地表现出一点粗俗和无礼,加上他俊俏的模样,一下子成为猎奇的贵族女子争相交谈的对象。
芽一开始眼睛还跟着海因姆转,后来他被越来越多的人包围住,除了金色的头发什么都看不见了,她才把所有注意力转向食物,用狼吞虎咽驱除心里莫名其妙的失落感。果然如海因姆所料,不仅没人邀她跳舞,连跟她搭话的人都没有。这里的人何等精明,瞄一眼就知道一个人的身份等级,芽这种粗野的吃相更是将她的平民身份昭示无疑。迪拉克侯爵夫人以乐善好施著名,不知又是她从哪里捡来的野孩子。所有人都抱着这样的想法,因此只略略看她一眼而没有攀谈的兴趣。没有人打扰,芽吃得欢快,瞅了许久,发现无人看着自己,便闪电般地抓过一个盛着半杯葡萄酒的杯子,深怕再重蹈被人抢走的覆辙,咕噜咕噜一口气灌下去。
酒味淡淡,又带着酸酸的口感,芽咂了半天嘴,这不就是果汁嘛!海利还千叮咛万嘱咐的,深怕她喝醉。芽得出结论后,便敞开肚子,一杯接一杯往里倒。能畅快痛饮葡萄酒的机会,怎能浪费!
葡萄酒入口淡,后劲却不比烈酒弱,不知倒了几杯下去,芽的脸已经烧得通红,身体里也似乎燃着火,晕乎乎的头脑只有一个念头:去外面,降温。
晃晃悠悠地跑出舞厅,芽忽然觉得浓浓的睡意不可挡。她向来是个率性而为的人,更不懂什么礼节避讳,马上找了个光线昏暗的地方,倒头就睡。
芙蕾拉颇为无奈地看着她就地躺在露台上。自己已经算是不拘小节的人了,跟芽比起来,还是差了一大截啊。她翻个白眼,又想到好久没出来活动,干脆趁着芽醉酒一时半会醒不来的空挡,将意识连上身体,控制着身体站起来。
“啊呀呀,这么大的酒味,女孩子怎么能喝成这样!”芙蕾拉学起姑妈的样子,皱眉嘀咕着。她仔细掸去身上的灰尘,整整仪容,又跑去取舞会上专门提供给女士的花露水漱口,觉得酒味弱了很多,才重新走到舞厅。
从听到海因姆说迪拉克夫人的尊贵时,她就知道,海因姆到萨肯并不是来找她的,而是执行什么秘密任务。这家伙,执行任务也不忘享受艳福!芙蕾拉很是鄙夷他,端着餐盘装作取食的样子,蹭到以海因姆为中心的那堆人边上,竖起耳朵听他们在说什么。
凝神听了半天,无非是些肉麻至极的恭维吹捧,海因姆他不会腻啊?她感叹着,正想无趣地走开,有人擦过她身边,却傲慢得毫不介意是否撞到人了,继续走自己的路。芙蕾拉眼角一瞟,正瞟到——
紫色人字型大疤!
她吓了一跳,再要锁定那个人,那人却已经融进纷杂的人群中。她冲进人群,左看右看众人的手,可是人来人往,她要找的人早就没了踪影。
“你在干什么?”海因姆的声音忽然从头顶盖下。
芙蕾拉眼睛还在瞟四周,用不属于自己的声音低声回答:“疤,人字疤!”
她正为这种不熟悉的声音微微错愕时,海因姆弯下腰附在她耳边说:“你也发现了?”
“当然,他刚刚撞了我!”芙蕾拉揉揉肩,“要是老虎在就好了,很快就能找到那个人。”
“说好藏起来的,不许把它带出来,不然我们的事就穿帮了。”海因姆赶紧提醒“芽”,又急促地说,“跟我相差不要超过三米,待在我能看到你的地方。”
“看你那里三层外三层的样子,就算有危险,你能马上从那堆莺莺燕燕里出来救我吗?”
海因姆愣了一下,忽然笑开了嘴:“这口气,听起来还真是耳熟啊。”
糟糕!芙蕾拉暗叫一声不好,赶紧闭起了嘴,真是多说多错。她把海因姆推回脂粉堆里,自己站在餐桌边,不放松地扫视着周围。
客人渐渐少下去,舞会接近尾声,人字疤男人却再也没有出现。一只手拎起她的项链,海因姆带着笑意说:“别跟兔子一样看着周围,那个人暂时找不到了,走吧走吧,睡觉去。”
这次分给他们的是两间房,芙蕾拉挑挑眉,说:“你放心让我一个人吗?”
“安心,再怎么嚣张,那个人也不敢在这里做什么。”海因姆摸摸她的头,又笑道,“看不出来,穿上衣服后,你还挺有气质的。”
芙蕾拉朝他挥手,一脸灿烂地把他赶出房外。可惜啊,你的甜言蜜语说错对象了。芙蕾拉嘿嘿笑着。想对可爱的青涩女孩下手,门都没有!
第四卷 萨肯木偶戏 第七十五章 失窃
(更新时间:2006-8-4 13:22:00 本章字数:4692)
海因姆在莫捷里克交际圈混得很好,他的外表,他的甜嘴,他的歌喉,他的风趣,每一样都让贵族女子深深着迷。他展转在各个府邸,成为最受欢迎的吟游诗人,忙得脚不沾地。而芽,可怜的芽,被彻底冷落在一边,百无聊赖的她只好在首都大街上消磨时光。
好心的侯爵夫人给了她很多旧衣服,现在的她走在路上已经不再寒酸,只是囊中依旧羞涩,对橱窗里的东西只能干看。在她对着一只式样精巧的手镯目不转睛时,芙蕾拉忽然出声说话。
“好象……有人跟着你。”
“什么?”芽顿时紧张起来,“神姐姐,是谁跟着我?”
“不知道,也有可能是我多疑了,不过小心点总好的。”她还没告诉芽那晚凶手出现过呢,反正有个万一,自己一定会保护她啦。
芽却有了主意,她装作一家家店浏览过去,忽然闪进一个暗巷,蹲在一大堆杂物后面,仅留出眼睛警惕地看着人来人往的大街。
“你在干什么?”
“把跟踪我的人找出来呀。”芽目光炯炯地盯住前方,“故事里的勇士遇上追踪者都这么做的。”
芙蕾拉大汗,她只是隐约捕捉到被监视的感觉,那种危险的直觉倒没冒出来,看芽认真,也不去说她。蹲了半天,也不见有可疑分子出现,芽终于放弃,甩甩发麻的腿,从巷子的那一头钻出。
刚出巷口,就跟一个人撞了个满怀,只觉胸前一凉,芽下意识地捂住,跟她撞一起的人已经撒开脚丫跑了个飞快。
“小偷!”芽立即明白遇到了什么,尖叫一声,马上追上去。可是她那点脚力怎么比得上人家,跑了没几下就不见了小偷踪影。偏偏她在没什么人的街上,更加孤立无援,跺了半天脚,只得咒骂着走到一边。
“呜呜,我的钱袋……我唯一的钱啊!”那钱是海因姆塞给她唯一一点经费,虽然不是什么大数额,毕竟是她正经拥有的第一笔钱,更觉伤心,眼泪也不争气得啪啪往下掉,手往怀里摸去,想祭奠下原本塞钱的地方。
手刚触到那地方,芽就呆住了,然后慌张地把自己贴身摸了个遍,神色越来越惶恐,冷汗也密密渗出来。芙蕾拉看不下去,安慰她。
“没关系的,人没事就好,钱嘛,再向那家伙要就好了。”
“不是的,神姐姐……”芽的声音里带着末日来临的惊恐,“小偷……那个小偷没有偷去钱袋……”
“什么,没偷去?那不是很好,你慌什么?”
芽终于屏不住,哇的一声哭了出来:“他偷走了戒指,你的戒指!”
“什么?!”芙蕾拉也大声叫了出来。龙魂之心被偷走了?!
“怎么办,我要遭神谴了,我会死得很惨的!”芽吓破了胆,连眼泪都不擦,只是失神地喃喃着,“我要遭神谴了,要遭神谴了……”
芙蕾拉也急得六神无主,龙魂之心被偷了,她又是这副样子,想找都找不了,这可怎么办?!
“不用慌啦,失去主人意志的龙魂之心只是个普通的戒指,等你回到自己身体后,只要念召唤咒语就会自己回来的。”慌乱间,炙龙慢悠悠的声音从意识深处传来。
芙蕾拉大喜过望,急忙问:“真的吗?不会有事的吗?”
“最糟糕的不过是戒指破碎,不过那戒指还挺值钱的,没人会把它弄碎的吧。”
芙蕾拉也不管炙龙的语气是否迟疑,放下心里的石头,看到芽失魂落魄的样子,安慰她说:“这个,芽,你别这样啦……其实那戒指真弄丢了,也没什么的……”
神姐姐开口,芽一激灵,抓住最关键的话问:“没关系吗?不是你说要遭神谴的吗?”
“这个……本来是这样的,不过它落到别人手里只是个普通的戒指,等我回到……呃,恢复力量后,我能再找回来的。”
“真的吗,真的吗……”芽只会反复问着这几个字。
“是的是的,放心啦,没什么神谴的,因为这不是你的错,要降也降到那个小偷身上。”芙蕾拉赶紧安抚,一边悲哀地想,如果真弄丢了从此拿不回来,神谴是没有的,国王和军队的震怒是少不了要承受的,千古罪人就是她了。天啊,炙龙你的话一定要起效!
可是炙龙的意识又消失得无影无踪,任凭她怎么哀号都不出来。
芽还处在迷茫状态,芙蕾拉忽然涌上浓浓的负罪感。如果不是她信口胡说,这个小女孩也不用经历这样的惊吓,她用上最温柔的声音,轻轻对芽说。
“好孩子,真的不会有事的,我保证,你不信我吗?”
“信……可是神姐姐,我弄丢了你的东西,你怎么办呢?那个,那个不是你很重要的东西吗?你会不会因此失去神力呢?”
“不会的不会的……对了,你该去看那只小老虎了,别让它饿着!”芙蕾拉忙着转移话题。
提到幼虎希,终于让芽打起了精神,她扶着墙慢慢站起来,回到大街买了几个熏肉大饼,往藏匿幼虎的郊外走去。
“神姐姐,真的没事吗?”芽一边走,一边不安地问。
“没事,真的没事。”芙蕾拉回着,一面疯狂搜寻炙龙的踪迹,都这时候了,它还打算避而不现吗?
事实上,炙龙真的是这么打算的。不管她如何着急地搜寻,它都消失得无声无息,好象龙魂之心失窃真的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希远远闻到肉香高兴地跳出隐藏地,一下跑到芽面前。可是今天它的主人没了兴致,只是淡淡地摸摸它的脑袋。
“神姐姐……”
“没事的。”
芙蕾拉已经不记得一路上重复过多少次这样的对话了,她真想潜伏下去。忽然一阵冰冷的杀意袭来,她还没来得及出声,芽后颈已经挨了重重一下,扑通倒在地上。
幼虎迫于杀手凌厉的气势不敢上前,只是守住芽的身体嘶吼着。杀手不以为然,正摸出包了黑漆的匕首时,却诧异地看到芽往边上一滚,摸着脖子缓缓站起来,目光犀利地瞪住他。
袭击芽的是个全身裹在黑色里,连脸孔都遮住的家伙,只剩一双骨节突出的手裸露在外,她的眼睛瞄下去,不出意外地看到手上的人字疤。
杀手微微一愣,似乎冷哼一声,挥着匕首再度袭来。这时,忽然窜出两个刺客装扮的人,一个挡在芽面前,一个缠住杀手。两人简单交手一下,杀手立刻知道对手的武技也不差,当机立断跳出缠斗圈,往树丛里一窜,没了踪影。
两个刺客转身,不说一句话,只用冷漠的眼神看芽。芽的脸上一点都看不出惊慌的神色,平静问:“就是你们一直跟在后面吧?”
刺客们相视一眼,点点头。
“你们是海……海利派来保护我的?”
再次点头。
“谢谢。”她放了心。难怪海因姆敢放芽一个人出去,原来早命令了夜息暗中保护。
刺客也不跟她客套,转身同样没入茂密树丛中。走远了,其中一个才忍不住开口:“她真的是将军路上随便捡的人?”
“是奇怪,她刚才说话的神气跟将军有几分相似……不会是将军的私生女吧?”
“你傻了啊?将军才多大,他生得出那么大的女儿吗?”说话的人给了同伴一记爆栗,又郁闷地说,“居然被个黄毛丫头看穿形迹,我们俩不用混了……”
芙蕾拉抚着肿起的后颈直抽冷气,痛痛痛,都是被失窃的事分了神,才被杀手暗算到!她气乎乎地想着,一边安抚下躁乱不止的幼虎,把它送回藏匿地,才急急回迪拉克府上。
下午茶已经结束,迪拉克夫人的朋友都散了,只剩下海因姆和她说说笑笑很是亲密。
“芽”忽然闯进来,侯爵夫人微微皱起秀气的眉毛,海因姆则细心发现了她的异样。
“没什么,不小心摔倒的。”她揉着脖子,淡淡说。
“哎呀,你受伤了吗?太不小心了,皮肤可是女人的生命呢!”侯爵夫人夸张地上前说道,大声命令佣人,“快带芽小姐去疗伤。”
“不用了,夫人。”她挣扎着谢绝。正好管家走进来解了围。
“夫人,老爷回来了。”
侯爵夫人顿时满面春风,整整衣服迎出去。只听到有个威严低沉的声音夹杂在侯爵夫人银铃般的笑声中。夫妻俩在外面聊了一会,笑声往起居室这边来。
“亲爱的,我信上跟你说的救了我的人,你可一定要见见。”
侯爵夫人娇笑着打开门,一个魁梧的肤色黝黑的男人走了进来,他看到海因姆,迈着军人般沉稳的大步走上前,伸出右手要跟他握手。
“感谢你,年轻人。”他客气地说着,脸上却看不出一点表情。
而海因姆和“芽”都怔住了。那只斜伸出的手背上,赫然一道紫色的人字大疤。
海因姆担心地看看“芽”,见她愣愣地傻站着,手在她背后拧了一下,微笑着双手握住迪拉克侯爵的手。
“您太客气了,侯爵大人,这是每个有血性的人都会做的。”
侯爵漫不经心地跟海因姆客套几句,转头对侯爵夫人说:“夫人,我带了很多礼物给你,不想看一下吗?”
