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部分
《《龙魂曲》》 · 优灵 · 2026-07-25
德罗加淡淡笑着:“有些人以为可以只手遮天,可是做过的事想要让它毫无痕迹,那是不可能的。真相被誓死效忠的人掩盖起来,却要由宿敌公布天下,这是多么讽刺的事啊。”
芙蕾拉愤怒地摇晃着:“不要跟我打哑谜,告诉我,你的话是什么意思!”
“想见见古拉斯大人吗?他是知道所有的事,他是唯一一个知道秘密,却还能活着的人。”
唐特·古拉斯,曾经名声如日中天,也曾经恶贯满盈,他的睿智,他的野心,和他逃脱极刑的神秘,十几年来一直广为流传。而此刻,这个靠在软椅上,享受阳光亲吻的安详老头,谁又能和那个掀起腥风血雨的野心家联系在一起?
“午安,芙蕾拉小姐,我没想到会是以这样的方式与你见面。”古拉斯睁开颇为惬意的眼,面上带着老年人特有的慈祥笑容。
可惜芙蕾拉毫不领情,板着脸说:“我也没想到会在这种情况下和你见面,更没想到你居然就藏身在这里。”
“我承认,把你邀请来的方式是粗暴了点,希望德罗加代替我向你表示了足够的歉意。”
芙蕾拉冷哼一声,直奔主题:“我要知道我父亲的事,十二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难道贵族礼仪里没有对长辈说话要客气点这一条吗?”古拉斯摇摇头,“在塔科泽之战交锋前,我跟你父亲还算是知交呢,如果一切没变,你该叫我声伯伯。”
芙蕾拉握紧了拳,她使出极大的忍耐力,才克制住自己的爆发:“唐特·古拉斯先生,请您告诉我,十二年前,在我父亲身上发生了什么事。”
古拉斯满意地轻点头:“我理解身为子女,想要知道自己父亲真正死因的心情。孩子,如果你不问,我是准备把这个秘密带进坟墓的。你的父亲,斯普林霍尔,在我还没有从政,他还没有当上王室的女婿前,我们就已经是相交多年的朋友了,遗憾的是,塔科泽一战,让我和他的关系做了个惨烈的了断。那场战役后,斯普林霍尔与被俘的我一起回到赫格博斯,不是一直流传着我用一项交易和詹姆斯换回了性命吗?是的,我的确用一个王室的大秘密去交换了,可惜,你的父亲却同样因为一个秘密丢了性命——德罗加,请芙蕾拉坐下,我担心她会因情绪激动而站立不住——那个秘密是什么,我不能说,但是我可以告诉你,我起兵,并不是为了亚尔斯的王位,我要的只有一样东西,那个国王才能触碰的最高机密——圣卡利约文书。”
“圣卡利约文书只记载了历任大祭祀的预言,你要那个干什么?”芙蕾拉忍不住打断道。
古拉斯呵呵笑道:“秘密总是被很多表象掩盖起来的。王室重视圣卡利约文书并不是因为它为国家做了预言,而是因为它记载了亚尔斯很久以来传承的一样东西——神之金属。”
芙蕾拉心狂跳,她模仿起那条倒霉的黑龙听到神器的样子,惊讶又激动地问:“传说中的神之金属!它真的存在?”
而古拉斯则完全是当日诱骗傻龙的芙蕾拉的翻版:“当然,亚尔斯王室全力守护的传说秘密。”
以为你老奸巨滑,没想到你也会被人蒙,只有我才知道神之金属的秘方到底在哪里。芙蕾拉心里嘀咕,不动声色地说:“那跟我的父亲有什么关系?”
“我把这个秘密告诉了斯普林霍尔,魔法师要命的好奇心让他借着立功请赏的机会向詹姆斯提出研究下圣卡利约文书,却让多疑的詹姆斯下了暗杀令。没有人怀疑斯普林霍尔的实力,能成功暗杀他的只有被喻为天才魔法师的泰拉……”
“你胡说!泰拉殿下绝对不会杀我父亲!”
“别激动,小姑娘,我没有说泰拉下手了。下手的是达瑞,你们敬称的里普斯二世,那是真正卑鄙的暗杀,带给达瑞的回报是王储的身份。这就是你们父女效忠的王室,”古拉斯笑了下,讽刺之味甚浓,“仁厚的王室。”
芙蕾拉的脸色白了又白,许久后才咬着牙说:“你,你没有证据,我不信,你没有证据!”
“这是你父亲最后写给我的信,看完你就会明白,我的话并不是毫无根据。”
芙蕾拉颤抖着手接过一张褪成棕黄色的羊皮纸,看着父亲熟悉的笔迹,她的眼泪顿时流了下来。
“唐:从你执意搬到东部,我就知道已经阻止不了你,这样的结果是我无论如何也不愿看到的。你跟我说的事,的确激起我的好奇心,尽管一般人无法接触到,但我依然会请求陛下让我研读。最后,以昔日老友的身份,我祝你一路平安,明天我会在城外送你最后一程。S.F 热卡星辰期10日”
“热卡星辰期12日,你父亲的忌日,而11日,我没有见到他。芙蕾拉,你看不出里面的问题吗?”
芙蕾拉盯着羊皮纸半晌,抹去泪,神情忽然无比冷峻:“古拉斯先生,您现在是不是要继续十三年前的计划?我愿意帮您,但是,我是为了替父亲报仇。”
古拉斯眼里闪过一丝狡黠:“这是一条不归路,孩子,我希望你考虑清楚。”
“没什么好考虑的。”芙蕾拉昂起头,声音冷硬,“感谢您让我知道了真相。”
第二卷 流放犯的野心 第三十六章 发作
(更新时间:2006-6-22 21:55:00 本章字数:5070)
与所有地方一样,汶多瓦为数众多、装修简单的啤酒馆是平民们在一天劳累后最喜欢去的场所,他们大口灌着劣质黑啤酒,滔滔不绝发泄不满和愤慨。
一个大胡子几口喝干了一大杯黑啤酒,啤酒的泡沫沾在他浓密的胡子上,他随意抹了几下,大嗓门在嘈杂的酒馆里依然能传到众人耳里:“你们听说了吗?秋季祭典不开了,可是收上去的钱,除了那些大富人家,我们这些小老百姓可是一分都拿不回来。”
“不开了?!”一个显然消息不够灵通的小个头吃惊地叫道,“他们收去我150金,说我能赚上一大笔,现在居然不开了?那我的钱呢?”
“得了吧老兄,你那150金就别想要回来了。放到强盗手里的钱,哪有交出来的可能。”大胡子高声说道,边上有人轻轻示意他说话注意点。
“怕什么!”大胡子借了酒意,回瞪过去,嗓门更大了,“就算为了这几句话把我抓走,监牢里有吃有喝,还不用交税,比外面舒坦!”
酒兴上来的几个人听了这话,也来了兴致,挨到他边上坐下,啤酒杯碰碰大胡子的空杯:“说的不错!先说是为了祭典筹款,再说成祭典期间的摊位租金,现在干脆宣布不开了,领主老爷收钱的工夫是越来越好,脸皮也是越来越厚了!老兄,有话尽早说,说不定过几天哪,汶多瓦就跟南部一样,连牢骚的自由都没啦!”