“当然,亲爱的。”侯爵夫人柔情万分地挽住他,两人走了出去。
海因姆暗暗出口气,摸摸“芽”的脑袋:“做得好。”
“你早就知道了吗?”她没有甩开脑袋,阴沉地问。
“我发誓,我很也惊讶。”海因姆忽然蹲下来,严肃地说,“芽,我们跑吧?”
“芽”翻个白眼:“跑?我们能跑到哪里去?你自己说的,迪拉克家族手眼通天,翻出我们两个人来还不容易?”
“芽,我发现你变聪明了。”海因姆大力点头表扬道,又按按她脖子上的肿块,“到底怎么了?摔交不会摔伤这里的。”
“轻点轻点!我被杀手袭击了,幸好有人保护了我。”
海因姆按住她的手上忽然力道一紧,一道精光悄然闪过眼眸,又跟没事似的,温柔笑道:“吓着你了吗?我帮你揉揉。”
“你混了那么久,就没发现比迪拉克侯爵更厉害的人可以依靠?找不到位高权重的人帮忙揪出凶手,我们都得玩完。”芙蕾拉心里想的是,万一再挂一次,龙魂之心也不在身边了,谁知道能不能再好运免死一回。
“芽,你真的变聪明了好多。”海因姆抚着下巴玩味地看着她,直把她看得心里发毛。
“看什么看!”她别开头,“我本来就不笨!”
芙蕾拉忽然感到芽的意识有苏醒的迹象,连忙说:“我要回房休息。”
为了避免露馅,芽醒来后,芙蕾拉把事情一五一十全告诉了她。芽一听杀手就在府上,马上吓得要夺门而逃,被芙蕾拉使劲劝住,并且保证,一定会保护她的。
“可我现在怎么办?”芽哭着说。
“听着,芽,只有冷静和忍耐,不然你和海……海利的命都得完。镇静才能保命,知道吗?还有,一定要听海利的安排。”
芽听一句,点一次头,沉默了片刻,小声说:“海利他……好象很厉害……”
“当然,不要被他的外表骗了,那家伙强到不象话。”
“神姐姐知道他吗?”芽惊讶地问,“他看上去,不像个普通的诗人呢,神姐姐知道他是什么人吗?”
“这个……神喻不可轻言。”芙蕾拉好歹想了这么个理由搪塞过去,叹口气说,“芽,碰上他真算你倒霉。”
“怎么会呢!”芽大声说,“是海利让我好吃好喝,比以前过得不知好多少倍!”
芙蕾拉再叹一口气:“你不会明白的。”
“神姐姐……我,会是海利的拖累吗?”芽忽然幽幽地说。
当然是,我到现在还没想明白海因姆干吗带上你。芙蕾拉心里想着,嘴上当然要安慰一番:“不会啦,我看他很开心嘛。”
“真的?他开心吗?”芽的声音一下子扬起来。
是女的,他都开心吧。对海因姆抱有严重偏见的芙蕾拉暗暗说。
不过芽并不介意“神姐姐”有没有给出回答,她的心忽然轻快起来,恐惧的阴云似乎都淡了下去。
事实证明,乐极是要生悲的。第二天,哼着曲子去喂希的芽,再也没有回到侯爵府上。
第四卷 萨肯木偶戏 第七十六章 指认
(更新时间:2006-8-5 13:47:00 本章字数:5649)
头昏脑涨,芽醒过来的第一感觉就是如此难受。她艰难地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躺在一个潮湿阴冷又黑漆漆的地方。手腕和脚踝上的肿痛把她的脑袋刺激得更清醒,她挣扎了几下,原来自己被结结实实地捆了起来。
“芽,你终于醒了吗?那伙混蛋,居然绑架你!”芙蕾拉气咻咻的声音在脑中炸开,芽赶紧问。
“神姐姐,这是怎么回事?”
“有人拿药迷晕你,然后把你捆了起来扔到这个地下室!”从声音就可以想象,芙蕾拉是暴跳如雷。那个杀手也许因为上次偷袭没有得手,这次谨慎了很多,迷晕不说,还马上捆了起来,芙蕾拉无法使用魔法,又挣不断粗糙的绳子,只能眼睁睁看着芽被塞上辆马车,运到郊外某处地方的地下室。
“是那个人吗?他要杀我吗?”恐惧像怪兽一下子吞噬了芽,她吓得哭了起来,声音颤抖得几乎听不清楚,“我会……我会死吗?”
“如果要杀你,早可以动手了,他只是把你关起来,不太像是要你命的意思。”芙蕾拉说完,把意识远远地发散出去,分不出精力安抚芽。
大把空闲的时间芙蕾拉都用来冥想,加强自己的精神力,再加上精灵体质的开发,她的精神力已经远远超过以往,对危险的直觉也更加敏锐。她探察了下,周围没有其他人存在,难道他们想把芽活生生饿死吗?
正在考虑这种结果有几分可能时,她忽然捕捉到一股意识,虽然不如魔法师那样精纯强大,也带有不可小觑的霸道。看起来不是一般的角色呢,芙蕾拉想着,察觉到那人正是朝自己这边走来,连忙收回意识,警惕地护着芽。
“神姐姐……我们不会有事的吧?”芽哭了一阵,忍受不了黑暗和恐惧的双重折磨,与唯一能跟她对话的芙蕾拉说道。
“嗯,不会有事的……”芙蕾拉回答的时候自己也没底,如果手脚没被束缚住,她还能搏一下,现在这样子,她也是无可奈何。她再次感到强烈的危机。
“不会有事的……”芽喃喃着给自己催眠,“海利会来救我的……他会来救我的……”
“他都不知道你在哪,怎么救你?”
“可是……他一定会来救我的……他说他会保护我的……”芽不停地说着,借此维持微弱的希望之光。
脚步声变得清晰可闻,连芽都听到了,绷紧了身体,像待宰的羊羔那样绝望地颤抖着。门无声打开,豆大的烛光带来一丝光亮,借着这一点光明,勉强可以看到来人是个高大的男人,浑身带着不可言喻的威严。
男人大步走到芽身前,蜡烛在她面上一扫,发现她圆睁的眼睛后,开口说:“你已经醒了?抱歉,把你带来的方式粗暴了点,我想我的手下一定误解了我的意思,才把你弄成这样。”
一番出人意料的话让芽和芙蕾拉都大惑不解。男人忽然把芽抗在肩上,芽头朝下,只觉血液往头部涌去,扯着嗓子尖叫。
“忍耐下,小姑娘,难道你想待在这黑得要死的地方?”男人低低说了句,成功镇住芽的叫声。走过长长的楼梯后,强烈的光芒在脚下铺陈开,芽紧紧闭着眼,觉得快要吐了时,脸朝下落在柔软的地方,而一只手在解开捆绑住她的绳子。
手脚一恢复自由后,芽翻过身,身体缩在一起,惊惶地问:“你……你要干什么……”
“别怕,小姑娘,我再次为我手下的过失向你道歉。相信我,我并没有让他们这么对待你——跟囚犯一样对待你。”男人尽可能温和的说话,但是从他身上实在看不出一点道歉的迹象。
“我知道,你遇上大麻烦了,被人灭口的麻烦,是不是?”
芽警惕地看着他,尤其瞄向他的右手背。男人笑了下,举起右手:“看,我不是那个人,小姑娘,我是来帮你的。”
“帮我什么……”芽鼓起了勇气,细声问道。
“芬克森林别墅失火那天,你在吧?”
“你怎么知道?”
“萨肯的事,很少有我不知道的。”男人有些得意地笑着,舒服地坐到沙发上,高贵的气质无声散发,“还没有自我介绍,我是利曼伯爵,在权势上一点都不输于迪拉克。”
他点起一根雪茄,惬意地深深抽上一口后,才吞吐着烟雾说:“小姑娘,你知道凶手是谁吗?”
见芽不回答,他点点自己的手背:“是这里有个疤的人吧。你知道他是谁吗?”
“……不知道。”关键时刻,芽脑袋还是很灵活的,在没有摸清对方底细前,她死不松口。
利曼看穿般笑了一下:“这个人字疤在莫捷里克可是很有名的,是迪拉克侯爵冒死救下国王的烙印。没错,那个凶手,就是你暂时居住的侯爵府的主人。”
芽瞪大了眼睛,依然不说话。利曼自顾自说下去:“跟凶手住在一起,也许你喝下去的水都会被下毒,你不怕吗?”
芽机伶伶打个冷颤,利曼用眼角瞟到,在心里冷笑一下,语气还是那么平和:“我是来帮你的,只要你能指认出迪拉克就是凶手,他被捕后你的危险自然就解除了。你正处在美好的年华中,不应该整天活在战战兢兢中。”
芽不住打量对方,拿不准该不该信他,芙蕾拉对她说:“芽,问他这么做,对他有什么好处?”
利曼听了芽转述的问题,不紧不慢吐出一大团烟雾后,说:“这有什么难理解的,争权斗势,跟你们穷人抢面包一个道理。简单说这是个交易,你帮我做证人,我替你解除威胁,大家都有好处,不是吗?”
芽举起双手,给他看手腕上被勒出的血痕:“你这么凶对我,我怎么信你?”
“我说了,这是手下的失误,我会好好训斥他们的。小姑娘,时间对我们来说都很重要,时间一长,罪证会被掩盖掉,而你的同伴,那位还住在侯爵府的诗人,他的安全谁来保证?”
利曼抛出杀手锏,果然看到芽神色大变。
“芽,先别急着答应,这里面恐怕有诈。”
芙蕾拉刚说完,就听到芽回答道:“好,我帮你,可是你一定要保护海利!”
利曼露出白森森的牙齿,一点都不惊讶:“你是个聪明的小姑娘。这件案子的审理日定在三天后,你好好休息下,有什么要求可以对门外的佣人说,但是,为了你的安全着想,不要踏出这个房间。至于你的朋友,我会想办法派人保护他。”
他说完站起身就走。门砰的关上后,芙蕾拉严肃地对芽说:“你怎么可以什么都不清楚就答应人家?这里面肯定有问题。”
“海利会有危险的!”芽不觉抓紧身下的被褥。
“你不用担心他,他能保护好自己。”
“可是……可是神姐姐你也不是说了吗?凶手就是迪拉克侯爵呀。”
“我是这么说没错啦……”芙蕾拉喃喃着。她总觉得哪里有问题,这个忽然冒出来的似乎掌握内情的利曼是什么来头?他那双阴鸷的眼睛让她觉得非常不舒服。她忙着把意识散出去检查四周,看有什么陷阱等着芽。
“海利……他会着急吗?”芽自言自语道,“还是……还是跟侯爵夫人在一起很快乐呢……”
她沉默了一会,轻轻问:“神姐姐……为什么我一想起他们在一起,就觉得很难过,很失落,就像……就像很重要的东西被夺走了一样……比钱包被偷还要难受很多。”
芙蕾拉漫不经心地听着,忽然心情一动,觉得这种感觉她也曾经历过。伤心、难过、巨大的失落,心像被挖去一大块,胸口又像被填满了东西般堵塞住。那个月色清冷的夜晚,那个让她努力想忘却的场景,那个让她决定销声匿迹的记忆……
她心念一动,惊讶地说:“芽,你不会是想嫁给他吧?”
这样的心情,不正跟自己一样,看着自己丈夫和别的女人搂在床上,那种难以名状的悲伤和失落,那种炙龙称之为“吃醋”的感觉……就像她身为龙魂队长,却看到军队受另一个人管辖一样的失落。她终于找到比较能够理解的比喻。
如果有人听到这两个感情白痴的比喻,一定会大吐几口血。可是两人浑不知觉,探讨得煞有其事。
芽的脸一下子通红,忸怩了半天,小声说:“难道……这就是嘉莉姐姐说的……爱吗?”
“芽,你和他不会有结果的……你,你根本不知道他是什么人。”
“我知道我配不上海利……”芽垂着头,沮丧无比。
“不是配不配的问题。”好你个海因姆,果然对小女孩下手了!芙蕾拉咬牙切齿地想着,“他是那种……没了女人就活不成的家伙,典型的花花公子,而且,而且……”
而且以你们悬殊的地位,是不可能在一起的。芙蕾拉考虑怎么把这意思委婉地告诉芽。
“除了嘉莉姐姐和希,很少有人会对我笑,跟我和和气气地说话。”芽轻声说,“可是海利,他笑得那么好看,对我又那么温柔,从嘉莉姐姐死后再没人对我这么温柔了……”
她呜呜哭道:“他还救过我的命,他说他会保护我……我不在乎他是什么样的人,我只想跟他在一起,只是这样而已……”
“可是芽,即使是这样,也是很难的事啊……”芙蕾拉只能说到这里,对于感情这种事,她也觉得很无力。
*****
芬克森林的别墅惨案令莫捷里克大为惊骇。在火场共发现了五具尸体,都被烧得面目全非,而死者的身份,分别是元老院上议员霍金,下议员欧文,东部军队将军哲斐逊,萨肯最古老尊贵的家族之一蒙多拉特家族长孙,以及别墅的看守。
一下死了那么多权贵,不啻于往本就动荡的萨肯政治局势里扔进一大块石头,心情惶恐的贵族们纷纷要求国王下令彻查。这本来是件无头案,但几天前一直默默无闻的元老院下议员利曼忽然声称他知道凶手是谁,并且掌握了足够充分的证据,惊动了莫捷里克,国王亲自下旨确定了审理日。
这一天,审判厅人满为患,最有权势的贵族有资格坐在旁听席,权势稍弱的人只能站在厅外,即使这样,也不能阻挡潮水般涌来关注此案的人。
此时,海因姆陪着迪拉克侯爵夫人有幸坐在旁听席靠前的位置。侯爵昨天傍晚被带走了,让府上很是恐慌了一阵,后来听说是国王的旨意,与死者有关的贵族都被集中在一起,才让侯爵夫人宽心了一点,并且恳求海因姆能陪“怯弱胆小”的她一起旁听。看到她的丈夫和同僚们一起坐在特别划出的区域朝她微笑致意,她才真正放下心来。
陪审团由德高望重的人组成,审判长则由元老院院长罗克宁担任。前期是冗长的案情申述,捱过这段时间后,万众瞩目的利曼伯爵终于在审判长的要求下走到了证人席。他出示的证据让所有人大吃一惊,因为他虽然一句话都没说,却把矛头明确指向了迪拉克侯爵。
迪拉克虽然面色阴沉,嘴唇紧抿,但没有太过激动的神色。谁都知道他和利曼隶属不同的政治派系,私下斗争非常激烈,审判厅上如此攻击也不是太出人意料。审判长和陪审团依次看过书面证据后,短暂交换下意见,审判长示意全场安静,然后对利曼说。
“阁下的证据虽然详细,但真实性还有待检验,您还能提供更为可靠的证据吗?”
“当然,尊敬的审判长大人。”利曼脸上带着笃定的微笑,“我还有人证。”
交头接耳声又喧哗起来,审判长再次示意肃静,要求利曼把人证带上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证人出现的边门那里,当看到是个平民打扮的小女孩时,议论声一刹时充斥周围。
海因姆和侯爵夫人同时震惊地挺直了身体,他们实在想不到,寻找三日未果的芽居然会作为证人出现在这里。侯爵夫人的目光怔怔地随着芽转动,看着她走到证人席上,然后郑重地起誓所说的话都是真的。
“各位大人,在文件里你们都看到,当晚其实有个幸存者,就是凑巧前去投宿的流浪者,也就是这位小姑娘。”利曼展开狐狸的笑容,鼓励着芽,“大声把你的遭遇说出来,别害怕,凶手不会再对你不利了,这里的人都会保护你的。”
芽狠狠咬了下唇,用尽可能大的声音把投宿那晚的遭遇述说了一遍,并仔细描述了别墅的装饰,说到杀手来杀她时,遵照利曼的指示,她修改了下。
“我当时害怕极了,听到惨叫后,我吓得躲进壁炉。我以前在马戏团干过,所以我缩紧身体,钻进烟道里不敢出声。那个人见房间里没我,就点着火到壁炉里张望,就是那个时候,我看到了他的手。后来,听到那人出去后,我才从烟道往上爬,一直爬到屋顶,再顺着下水管滑到地上,躲进树丛里。接着……我看到屋子起火了,有个人匆忙跑出屋子……我根本没有力气逃跑,又怕那人是去追我,就一直待在树丛里直到天亮……”
审判厅里非常安静,每个人都仔细听着芽说的每一句话,仿佛也跟着经历了这番惊心动魄的遭遇。
“小姑娘,你很勇敢,但是听你的描述,你应该没有看到凶手的样子吧?”审判长问。
“是的,大人……”芽顿了顿,说,“可我见过的那只手,我永远不会忘记。那只手上,有一道人字型大疤。”
话一出口,审判厅跟炸开锅似的,手上有人字疤的那个人,整个莫捷里克都家喻户晓。所有人都看向特别区域的迪拉克,他还是镇静地坐着,尽管眼里充满了愤怒。
“是怎么样的疤?在哪只手?”审判长继续问。
芽举起右手,在手背上画了两下:“右手,大概这个位置。”
“审判长大人,各位陪审团阁下,我想大家都清楚谁符合这个特征,我能否代替我的证人,请求迪拉克侯爵展示下他的手,让小姑娘确认一下呢?”
陪审团成员交流一下,一个看上去是代表的人点头说:“陪审团同意。”
全场的目光都集中在迪拉克侯爵身上。他显然觉得遭受了极大的侮辱,怒气冲冲地站起来,利曼却微笑着,以特别温和的声音说:“侯爵阁下请举起手,证明自己的清白吧。”
“迪拉克侯爵,请向证人展示下您的伤疤。”审判长说。
“你们这是对我丈夫的污蔑,污蔑!”一个尖锐的女声从旁听席上响起,侯爵夫人失态地站起来,眼神狂乱。
然而没有人同情她,侯爵的扭捏和侯爵夫人的失态让人们心里的疑惑越来越大,审判长微微皱起了眉,催促道:“迪拉克侯爵,请尊重陪审团的要求。”
迪拉克阴沉地与利曼对视良久,缓缓地竖起右手手背,一道醒目的紫色人字型大疤赫然在上。
“芽,不对,不是的……”芙蕾拉连声叫着,却听到芽抽了口冷气,低声,又清晰地说。
“是的,就是这只手。”
第四卷 萨肯木偶戏 第七十七章 暴露(上)
(更新时间:2006-8-6 11:21:00 本章字数:4163)
随着一声凄厉的尖叫,侯爵夫人晕了过去,海因姆抱起她,又看了眼芽,默默地走出去。综合利曼的证据和芽的证词,尽管仍有不少疑问,审判长和陪审团统一了意见,还是做出暂时关押迪拉克侯爵的判决。
芽被告知可以离开证人席后,穿过人群,朝海因姆出去的那扇门奔去。海因姆正等在门外,看到她什么话都没说,一把拉起她就走。
带她来到一个看起来是休息室的地方后,海因姆松开手,异常冷漠地说:“为什么撒谎?”
“利曼先生说,牵扯进你,会让你变得危险的。海利,除了这个,我没有撒谎,迪拉克确实是要杀我们的人啊!”芽被他的冷漠吓住了,拉住他的手,眼泪倏然流下。
看到眼泪,海因姆放缓了表情,俯身为她擦拭:“你是被那个叫利曼的人抓走了吗?他没有伤害你吧?”
“没有……”芽哽咽着,“海利,我好怕,我怕你……”
话没说完,她就被海因姆搂进怀里,他在她耳边叹息着说:“我也很担心你,你没事就好。”
似乎有千言万语梗在芽的喉口,却一句也说不出来,她只是窝在这个温暖的怀抱里,让泪水淌个不停。
“芽,你的家在哪里?”
“我没有家,我是生在马戏团里的,他们说,我妈妈是巴内特人。”芽在他的怀里闷声闷气地回答。
“想回家吗?看看你的亲人是否还在那里。”
“亲人……没有了,五年前,那里被一个邪法师血洗过,即使我真的有亲人,也都死了……”芽幽幽地说。
海因姆把她拉开,蹲下身看住她:“芽,你的生活我会保证,我送你走好吗?”
芽蓦地睁大眼,慌张叫道:“你要赶我走吗?海利,你要赶我走吗?因为我撒谎了是吗?”
“不是,不是。芽,这里太危险了,我不能让你陷得更深,相信我,我是为你好,我一定会负责你的生活,不用担心。”
“不!”芽紧紧拉住海因姆的衣服,“不要赶我走,我哪都不去,我要留在你身边,海利,让我留在你身边!”
“听着,芽,我会给你一大笔钱,我会让人保护你的安全,莫捷里克太危险了,你会有危险的知道吗?听话,芽,我是为你好。”
“不,不,不!我不要钱,我要留在你身边,海利,求你别赶我走,求你!”芽揪住他的衣服,执拗地喊着。
“芽,难道你……”海因姆从她的泪眼里,看到一种熟悉的神色,他叹口气,摸摸她的脑袋,“我说过,我对小女孩没兴趣。”
“我只想留在你身边。”芽抹了把眼泪,再次坚决地重复道。
“哼,什么时候,我家居然养了条狼。”一个愠怒的女声冰冷地响起,侯爵夫人凌厉的眼神盯住芽,“为什么要污蔑我丈夫!”
海因姆挡到芽面前,说:“夫人,请不要责怪她,她只是被人利用了,而且,她说的并非全是谎言。”
侯爵夫人挑眉冷冷道:“什么意思?”
“凶手手上的确有一道与侯爵大人一样的疤。”
侯爵夫人动容:“你说什么?”
“凶手刻意让我和芽看到手上的伤疤,从而达到陷害侯爵的目的。”
侯爵夫人摇晃了下身体,捂住嘴喃喃地说:“为什么……为什么……”
“夫人,您还好吧?”海因姆连忙扶住她,在她耳边温柔地说,“别担心,还有我,我一定会帮你找到真凶,还侯爵一个清白。”
他似乎遗忘了芽,扶着侯爵夫人娇弱的身体慢慢向外走去。
“海利……”芽怯怯地唤了一下,害怕他就此扔下自己不管。
海因姆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而是俯耳跟侯爵夫人说:“夫人,那番证词虽然让侯爵获罪,但同样能为他平反,所以,芽……”
侯爵夫人美目一瞟可怜兮兮站着的芽,微微点了下头。海因姆这才淡淡地对芽说:“一起走吧。”
******
再次住进侯爵府,芽的日子没以前那么好过了,虽然是侯爵夫人允许她入住,但是全府上下都知道就是她让老爷被当成凶手抓起来的,没有一个人对她有好脸色,就连海因姆也整天跟侯爵夫人在一起,很少有时间陪她,看到她,也只是淡淡地打个招呼,说不到几句话就闪人。芽常常能不经意地看到他们耳鬓斯磨的情景,心里更加不是滋味,没人理的她只好整天在花园里游荡。
“他们,都讨厌我了……”芽一粒一粒地往水池里扔石头,“连海利也讨厌我了……我又成了多余的人……”
“说谎,真的是不可饶恕的事呢……”她忍了很久,眼泪还是簌簌往下掉。
洒满阳光的水面被她一下接一下打碎,水光滟涟几乎晃晕她的眼。她抹去眼泪,又揉了揉眼睛,忽然瞄到池边有样东西在发光,她走下几步,看清了那东西是个紫水晶胸针。
一定是侯爵夫人不小心掉在这里的。她想着,踩着光滑的石头要过去捡它,没想到脚底一滑,扑通一声掉进了水里。
虽然只是花园里修葺的水池,依然轻易没过了芽的头顶,她不会游泳,只凭本能挣扎着,在水面上扑腾没几下,就沉了下去。
谁来救我!芽咕咚咕咚喝下大口大口的水,不能呼吸,手脚跟灌铅似的沉重,满心都是死亡的恐惧,她努力想向上浮去,可是水底像有怪物拉住她的脚,使劲将她拉下去。
好难过!谁来救我……海利救我!
耳里响起巨大的轰鸣,大脑逐渐变得空白。我会死吗?芽惊恐极了,然而身体却不停往下坠去,脚踩下去都是虚无,她听到死神狰狞的笑声。
我要死了吗?嘉莉姐姐,我就快来陪你了吗?
芙蕾拉根本分不出精神来控制身体脱离危险,芽的意识体已经有散逸的迹象,她用上全力护住这些外泄的精神力,可她明白,如果再没人来救芽,那么当她真的溺死时,连自己都没有办法护住芽的意识。
死亡,是不可抗拒的。
谁来救她?!芙蕾拉吃力地护住一心要逃出身体的意识,她不知道,自己还能支撑多久,芽还能支撑多久。
终于有佣人经过花园,看到不断冒泡的池水和隐约飘着的头发,她大叫一声,将其他人喊了过来。立刻有识水的人下去捞起已经昏迷的芽,芙蕾拉看到意识体不再外散后,长舒一口气,回到意识深处补充自己损耗掉的精神力。
看来以前炙龙没骗她,意识体的那点精神力真的不经用呢。
得到消息的海因姆赶到时,芽已经被挤出了肚子里的水,开始微弱的呼吸。海因姆抱起她绵软的身体,抚着她冰冷的脸,确定她还有呼吸后,将她抱回了房间。
女佣替芽换湿衣服时,海因姆并没有回避,沉着脸坐在稍远的椅子上。当他看到女佣将一条褐色腰带解下扔到地上时,他窜过去捡起腰带。
褐色,带点皮质,布满不规则鳞状花纹,内侧有若干个设计精巧的贴袋。如同火金短剑一样,他怎么都不会认错这样东西。
芙蕾拉的腰带。
他大为震惊地盯住芽,她还在昏迷中,显然不可能回答他无数的疑问。他赶走女佣,握着腰带,静静等待芽的苏醒。
温暖的感觉再次贯穿身体,芽皱着眉,只觉得黑暗里有东西拼命拉扯着她,阻止她睁开眼,她不觉微微呻吟起来。
“芽,你醒了吗?”
熟悉的声音飘忽到耳里。是海利的声音!她振奋起来,努力挣脱掉拉住她的东西,唰的张大了眼。
昏黄光晕下,正是海因姆略带担心的脸,看到芽睁开了眼,似乎放心般笑了。
“太好了,醒来就好。”
芽想说话,刚张口就吸进一口冷气,剧烈咳嗽起来,咳得胸部发疼。海因姆坐到床上,将她扶起来,轻轻拍打她的后背,帮她缓过气。
“我……咳咳……没有死……”
“对,幸好及时救回来了。你怎么会掉进水里的?”
听着海因姆声音里那点担心,芽暖暖地笑了,带着点不好意思说:“我……我想捡池边的那个胸针,不小心滑下去了……”
“是这样,你这个笨蛋。”海因姆像松了口气,又把腰带拿到芽面前问,“这个东西你怎么得到的?”
“这是神姐姐的东西。”
“神姐姐?”