酒馆里顿时群情激昂,唾沫横飞。一片喧闹中,谁都没有注意到怂恿大家议论的那几个人悄悄离开了。
那几个人穿过楼与楼间狭窄的小道,左转右转来到一处不起眼的砖楼,扫视下四周无人,快速闪进门。到了里面,他们终于觉得安心了,摘下帽子随意地坐在旧沙发上。
“民众果然很容易挑动,过不了几天,切诺雷家族就要尽失民心了。”一个人翘起脚,得意的嘿嘿直笑。
“嘘,说话注意点!雷大人不是说了,城里已经有人在暗暗监视我们了。”一个明显是小队长的人低声喝道。
可是被斥的人依然满不在乎的表情:“那是西塞那伙没头脑的笨蛋,被当成靶子也是活该。”
“总之,大家都小心点,计划到了最后阶段,出现任何差错都是大人不能饶恕的。”
这句话显然起了效果,先前张狂的那人放下了腿,其他人也噤了声,藏了五、六个男人的房间一时悄无声息。
可惜这些武夫根本想不到,他们周围有一层看不见的魔法结界,把他们说的每一句话,清清楚楚地传到施法者那里。
庞斯把听到的话转述一遍后,海因姆苦笑着看向兰登:“玩弄人心上,我们加起来也不是那个老狐狸的对手。”
兰登用波澜不兴的声音回道:“至少我们能掌握到他们的部分动向,还不算处于完全被动的地步。”
九位龙魂魔法师在到达后不久就对全城展开仔细搜索,出乎意料的是,居然一点魔法异常都没有。他们分析后认为,魔法师,特别是高级魔法师稀少,能被古拉斯拉拢的就更少了,因此古拉斯很可能不放心把这极为重要的魔法力量冒险放到自己控制不到的地方。当年他与王室正牌军打得异常艰苦,也只是到了最后塔科泽之争才动用起麾下的魔法师,可见他拥有的魔法师数量并不多。
有了这番推论,兰登他们又有了信心。尽管目前他们只有九位魔法师,但有了传送阵,魔法师的集合是所有兵种里最快的。到了真正需要魔法对决的时候,没有人会怀疑龙魂压倒性的优势。排除掉城内的魔法威胁,庞斯这一小队五位魔法师在全城布下监测结界,监测结界耗费魔力巨大,效果也是显著,几个控制点的一举一动都逃不过魔法师的耳朵,配合夜息队员的努力排查,监听点还在陆续增多中。
缺陷也不是没有。海因姆看了眼维持着魔法结界的各位魔法师,遗憾地说:“可惜只能听,不能识别是哪几个人,老狐狸把人分那么散,根本不能一网打尽。他们的详细情报,只能靠芙蕾拉了。不知道她那边怎么样了,不要被老狐狸吃的连骨头都没……”
“芙蕾拉会没事的,她知道该怎么做。”现在,换成兰登用无比坚定的口气,说道,“从他们的对话来看,雷也是个关键人物。德罗加和雷,很可能是古拉斯的左右臂,得尽快找到这两人的踪迹。”
“雷这个人,情报里有符合他的身份。雷蒙德,古拉斯一手培养的侍卫队长,十五年前参加骑士资格考试被认证为中级轻骑士。”海因姆从情报上抬起头看兰登,“哇哇,到现在怎么着也是上级骑士了,不知道你打不打得过?古拉斯流放后此人踪迹全无,看来是誓死相随,很厉害的对手呢。”
兰登也上前翻看那叠情报:“还有画像,比较容易找出来。可是对德罗加这个人,连谢尔曼都找不出有用的线索。”
“是啊,奇怪的名字,奇怪的人,就像从地底钻出来的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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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罗加……”芙蕾拉歪着头,念叨了几遍,“为什么取这么奇怪的名字?好象不像本国名字。”
“那是我原来名字首尾相反,就像我和过去……翻了个个。”
“哦。” 芙蕾拉压根不知道他的原名,敷衍了过去,眼睛看向面前一份记载七十位魔法师详细资料的名单,心里大大叹息一声。
虽然魔法学院遍布各地,但是真正能通过结业考试成为魔法师的人还是不多,因此魔法师一直是令人敬畏的少数群体。而芙蕾拉的面前,却一下子聚集了七十位,其中三分之二是银杖魔法师,还有几位实力直追金杖。锡杖晋级为银杖尽管说相对简单,也需要对魔法本源有自己的认识,能对本系魔法融会贯通,改良自己的魔法,菲什能成功直升银杖,完全得益于芙蕾拉带他领悟元素世界和留给他的魔法羊皮纸。可是现在,居然有七十位实力不错的魔法师被古拉斯收为己用,不能不佩服古拉斯手段高明。要知道,龙魂虽然是军队,却也只有十二个小队四十几个后备队员,一共百来号人。
芙蕾拉再次叹口气,七十位魔法师,她相当清楚在龙魂威力下这些银杖魔法师的命运,这对亚尔斯这个魔法国度打击也是巨大的。她朝德罗加摇摇头:“古拉斯要把他们训练成龙魂那样是不可能的,合体魔法要非常长的时间磨合各系元素,我们的时间不够。”
德罗加微微点头,作为双修法师,他当然知道要让不同系的元素融合在一起是多么困难:“那么,教他们如何在混战中最大限度保全自己吧。”
芙蕾拉撇撇嘴,低声嘀咕着:“诸神天咒下,谁能逃过啊。”
德罗加的听力不是一般的好,他淡淡说道:“诸神天咒这种终极魔法需要队长的命令才可以使用,芙蕾拉,你会让他们用吗?”
芙蕾拉轻轻颤栗下,咬了咬唇,冷冷说:“你这么问,是不相信我吗?”
他们紧紧盯住彼此,试图从对方眼里看出些微情绪,可是两人的眼里都是一派冰冷。
芙蕾拉转开头,生硬地说:“我去给那些人训练。”
“芙蕾拉……”德罗加想说什么,芙蕾拉已经重重地摔上了门。她板着脸咚咚冲过走廊,冷不防撞到个坚硬的东西,啪的撞翻在地。
“什么东西啊!”芙蕾拉揉着头向上看去,没想到那个坚硬的东西,居然是个人。
一个四十左右的健壮男子山一样横在她面前,挡去了大部分光线。他正眯着眼,意味深长地打量着姿势不太雅观的芙蕾拉。
“你就是那个龙魂小队长?”那男人说道,他的声音出乎意料的平和,与他周身自然而然散发的摄人气势完全不符。
声音虽然还算入耳,那个“龙魂小队长”却惹怒了芙蕾拉,她站起来,努力挺直身体缩短两人间的海拔差距。
“大叔,砍树在山上,种地在山下,工作时间你跑到主人房里想干什么?”她倨傲地抬起头,用训斥的口气说道。
那男人脸上顿时布满黑线条。看到他的人,都会被他的气势摄到,从来没人把他看成……看成一个农夫。可他毕竟好修养,依然平静的说:“我回我的房间,有问题吗?”
“别欺负我新来的不知道,仆人房都在山下,难道你也是新来的,迷路了?”
深吸一口气,克制,他没必要跟一个小姑娘计较。如果她不是古拉斯大人重要的棋子,他早一掌把她拨开了:“让开,我没太多时间跟你废话。”
“一个农夫也那么没礼貌?喂,你别以为我跟你是一样的身份。”他还是那么平静?她心里可是火得很,打定主意要作弄作弄他。其实她早就猜出了对方的身份,德罗加跟她说过,武装人员主要归一个叫雷的人负责。
“我知道你的身份,龙魂的小队长,如果你还不让开,别怪我不会怜香惜玉。”他语调没有变化,可说出来的话已经冷了几分。
要打架?好啊。芙蕾拉有点兴奋地摩拳擦掌,她正好试试,古拉斯有没有给她设上奇怪的魔法禁锢。她扬扬眉,一副就是不让,你能拿我怎么样的表情,手中的火球已经蓄势待发。后面伸出只手止住她。
“别闹了,芙蕾拉,这是大人的贴身侍卫雷。”德罗加适时出现阻止很可能打起来的局面。
芙蕾拉不甘地看看雷,又狠狠刮了眼德罗加,忿忿甩开两个男人走了。
“这个就是你17岁时陪伴的小鬼?我真同情你,德罗加。”
德罗加不着痕迹地露出一丝笑意:“古拉斯大人正在等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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芙蕾拉甩打着两边茂密的牧草。古拉斯为了表示他的信任,扩大了芙蕾拉的活动范围,但是依然禁止她下山。尽管她可以一个人呆着,但她清楚,有不少监视者鬼鬼祟祟地潜伏在边上。她狠狠抽打着长及胸口的牧草,要是能抽到几个监视者,也算让她出了气。
草丛里忽然一阵奚奚琐琐的动静。好象真遇到什么出气筒了。芙蕾拉一乐,摆开教训人的架势,喝道:“谁?出来!”
草丛里安静了下来,片刻后一个熟悉的声音冒出来:“芙蕾拉,是我。”
“凯尔?!”芙蕾拉脸色变了变,装成捡东西的样子,弯下身低声说,“你怎么在这里?”
“芙蕾拉,我来带你走。”
“你疯了吗?这里都是他们的人,你自己还不一定能逃走!”
凯尔的手从茂密的草墙后伸出,一把拽住她:“被我引开的守卫马上就要回来了,时间不多,快跟我走!”
“你要带她去哪里?”一个没有感情的声音幽幽然响起,德罗加如鬼魅般忽然出现在芙蕾拉身后。
凯尔的手抖了一下,却依然紧紧握住芙蕾拉的手腕,他缓缓从草丛里站起身子,将芙蕾拉轻轻拉向自己。
“当然是带她回家。”
“哦?”德罗加冷笑一声,“你有那本事吗?”
一阵刺痛忽然从手腕蔓延向全身,芙蕾拉明显感到体内有什么东西像绷紧的弦一样断开了,她大叫一声,意识马上迷离起来,痛苦地倒下去。德罗加叫着她的名字,一个雷鸣术将凯尔击远,扶住她绵软的身体。
“你对她干了什么!”德罗加怒喝着。
凯尔捂住击中的地方,喘息着说:“她体内有瘴气,一直是用圣光压制住的,现在瘴气冲破封印了!还不快把她交给我,你想害死她吗!”
德罗加低头查看,芙蕾拉面上已经泛起青黑色,他满脸冰霜地盯住凯尔,一字一字从齿缝里蹦出来:“她不能走,你也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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乳白的圣光温柔地包裹住她的身体,瘴气被逼回体内,面色渐渐回复了正常。德罗加始终阴着脸在边上看,等到凯尔收回圣光后,他愠怒地问:“她怎么会吸入瘴气的?”
“芙蕾拉大人执行缉捕邪法师胡德时误中袭击的,一直以来都依靠圣光治疗压制瘴气的发作,你差点害死她!”凯尔也怒目相视。
“笑话,你的意思是你要一辈子跟着她,离开你她就会没命?”
“在没有找到化解瘴气的方法前,这是唯一的方法。”
德罗加还想嘲讽,床上的芙蕾拉忽然发出声微弱的呻吟,挣扎着醒过来。他伏在床边,温柔地拭去她满额的汗。
“感觉怎么样?还难受吗?”
芙蕾拉转着眼珠,好一会才找到聚焦点,弱着嗓音问:“凯尔呢?你杀了他吗?”
“在你没事前,我还会留着他的命。”德罗加收回手,声音再度冷起来。
“我怎么了?”她皱着眉,迷茫地问,那阵击毁她意识的疼痛还刺激着她的神经。
“为什么不早告诉我你体内有瘴气?我一定会想办法治好你的,你也不用受这痛苦了。”
“刚才是瘴气发作?”芙蕾拉转头去找凯尔,可是凯尔避开了她的视线,“钻石哥哥,能让我跟凯尔单独待一会吗?”
德罗加扫了眼凯尔,理好芙蕾拉的散发:“好,不舒服要马上告诉我。”
他走过凯尔身边,扔给他一个恶狠狠的警告眼神。
第二卷 流放犯的野心 第三十七章 血魇
(更新时间:2006-6-25 20:46:00 本章字数:4066)
气氛变得微妙起来,两个人都缄默着,房间里只回响着芙蕾拉略重的喘息。
“你不是不知道我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吗?是谁告诉他我体内有瘴气的?”芙蕾拉用平和的口气,淡淡问道。可是凯尔始终侧着身体,一言不发。
“又是追着我身上你的波动来的吗?”芙蕾拉也不在意没有回应,继续说道,“凯尔,你始终不敢和我分开太久,到底是为什么?”