“嗯,经常在我脑中说话的神,她说这是她的东西,很重要的东西。”
“你在哪里遇到她的?”
芽回忆了下,说:“我那时昏迷醒来她就在我身体里了……在落暮山边的那个小镇。”
“真的是落暮山?”海因姆略微激动地问。
“是的。”芽不解地看着他,“你认识神姐姐吗?”
海因姆不置可否,继续问:“那个神……她能和其他人说话吗?”
“不能吧,她想问什么都让我转告的。”芽想了想,又说,“她说她是个倒霉的神。”
“她的确够倒霉的。”海因姆哈哈大笑,揉揉芽的头发,“她现在在吗?”
芽用意识叫了几声,没有回应,于是摇头说:“不在。”
“芽,如果你发现她回来了,就把一张纸塞进我房间的门里,别让她知道为什么这么做。”
芽点点头,又奇怪地问:“你想做什么?海利,你会把我当怪物看吗?”
“当然不会。你饿吗?我让佣人给你送点饭来,然后你再好好休息下,这样明天又能活蹦乱跳了。”
芽忽然拉住他,怯怯地问:“我好了后……你是不是又不理我了?”
海因姆看着这双波光荡漾的大眼睛,里面盛满了悲伤与寂寞,轻轻摸摸她的头:“当然不会,我不是不理你,我在忙,侯爵的二审要开始了。”
“海利……侯爵真的不是凶手吗?是我看错了吗?”她垂着头小声问。
“这不怪你。好了乖孩子,好好躺着,小心别着凉,我让佣人送饭来。”海因姆替她盖好被子,想了想,在她额上印了个浅浅的吻。
他走了很久后,芽摸着被他吻过的地方,还在傻傻地笑。
再次醒来,天色大亮,“神姐姐”已经在脑里跟她大声打着招呼,而芽尝试着下床后,发现除了有点脚软,行动没有问题,就在房间里找了一张纸,塞进海因姆房间的门缝里。虽然“神姐姐”好奇地问她在干什么,芽只是笑笑,并不回答。
屋子里的人还是对她不冷不热,并没有因为她差点溺死而有所客气。芽很是无趣地转了一圈,还是回到房间休息,刚进门,后颈就遭到一记手刃,应声倒地。芙蕾拉迅速接过身体控制权,往侧旁一滚,站起身摆出戒备姿势,在看到袭击者后忽然睁大了眼,跟见了鬼似的叫起来。
“你……你干什么?!”
海因姆关紧了门,斜靠在墙上笑着,说:“芙蕾拉,是你吧。”
第四卷 萨肯木偶戏 第七十八章 暴露(下)
(更新时间:2006-8-7 12:48:00 本章字数:3722)
芙蕾拉心里咯噔一下,立刻决定装傻:“海利,你在说什么,芙蕾拉是谁?”
“别装啦,你是装不像芽的样子的,看眼睛就知道了。”海因姆挥挥手,又说,“难怪那两个刺客回报说芽很抗打,原来她晕了后是你在控制身体啊。”
海因姆的聪明她是知道的,当下泄气地问:“你从什么时候知道的?”
“昨天,看到腰带后,芽全跟我说了。以前我就觉得芽有时候怪怪的,没想到居然是你的灵魂,我第一次碰到她,就是被那股跟你很像的气势吸引过去的,那个时候是你吧?”海因姆凑到她面前仔细看了下,“你到底用了什么魔法,居然跑到人家的身体里去了?”
“别提了,都是被那些老家伙害的!”她忿忿道,看到海因姆一脸好奇后,马上说,“反正是意外,而且我暂时回不去自己的身体。”
“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呢?你该知道亚尔斯为了找你都快把落暮山翻过来了。”海因姆顿了顿,说,“还有兰登,他有多着急你知道吗?”
芙蕾拉沉下了脸:“如果我从此消失,他不是正好有情人终成眷属?”
“兰登一定会被你气死的!”海因姆给了她一个爆栗,“他为了找你,连自己身上的伤都不管,你居然还在这里冷嘲热讽,我真怀疑,你到底有没有心。”
“有些事情,你根本不知道。”芙蕾拉冷冷顶回去,一想起那天,她的心就像被肃杀的秋风吹过一样,满是悲伤。
“你说的兰登有私生子的事?你到底看到了什么?”
芙蕾拉把头一扭:“我不想说。”
“是不是理亏了?唉,女人就是这样,鸡毛蒜皮的小事都要想成灾难,特别像你这种喜欢憋在心里自己想的人,更是糟糕。”
“我理亏?!”芙蕾拉果然跳了起来,“他跟女人躺在床上,怎么会是我理亏?!”
海因姆大为吃惊:“什么什么?他和别的女人上床,还被你看到?什么时候?”
“汶多瓦……德罗加潜进城那天。”她牙齿咬得咯咯响。
“那天他跟我在一起……后来去追雷蒙德了……再后来把你送去医院……”海因姆仔细回想了下,疑惑地看着她,“他哪来时间做那种事?”
“就在我昏迷前,我看到他和蕾内……他抱着蕾内,没穿衣服……坐在床上……”被海因姆一逼,她不情不愿地说道。
“难道他真做了那种事?看不出来动作还挺快的……”海因姆摸摸下巴,喃喃着,“可是芙蕾拉,你怎么知道他有私生子了呢?那个女的告诉你了吗?”
“一男一女,没穿衣服,躺在床上,这样不就会有小孩了吗?”芙蕾拉瞪着他,理直气壮地回答道。
海因姆足足愣了十秒,忽然倒在床上,很没形象地放声大笑,一边笑一边还捶打着被子:“我的天啊……芙蕾拉,哈哈哈,你……你太可爱了……哈哈哈,哈哈哈……孩子,哈哈哈,孩子居然是这么来的,啊哈哈哈……”
芙蕾拉皱眉看他,她心情够糟的了,他居然还笑得那么开心,她恶声恶气说:“笑什么笑,房子笑塌了你赔啊?”
这话提醒了海因姆目前还是寄人篱下,他好不容易止住笑,只是身体还在抽动不止,显然忍得很痛苦。这阵暗笑在芙蕾拉吃人目光的逼视下慢慢收回去,他揉揉笑抽筋的肚子,对她说。
“芙蕾拉,孩子绝对不是这么来的,这点以后兰登会告诉你,至于兰登有没有做对不起你的事,你应该好好问清楚,毕竟在床上不一定是做那种事,也许你真的误会他了呢?不管怎么样,你应该给他,给亚尔斯发个消息,说你还安好吧?”
“不,我这副样子,怎么跟人家说啊?而且……而且不管怎么说,他都应该给蕾内一个交代吧?上流社会的规矩那么怪,他这不也是毁了人家名誉?”
海因姆很是无奈:“我亲爱的芙蕾拉,也许事情不是那样的……”
“我现在不想考虑那个。海因姆,你不许告诉任何人!”
“可是芙蕾拉,你难道就不考虑下他的心情吗?”
“不许说!”芙蕾拉眼看要发飙了。
“好好,我暂时不说。你什么时候才能回到自己的身体里去呢?”
“这个问题,我也很想知道!”芙蕾拉握紧的拳上青筋暴起,“可是炙龙它就是不告诉我!”
“你,你冷静一点……”海因姆几乎可以看到火山在她背后快要爆发。
芙蕾拉捏了一会拳,终于还是遏制下怒火,转而问海因姆:“你呢,你到萨肯来干什么的?”
“特拉巴撤兵后不久,萨肯皇储忽然提出访问要求,在这么个敏感时期,国王想要知道萨肯的战略倾向,派我来刺探的。”
“这种事不是该让谢尔曼做吗?”芙蕾拉不解地问。
“谢尔曼的情报网似乎出了问题,特拉巴派军这么重要的情报都没有及时上递,让国王很是不安,命令他整改呢,而且我嘛,也是来将功赎罪的。”
“赎罪?你犯了什么罪?难道你调戏王后了?”
海因姆挑眉不满地叫道:“芙蕾拉,难道在你眼里我就是个绕着女人转的花花公子吗?”
“难道你不是吗?”芙蕾拉故作惊讶状,气得海因姆又要打她。
“我烧了国王的御文这事,被他知道了……”
“不是我说的!”芙蕾拉赶紧声明。
海因姆白她一眼:“我知道不是你。总之我被降了级,夺去将军的职位,再被分配到这里收集情报。”
“你被降级了?”芙蕾拉哈哈大笑,“那要是我升为将军,不是可以压你头上了?”
海因姆瞪眼要打她,她赶紧闪到一边,问:“那你收集到什么没有?看你整天就是跟年轻貌美的夫人小姐们待一起,你完成得了任务吗?”
“别小看女人,女人是最佳的情报来源,这点你在汶多瓦不是也体会过?”海因姆走到她身边,压低声音说,“萨肯并没有表面那么平和,暗地里的派系斗争十分激烈,现任国王数年不理朝政,政权大部分落在了宰相维普琴斯手里,维普琴斯本身就是个古老的家族,根系庞大,手握大权的宰相实际上已经掌控了大半国家。皇储提出访问请求,估计是想获得我国的帮助,能够与维普琴斯一较高下,还有可能是为神之金属而来。”
“神之金属一出现,必将引起大乱,唉……海因姆,既然你已经打听到足够的情报,为什么还不回去呢?反而留下来插手迪拉克这档事。”
“迪拉克是被陷害的……”
“我知道,他身上没有别墅里的那种杀气,不过这道疤倒是很醒目,只是醒目得有点过分,连偷袭那次都刻意露出来让我看到。”芙蕾拉摇摇头,她终于明白哪里不对劲,可惜晚了点。
“迪拉克是属于皇后那派的,被杀的那四个贵族虽然跟他不同派别,但是目前萨肯除了维普琴斯,其余各派或多或少都团结了起来,因此他没有理由杀那四个人。相反是利曼,他虽然表面上不属于维普琴斯这一派,但是越来越多的迹象表明,他正在向那派靠拢。芙蕾拉,他抓走芽的时候,跟芽说了些什么?”
“老狐狸的说辞罢了,还抬出掩护你的借口,哄着芽按照他编的话在审判厅上说。”
“原来是这样。”海因姆略微有些失神,又马上回过神来,继续说,“王室那派是愿意与我国结盟的,但是维普琴斯这派,似乎跟特拉巴有勾结,如果让他们掌握萨肯大权,对亚尔斯来说就非常不妙,这也是我为什么要插手这件事的原因。萨肯王室需要一个借口狠狠打压维普琴斯派,就算没能扳倒他们,让萨肯狗咬狗斗一阵,也能让我国做好充分准备。”
“原来你打的是这么恶毒的主意啊!”芙蕾拉夸张叫道,“我还以为你被迪拉克夫人的美色诱惑了呢。”
海因姆只是瞪了下她,说:“你知道当时特拉巴撤军为什么那么快吗?”
“因为我聪明又厉害啊。”芙蕾拉笑嘻嘻地大言不惭道。
“少臭美。那块‘神之金属’虽然起到一定作用,但更重要的一个原因是,特拉巴王被暗杀了,伊利沙德赶着回去继承王位。”
“什么?!”芙蕾拉诧异问道,“特拉巴王刚好那时候被暗杀?”
“刚好吗?笨蛋,是我们的人做的,如此干净利落,恐怕是谢尔曼亲自动的手。”海因姆忽然苦笑道,“只是,这样的亚尔斯,总觉得和以前不一样了……”
他喃喃着:“乱世,恐怕要开始了……”
“海因姆,这里毕竟是萨肯,虽然有夜息能帮你的忙,但如果有人想对你不利还是很容易的,所以,你要小心。”
“我知道,所以我才要把芽送走。”
“你……知道她喜欢上你了吗?”
海因姆微微一愣,点头说:“知道,所以才更要把她送走,在她还不明白爱和迷恋的区别的时候。”
“哼,你当初就不该招惹她,明知道自己做的是那么危险的事。”芙蕾拉用非常鄙视的眼神看他。
“我当时怎么知道会卷进凶杀案,我只想多个掩护而已。芙蕾拉,你能帮忙照顾芽吗?”
“当然,这也是我寄居的身体,我怎么会让她有事。”
“那就好。”海因姆摸摸她的头,“拜托你了。”
******
一枚工艺精巧的红宝石戒指静静躺在桌上,一只白皙的手小心地摩挲着它冰凉的戒面,缓缓问:“这真的是亚尔斯的龙魂之心?”
“是的,殿下。”
“能查到它的来处吗?”
“这个,恐怕很难,是在黑店发现的。”
“尽力查下去。龙魂之心……有意思。”
第四卷 萨肯木偶戏 第七十九章 访问
(更新时间:2006-8-8 11:34:00 本章字数:4044)
刚在西部结束的战役似乎完全没有影响到远在南方的赫格博斯。城市花团锦簇,家家户户窗户上扎着彩带,维持城市气候的魔法阵将温度调到适合露天活动。从王宫延伸出去的大路两边站满仪仗队的骑士,他们穿着描金刻花的礼仪铠甲,头盔上饰有猩红的蓬毛,手中镀金的矛头折射着太阳的光辉。
他们的身后是拥挤的人群,没有资格进入王宫的普通贵族只得在街两边翘首以望,而平民是不被允许进入贵族区的。
首都的气氛热闹又慎重,因为今天,是萨肯国使者团到访的日子。
随着一阵喧闹,路的拐弯处渐渐显出一支队伍。为首的是兰登率领的骑士队在前方引领,雪魄骑士队后面跟着六列轻甲骑士,铠甲的式样表明他们是萨肯的护卫骑士。两辆皇家马车不紧不慢跟着骑士队后面,前面那辆车窗大开,年轻的萨肯皇储向两边人群挥手致意,他那高鼻深目的英俊脸庞引得小姐们有失矜持地惊叫。后面那辆马车却紧闭着窗户,早有消息灵通的人得意地透露,马车里坐的正是被誉为萨肯第一美女的安娜·阿德莱德公主。
长长的队伍在王宫正门前停下,高高台阶上,国王和王后已恭候多时。侍从毕恭毕敬地打开车门请下两位尊贵的客人。克里斯琴王子矫健地跳下车,一身宝蓝色的军服衬得他英气勃发,胸前闪亮的勋章和他的眼睛一样,闪现傲然的光芒。
后面神秘的马车车门打开,一只玉般的小手轻巧搭上侍女的胳膊,安娜公主将星星一样的眼睛往周围一扫,立刻让人觉得日月失色。她看上去才十六七岁,表情混合着成熟与天真,形成独特的气质。她穿着坦胸束腰蕾丝层叠蓬裙,六层裙边打着褶像盛开的百合花,宽长袖子展开如幔布一样,随着她的走动飘曳款摆,这迥异于亚尔斯风格的裙子让在场的女士们心醉,而她高昂起头,尊贵又优雅的模样,让男人们以为看到了女神。
国王以最隆重的礼节接待他们。这夜,在王宫举行了盛大的舞会,安娜公主与国王跳完第一支舞后,越过众多殷勤的男人,径直走到兰登面前。
“兰登将军,能请我跳支舞吗?”