她坐起身,盯住保持静默的凯尔,缓缓说道:“是为了让睡魔印记不失效吧?”
她看到凯尔漂亮的眼睫毛快速眨了两下,心底流过一丝酸楚。
“你连承认的勇气都没有吗?”
忧伤从空气里渗透出来,扎进皮肤,她的手隐藏在被子下微微颤抖,只等着一个答复。凯尔又眨了几下眼,颌骨启动,声音轻柔地滑出,钻进她的心,击碎她的希望。
“对不起……”
等到了答案,她反而长出一口气,收起全部的哀伤,只让冷静主宰意识。
“你不需要道歉,告诉我,谁指使你的。”
凯尔只觉得逼人的气势汹涌地压过来,不觉将目光投过去。面前的少女全然不见平日的娇憨,最不安分的黑眼睛也是一片平静。他的心猛然收缩,一度忽视的身份瞬间涌上——
龙魂队长。
那眼睛如幽深的黑洞,吸走他的意识,他的防线刹时崩溃,只有一种臣服的愿望越来越强烈。他张了嘴,嗫嚅着,要把记忆深处那个名字说出来。就在出口那一刻,脑剧烈地疼痛起来,眼前闪过一片雪白,无数次出现在意识迷离时的一双血红的眼睛,再次诡异地眨动起来,随后一个尖锐的非人的声音,恶笑着讽刺着他的懦弱,把他的意志赶到无尽的黑暗里。
温柔的牧师凯尔,在度过那阵头痛后,抬起头,眼睛是血样的红艳,嘴边是恶魔的微笑。“他”的视线在芙蕾拉身上转了一圈,尖细的声音从柔软的嘴唇里清晰地发出。
“嘻嘻,原来你也会精神魔法,想用精神魔法逼供哦。”
从凯尔呻吟着捧住脑袋时,芙蕾拉就感觉到强烈的,完全不同与牧师圣洁属性的魔法波动,她心里有了最坏的打算,当这双诡异的红眼睛瞪住她时,她居然能毫不慌张地回答:“你是谁?”
“我是谁,”“凯尔”舔舔嘴唇,嘻嘻笑道,“我叫血魇,记住我哦。”
芙蕾拉放下一部分心,挂起冷笑:“与祭品的鲜血结合,用血操纵他人的意志,虽然你不是嗜血族,却比嗜血族更为低级。”
血魇不会使用暗系力量,因此在完全凭实力说话的魔族里并不被尊重,但它们能通过血液控制被操纵者的精神,和嗜血族一样无论在魔族还是人界都是要惧而远之的种族。不同与嗜血族在魔界被放逐,血魇对魔王表现出最大的忠诚,因此尽管被看不起,它们依然在魔族混的不错。可惜在狡诈上,血魇的智商完全不能和嗜血族相比;而操纵方面,与嗜血族在寄生入宿主身体后能完全融合,自由侵占宿主的身体、记忆、能力不同,血魇只能驱赶走宿主的意识,还可能因为一时疏忽被宿主夺回意识,赶出身体,所以说它比嗜血族更低级完全不为过。
血魇听到如此轻视的话,收起笑容,眼里放出威胁的光:“注意你的用词,你的体内还有我的禁咒呢。”
“屏蔽印记只阻碍了我对你的感知,只要睡魔印记不发挥作用,你能拿我怎么样?”芙蕾拉直视威胁眼神,平静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嘻嘻,你是这么认为的吗?”血魇再次舔起嘴唇,脸上一副邪恶的得意,“你刚才是不是有阵特别特别的痛?那可不是什么瘴气哦,是我在你血里布下的禁咒。所以呢,你要对我客气点,这样我才不会一不高兴,就让你痛痛的哦。”
“是吗?那就是说我身体里根本没有瘴气了?”
“以前是有的,不过被这个厉害的牧师治好了,嘻嘻,他真是个厉害的孩子,不愧是我看上的猎物。”
没想到芙蕾拉居然微笑起来:“那我就放心了,只要杀了你,我就能恢复正常。”
“嘻嘻嘻嘻,你要杀我,嘻嘻。”血魇尖细地笑着,“我只要轻轻念一下,你就会痛到打滚哦。”
“那么,你就试试吧。”
血魇笑容僵起来,眨了几下眼,有些泄气地说:“你再昏过去就不好玩了,我喜欢清醒地折磨你。”
“你这个低级的魔族,碰不到我的血,你能做什么?该轮到我了。”话音刚落,芙蕾拉扬起藏在被子里的手,准备好的“炎炽之网”飞速裹住血魇。流转的火焰织成细密的网,紧紧把血魇束缚起来,让它动弹不得。
血魇低头看看身上的火网,还是那副嬉皮笑脸的样子:“嘻嘻,这个东西很好看呢,告诉你哦,我不怕热的。”
芙蕾拉下床,火金短剑赫然在手,冷冷对上满不在乎的血魇:“花那么大工夫在我的梦里捣腾,你到底想挖什么?”
“别把眼睛瞪那么大,我不受你这点低弱的精神魔法影响。嘻嘻,要什么,自然是泰拉封在你脑子里的东西啦。”
“哦,是这个啊。”芙蕾拉婉然一笑,“那是殿下留给我的最后告白,让我到年老的时候能回味一下。你费了这么大劲就为了这个?你这个低级的魔物,你又不懂。”
“不许你侮辱我!”血魇果然被激得哇哇直叫,“你这个笨蛋人类,你被骗了!那是一段咒语!一段咒语!”
“你的主子没教过你,什么叫激将法吗?低级魔物就是低级魔物,既没本事也没脑子。”芙蕾拉继续毫不留情的嘲讽,把血魇气得露出白森森的牙,呀呀尖叫着要挣扎出炎炽之网的束缚。
芙蕾拉看好戏一样任由血魇做着无谓的努力,不经意地挥舞几下火金短剑:“马上滚出凯尔的身体,如果你不想死得太难看的话。”
血魇停止扭动,咧开嘴阴阴笑道:“你想救这个人类?嘻嘻,不可能的哦!他是我最喜欢的猎物,我陪着他生活了很久很久,我就是他,他就是我,杀了我就是杀了他。嘻嘻,你下手吗?”
“既然这样,那就怪不得我了。”芙蕾拉持着短剑一步步逼近,眼里放出冰一样的光。血魇终于害怕了,勉强维持着邪笑,抛出最后的王牌。
“你舍得下手吗?杀了这张脸的主人,看清楚这张脸哦!”血魇看到芙蕾拉神色闪烁,又恢复了得意的样子,“嘻嘻,这么像泰拉的脸,下不了手吧……”
可是下一秒,它就瞪大了眼,凉凉的橙光擦着脸滑过,粘稠的液体奔涌而出。它的身体顿时僵硬起来,力量源源不断从脖子长长的伤口里流失。它愣了几秒,忽然尖锐地嚎叫起来:“不——!”
“你最大的失算,就是错估了我对王子的感情。”
那张脸扭曲成可怖的样子,血红的眼珠鼓出,血魇陷入垂死挣扎的狂乱,尖细的嗓音疯狂地叫喊着:“你居然放我的血!你会后悔的,你会后悔的!赫赫,赫赫,你这个冷酷的人类,我把他叫出来,把他叫出来,让他看看你的样子,赫赫,赫赫,你杀了你的同类,赫赫,赫赫……”
眼珠诡异的颜色渐渐褪回正常的蓝色,迷乱的眼神忽然聚起神采,被唤回意志的凯尔在创口剧烈的疼痛下脸色立刻煞白,他好象明白了什么,竭力凝聚起视线,翕动着嘴唇想要呼唤芙蕾拉的名字。
“看着我,凯尔。”芙蕾拉柔声说道,对他施展起向泰拉王子学来的为数不多的精神魔法“幻梦”。
景色飞快地散去,又飞快地聚集,这里不再是那个阴暗的房间,而是黄昏的米诺夕湖畔,芙蕾拉含着笑,看向一身白袍,温柔圣洁的年轻牧师。
“对不起,芙蕾拉,我……”
她掩住凯尔的嘴,微笑着摇头:“不是你的错。快看,这是哪里?”
“星湖……”凯尔望着泛起银光的湖面,喃喃道,“太阳快下山了……夕吻鱼……”
“我一辈子都忘不了的地方。谢谢你,凯尔,是你带我领略了这样的美好。”
“这也是我永远都忘不了的地方,我有幸与我最重视的两位女性共赏过,我的母亲,还有……你。”凯尔绽开温和的笑,“芙蕾拉,谢谢你,让我最后还能看一眼星湖。能让我……拥抱下你吗?”
星湖边的第二次拥抱,芙蕾拉紧紧搂住凯尔,感受他最后的温度。
“我知道我一直被操控着做下我厌恶的事,解读你的记忆、扮成你最难以忘怀的人的样子接近你,伤害你的身体,伤害你的心,我是不可饶恕的。可是,芙蕾拉,相信我,带你看夕吻鱼是我真正的心意,以后,你能帮我看吗?看着这片星湖,看着,看着……”凯尔的声音渐渐低下去,转成呢喃耳语,“看着我的母亲……”
在他怀里,芙蕾拉已经泣不成声,她拼命点头,承诺一声声刻进他心里:“好的,好的,我一定会帮你看着的,我会告诉夕吻鱼,曾经有个人那么的喜欢它们,我会看的,我一定会看的……凯尔,你可以见到你的母亲了,你可以告诉她,她所爱的星湖没有变,你们爱的星湖,永远,永远不会变……”
凯尔的气息在那一刻停止。她跪倒在地,用劲力气抱住慢慢变冷的身体,一遍遍哭道:“不要怪我,凯尔,不要怪我,不要怪我,不要怪我……”
屏蔽结界撤去,被异常魔法波动和血腥味引来的德罗加和雷踢开房门,却看到芙蕾拉跪在血泊中,泪流满面,而年轻的牧师,脖子上一道触目惊心的大伤口,鲜血淌遍白色的衣袍,已经停止了呼吸,脸上依稀带着一抹恬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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咖啡的香味弥漫在幽闭的书房,古拉斯享受地回味一阵,从堆积如山的卷宗上抬头看束手静立的德罗加。
“那小丫头怎么样了?还是不吃也不说话?”
“是的,大人。”德罗加的话里透着深深的忧虑,“她甚至连那身血衣也不愿意换下,我担心她可能会精神崩溃。”
“那是她第一次杀人吧,受到刺激也是正常的。她为什么杀那牧师?”
“那牧师能潜进来,自然能轻松回去,我本来就不打算留着他,只是没想到芙蕾拉会亲自动手。”
“复仇的力量果然强大,天使和恶魔,不过是一念间的事。”古拉斯虽然在叹息,唇边却荡起意味深长的微笑。德罗加看到这笑容,一股寒意突然从心底窜起——唐特·古拉斯正像玩弄人心的恶魔。
“我得去开导开导她,我可不希望这么重要的棋子就这么毁了,以后,她要面对的杀戮还多呢。”
第二卷 流放犯的野心 第三十八章 利用
(更新时间:2006-6-26 23:12:00 本章字数:3216)
芙蕾拉移居到了顶楼,她拒绝服侍,拒绝饮食,拒绝会客,即便是德罗加,也在她几近茫然的眼神和执拗的固执下默认了她的自我封闭。仆人们把新鲜的食物放在门口,又把上顿完全没动的食物拿走,没有人有勇气开门,谁知道门后面,迎接自己的是不是呼啸的火球呢?
实际上与他们怜悯的猜测完全相反,这样的绝对安静正是芙蕾拉想要的。随着血魇的死亡,她身体里的负面魔法也消失了,与炙龙中断许久的联系终于有了一点恢复。在无人打扰的一昼夜里,她集中起全部的精神力消减掉残留在体内的印记。久远的龙吟之声隐隐约约从意识深处响起,芙蕾拉一阵狂喜,抑制住激动的心情,小心地念出召唤咒语。
温暖熟悉的热流淌过手指,炙龙庞大的身躯赫然出现在房间,被压迫得低头缩身,显得有些委屈。
“好久不见,炙龙。”芙蕾拉泛起略带疲倦的微笑,她的精神力实在所剩不多了,“你好象瘦了。”
“都是为了救你这个小家伙,搭上了我不少精神力。”炙龙斜着眼不满地发泄憋了好久的牢骚,“你真是我见过最糟糕的主人,和我失去联系,你是几百年来第一个……”
“够了,炙龙,如果你出来就是为了数落我的不是,你还是回去吧!”芙蕾拉抚着脑袋,怀疑起这条喜欢唠叨的龙的性别来。
炙龙嘟嘟噜噜闭了嘴,大眼睛打量一下芙蕾拉,奇怪地问:“你这身血是怎么回事?你受伤了?”
她凄楚地笑道:“不,不是我的……炙龙……我杀了人。”
眼泪倏然滑落,她想保持平静地陈述事情,可到后来依然抽泣不止。
“炙龙,告诉我,我没有别的选择,告诉我,我是不得以的,告诉我……”她抽动着肩膀,泪水大滴大滴从指缝溢出。
炙龙伸出舌头温柔地舔拭去芙蕾拉苦涩的眼泪:“血魇侵占身体太久,的确会跟宿主融合成一体,死亡对凯尔来说,也许是求之不得的解脱。小家伙,要相信自己的决定,是当时最好的选择,永远别往后看,因为那已经是过去的了。”
“我以后还要面对这些事吗?”芙蕾拉环住炙龙,这是她现在唯一的依靠,“我不喜欢这样,不喜欢……”
“你没有经历过真正的战争,等到上战场的时候,你就会明白,什么叫无奈。小家伙,不要想着逃避,从你接受戒指那一天起,就注定你必须承载这些悲伤,和责任。”炙龙忽然转开脑袋,侧耳听听外面,“有人来了。”
芙蕾拉忙挥手收回炙龙,小心擦去泪痕,恢复到沉默的样子。
关闭了一昼夜的门被坚定地推开,光线争先恐后涌进来,阴暗中芙蕾拉呆呆坐着的身影显得格外无助。古拉斯轻轻的叹息波散在寂静的房间里。
“悲伤和哀悼填不饱肚子,不吃东西你身体会受不了的,芙蕾拉。”
隔了好久,阴暗里才传来沉闷的回音:“我说过,我不想见人。”
“你准备躲多久?一辈子吗?”古拉斯走到她面前,蹲下身,手滑过她凌乱的额发,落到她惨白的脸上,“当你举起武器时,就该有接受后果的准备。孩子,人经常要经历选择和舍弃,没有那些放弃的牺牲,就得不到你想要的结果,从你走上这条复仇的不归路起,你就必须学会面对牺牲。如果你就这么一直沉浸在忏悔和罪恶感里无法自拔,那么那个牧师的牺牲就变得毫无价值。你当初的选择,难道只为了让自己沉在以泪洗面的日子里吗?”
这些话如同掉进枯井,没有回应,古拉斯正想继续劝解,手指被滴到温热的液体。
“他要带我走……他说不惜一切手段都要带我离开,他如果不是关心我,就不会死……”芙蕾拉无神的大眼睛涓涓流淌着眼泪,“我辜负了他的信任,我是恶魔,我是恶魔……”
“不要把所有的责任都揽到自己身上。芙蕾拉,想想是谁让你失去了幸福,是谁逼你到这一步的?那些人才是罪孽的源头,他们才是该受到惩罚的人!”古拉斯用力摇晃着她,要把这话喊进她思绪纷乱的大脑,“你不是恶魔,你是受到复仇之神指引的勇士!你的朋友会明白的,他会理解你的。”
可是芙蕾拉依然没有反应。古拉斯松开手,摸摸她的头:“你是个聪明的孩子,不要让你父亲失望。”
老人说完就走了,他知道他已经播下了种子,接下来,就要看那个孩子自己了。
“我承认,他很会说。”等一切又安静下来,炙龙再度钻出来,“接下来呢,芙蕾拉,你打算待在这里等援兵的解救?”
“你好不容易回来了,当然要带你见见阳光。你说的对,炙龙,有些事虽然讨厌,却不得不做,比如……”
比如,复仇。她在心里念道。炙龙疑惑地扫她一眼,忽略了她隐在眼底的,冰冷的寒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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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拉斯毫不奇怪芙蕾拉的深夜来访,她的眼里已经褪尽迷茫,坚定而又冷然。
“你说的没错,古拉斯先生,我还没有起步,却险些毁灭了自己。”她不卑不亢地正视着古拉斯,“你希望把你的魔法师训练成龙魂那样的魔法军人,我认为时间和资质都不够。魔法力量的大小不完全取决于法师的强弱,巧妙的运用可以收到加倍的效果,也许把我们的魔法师调到暗处,在对手不经意的地方发起攻击,才是符合实际的方法。”
“你的意思是,让魔法师潜伏进对方阵地?”
“让魔法师远离保护孤身作战不是好想法。魔法力量最早运用在战场是穿插在近身格斗部队里的,方式虽然古老,但非常适合我们的情况。我的想法就是,让魔法师辅助,而不是主攻。”
“说说具体的。”古拉斯微笑着鼓励道。
“没有人比我更清楚龙魂的情况,外表风光的龙魂,其实正面临着人员严重不足的困境,除非关乎重大的战役,龙魂不可能倾巢出动,因此在人数上,我们是优于对方的。可是魔法师差一个级别,就是十几年魔力的差距,龙魂的实力可以掩去人数的劣势,所以魔法师的正面对决,对我们不利。如果我们把魔法师们分散到近身部队里,利用零散魔法攻击骚扰对方,打乱对方的阵脚,而他们又无法匀出足够的魔法师对付各个小点,配合我方的精确指挥,很容易撕开对方防线。”
“很不错的计划,我们应该如何分配魔法师呢?”
“光有魔法师的资料是不够的,我需要其他武装力量的资料,才能让特点不一的魔法师加入最适合他们发挥的小队。也许我的年龄不足以让人产生信任感,但是,古拉斯先生,你愿意赌赌看吗?”
古拉斯笑起来:“我非常相信芬顿家族子孙的头脑。”他拉了两长一短下仆人铃,片刻后,雷开门进入。
“雷,把所有的人员资料都拿给芙蕾拉。”古拉斯赞许地朝芙蕾拉点头微笑,“我们不得不承认,魔法师都具有优秀的头脑。”
雷略微惊讶地扫了眼两人,还是一言不发地退出书房,当他再次回来时,手上拿着两卷羊皮纸。
“这里是我们所有的人,你可得小心点。”他目光阴鸷,有点恶狠狠地塞到芙蕾拉手上。
“谢谢,雷队长。”芙蕾拉扔还给他一个挑衅的眼神,连晚安都不说,径直离开。
等她的脚步声消失后,雷迅速关紧门,低声说:“恕属下冒昧,大人,只因为她杀了她的同伴,就如此信任她,这会不会出什么问题?”