兰登是被国王用毋庸质疑的命令催回首都的,焦虑和伤病使他的气色非常差,只是碍于职责,不得不沉默地站在舞会一角,与热闹的人群格格不入。他看了看主动邀舞的公主,她顶上的钻石冠冕闪亮刺眼,于是恭敬地弯腰行礼说。
“我并不擅长跳舞,恐怕唐突了公主殿下。”
安娜没想到他会拒绝,把头高高扬起,伸出柔嫩的手倨傲地说:“那么你就带我去舞池里走一走吧。”
面对高举在眼前的手,兰登在心里叹口气,用绅士之礼引她进入舞池。安娜得意地倚在他的臂弯里轻盈地旋转着,对他说:“兰登将军是太过谦虚,还是看不起我呢?”
“公主言重了。”
兰蹬不冷不热的态度让安娜微微皱起了眉,她装作不小心地踩了兰登一脚,然后抢先叫起来:“哎呀,真是对不起,将军,为了补偿您,我再陪您跳支舞吧。”
“这不是公主殿下的错。”
安娜眼睛一瞟,带上些许嗔怒:“将军果然是看不起我了。”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兰登只能无奈地握住她的手,跳起下一支舞曲。
******
骑士间的竞技一直是贵族喜欢的娱乐方式,萨肯使者团的访问日程中自然有此一项。巨大的圆形竞技场坐满了观众,正南面高台上的主席台是最尊贵的席位,国王、王后、克里斯琴王子以及一些机要大臣坐在舒适的包厢里,然而男人们热烈的目光反复寻找,却找不到美丽的安娜公主。
经过几个普通级别的两国骑士较量后,随着二十四发魔法礼炮,竞技场上的气氛无形间凝重起来,人们停止了交谈,正襟危坐,明白最高级别的较量即将开始。
第一武者兰登骑着“银风”,一身银色的铠甲让他如战神般威严,他手持去掉了矛尖的比赛长矛,静静注视着对手。
萨肯方的压轴骑士一出场就让全场大为惊讶,他的身形看起来很小,穿了一身金灿灿的铠甲,骑在高大的战马上看上去有点可笑。然而没有人敢小看他,能作为萨肯最后出场的骑士,实力当然不能妄下定论。
开始的号令发出,两人一催战马,闪电般向对方冲去,长矛快速交接一下,又很快分开,调换位置勒马准备下一次冲刺。
交手后,兰登不禁皱起了眉。因为是表演性质大于比赛,他只用上了一半的力量,可是从刚才情况看,对手连这点力量接起来都吃力,难道他保留的力量比自己还多?兰登不得而知,只能做些调整,决定下一次要用上更少的力量。
用上三成力量后,对手看起来能和自己打平。这样快速冲刺几次后,正式比赛的表演部分结束,两人扔掉长矛,手持单手剑,正式进入对决。
萨肯这位骑士应该是属于技巧型的,在剑术上,他的剑路变化快,角度刁,很好弥补了力量的不足。然而这还是不能给兰登带来威胁,他只是用上防御剑招,凝神挡住攻击,寻找着让自己和对手的剑同时击飞的机会。
友谊赛通常的结果都是打平,才不伤和气,因此两人的剑一般都同时离手。但这个同时里,也有击飞的先后,后离手那个明眼人都知道其实是赢家,所以骑士们的对决并不因结果的事先预定而显得轻松。对方招招攻向兰登的手腕,显然也是打着如此算盘,可是他灵蛇般的进攻统统被挡在兰登网一样密集的防御外。
萨肯骑士在久攻无果后,驱马后退一步,稍事调整,剑势一转,看上去要改变战术,让观众们眼睛一亮,认为高潮即将来到。兰登自然也不放松,紧紧盯住对手,手中的剑缓缓下沉几分。
萨肯骑士忽然催马上前,在要挥出雷霆万钧的一击时,身体忽然被剑势带到,竟失去控制,眼看要滑下马。兰登赶紧伸出右手臂阻止他下滑的趋势,没想到对方刹时将剑换到左手,剑尖一挑,将兰登的剑远远挑飞。
观众席上发出一阵嘘声,主席台上那些有涵养的权贵们也皱起了眉头,这种做法未免太失光明了,完全称不上骑士的作风。然而当萨肯的骑士取下头盔,一头瀑布般的头发顺垂下来,露出一张明媚动人的脸时,喧闹声像被一只手掐断了一样,顿时消失不见。
那位身形娇小的萨肯骑士,居然是安娜公主。
“王妹顽劣,一定要与兰登将军比试,还请国王陛下、王后陛下和众位大人原谅我们的冒昧。”克里斯琴侧身行礼告罪说。
“公主以女子之身有如此武艺,令我们大为汗颜,怎么有冒昧一说,贵国果然是人杰地灵啊。”国王笑呵呵地回道。
竞技场上,安娜行了个标准的马上礼,对兰登俏皮地吐了吐舌头,说:“兰登将军,得罪啦。”
兰登急忙下马回礼:“不知是公主殿下,希望没有伤着您。”
安娜顿时板起了脸,大言不惭道:“你小看我?哼,别忘了,你还是我的手下败将呢!”
兰登自然不会和女人计较,保持着鞠躬的姿势,一言不发。这时有侍从上前牵起马,台上有人宣布今日比赛结束,说些两国关系友好什么的场面话。安娜一听不乐意了,大声问:“冠军授奖仪式呢?”
“殿下,这本就是表演赛,而且您是女子,不符合赛制。”前来牵马的侍从恭敬地回答道。
“你们这是看不起女人吗?”安娜大眼一瞪,愠怒地说。
兰登见她不依不饶,只得抬头说:“兰登今日输在公主手下,心服口服,公主的武技令我深为佩服。”
“好,兰登将军服输就好!”听到兰登的话,安娜顿时眉开眼笑,一转马头挥鞭而去。
******
回到使者团的行宫,安娜换下骑士装,喜冲冲去找克里斯琴王子,推开王子的寝室门后,她大声叫着:“皇兄!”
房间里除了王子还有随行的大臣,正在商讨着什么,看到安娜后,克里斯琴微微皱眉说:“怎么这么没规矩。”
“劳伦斯大人。”安娜一点都不怕,笑嘻嘻地跟大臣打招呼,“皇兄,我有事跟你说。”
劳伦斯对安娜行了礼,又跟克里斯琴说:“臣再去考虑下,拿出更详细的方案。臣先告退。”
门被关上后,克里斯琴拉过安娜,捏捏她柔嫩的脸蛋:“人长大,规矩越加没了。”
“外面的人又没告诉我你在忙,再说,我要跟你说的事也很重要啊。”安娜撅起嘴。
克里斯琴笑着拉她坐到沙发上,宠溺地说:“好,我的宝贝安娜要跟我说什么?”
“我要嫁给兰登将军。”
克里斯琴脸上的笑一下子僵住,不可思议地追问道:“你说什么?”
“我说,我要嫁给兰登·切诺雷将军。”安娜一点都没不好意思,看着兄长的眼睛大声重复一遍。
“安娜,胡闹要有个限度,这种事不能拿来开玩笑。”
“我是认真的,皇兄!”安娜不高兴地说,“我吵着要跟你来亚尔斯,就是来看看传闻中的兰登将军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克里斯琴颇有些头痛地捏捏额头:“可是安娜,兰登他已经娶妻了。”
“皇兄你知道的,他的妻子已经死了。”
“可是亚尔斯还没有正式确认。”
安娜冷笑一声,说:“他们马上就会知道了。”
克里斯琴看着眼睛异常光亮的妹妹,无奈地说:“你要嫁给亚尔斯的将军,父王和母后怎么可能同意?”
“他们?”安娜从鼻子里哼出一声,“他们什么时候管过我了?再说,我要嫁谁,那是我自己的事!”
她看到皇兄还是捏着眉头叹气,撒娇地坐到他腿上,勾住他的脖子摇晃起来:“皇兄,皇兄对我最好了啦,你一定会帮我的对不对,对不对啦!”
“这关系到你一辈子,你考虑清楚了吗?不会因为他是唯一没对你献殷勤的人,你就想用这种办法报复他吧?”
安娜气得猛捶克里斯琴的胸口:“你怎么能这么说我!我才不是那么肤浅的人呢!我已经,我已经……”
她忽然羞涩起来,靠在兄长的肩头,喃喃说:“我已经爱慕他好久了……”
克里斯琴轻抚她柔顺的长发,无可奈何地苦笑道:“安娜长大了,留不住了……好吧,皇兄会替你向亚尔斯王提这事。”
“我最喜欢皇兄了!”安娜高兴地在他脸上亲了下,提着裙裾跑出去。她要打扮得漂漂亮亮地去找兰登。
第四卷 萨肯木偶戏 第八十章 噩耗
(更新时间:2006-8-8 20:10:00 本章字数:4159)
使者团来访期间,兰登的职责就是保护萨肯皇室成员的安全,因此安娜提出要他陪同骑马,他无法拒绝。
安娜已经入乡随俗换了亚尔斯的服装,嫩绿色的窄袖长后裾女士骑服将她的皮肤衬托得更加晶莹剔透,一双绿眼睛放射着妩媚的光芒,卷曲的褐色长发随意披在肩上,一顶与衣服同料的小圆帽斜戴在头顶,帽子上染成黄色的鸵鸟毛同她的脖子一样高高昂起。
她要跟兰登赛马,将手一指远处一棵巨大的树后,就策马奔腾起来。兰登苦笑一下,始终不紧不慢地与她并驾齐驱,安娜挑衅地看他一眼,马刺狠狠扎坐骑的腹部,以微弱优势“抢先”到达。
“哈,我又赢了你!这可是我第二次赢你啦!”安娜高兴地叫道。
兰登向她行礼说:“公主殿下的骑术果然高超。”
“骑士间的对决,赢的这方是不是可以向输的人提出要求?”安娜根本不等兰登回答,顾自说道,“我要你娶我。”
兰登愕然在马上,实在没有想到安娜说的居然是这种事。安娜等了一会没有等到任何回应,皱眉道:“兰登将军是不是没有听清楚?”
兰登伸手按住左胸,鞠躬说:“承蒙公主错爱,恕兰登无法做到。”
“输的人,不是要无条件执行吗?”安娜抬起下巴傲慢地说。
“骑士间的确有此规定,但是,仅限战场上。”兰登扫她一眼,缓缓说,“何况,我已有妻室,无法迎娶公主殿下。”
“将军的妻子,不是失踪了吗?”
兰登不觉抓紧缰绳,声音依然平静:“是的,但是她很快就会回来。”
“如果她死了呢?”安娜话一出口,就看到兰登将凌厉的眼神投向自己,这个一直恭敬有礼的骑士队长在一刹时变得阴沉,让她有点慌乱起来。
“她会回来的。”兰登一字一顿,冷冷说道。
安娜有点不安地调整下坐姿,将下巴抬得更高掩饰住心慌:“将军的妻子是龙魂军队的队长吧。我听说每一任龙魂队长都佩带一枚红宝石戒指,除非人死,戒指不会脱离。请将军看一下,是不是这枚戒指。”
她伸出手掌,掌心里躺着一枚秘银指环、红宝石戒面的戒指。兰登接过来仔细看,指环内侧刻有繁复的魔法咒文,通透的红宝石里隐约显出一条振翅巨龙,他猛地抬头盯住安娜,声音难以抑制地颤抖着。
“你……你从哪里得到的?”
“这么说,将军是认可它的真实性喽?”安娜眼明手快地从他那里抢回戒指,“这是在民间发现的。虽然尊夫人的遗体没有找到,不过我想……我想你该勇敢点面对事实。将军,我也很难过。”
兰登沉默了很久,才低声说:“戒指的真伪还没有得到检验。”
“明天,我们会通过正式渠道将它交还给亚尔斯。”安娜不觉将声音放柔,驱马挨到兰登边上,“将军,我们回去吧?”