“不要告诉我,你刚才把全部的资料都给了她。”
“这,当然没有,拿给她的只是驻留在农庄的人,潜伏到城里的人员名单除了大人和我,没有人知道。”
古拉斯向后靠去,慢悠悠说道:“她刚才说的就是我所想的,说明芙蕾拉·芬顿不是个花瓶,脑袋里还有些东西。我一直希望有一个有着魔法战斗经验又充分明白我意图的人,她无疑是最好的人选,无论她的心向着哪里,流露出的感情是真是假,在她还有利用价值的时候,给予她必要的信任,是最安全的手段,也是最隐蔽的试探。雷,在控制人心上,你要学的还有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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炙龙终于出场了,为了省演出费,它被关了好久冷宫呢,辛苦它了,HOH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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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流放犯的野心 第三十九章 倒戈
(更新时间:2006-6-28 19:15:00 本章字数:4311)
兰登满身疲倦地回到领主府,连去餐厅享受下汶多瓦美食的欲望都没有。格罗弗自那次正面冲突后有意疏远,芙蕾拉带来的两个人,那个小鬼嚷着要找到芙蕾拉,每天徒劳地往外跑,而牧师凯尔则干脆失踪,偌大的领主府竟如同死一般寂静。他回到卧室,空气里淡淡飘着一缕幽香,他有些失神地坐到床上,缓缓抚摸着芙蕾拉睡过的枕头。
芙蕾拉,你现在好吗?心痛的声音在心底滑过。从他点头答应那一刻起,他就明白无论发生什么,他都必须相信芙蕾拉,只有保持镇定,他才能沉着地做出判断,才不会危及到芙蕾拉的安全。
芙蕾拉,你一定要平安,不然我永远都不会原谅自己。
兰登忽然觉得有些烦躁,这富丽堂皇的房子如同铁笼一样箍制他的心神,他匆匆离开领主府,在夜色掩护下轻车熟路地回到矮楼。2楼的房间透出压抑了的热闹声,他推门进去,就看到魔法师们面带喜色,神情激动。
还没等兰登开口问,撒克里就先回答说:“兰登将军,我们已经破除了屏蔽结界,锁定住芬顿队长的方位,那里应该就是对方的老巢。”
“我们现在突袭过去,救出芙蕾拉大人,然后把他们打个措手不及!龙魂五系魔法的联合可不是他们能承受得了的!”比尤娜兴奋地补充完,又幽幽叹了句,“不知道芙蕾拉大人现在怎么样了……”
大家面色都是一暗,芙蕾拉到现在依然音讯全无,生死未卜。气氛忽然冷却下来,兰登镇静的声音响起:“趁对方还没有发现异常,让骑士掩护你们,救出芙蕾拉,活捉唐特·古拉斯。记好情报上这张脸,这个人护着的地方,就是古拉斯的藏身之处。”
“这种突击,骑士反而会成为我们的拖累。”撒克里略带傲慢的回道。
兰登没有不悦,只是轻轻点头道:“那好,小心,祝你们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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撒克里、桑达、卢卡斯、比尤娜四人隐藏起行踪,顺着魔法波动的指引一直来到农庄所在的小丘陵脚下,丘陵看上去树木茂密,原始而无人居住。可是魔法师的眼睛扫过去,隐藏起来的东西一目了然。
“啊哈,幻术。我是说呢,离城那么近,又那么大个目标,怎么会一直没被发现。”比尤娜带着揭穿的得意,说道。
擅长结界魔法的卢卡斯闭着眼侦测了下,说:“两道防御结界,设下的人实力很强,我们想要无声无息潜进去是不可能的。”
“既然这样,那就杀进去吧!”比尤娜跃跃欲试,轻声引导起全身的精神力流转。
“先破了幻术,我们并不清楚对方的魔法师情况,小心为上。”撒克里制止了比尤娜的冒险,口中念诵起咒语,并在一起的手掌发散出淡蓝色的电光,扩张成一张电花闪动的雷网,随着滋滋作响的电花碰撞声,空气像幕布一样被扯开,露出另一副景象。
山脚处是整齐的农田,半山腰有一座四层高的碉堡似的白色大房子,为数众多的窗户像眼睛一样冷冷俯视山下。桑达看了好一会,才喃喃说:“这个流放犯还真会享受。”
“别傻看了,再大,能有王宫大吗?”比尤娜不满地横他一眼,挥手给自己加上飞翔术,人略略离开地面,“芙蕾拉大人一定在那里,我们得快。”
“你不觉得你飞在空中太显眼了吗?”撒克里说道,“我们必须做好被伏击的准备,你这个样子倒是个很不错的活靶子。”
“撒克里!你一天不讽刺我就难受是不!”
比尤娜横眉竖眼地叫道,桑达慌忙拉住她安抚道:“这可是在人家的地方,小点声,撒克里也是关心你。我觉得,反正只要往前踏一步,马上就会被对方察觉,而我们的优势,也只有集合五人后才能发挥出来,所以我赞成快速进攻,直扑那所房子。措手不及下,他们难以组织起有力的伏击,只要蒙蔽住他们的视线,对方即便有弓箭手也发挥不出作用。”
桑达的建议被迅速通过。比尤娜扬起水雾裹住四个人,准备就绪后,四人念动飞翔术,闪电般冲向山腰。
事情并没有他们想象的那么一帆风顺,飞出几十米后,一堵土墙拔地而起拦住他们。四人被迫回到地面,有点郁闷地看着忽然出现在眼前的十个锡杖魔法师。
撒克里不经意地露出金质法杖,冷冷地说:“我们不是来大开杀戒的,让开,我们就不为难你们。”
可是心高气傲的年轻锡杖魔法师们仗着人数优势,完全不把对方两位金杖、两位银杖魔法师放在眼里。他们冷哼一声,各式咒语纷纷念诵出口,火球、冰箭、风刃等攻击魔法争先恐后向龙魂法师袭去。
卢卡斯大叹口气,挥起土墙将这些低级魔法轻松化去,感叹着现在的年轻魔法师,完全不知道尊重高级魔法师。
而此时,古拉斯、德罗加、雷、芙蕾拉正在商讨如何运用新战术。德罗加忽然皱起眉,望一眼窗外,说:“有四个人闯进来了,是实力不错的魔法师。”
三个人的视线全部落在芙蕾拉身上,芙蕾拉扫一眼众人,淡淡开口:“是我招来的麻烦,我去解决。”
“你不跟去帮忙吗?”眼看芙蕾拉施展起飞翔术从窗户出去,雷盯住德罗加,阴阴说道。
德罗加继续埋头研究方案,连头也不抬:“如果她真的要走,你认为这里谁能阻止五个高级魔法师的离开?你不是一直不信任她吗?那就趁这个机会试探下吧。”
芙蕾拉轻盈地落在交战地,已经觉得招架吃力的锡杖魔法师们见来了援兵,马上脚底抹油,几下跑了个干净。经此一战,这些刚毕业,在学院里优越惯了的年轻魔法师们终于明白,什么是等级的差距。
比尤娜一见她,第一个惊喜地叫出声:“芙蕾拉大人!担心死我了,您没有被他们折磨吧?”
撒克里注意到芙蕾拉眼里的无动于衷,伸出拦住要飞扑过去的比尤娜。对面的芙蕾拉冷冷地说道:“你们来干什么?带我走吗?”
“对呀!您一定受了很多委屈,我们是来救您的。”比尤娜还不明白,有点懊恼地试图挤开撒克里。她正不满地瞪着撒克里,却听到芙蕾拉冰冷的话语。
“回去。”
比尤娜诧异地转头看对面,这才清楚地发现芙蕾拉眼里的一片寒冰。
“芙蕾拉大人……”
“我不会跟你们走,也不想伤及无辜,更不愿与你们动手。你们走吧,就当从来没有来过。”
“您在说什么……我明白了!您一定是被要挟了,他们用什么要挟您?”
“有什么能够要挟到我吗?傻瓜。”芙蕾拉轻蔑地笑着,横起火金短剑,“我最后说一遍,请你们回去。尽管我不想和你们交手,不代表我害怕和你们交手。”
“你这是怎么了!难道只是几天时间,你就被他们拉拢过去了吗!”
桑达走向前按住暴跳如雷的比尤娜,平静又带点不屑地说:“你认为你可以一个人对付我们四个吗?”
“我当然对付不了,”芙蕾拉牵起嘴角,“可是,炙龙能。”
比尤娜更愤怒地叫起来:“你居然用召唤兽对付我们!他们到底用什么引诱你,让你这么彻底背叛你的立场!”
芙蕾拉轻轻抚过剑身,缓缓说道:“世界上本来就没有绝对的立场,也许有一天你也会发现,曾经的朋友,却是自己真正的敌人。比尤娜,尽早接受这个事实,可不要像我这样,差点受了人家一辈子的愚弄。”
话音刚落,芙蕾拉轻巧地挥动火金短剑,瞬间放出的火焰把迎面飞来的几束冰箭融化成水汽。比尤娜吼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不敢相信,你就是我一直尊敬着的芙蕾拉·芬顿!”
她的确无法相信对面站的就是她所认识的芙蕾拉,冰冷的眼神,冷酷的微笑,毫不在乎地散发杀意,这,怎么可能是她进龙魂后就深深敬佩着的龙魂队长!可是,对面的人身上发出的魔法波动清清楚楚告诉她,那个人的确是芙蕾拉。
“您到底是怎么了!芙蕾拉大人,您这是怎么了!”