******
王宫巨大的会议厅里气氛非常凝重,上午萨肯使者团忽然出示了龙魂之心,让所有人心里一沉,龙魂副官威克罗夫奉命将它带回驻地检验真伪。
国王、王后、魔法协会会长莫里森、主教塞西莉亚,以及能决定王国命运的权贵们都在静静熬着漫长的等待,同情和担忧的目光不时瞟向站在国王身边的兰登。他的脸藏在阴影里,没有人知道他此刻的表情。
脚步声响起,预示着结果的揭晓,一下一下,敲在众人的心上。会议厅华丽的大门开启,威克罗夫仿佛苍老了几岁,脚步有些踉跄。他的手里没有拿着戒指,那就意味着,那枚戒指被留在了龙魂驻地。
它是真的龙魂之心。
在威克罗夫没有开口前,答案已经昭然若揭,王后不觉握紧了国王的手,而塞西莉亚主教无声地念起了祷文。会议厅死一般沉寂,等着威克罗夫宣布最后的结论。
“陛下,那的确是龙魂之心。”
兰登的脸色一下子变得难看至极,他虚浮着脚步向后退去,靠着身后的柱子才稳住身形。
“不可能……”他茫然地喃喃着,“不可能……这不是真的……”
塞西莉亚主教握住他的手,为他输入信仰的力量,然后像母亲一样搂抱住他,轻声安慰道:“勇敢点,孩子。”
没有人说话,每个人都在为这个不幸哀悼。许久后,国王叹息着命令道:“送兰登将军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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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经满载芙蕾拉欢声笑语的客厅此时布满愁云,素来爱美的玛格丽特姑妈面容枯槁地坐在沙发上,塔莎不停抹着眼泪,怕影响到老夫人,拼命忍住呜咽。
“对不起,玛格丽特夫人,是我没有保护好她……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兰登抱着头不停谢罪,仿佛只有忏悔才能解除心中的痛苦。
“只是一枚戒指,不能说明什么。”玛格丽特姑妈缓缓说,“没有看到尸体前,我绝对不会相信任何传闻。”
她看着痛苦万分的兰登,坐到他身边按住他的手,轻声说:“你要相信,相信她不会抛下我们,相信她会活得好好的。芙蕾拉……她是个魔法师,她会,她会保护好自己的……”
悲伤的表情同样也留在年轻国王的脸上,此外还有深深的愧疚。然而身为一国之君,他不能只沉浸在伤痛中,还必须考虑龙魂的代理队长人选。就在他为此头痛时,侍从来报,克里斯琴王子要求觐见。
“我的朋友,非常感谢您将宝贵的龙魂之心送回来,我不知道该如何来感谢您。”国王用平静,又恰好带上一抹不明显的悲伤的表情迎接着萨肯皇储。
“陛下,您太客气了。不过,我倒正好有件事想求您,不知如何开口。”
国王心思忽动,不露声色地微笑说:“是什么事情让您如此犹豫呢?”
“是为了我的王妹安娜。女孩子长大,留不住身边了,偏偏她又是个极有主见又倔强的孩子,她的心里有了爱慕的人,希望国王陛下能促成这件美事。”
国王本以为克里斯琴会借此提出对神之金属的索求,却没有想到是替安娜公主提亲,不免疑惑地问:“不知是哪位少年,让安娜公主如此倾心?”
克里斯琴笑着,说:“是贵国雪魄军队队长,兰登将军。”
“兰登?”国王大吃一惊,“可是,兰登他……他的妻子还没有最后确定生死,恐怕……”
“我也这么劝过王妹,可是她的心已经完全交付给了兰登将军,声称非此人不嫁。唉,都怪大家太宠溺她,养成她这种倔强的性格,我也觉得很是为难。”克里斯琴的表情和语气完全不符,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然而人都是偏私的,为了王妹的幸福,我也只能斗胆向陛下提出请求,如果陛下能促成这桩婚事,萨肯愿用泽诺、法里迈两地陪嫁,并和亚尔斯缔结永世和好盟约。”
泽诺和法里迈都是萨肯的殖民地,泽诺有丰富的金矿蕴藏量,而法里迈是西大陆最出色的天然海港之一。这两地堪称宝地,克里斯琴王子提出的条件实在是非常诱人。
他得意地看着亚尔斯王陷入沉思。这两处殖民地本是用来换取神之金属秘方的,但是在安娜提出嫁人的要求后,他与大臣们仔细讨论了下,发现以此换得国王赐婚的成功率更大。何况拥有神之金属的芙蕾拉是兰登的妻子,那么兰登也极有可能知道秘方,顺利成婚的话,安娜肯定有办法套出来,一样能达成他们的目的。
国王结束短暂的考虑,谨慎地答复道:“结婚是私人的事情,我想,还是应该先问过兰登将军的意思。”
“一切拜托陛下了。”克里斯琴谦恭地说着,心里明白国王默许了,这事基本上已成定局。
******
三天后,因自尊心受挫而愤怒万分的安娜找到兰登,怒气冲冲地质问他:“兰登,你居然拒绝娶我!为什么?是我不够漂亮,还是我配不上你?!”
“公主美艳绝伦,身份尊贵,以您的条件可以找到更好的人,是我配不上公主您。”兰登淡淡回答道,“更何况我妻子生死未卜,我依然是已婚身份,不能迎娶公主,实在有负公主的错爱。”
安娜气急败坏地说:“那么,如果你妻子永远不出现,你就一辈子不娶妻吗?!”
兰登平视着远方,口气坚决:“是的。”
“为什么?是我没她漂亮,没她温柔,还是没她那么爱你?”安娜的眼睛忽然蒙上一层水雾,“你一定以为,是你没有向我献殷勤,我才报复你。不是的,不是这样的!四年前,我就听说亚尔斯的雪魄将军兰登武艺盖世,我一直留心收集你的信息,了解得越多,我就越觉得,你就是我心目中最完美的男人,从那时候起,我就爱上了你。这一次,我好不容易求皇兄带我到亚尔斯,就是为了见你,见见我爱了四年的男人。”
她轻抹去眼泪,接着说:“这几天来,你的风度、气度更深地打动了我。我知道,你爱着你的妻子,我并不特别难过,这说明你有情有义。我愿意等,等你淡忘她的那一天,等你爱上我的那一天,我愿意等!”
听了这话,兰登重新把目光转到安娜脸上。她的眼睛因为泪水的洗涤更加清澈,闪烁着坚定的光芒。愿意等待,等到花开日出的那一天,这样的心情,他何尝不明白。于是,他苦笑了下,说。
“你不明白,这一天,可能永远都等不到,因为第一个进驻心里的人,是无可取代的。”
“不试试看,怎么知道?”安娜抬起头,炽热的感情让绿色的眼睛似乎燃烧起火苗,“你肯跟我打赌吗?如果一年后,你的妻子出现,我愿意无条件和你解除一切关系,如果她没有出现,你就要真正把我当成妻子对待。你愿意赌吗?”
“这么做会对您的名誉造成无可挽回的损失,我不能。”兰登避开她灼热的目光,“我不能娶您,抱歉。”
“就算你不愿意,你能违抗得了皇命吗?忠诚比生命还要重要的骑士,你能抗命吗?”
“国王不会干涉我的私事。”
安娜冷冷笑了下:“私事?不,我们拿出了泽诺和法里迈两地,国王陛下不可能拒绝这样的条件。这已经不是你的私事,我们的结合,是两国的交易,是你的责任。”
她顿了顿,用不符合她年龄的老成说:“你跟我打这个赌比较好,我会将赌约昭告于世,绝不反悔。”
“我无法给予您任何答复,公主殿下。”兰登说完径直离去,他能清楚感应到身后的目光充满了迷恋和怨恨。
当晚,兰登被急招入宫与国王密谈。次日,安娜出门就看到他等在外面。
“我同意您的条件,但是在一年里,我希望能与您分居,以便最大限度保护您的清誉。”
兰登绷紧了脸,完全公事公办的口气,然而安娜还是绽开了欢欣的微笑,又带着倨傲昂头看住他的眼睛。
“一言为定。”
第四卷 萨肯木偶戏 第八十一章 日记
(更新时间:2006-8-9 12:24:00 本章字数:4921)
萨肯的特产龙泽金石不仅色泽明艳堪比宝石,优质的矿石掺入精铁中还能增加武器的强度,一直是萨肯对外贸易的大项目。随着采矿业的发达,居住的人多了自然形成村镇,巴内特就是这么一个因采矿而发展起来的小镇。
巴内特呈扇形分布,外沿是热闹的居住区,酒馆、商店和住家杂乱混居,没有明显的界限。再往里去是一片空旷的广场,中心用矿石废料搭了一个抽象的雕塑,每逢节日大事,人们会聚集在这里。广场的北面只有一条不宽的路,站在广场上望向那里只觉得阴暗恐怖,让人心生畏惧,事实上,广场以北,也就是小镇的扇心部分的确是人们口中的禁地,没有人敢往那里踏进一步。
巴内特在五年前曾经被邪法师血洗过,一夜之间全镇上下无人幸存,这起震惊全国的血案令巴内特一度成为恐怖的代名词。然而因为矿石的利润,在两年前,终于有人敢搬进这里,许久后没有任何异常发生,才吸引来更多的人居住,巴内特重新恢复了热闹和生机。只是人们都心照不宣地不去想那起血案和那个传说由亡灵盘踞的禁地,在魔法师施上封印后,人们终于能放心地在这里生活下去。
“巴内特……巴内特……”芙蕾拉总觉得这名字有点熟悉,念叨了很久,忽然叫道,“巴内特,是不是那个胡德的出生地?!”
“是的,人们都说就是他杀了全镇的人。”芽抱着膝,没精打采地坐在屋顶上晒太阳,希在她身边安静地耷拉着脑袋。她从昏迷中醒来后,发现自己正在马车上,已经离开莫捷里克几十里远,身边上两个不认识的男人陪着,说是受海利拜托送她回家乡。她哭闹过,逃跑过,最终还是被送回了巴内特。芙蕾拉好说歹说地劝她,这几天才让她平静下来——虽然这平静,可以说跟死气沉沉差不多。海因姆没有食言,不仅派了两名夜息刺客保护她,还将她的生活费用全部包揽下来。芽无所事事,又不愁吃穿,每天就呆呆地在屋顶上坐上一天。
得到肯定的答复后,芙蕾拉不由想起那个阴沉的邪法师,以及再次遇见时那可悲的非人非魔身体。难道人们口中的禁地,是胡德以前居住的地方?她顿时生出无限好奇,一探究竟的欲望无比强烈。也许那里有什么线索,可以解释他和嗜血族的关系也说不定。芙蕾拉激动地想着,将意识往那边延伸而去。可惜搜寻了许久都没找到一点异常波动,她失望地收回意识,做了一个决定。
夜幕来临,芽闷闷地回到冷清的房间睡觉。确定芽进入沉睡后,芙蕾拉小心地将意识连上身体,出门向禁地出发。广场通往那里的路口有魔法师的封印,但这并不影响普通人,因此芙蕾拉毫无阻碍地踏上小路,一直走到一幢两层高的普通石房子前。
她再次搜寻了下,依然没有发现任何异常,便推开陈旧的大门。大粒尘土簌簌掉下,每走一步都扬起厚厚的灰尘,她点起火匣,缓缓浏览下屋子全貌。墙上有并排两个门,她一一查看,一间是卧室,一间是厨房。在一楼转了一圈,除了灰尘什么有价值的都没发现,她照向屋子中间通往二楼的楼梯,抬脚踏上去。
腐朽的木楼梯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嘎声,幸好芙蕾拉始终向四周放出意识警惕着,知道没有什么东西会忽然扑出来,才没被这诡异的地方吓着。踩着摇摇晃晃的楼梯来到二楼,目之所及都是书橱,塞满了大大小小的书籍手札,正中是一个宽大又凌乱的实验台,一个锡杯里还残留着浅浅一点液体,上面漂浮着一层厚厚的灰尘。芙蕾拉好奇一个死灵法师做的实验,凑到实验台前看了很久,对这些尘封五年的实验用品始终猜不出个所以然来,只好放弃。
火光照着一个挨一个的书橱上,芙蕾拉不由咋舌,胡德的藏书量可以用惊人来形容,作为一个死灵法师,他对其他五系的著作也广有涉猎。芙蕾拉取下一本厚厚的魔法书翻看,只看了眼书名就愣住了,这可是亚尔斯魔法协会的C级藏书,居然在萨肯一个偏僻的小镇里看到了。胡德,他可真不是个简单的魔法师。
角落里一本不起眼的黑皮笔记引起了芙蕾拉的注意,她取出来吹去面上的灰尘打开看。这是手写的笔记,用的是芙蕾拉看不懂的奇怪文字,看格式像是日记。芙蕾拉好奇心大起,把笔记本摊到桌上,仔细研究起来。
扭曲的花体文字,有几个字似乎认识,但是读起来完全没有意思。芙蕾拉把它正看、倒看、斜看、背看,转来转去都没有头绪,不由搔搔脑袋,难道这是古文字?这可难住她了。她不甘心地用手指按住字想通过描画弄出点眉目来,忽然一串咒文跃进脑海,她未加思索便念了出来。奇怪的事发生了,指尖微微发热,那些字像是通过手指进入了脑中,文字粉碎成小点,又很快组合起来,变成她认识的西大陆通用语言印射在脑中。
“这是什么魔法?”她诧异了下,很快把注意力集中到脑中翻译过来的日记文字里去。
——飓风星辰期12日。我从来没有后悔选择死灵魔法,只有死灵系和精神系可以突破五系魔法的局限,即使被同道不理解,我也会坚持走下去,我会让那些脑袋迂腐的家伙看到我的成果!
满满一面花体字翻译过来只有那么几句话。芙蕾拉摇摇头,翻到下一页。
——飓风星辰期20日。今天掌握了中级召唤术。看到一只死狗被召唤站了起来,心里也是有一点害怕的,不过我想很快我就会适应,我的进度有点慢了,时间对我来说永远不够。
——热卡星辰期18日。终于学成了高级召唤术!镇上的人已经发现了我跟尸体在打交道,只是碍于魔法师的身份,都对我敬而远之。等着吧,我一定会让所有的人对我心怀敬畏,不是作为死灵法师,而是超魔导师!