比尤娜忽然挣脱撒克里和桑达的阻拦冲向前。就在手快到触到芙蕾拉的那一刻,芙蕾拉脚尖顿地,轻轻向后滑出几米远,同时左手一甩,一束亮丽的橙光直射而出,没入比尤娜的胸口。
比尤娜尖叫一声,捂着胸口蹲下身,她的五官皱到一起,显出极为痛苦的神情。
“傀儡之火,只要我愿意,随时可以让她遭受灼烧之刑。”芙蕾拉看着另外三人慌张地查看比尤娜,依然那副平静的语气,“我知道只要你们发动攻击,这里马上就会被夷为平地。可是看看她,想清楚你们要为此付出的代价,只要你们离开,在我确定你们回到汶多瓦城后,我会解除掉她身上的魔法。”
那三人抬起头,眼睛放出凌厉的光,让他们愤怒的不是芙蕾拉的话,而是没想到她真的会对他们出手。桑达盯住她,一字一句狠狠说道。
“我为我曾经宣誓效忠于你而感到耻辱。”
芙蕾拉微微一笑,扬手施展出“炎之守护”,火焰一瞬间冲起,掩住她的身影,显出她的决绝。
“你们都是龙魂的好军人,好好扶持龙魂,还有,忘记我。”
他们伤心又愤怒地最后瞪一眼那团火焰,桑达抱起比尤娜,三人念动咒语,往汶多瓦方向飞去。
芙蕾拉在原地站了许久,才慢慢地回到古拉斯的书房,她没兴趣去分辨等在那里的三个人的表情,颓然找了个地方坐下。
“来拜访你的人真多。”雷先开了口,他的眼里依然含着怀疑。
芙蕾拉少见地没有反驳回去,毫不掩饰她的落寂:“以后就没有了。”
她低头端详了一会自己的手,忽然起身,满脸冷漠地回到书桌前。
“继续吧。刚才我们说到这里……”
这场会议一直持续到半夜。看着不停打着哈欠的芙蕾拉,早已习惯昼伏夜出的古拉斯理解地笑道:“去睡吧,孩子,你还不习惯这种猫头鹰的生活,时间虽然不多,却也不急这一时半会,我们明天再继续。”
芙蕾拉如同领到特赦令一样,释然地马上回自己的房间。德罗加照例陪她回房,看着她乖乖盖好被子,将室内的灯调到最微弱的光亮,才放心地道晚安。
“精彩的表演,我有点动摇对她的怀疑了。”当书房只剩下两个人时,雷说道。
“你一直认为她在表演,雷,你想过没有,她表演得再卖力,始终演的是独角戏,她在这里演的一切戏码,谁跟她配戏?我敢说,她那伙人,现在也在怀疑着她的立场。这可是我们的好机会,只要加点力,就能让这只小羊羔,彻底与羊群互相猜忌。”
“多谢大人的教诲,属下明白该怎么做了。”
第二天,当格罗弗来到办公室时,发现桌上静静躺着一张羊皮纸。他疑惑地拿起来看,只见纸上写着——
大人看上了芙蕾拉·芬顿,务必挑拨她和兰登的关系
格罗弗看着这奇怪的命令发愣,手上的纸忽然自燃起来。忽然窜起的火苗把格罗弗吓得跌坐到地上。他发着抖,抹着汗,巍巍地扶着桌子站起来,神情狼狈地离开办公室。
第二卷 流放犯的野心 第四十章 故人
(更新时间:2006-6-29 20:08:00 本章字数:3622)
时间再回到昨天晚上。当桑达他们护着比尤娜刚进城墙暗门,比尤娜浑身火烧般痛苦的感觉就消失了。她挣出桑达的怀抱,抹了把委屈的眼泪,闷声在厚重的夜幕里奔跑起来。另三个人互相无奈地对视一下,赶紧跑上去看住她。
比尤娜冲进房间时,着实把留在那里的庞斯他们吓了一跳,看到比尤娜一脸悲痛欲绝的表情,庞斯心里一凌,结结巴巴地说:“难,难道大人她……”
“她死了!”比尤娜恨恨地说道,坐到凳子上放声大哭。
“什么,死了?!”其他人大惊失色,幸好桑达他们这时赶到,急忙解释。
“不,她活的很好,比尤娜的意思是……是她认识的芙蕾拉死了。”桑达叹口气看着比尤娜,俯身安慰她,可是比尤娜越被安慰哭得越大声。
这话令他们更迷茫,于是把目光投向撒克里和卢卡斯。撒克里摇摇头,把刚才发生的事转述一遍。
“怎么会这样……她真的……她真的叛变了吗?”庞斯难以接受地喃喃着。没有人说话,房间里只有比尤娜的哭声,一声比一声凄切。
火系法师金凯德一直沉默着,这时他迟疑地开口道:“有点奇怪……傀儡之火不是诅咒类魔法,它不可能被远程解除……比尤娜,你确定你现在没事了吗?”
比尤娜止了哭,犹豫着在自己身上左摸摸右按按。
“是没有不舒服的感觉了,除了被打到的右胸有一点点热。”
金凯德忽然把手伸进比尤娜的衣襟,摸向她的右胸。这个举动让人猝不及防,当比尤娜回过神来,尖叫着推开他时,金凯德已经缩回手,掌上托着一颗珍珠大小的橙色光球。
“这是什么?”比尤娜发现金凯德无意冒犯她,又好奇地凑上去。
“我们见过很多次的东西,”金凯德笑着合上掌,“气体留言。”
光球如鸡蛋一样碎开,光束丝丝缕缕泄出,在空气中扭转着,聚合成字体。大家把脑袋挤到一起,只看到空中浮着金光闪闪的大字——
以下内容需用将军徽章解读
他们脸上都带上一些失望,有人很快去禀告兰登和海因姆。没过多久,两人匆匆赶到,海因姆摘下徽章放到金色烟雾构成的徽章模样的空格里,烟雾袅袅地散开,又快速聚合成新的字,这一次,字比刚才小得多,也密得多。龙魂法师们知趣地站到看不到字的另一边,既然是指定对象的气体留言,那么他们无论多努力,也是看不到的。
“这个是……”海因姆吃惊地读着空中的字,倒抽口气,激动地说,“这是老狐狸的武力布置!好样的芙蕾拉,她真的拿到了!”
望着面露喜色的两位将军,比尤娜眨着眼睛,不解地问:“您说什么?这,这是对方的情报?芙蕾拉大人传过来的情报?”
“是的!有了这个,我们就能作出详细对策了!”海因姆大力拍着兰登的肩,笑道,“等她回来,你可要好好慰劳慰劳她!”
“这么说,这么说我们误会大人了?”比尤娜捂着胸口,呆呆地喃喃道,“她不是要攻击我,是为了避人耳目把情报交给我……我,我误会芙蕾拉大人了!”
她也激动起来,拉住桑达,眼里泛出高兴的泪花:“我们都误会她了!她没有背叛我们,她还是我们的芙蕾拉大人!”
卢卡斯微笑着向四周张开消音结界,把笑声隔绝在房间里。这的确是值得庆贺的时刻,他们终于能掌握到先机。
两位将军一宿无眠,一面向国王发去请示,一面就目前所有的情报讨论战略部署。芙蕾拉虽然提供了至关重要的情报,但他们都知道那不是古拉斯的全部兵力,因此,还要猜测古拉斯保留着的力量。无数次推测和判断中,天色渐渐亮了起来。
负责联络的魔法师送来首都的传讯,兰登接过读了一遍,眉头不自觉地拧到一起。
“陛下怎么指示?” 海因姆问道。
“赫格博斯最近出现了很多老鼠,很可能是古拉斯的耳目,陛下同意秘密调派你的军队,但是不允许调走更多雪魄的兵力。”
“你只带了四队人来汶多瓦,也就是说我们只有四队重骑士可以用?陛下的考虑倒是没错,这场战役里,弓箭手的作用比骑士大得多,看来,我们只能指望本地军队卖力点了。”
兰登脸上忽然浮现古怪的表情,那表情变幻数下,最后转成苦笑:“我终于明白,唐特·古拉斯为什么要盗走领主印章了。本地军队只有领主印章才可以调动。”
“你不就是汶多瓦的领主?”
“边远地区的军队调度格外严格,必须人章两齐,缺一不可。古拉斯知道首都会有异动,我们无法调集到足够兵力,才会盗走印章,断掉另一条路。”
“我的天!”海因姆抱着头呻吟道。
兰登颇为歉意地看看他:“抱歉,因为我那一点私心,没有及时上报,我本想自己追查出印章的下落的……”
“印章肯定在老狐狸手里,看来这事还得靠芙蕾拉,可是怎么联系她呢……”
“她刚得到一些信任,这会让她暴露的。这事我会另想办法,至少从目前看,我们在兵力上没有多少劣势。”
“还是先休息下吧。”海因姆打个大大的哈欠,“有点转不动脑子了,等睡醒了再考虑这个问题吧。”
“海因姆,你可得注意啊。”兰登笑道,“是不是放纵过度了,你这几年体力下降很快呢。”
“去去,你难道不知道懂得休息的人才会懂得作战吗?我可要去睡了,你也要小心,别到了需要通宵作战的时候,你却体力透支了。”
说完,海因姆笑着逃离了房间。兰登叫来黑咖啡和早餐,揉揉发红的眼睛,再度埋首到卷宗里。他的确不太想回到那座冷冰冰的府邸,那里只会让他心神不宁。
一直到点灯人点亮了街灯,他才起身准备回去,毕竟,连续几天不回领主府,会让人怀疑他的行踪。连续灌下数壶黑咖啡,兰登依然毫无睡意,他骑着马慢慢踱在行人稀少的街上。来到领主府临街的拐角处,兰登察觉到不同于往日的热闹,他加快速度来到府前,看到今天的屋子居然灯火通明,侧门停着好几辆马车,仆人们纷纷从马车下卸下箱子。老管家劳思奇看到兰登回来,一张脸笑成了菊花。
“少爷,您可回来啦!您一定想不到是谁来了。”
兰登把缰绳交给一旁的仆人,一面问:“是谁来了?”
“是老夫人!老夫人和蕾内小姐来汶多瓦啦!”
“奶奶来了?现在?!”兰登刹时闪过惊慌,他别过头,快步进屋。
每一处地方都是亮堂堂的,仆人们面上也带着笑,屋子里响着纷杂的脚步声,喧闹隐隐从餐厅的门后传来,领主府一扫前几日的沉闷,变得喜气洋洋。
仆人们纷纷向他行礼,一位年轻的女仆过来,娇笑着说:“兰登少爷,您可回来啦,老夫人等了您很久呢!”
她引着兰登来到餐厅,门一开,里面的声音顿时静下来。
“哦,我的孩子,我还想着你要是再不回来,这盘奶汁焗虾也就吃不上了呢。”正首座上一位老妇人笑着说道。切诺雷老夫人身材发福,圆圆的脸红光满面,常常带着开朗的笑容,她的头发银白,眼睛湛蓝,看得出年轻时也是位倾倒众生的美人,她的脾气也是好得出奇,因此一回来,家里的仆人都争相与她说话。
“奶奶,您怎么来了?”兰登走到她身边吻她的脸,竭力掩饰自己的焦急。
老夫人笑呵呵地斜眼看他,语气里透着老年人的撒娇:“你这孩子,好不容易回趟汶多瓦也不通知我,你想想,我们可多久没见面啦?要不是格罗弗告诉我,你是不是就不想见我这个奶奶了?”