“看来他的日子不是很好过,没有朋友,没有邻居。不过野心真是不小,超魔导师,啧啧。”芙蕾拉想了想,皱眉自语道,“其实超魔导师也没传说中那么无敌啦,还不是害我变成这样……”
看了几张都是说进修时的一些琐事,芙蕾拉觉得没劲起来,将笔记翻到最后几张。
——牧草星辰期4日。镇上有些奇怪,那种危险的感觉越来越明显,连我忠实的死灵仆人也有了烦躁不安的迹象。一定有什么东西盘踞在这里,非常不好的预感,希望我能够化解这场危机。
——牧草星辰期12日。也许我拯救了人类,可那是怎么样的代价?全镇的人都被它们毁了,而我亲手把巴内特变成了死镇……它们是恐怖的存在,如果不是白骨囚笼保护了我,我也会遭受跟镇上的人一样的厄运。千万不能让它们近身,更不能被它们伤害,一旦被它们入侵了血液,人将变成它们的奴仆,我的脑中不停闪出书籍上关于它们的记载。我和它们争夺着人们的身体,召唤术和它们邪恶的力量在比拼,很幸运我稍胜一筹。它们中低等的家伙失去身体后不久就死去了,更高级更狡猾的家伙逃走了,不知它们又会在哪里引起灾难。
巴内特在午夜后变得前所未有的安静,我站在空旷的大街上,脚边躺着镇上人的尸体,有老人,有孩子,有年轻的姑娘,有健壮的青年。我使用召唤术让他们自动躺到公墓里,算是对他们尸首的尊重,然后我杀完所有的动物,直到再没一丝生命的气息才觉得安全。别了,我的故乡,明天你将成为萨肯话题的中心,以祭奠你遭受的灾难……
“这是怎么回事?按他的记录来看,他当时对战的是嗜血族,难道他做的事和父亲在塔科泽做的是同样的吗?他们一开始是敌人?真是没想到,死灵魔法居然能克制住嗜血族。”
芙蕾拉兀自喃喃着。日记到这里嘎然而止,她急切地翻找着其他笔记本,然而找遍所有书橱都没有发现第二本。想想也是,胡德已经说要离开这里了,怎么还可能留下日记?
“好想看下面的啊!他怎么会跟嗜血族勾结到一起的呢?”芙蕾拉郁闷地嘀咕道,手不死心地翻着唯一一本日记本,希望出现一点新的内容在脑中。忽然脑中似乎有弦被拨动,微微的热度从指尖遍布向整个手掌,精神力飞快地流转,一缕缕极细的波动钻进手指里,一些模糊的光点慢慢集合成文字。她精神一振,急不可耐地读着新出现的内容。
******
——牧草星辰期15日。他们果然将巴内特的灾难归到了我的头上,我上了魔法协会的通缉榜,从前就对我不满的人更是叫嚣着我已经堕落。他们不知道真正的危机已经来临,还在做这种打压报复的蠢事。不过我不在乎,我专心寻找着它们的踪迹。强大,强大,打败它们我就能更强,还有比这更好的进修方式吗?
——牧草星辰期27日。今天遇到了几个魔法师,自以为正义地要逮捕我,出手却都是杀招。我不在乎杀人,只要杀人有正当的理由,在他们闭上眼睛时,我真想跟他们说,实力不是靠嘴叫出来的。晚上感应到了一点暗黑力量,它们也许就在附近了吧。
——牧草星辰期30日。我还是晚了一步,密卡布也被它们占领了。这次的家伙更凶猛狡猾,我被其中一个伤到了,幸好我把意识转移到了死灵仆人那里,削掉受伤的手后,那家伙被赶出了我的身体。死灵魔法再次救了我,他们居然还说要把死灵系赶出魔法界,让他们见鬼去吧!
这次出现了一点新的情况,它们似乎用了新的魔法,用血液召唤人的身体……有点像跟我学的。我发现那些被召唤的人后背有根粗大的血管,我让仆人去砍断血管,被操纵的人果然倒下了,然而操纵的它们却没有受伤。这样一来它们的人手大大增加,而死亡率降低了,真是可怕的种族。幸好会这种魔法的不多,大部分还是通过入侵身体存活和战斗。天快亮时,这个镇也覆灭了,只有几个被操纵的人还有呼吸,但是我不敢冒险,还是送他们上了天堂,希望我这么做是对的。
——霜雪星辰期21日。跟它们对抗了好几次,我的确在慢慢变强,可是最近几乎没有了进展,难道已经到了瓶颈?我的人类敌人在增加,一副副卫道士的嘴脸,我快对他们失望透了。精神系魔法果然是最难的,我潜心了好久还是没有多大突破,我到极限了吗?不,我不甘心!
——新芽星辰期2日。它们来谈判了!那个叫裴茵的要跟我做交易,它们愿意退到山区,以及给予我掌握暗黑力量的能力,而我要做的就是放弃对它们的追杀,以及为它们去取叫芬顿的人的性命。暗黑的力量,以人类的身份运用暗黑的力量!我知道一旦我答应,将会是堕入魔道的开始,可是,我无法拒绝……
******
脑中的字到此不再显示新的。芙蕾拉长长叹了一口气,原来胡德和嗜血族的关系是这样的,他背负了那么长时间的黑锅,本应该算是个好人,可惜最终,他还是敌不过力量的诱惑,甘心堕入魔道,甚至放弃作为人的资格,成为真正的邪法师。
与魔族的交易,总是带来毁灭的啊!
她忽然晃晃脑袋,又看看手,这是怎么回事?她怎么可能读到不出现在日记本上的内容?那串咒语应该是蒂奇伯恩刻进她脑里的,那是个什么样的魔法?
“这个是高级精神系魔法,通过意识的载体,比如文字,与对方的意识相联系,说得浅显点,跟狗嗅着气味找目标差不多。蒂奇伯恩让我来恭喜你,居然学会了‘神音之术’,不过这个魔法耗费精神力很大,你到现在还没晕,真是奇迹呢。”
炙龙的声音忽然出现,把芙蕾拉吓得几乎拿不住火匣。她翻个白眼,这算什么比喻,狗找人?这召唤兽真是把她气死,于是没声好气说:“你终于肯出现啦?”
“我有个好消息来告诉你。”炙龙带着一点得意说。
“难道我能回去了?!”
炙龙顿时泄气道:“干吗要猜中,一点惊喜感都没有。”
“混蛋龙,这算惊喜吗?!”她叫着,忽然顿了顿,大声问,“什么?我真的能回去了?”
“是啊。”炙龙故意懒洋洋地说,“周期已经过了,可以进行第二次转移,不过这次没人帮你,你要靠自己的力量回去,可得小心哦。”
“炙龙,我第一次觉得你很可爱!”欣喜若狂的芙蕾拉急急忙忙离开这所旧房子,跑回去准备。明天她一定要说服芽离开这里,再回到落暮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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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因姆和芽的结局……
在一起! 共:17票
没结果T-T 共:17票
(正反两种结果票数不分上下,这可让我怎么选好,大大们给个明显点的结局吧!)
芽死掉 共:14票
(恶趣味的人还是很多的啊,你们都是潜在的后妈,HOHO!)
海因姆死掉 共:7票
(都说了不可能了,谁选的- -||)
第四卷 萨肯木偶戏 第八十二章 营救
(更新时间:2006-8-10 12:32:00 本章字数:5421)
芽摸着手臂,怎么睡了一晚还是那么累。她打着哈欠来到客厅,眼角瞟到椅子上坐着几个人,不由吓了一跳。那两人听到动静转过头来,她才看清楚原来就是送她到巴内特的人。
“你们来干什么?”芽对这两个强行把她送到这里的人非常没好感,冷言冷语地问。
两人看她一眼,又转回头,依然沉默地肃容坐着。芽皱着眉越过他们走到厨房找东西吃,经过桌子时,瞄到桌上放着个东西。她好奇地走过去看,是一个密封的信,封口处是她看不懂的火漆印,然而芙蕾拉却一眼明白,这正是夜息的标志。
“芽,打开看看。”
芽拿起信,看看边上两人,见他们没有反对的意思,就拆开抽出一张莎草纸来。纸上画满虫子一样的奇怪符号,一点都不像西大陆文字,她举起又放下,这真的是给她的信?
“放好了,芽。”芙蕾拉短促命令道。这是亚尔斯的密码文,一般人不明白,可经过训练的人就会读懂上面的意思。看来这是海因姆的吩咐,一旦有什么情况,他就会派夜息的人通过这样的密码信告诉她。
她翻译完文字,低低叫了声:“天哪!”
密码信上只有短短一句话:利眼将军失踪。
“神姐姐,这是什么?你知道吗?”
芙蕾拉却无暇回答。海因姆果然遭到毒手了!她之前曾在海因姆身上藏了巴卜虫,要找到他并不困难,可是在这副身体里,她如何找呢?她不能让芽再陷入危险,但如果先去落暮山回到自己的身体里,谁知道这期间会发生什么?!她心急如焚又顾虑重重,一时没工夫去回答芽的问题,想来想去,她决定跟芽商量:借她身体用下。
怎么说服芽呢?芙蕾拉想着,犹豫着开口。
“那个,芽……这封信上说,海,呃,海利不见了。我可以找到他,但是,需要你……”
她话才开了个头,芽就跳了起来:“什么?海利不见了?!我去找他!”
在芙蕾拉的目瞪口呆下,芽飞一样冲出门,解下门口那两个刺客骑来的马翻身上去,吹了声长哨将幼虎希叫唤过来,让它跳上马,一抖缰绳离弦而去。
身后传来急促的马蹄声,两个刺客也赶了上来。芙蕾拉愕然看着芽骑着马已经跑出镇外,问:“芽,你知道去哪找他?”
“莫捷里克!”
“可他失踪了啊,你怎么找他?”
芽咬了下嘴唇:“希一定能帮我找到他。”
大滴汗,身体比脑子行动更快的典范。芙蕾拉叹口气,凝神动用起精神力,三个青色光点从芽的腰间飞出,如萤火虫般在马头上忽高忽低地飞舞。
幸好巴卜虫能直接用精神驱动,找到海因姆问题不大。她嘱咐说:“跟着这些小虫走。”
“神姐姐……”芽惊喜地叫道,“谢谢您的帮忙!”
芙蕾拉却是心事重重。被悄无声息掳走的海因姆,靠他们能救出来吗?海因姆他现在怎么样了?会不会在他们赶到前,已经被人灭口了?芙蕾拉机伶伶打个冷颤,强迫自己不去想这些。
夜幕降临,马不停蹄奔波了一天的芽已经有些支撑不住,只是咬牙坚持着。芙蕾拉担心她,好言好语劝了她很久,以“神”的身份承诺绝不会耽误她的行程,才哄得芽入睡。一取得身体的控制权,芙蕾拉悄悄念动咒语,将两只巴卜虫分给一直跟在身边的刺客,对他们说。
“跟着这两只小虫,你们先走一步,让你们的人注意这种虫子聚集的地方,那就是他被关押的地方。”
两刺客对视一眼,虽然不太明白这个小姑娘为什么忽然给予这样奇怪的指示,但是海因姆对她的重视他们是知道的,于是他们破天荒开口对她说了句“自己注意”,一催马绝尘而去。
第二天芽在强烈的阳光中醒来时,发现自己已经到了陌生的地方,惊奇地问:“神姐姐,是你帮我转移到了这里了吗?”
“嗯。”芙蕾拉语焉不详地应着。不知道夜息有没有找到海因姆,不知道他情况怎么样……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大,她的思绪合着芽的心脏一起跳着,仿佛能看到海因姆满身血污地躺着,不知生死,她赶紧摈弃掉这种想法,然而这念头像生了根一样疯狂占据整个意识,画面越来越清晰,逐渐变成另一个人的脸——兰登的脸。
——他为了找你,连自己身上的伤都不管……
他身上那些伤怎么样了?这种预感是怎么了?难道兰登他出什么事了吗?
说她从没想过兰登,那是假的。他中过毒,受过剑伤,又为了打仗几天几夜没合眼,他好吗?这句话在她心里反复翻滚,却就是开不了口问海因姆。奇怪又骄傲的自尊心让她不愿意承认自己是在吃醋——那是无聊的贵族小姐们喜欢干的事,不是她,厉害的魔法师会出现的情绪。
“神姐姐……海利会有事吗?他……会死吗?”芽怯怯的发问打断她不祥的思绪。对呀,现在不是乱想的时候,得赶紧救出海因姆呢!反正她马上就能回到自己的身体里去了,那些麻烦事还是留到以后去想吧!
“神姐姐,你说过可以帮我实现心愿的,那……你能保佑他吗?保佑他不要出事。”
芽的话让芙蕾拉微微诧异,然后她尽量用轻松的语气说:“他不会有事的……一定不会有事的。”
“谢谢神姐姐!”芽忽然一指前方的岔口,“萤火虫飞到右边那条路上了,那里不是通往莫捷里克的路。”
“那是哪里?”
“是……”芽辩识了下路牌,说,“是去朵普郡的,我在那里演出过,离这不远了。”
就在前方了吗?芙蕾拉振奋起精神,催促道:“快,快点!”
不用她说,芽夹紧马腹,狠狠抽了几下坐骑,连缩在她怀里的希都竖起了耳朵,做出临敌的样子。
******
当她们被巴卜虫带到郡外某处空地时,厮杀的声音先于人影传了过来。芙蕾拉将巴卜虫收回腰带,芽则翻身跳下马,朝缠斗在一起的人群跑去。混战的人群中,那个金色的脑袋格外显眼。
“海利——!”
海因姆正拿着那把金光闪闪的七弦琴跟对手在较量,边上是十几个夜息刺客,在人数上倒不占劣势。听到喊声,他踹倒一个想要偷袭他的家伙,转头看去,惊呼道:“芽?你怎么来了?!”
希显出百兽之王的威风,将几个企图对芽不利的人扑倒,长锋利了的牙在他们身上留下鲜血淋漓的伤口,它朝天怒吼一声,吓住了逼近的几个人,而芽趁这空档窜到海因姆身边。
“你没事吧?”芽抓住他,担忧的眼泪滚落而下,“我好担心你,海利,我好担心你!”