“哪的话,奶奶,我是想过几天去慕特看望您。您远行一趟多不方便,哪能让您辛劳呢。”
“呵呵,你越来越会说话了。我倒是想念起汶多瓦的美食了,回来小住下也不错。”
在老切诺雷去世后,老夫人便搬到了离汶多瓦半天路程,清净的小镇慕特安度晚年,随着年龄越来越大,她回到汶多瓦的次数也越来越少。老夫人先慢条斯理地咽下一口虾,才接着说道:“而且,蕾内听说你回来了,非常想你呢。”
站在老夫人左边的一个少女脸马上红起来。她匆匆忙忙向兰登行了屈膝礼,羞涩地叫道:“表哥……”
“蕾内,你越来越漂亮了。”兰登笑着赞了一句,少女羞得把头垂得更低了。
蕾内幼年失去双亲,一直跟着老夫人生活,与兰登是青梅竹马。只是没过几年,兰登就远上赫格博斯进修武技,从此两人联系就少了许多。上午格罗弗派人通知她们兰登已经在汶多瓦,她心情激动不亚于老夫人,急急忙忙就出了门,到了这里,她才钻进房间,好好打扮起自己。今天她穿着身淡蓝的束腰长裙,黑色的缎带镶在胸口,黑色蝴蝶结衬出少女雪白丰满的胸脯,一条宽腰带束出她纤细的腰身,黑色的头发打着卷俏皮地落在胸前,她嘴唇抹着鲜艳的唇膏,眼里是掩饰不住的激动,白皙的脸蛋因为羞涩红如苹果。17岁的年纪,正是美丽绽放的时候,听到一直爱慕着的表哥赞叹自己的美丽,蕾内心里一阵激荡。
“来来,都坐下吃吧。不用等格罗弗了,他说他今天不在汶多瓦。”老夫人乐呵呵地说道。
兰登心里咒骂多事的格罗弗,盘算着怎么在汶多瓦还没有陷入战乱前把奶奶她们劝回去。
第二卷 流放犯的野心 第四十一章 偷袭
(更新时间:2006-6-30 21:36:00 本章字数:4476)
被老夫人的突然到来折腾一晚后,兰登依然没能睡安稳。当他勉强撑着脑袋下楼时,早上的热闹已经安静下来,老夫人用完早膳,此刻在后院和园丁一起讨论如何整理花园。
“奶奶,早,蕾内,早。”
兰登来到花园时,老夫人正指点园丁如何打理一大片玫瑰。妖艳的鲜花迎风怒放,看得出老夫人对此很满意,她笑着接受兰登的吻面。
“晚起可不是个好习惯,孩子,我们等了你好久。”
“抱歉,奶奶。”
“我有事拜托你,孩子,你能不能陪蕾内去趟教堂?我曾经向主教许愿过要捐赠圣款给教堂,一直没有时间去。昨天晚上腿病忽然犯了,只好麻烦你陪蕾内去一下。”
“您的腿怎么了?”兰登没回答,先紧张地看老夫人的腿。
老夫人轻轻捶打几下,微笑着说:“没什么大不了的,老毛病,吃几剂药就好了。怎么样,孩子,有空吗?”
“当然,我有好久没和蕾内聊天了。”兰登朝蕾内笑道,“我去准备下。”
他转身就走,没有发现少女的脸蛋红得如身后的玫瑰一般娇艳欲滴。
蕾内再次仔细地查看下自己的修饰,确定毫无瑕疵后才来到前院,兰登已经牵了马候在马车旁。
“那个,表哥……”蕾内红着脸,声音如蚊子一样细不可闻,“我可以,可以和你一起骑马吗?”
兰登一怔,问道:“你学会骑马了?”
蕾内赶紧摇摇头,抿紧嘴。兰登明白了她的意思,笑着牵起她的手:“勾住三分之一脚蹬,用力点上去。”
蕾内扶住他的手,左脚依言勾住脚蹬,使出吃奶的力气侧身坐在马上。兰登随后上马,紧了紧缰绳,问道:“坐好了吗?不舒服的话调整一下。”
蕾内使劲摇头,幸好背对着兰登,他看不到自己红得不像样的脸。兰登的气息轻拂过她的雪颈,让她的心如小鹿般乱跳。马忽然走起来,她惊呼一声,向后靠去,正贴上兰登宽厚的胸,脸附上一层更红的羞色。
“呵呵,怕吗?要不还是换马车吧。”
兰登的声音如歌一般飞入她的耳,她连回答的勇气都没有,只是拼命摇着头。兰登见她执意要骑马,两臂紧紧箍住她,马刺一扎,坐骑飞奔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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办完教堂的事,回程路上,蕾内忽然低叫一声:“呀,夫人一直想要买利瑞大街的领花,我差点忘了……”
“时间还早,我们现在去。”
蕾内小声问道:“不耽误你的时间吗?”
“既然是奶奶想要的东西,哪有耽不耽误的。”兰登笑着,缰绳一转,催动坐骑折向边上的小道,“我们走小路,坐好。”
马在疾行中忽然高高立起前蹄,险险躲过猛然出现在路中间的一条闪着微光的细线。训练有术的坐骑打着响鼻,试图从自藏身处站出来的六个人中间突围出去。兰登赶紧勒紧缰绳阻止坐骑,如果只有他一个人,他完全可以毫不顾及地从这些不速之客头上跃过去,但他现在必须考虑到身前的蕾内。蕾内已经吓得忘了尖叫,他箍紧的双臂可以清楚地感受到蕾内细微的颤抖。
“你这个该死的领主,和你的老婆一起去死吧!”那六个人叫喊着,挥舞着弯刀迎战上来。
坐骑灵巧地在人堆中回旋躲避,兰登抽出佩剑格挡四面八方的刀击,从那些人乱无章法的攻击来看,他们并不是职业杀手,即使人数再多,兰登也不会放在眼里。长剑银带一样飞舞在人群中,技巧地击麻这些人的手腕,暂时遏制了他们的攻击。在打退第一波攻击后,兰登沉着脸,问道:“是谁指使你们的?”
“没有什么人指使我们,不杀你,汶多瓦人民就没有好日子过!”一个人扭动着手腕,想要尽快恢复灵活。
兰登冷笑一声:“刺杀贵族,这可是死罪,谁会轻易拿自己的脑袋开玩笑?说出指使你们的人,我可以对你们网开一面。”
“是神的指示!”另一个人怪叫道,“短短几天,你已经让多少人捱不过这个冬天!只有杀了你,才能救下更多的人!”
“你们是平民?”
“嘿嘿,可别小看平民,你这个高高在上的贵族老爷,今天就要命丧在平民手里了!”
这些伏击者显然拥有不错的身体素质,被击麻的手腕很快恢复了正常,他们挥着武器再一次围攻上来。兰登顾虑到他们的平民身份,不能下杀招,只是凭借娴熟的骑术左右格挡,而那些人却招招狠毒,局势一下子难分胜负。
“他是个骑士!把他拉下马!”有人高叫道。那六个人刀锋一转,全部攻向马腿。
坐骑慌乱地躲避着,发出长长的嘶声。兰登担心爱马受伤,抱着蕾内翻身下马,让坐骑自己跑回去求援。忽然间站到地上,蕾内的神经又受了次震荡,一直堵在喉间发不出来的尖叫冲口而出,她死死地抱紧兰登,闭着眼不自觉地发出忽长忽短的呼声,使得兰登在挥剑反击时行动更加受缚。他深吸口气,左手更有力地挟住蕾内,目光如炬挥着长剑抵挡袭击。
“攻击那个女的。”六个人都无法伤害兰登分毫,指挥那个人不觉急躁起来,又高声发出命令。所有的攻击都指向兰登的左边,蕾内毫无保护的背部。
兰登的眼睛一瞬间迸发出凌厉的光,这些人卑劣的手段彻底激怒了他,剑锋一转,他不再使用消极的抵抗招数,银点滑过,三声厉叫响起,靠近兰登的三个人丢了武器,捂住左手臂上一道深深的剑伤。
剩下的三个停止了进攻,挥着刀保持着警惕,他们绝对没有想到,这个贵族老爷的剑术居然那么高明。如果他们事先知道兰登的雪魄将军身份的话,绝对不敢贸然偷袭。可是,从举起刀的那一刻,他们已经没有了退路。领头那个扣指吹出长长的啸声,纷沓的脚步声响起,从简陋房屋间的暗道里钻出不少手持武器,气势汹汹的男人。这条小路位于平民区的边缘地带,白天鲜有人路过,这些人构成了绝对的包围圈。
兰登扫一眼周围,大略估算出对方有二十多人,从他们的气息看,尽管每个人都身强力壮,可都没有经过系统的格斗训练。他浮起冷笑,轻蔑地抬起下巴:“只是这种货色,来多少都不是我的对手。除了攻击女人这种卑鄙的手段,你们还会什么?”