“笨蛋,我怎么会有事。”海因姆解决了一个想从后背袭击芽的人,对她皱眉说,“不是跟你说危险?怎么不听我的话?”
“海利,你别想甩掉我了!”敌群中,芽抹去眼泪,旁若无人地大声说。
“傻孩子……”
海因姆无奈地叹口气,忽然有人喝道:“将军,他们来人了!”
远处浓烟翻滚,马蹄声震得大地微微发抖。本来已经处在下风的绑匪那方人精神一震,全都选择跳离战斗圈,围在一起等待后援,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洋洋得意。而营救海因姆的夜息刺客们则凝重了表情,纷纷聚到海因姆前面,形成保护的人墙,有人说:“将军,您先走。”
海因姆忽然绽出笑容,如高山上盛开的雪莲,冰冷迷人。他将芽拉到身后,格外温柔地说:“在我身后躲好了。别担心,我会保护你的。”
然后,他举起七弦琴用力往两边扳,原本马蹄形的琴身忽然展开成了新月的样子,最粗的琴弦随着机括撑到两个端口,其他琴弦则被拆下固定到箭架上,看上去细细的它们居然有铁一样的硬度。
弯如新月的弓翼,坚韧有力的弓弦,硕大的蓝宝石闪现冰冷的光芒。这把海因姆一直带在身边的七弦琴,居然就是著名的轻弓,“海神之吻”。
他嘴角噙着冷酷的微笑,修长的手指拉开弓弦,宛如抚琴吟唱死神之歌。三根细长的琴弦箭连珠发出,尖利的啸声后,惨叫连连,一下子取走策马跑在最前面的六个人的性命。
惨叫还没结束,第二发三支箭矢已飞出,又是六人惨呼着坠马。对方将阵型散开,不敢再排成两列,然而海因姆却毫不在意地搭上最后一根箭矢,眼睛微眯,嘴角挑起,手指轻轻地松开,牛筋弓弦发出微微的铮响。
一声凄厉的惨叫,一个领头模样的人虽然躲在了后面,还是没能逃过箭矢的索命,一头栽下马倒地死去。对方顿时乱了手脚,惊骇地看着那把精美无比,又恐怖至极的弓箭。这时,神出鬼没的夜息刺客潜行到他们中间,忽然现出身影,匕首寒光闪处,不断有人无声地倒下。
局势再度往海因姆这边倒去,恐惧感像瘟疫一样在那帮人中散布开,不知谁第一个大叫一声往后跑去,其他人像被提醒般,像潮水一样退去。然而另一部分刺客已经堵住了他们的退路,将绑匪困进了包围圈。
海因姆冷冷笑着,命令道:“一个都不用留。”然后把芽转到看不到杀戮的那一面,将她搂进怀里。
“不要看。”他轻轻说,伸手堵住芽的耳朵。
身后是接连不断的惨呼,夹杂着希亢奋的啸叫,可是芽不怕,她大喜过望地把脸贴在海因姆怀里,静静享受这做梦一般的温存。忽然脚边的地震动了下,她探出脑袋,看到幼虎希被人一脚踹到身边,侧着身子状似痛苦地吼叫着,而原本倒在边上的一个人挣扎着又动了起来,手中有微弱寒光在闪。一种本能的危险直觉生起,她大声喊着幼虎的名字,从海因姆怀里挣出,扑过去护住它。
“芽?”在海因姆诧异说话的同时,芽闷哼一声,软软俯到幼虎身上,右肩上钉着一根芦管粗细的短木桩。海因姆从靴子里掏出匕首,上前削断偷袭者的手,那人满口鲜血地朝他阴森地笑,两眼一翻,没了呼吸。
海因姆俯身查看掉在一旁的东西,却恐惧地发现那竟是吹管。那是山民用来防身和打猎的武器,吹管里装的短木桩一般都涂有见血封喉的巨毒。他连忙用匕首割开芽伤口处的衣服,心悸地发现伤口周围的皮肤已经成了紫色。
“芽,芽,听到我的话了吗?芽,不要睡着!”他一边做着急救,一边大声叫着。
芽的脸已经蒙上灰色,她努力半睁着眼,勉强自己说话:“实现愿望……就要……就要付出代……价……神姐姐,果然……果然没说错……”
“别怕,芽,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海利……”她的声音渐渐微弱,必须要贴近嘴唇才听得见,“你能……吻我下吗……”
海因姆看着她,芽勉力睁着的眼睛跳动着希望和不安,他对她笑了:“闭上眼。”
芽微微一愣,痛苦皱起的脸舒展开,乖乖闭上了眼。海因姆俯下头,触上她逐渐冰冷的嘴唇。
这一刻,生气从芽的脸上迅速退去,她的身体软软地向下垂,海因姆搂紧她,使劲掐她,试图把她从昏迷中弄醒。
“芙蕾拉,你去哪里了!你都跟她说了些什么鬼话!你不是说会保护她的吗?!”
“好痛……”
芽的表情依然如死一般,眼睛紧闭,嘴唇却开始缓缓翕张。海因姆愣了下,旋即明白过来:“芙蕾拉?”
“腰带右边的袋子里有缓毒丸,你认得出来,快给她吃下去。”嘴唇依然古怪地开合着。
海因姆依言翻检起腰带,终于在一堆药丸中找到褐色的缓毒丸,忙放进嘴里嚼碎,口对口喂给芽,然后问:“芽还好吗?”
“不好。我在护住她的灵魂,所以不能出来了,不过也只能拖延一会时间,赶紧找医生!”话音刚落,嘴唇再度疲倦地耷拉在一起。海因姆立即抱起芽,翻上她骑来的马,挥鞭往郡上奔去。
******
缓毒丸拖延住了毒发时间,然而郡上的医生看过芽后,无不摇起了头——这是种他们不认识的毒。在海因姆气急败坏的威胁下,第三个宣布无法医治的医生只得开了些解毒常用药给芽服下,但他同时说,这只能拖延,而不能挽救芽的性命,除非找到这种毒才能对症下药。毫无办法下,海因姆只能先找旅馆让芽休息。希从刚才就乖巧地一路跟着,仿佛知道是自己害芽变成这样,静静蹲在床前,垂下耳朵一声不吭,眼巴巴地望着昏迷的芽。
没有办法了吗……海因姆看着躺在床上全无生气的芽,他仿佛可以看见芽的生命如溪流一样源源不断流逝。她现在发起了高烧,身体跟火炉一样烫得吓人,他多希望出现一个牧师……不,出现谁都好,只要能救芽!她是被他拉进这危险的旋涡的,如果不是他当初那点私心,她可能还在过原来平淡又平静的生活。可她快要死了,他却什么都做不了!海因姆痛苦地揉着头发,在芽的床边忏悔和祈祷了一夜。
天亮后,夜息的人送来食物,还有情报,并自告奋勇替他看守芽,让海因姆去休息一会。
“不用了,我就在这里。”海因姆打开情报,顺口问,“这是多久前的?”
“这是十天前的,将军。”
“还好,不是很久。”海因姆叹口气展开。为了隐蔽,也怕萨肯拦截,他与亚尔斯的联络没有定期,说起来,他还一直没把找到芙蕾拉的消息传回国呢,希望以后兰登知道别揍他。
扫上几眼后,他震惊地瞪大了眼,这都是些什么消息?龙魂之心出现、芙蕾拉可能遇难;秋水星辰期15日兰登将军与萨肯安娜公主结婚;泽诺、法里迈两地将属我国,试探下萨肯国内的反应……
兰登结婚?!海因姆难以接受。芙蕾拉还没死呢,他怎么能再娶?
情报最后有封私人信笺,是兰登的家族徽章。海因姆急忙打开看,才知道这场婚姻的前因后果。
“等我能脱身,就马上来萨肯与你汇合。我不信她死了,我一定会找到她。”兰登在结尾这么写着。
这对可怜的感情白痴。海因姆摇着头,他觉得有必要点醒芙蕾拉。于是他走回内室,坐到床边,说:“芙蕾拉,我知道你听得到。兰登要结婚了,就在今天。”
第四卷 萨肯木偶戏 第八十三章 冰释
(更新时间:2006-8-11 12:00:00 本章字数:5584)
芙蕾拉听得清清楚楚,顿时精神像轰炸开,如同有股重压要打散她的意识体一样,让她难以承受。他果然等不及要结婚了……她悲痛无比地想着。我还在为终于能回到身体里而兴奋,他却已经要结婚了!
“不是跟你以为的那个什么表妹,是萨肯的公主,是国王的命令,他们都以为你死了,兰登是被逼的。”海因姆继续说,“你甘心吗,芙蕾拉?你愿意看着兰登娶别的女人吗?你还是不愿意告诉大家你还活着吗?”
我甘心吗?我愿意吗?——不,我不愿意,不愿意!
所有骄傲的伪装一刹时卸下,她终于承认自己的确是在吃醋、在嫉妒,吃醋得厉害,嫉妒得莫名。她不愿意看到兰登对另一个女人发誓,不愿意看到他怀里抱着其他的女人,不愿意,不愿意!
可是她该怎么办?婚礼就在今天,她的身体却远在落暮山,芽还巨毒未解,昏迷不醒。她该怎么办?谁来帮她?谁来帮她!
哦,我真是个笨蛋!为什么使性子,为什么想要隐匿自己的消息!她懊悔不迭地在心里呐喊着,精神体剧烈震动,仿佛要从内部爆炸一样。
一股极为强大的气势从芽身体中发出,千里外的落暮山某处山洞轰然摇晃起来,放出同样强大的精神波动与她呼应。芙蕾拉感应到这股熟悉的波动,正觉奇怪时,炙龙的声音沉沉从意识深处响起。
“这是你父亲救你时附在你身体上的力量,用你的意识与这股精神波动连接起来,就能构成空间通道,以你现在的状态,可以独立完成精神转移。”
“真的吗?不需要到身体附近就可以?”她仿佛是沙漠中的旅人见到了绿洲,难以置信地追问道。
“本来就不需要。”炙龙又带上习惯性的不屑语气,“上次是你太弱了。”
这回,芙蕾拉根本没心思跟它争吵,急切地问:“我,按上次那个咒语,就能马上回到我的身体里?”
“是的。”
我能够马上回到身体……我也许能赶上阻止婚礼……可是……
芙蕾拉分出一部分意识,黯然地对海因姆说:“我不能离开芽的身体……没有我护住她的灵魂,我不知道她会怎么样,她可能会死……”
“离开?你可以回到自己的身体里去了吗?”
“是的……”
“笨蛋,那你还在犹豫什么!难道你真想看到别的女人睡你的床,挽着你的丈夫?!”海因姆叹口气,说,“你们这么一直错失,我真看不下去。我后悔当时怎么会答应替你隐瞒一阵。”
“可是,可是……”
“他说他一旦能脱身,马上会来萨肯找你。芙蕾拉,你还不明白兰登的心意吗?你得把他救出这场闹剧!”
“我当然不愿意他娶别的女人!但是我也不能看着芽死!”芙蕾拉终于大声吼道,她的意识体一颤一颤,如同心脏悲拗的悸动。
“芙蕾拉,你不是神,不能扭转生死。”他顿了顿,口气非常坚决地说,“把芽交给我,放心吧。”
芙蕾拉揪紧了心,她仿佛能听到教堂敲出的,象征吉时的钟声。没有时间了!她决然地咬咬牙,说:“芽就拜托你了……”
她小心地收回裹住芽魂体的意识体,发现芽的意识只有少量散逸,才终于放下心,凝神用所有精神力与远方的身体发出的波动呼应,如两根管子一样慢慢对接起来。当她本能地觉得联系完成时,她开始念动精神转移的咒语,意识体嗖的一下窜出芽的身体,进入到黑暗无边的空间里。
海因姆隐约能感觉到芽的身体里散出大团气势,仿佛生气被抽走一样,她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连希也立起了身子,警觉地转着脑袋。
“愿神保佑你,芙蕾拉。”海因姆轻轻祈祷一声,又握住芽火烫的手心,整整一夜,她的高烧都没有退下去。他真的能救活她吗?他不知道,希望夜息能尽快找到那种毒吧。
******
仿佛做了一场漫长的恶梦,芙蕾拉在腥臭潮湿的山洞深处睁开眼,不敢相信地转着眼珠。我真的是回到身体中了吗?她曲曲手指,扭扭脚腕,再眨眨眼睛。嗯,似乎是自己的身体。
“我回到身体里了!”她高兴地坐起来,连说话的声音都是自己的了,这下应该确定无疑了吧!引导精神力流向指尖,她快速吟诵几个音节,破除了面前的幻术,大步奔到洞外。
阳光、空气,用自己的身体感受!她兴奋极了,从头到脚摸着身体,就像拿回一件珍宝一样欣喜若狂。
远处好象又传来钟声,这才提醒她眼前最重要的是什么事。她展开手心,先念第一次召唤咒语,红光闪现,龙魂之心出现在手上,接着念第二次咒语,炙龙久违的身影出现在面前,它大大伸了个懒腰,压断了周围好几棵树。
“炙龙,马上回到赫格博斯,马上!”芙蕾拉跳上它的背,大声命令道。
炙龙长吟一声,展翅腾空。芙蕾拉揪住它颈部的褶皱,一颗心跳个不停。她能赶上吗?能赶上吗?
“我说,小家伙,你再揪就要把我的皮揪下来了。”炙龙与她心意相通,自然明白她的焦急,已经用上了极限的速度。它回头打量下她:衣服脏兮兮,靴子上有苔藓,脸上都是灰尘,头发里夹着不少草叶,不由大大摇头。
“你把自己弄干净点吧,这副野人的模样还不吓死人,更别提跟人家新娘比了。”
“知道了,快点快点!”芙蕾拉恼火地拍拍它,拿出火金短剑当镜子整理起自己的仪容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