占据了绝对人数优势的对手没有丝毫畏惧,狞笑着回答道:“蚂蚁都能撼动树,你今天就要为小看平民付出代价。”
站在外围的几个人并没有带武器,他们旋转起了手中套索。看到几条蛇一样扭转的套索,兰登心里一惊,他已经失去了马上的优势,怀中还有个吓坏的小姐,如果剑也被套索卷走,他实在很难保证带蕾内平安地逃离。尽管心里有点担忧,他面上依然是沉稳的表情,只要再坚持一会,亚里克斯就会带着领主府的护卫队赶来救援。
剑斜向下劈去,兰登抢先展开进攻。面对兰登潮水般的攻击,这些乌合之众只能胡乱举刀应付着,银色的剑尖如蛇信一样从各个意想不到的地方钻出,被攻击的那些人忘记了彼此的配合,密合的包围圈很快出现一角的溃散。
“围上去,不要闪开,他想逃走!”领头人的话适时提醒了众人。他们大喝一声给自己壮胆,不怕死地再度攻上前。
不能下重手确实给兰登带来很大困难,他凝神捕捉挥舞中的手,几次出击挑飞对方的武器。在一片刀刃的银光中,两条黄色的影子也掺杂了进来,套索凭借距离的优势,肆无忌惮地靠近兰登的身体。这一招显然对方经常练习,就在套索加入战斗的时候,五把寒光闪闪的弯刀同时砍向他身体各个方位。兰登先挑飞快要刺到蕾内的两把刀,借着剑身滑行的势头斩断其中一条套索,在回手格挡掉身后三把刀后,另一条黄色的影子倏然从左侧窜出,成功卷上兰登的长剑。正好这时,怀里的蕾内又发出短促痛苦的呼声,分神间,长剑脱手而出。
无视边上胜利的欢呼,兰登低头问道:“受伤了吗?”
蕾内皱着眉,脸色苍白,勉强回答着:“脚……好象扭到了。”
糟糕,一定是刚才带她回旋时让她扭到了脚。兰登有些自责,轻轻安慰道:“忍一下,我马上带你回家。”
蕾内点点头,咬紧唇,免得自己再发出难以抑制的尖叫让兰登分心。兰登赤手空拳站在包围圈中心,目光冷冷扫过众人,光是身上发出的强烈气势就让对方心生恐惧。
眼看自己的人拿着刀的手又开始发抖,脚步不由自主地向后退去,领头的人勉强按下心头的惶恐,大声说道:“别怕他,他现在没有了武器,不是我们的对手,大家上!”
兰登冷笑着,附耳对蕾内说道:“在这里等我下,我马上回来。”说完,他的身影忽然消失了,随后,一道白色的影子窜入人群,只听到凄惨的嚎叫陆续响起,还没等那些人搞清楚状况,已经倒下了一片抱着腿,痛苦在地上翻滚的可怜人。
兰登回到蕾内身边,挑衅地看向领头人:“没有武器,就不是你们的对手?”
冷汗不由地从领头人的额头冒出来,他实在是错估了兰登的实力,他以为,这个领主和所有纵情于吃喝玩乐的贵族老爷一样,只会几招中看不中用的剑术,想到刺杀领主的严酷刑罚,他横下心,发出破釜沉薪的命令:“能动的一起上!今天不是他死,就是我们死!”
想到自己的性命,原本畏惧的人精神一振,眼里显出逼到绝路的凶狠。看到这种野兽般的眼神,兰登紧张地绷紧了身体。绝境往往能令人产生几倍的潜力,看来今天想要安全地离开是不太可能了。
这千钧一发的时刻,远处忽然响起纷乱的脚步声。兰登心里一喜,亚里克斯终于到了!领头人也着了慌,又不愿意放弃这难得的机会,咬着牙说:“大家上!”
耳边是一片呼啸的风声,孤注一掷的攻击比之前猛烈几倍。可是亚尔斯第一武者并非浪得虚名,兰登护住蕾内,有力的踢击依然让他们无法近身。伏击者速战速决的打算落了空,而后援慢慢逼近,脚步声已经清晰可闻。
“我们是稽查队,是谁在这里闹事?!”远处大声喊道。那不是领主府的护卫队,而是汶多瓦稽查队。这支偶然路过的小队瞧见前面的混战,马上拿出官威喝止,同时窃喜,又有油水到手了。
无论如何,情势是逆转了。兰登吸口气,高声回道:“我是领主兰登·切诺雷,稽查队,抓住这伙人!”
没想到被袭击的是正牌领主大人,稽查队员变了脸色,抽出武器快步加入混战。领头人发出撤退的命令,外围的人赶紧从暗道撤离,而在里面攻击兰登的人,却一时半会无法逃走。兰登夺过一把弯刀冲进撤退的人堆里要拦下领头人,没想到准备仓皇逃离的伏击者们忽然举刀一起向他攻来。
被稽查队员保护起来的蕾内只看到兰登陷进人堆,耳边是呼喝和刀刃撞击的声音,她急得朝稽查队员叫喊道:“你们快去帮大人呀!快去帮他呀!”
几个稽查队员冲进人群,他们并不在意平民的死活,出手都是厉害的杀招,有人惨叫着倒下,血腥味迅速弥漫开。
“活捉,不许杀人!”兰登急忙命令道。两把刀忽然近距离从他背后插过来,厚重的刀无法像剑那样灵活地挑飞对方的武器,兰登用刀背撞开来袭者的手,又返身帮一个苦战的稽查队员解围。猛然间背后一凉,他回身格挡不及,只模糊晃过一个穿着稽查队制服的影子,左肩胛被插进个冰凉的东西,一股温暖的液体迅速湿润了肩膀。他眼前发黑,耳边只剩下杂乱的风声,和蕾内惊天动地的尖叫。
“表哥——!”
第二卷 流放犯的野心 第四十二章 往事
(更新时间:2006-7-1 19:21:00 本章字数:6255)
睁开眼,兰登已经躺在自己的房间里,左肩被包扎得严严实实,一动就是钻心的痛,他抽口冷气,调整身体的动静惊醒了伏在床边小睡的蕾内。她抬头看到兰登睁开的眼睛,惊喜地叫道:“表哥,你终于醒了!”
“你的脚怎么样了?”
“没事了……”蕾内感动地哭起来,“表哥,你差点死掉,怎么不关心下自己……”
“死掉?呵呵,这点伤还杀不死我。”兰登笑着,伸出完好的右手轻拍蕾内的脑袋,“别哭了,哭丑了可不好看。”
“不只是伤,还有毒,刺中你的那把武器上有毒。”蕾内抽噎着说。
“毒?难怪我这么快就晕了过去。”兰登眯起眼,藏住危险的光芒,“那些稽查队送我们回来的?”
“你倒下后不久,护卫队就到了,是亚里克斯把你护送回来的。”
兰登微笑着捏捏蕾内的脸:“你一直在这里?脸色都差了很多。我已经没事了,你去休息吧。帮我把亚里克斯叫来。”
蕾内恋恋地看着兰登,听话地照他吩咐做了。她走后不久,亚里克斯踏着沉重的步子匆匆而来。一进门,他就单膝跪下,大声谢罪:“属下来援不及,让将军受伤,请将军责罚!”
“起来吧,亚里克斯,这里没外人,不需要行这么大礼。我昏迷了多久?”
“因为毒药作用,您昏睡了七个太阳时、四个月亮时。已经用了最好的解毒剂驱毒,您的伤所幸没有伤到骨头,医生说调养两、三个星辰期就会完全愈合。”亚里克斯回答了兰登最关心的问题。
兰登满意地点点头,没有伤到骨头,真是不幸中的万幸。
“袭击我的人找到没?”
“来不及跑的人都关押在牢里,还有一半人在逃,我们正在加紧搜查。”
没想到兰登摇摇头,否定道:“不,不是他们,这些平民是被煽动的。去找当时那支稽查小队。”
“稽查队?”亚里克斯一脸疑惑,“蕾内小姐说稽查队帮了您……”
“刺中我的是稽查队中的某人。这个调查要秘密执行,最糟糕的结果就是,古拉斯已经控制了稽查队。”兰登话语里透着浓浓担忧,“让医生帮那些被捕的平民治疗。”
亚里克斯面容严肃起来,躬身说:“遵命。”
不知是否是解毒剂的副作用,兰登的脑袋依然昏昏沉沉,尽管心里十分不安,他还是抵不住睡意来袭,慢慢进入梦乡。
当他再次醒来时,橙黄的夕阳透过窗户投射到室内,蕾内撑着头眨起闪亮的眼睛盯着他。看到兰登忽然睁开眼,蕾内慌忙撇开视线,脸红得如天边的晚霞。
“我吵醒你了吗?”她小声问。
“不,你安静得跟小猫一样。”兰登随口开起熟悉的玩笑。
小时候住一起时,蕾内就是个安静腼腆的小女孩,有客人来访,她都不好意思出去见人,因此,兰登常笑她和奶奶养的那只纯白的长毛猫一样,没人时张牙舞爪,有人时就不知躲哪里去了。回忆起往事,蕾内脸上浮现出怀念的神色,嘴里嘟噜着:“我不是小孩子了……”
“抱歉,蕾内小姐已经长大了,不能叫她小猫了。”兰登侧过脸,带着一抹坏笑,“要叫她……母猫。”
“讨厌!”蕾内嗔笑着,轻轻捶打兰登。嬉闹过后,她面上的笑容渐渐淡去,低声说道。
“恭喜你结婚了,表哥。”
“谢谢。”
她的心里滑过隐痛,必须说点什么,才能阻止那怯弱的眼泪流出来。
“我听说表嫂是首都的贵族小姐,她一定又漂亮又优雅。”
“是啊。”兰登想起芙蕾拉那让人无可奈何的火爆脾气,恐怕只有假装的时候,她才够得上优雅的标准,不觉轻笑起来。
蕾内将兰登脸上的笑容尽收入眼。她很少看到表哥会流露出如此温柔的表情,他,一定很爱他的妻子吧。咬紧的牙有点痛,她暗底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让声音平静。
“你的婚讯在结婚前两天才传到夫人手里,我们都赶不及参加。”
“抱歉抱歉,奶奶一定没少抱怨吧。”
蕾内跟着苦笑了下:“是啊,好几天的下午茶都没心情喝。”
“那我真的气坏她了。我会跟她解释的,实在订得太匆忙了。蕾内,悄悄告诉你,可别说出去。”兰登眼里闪过一丝狡黠,“她是被我逼婚的。”
“逼婚?”蕾内大吃一惊。
“她并不想那么快出嫁的,可是国王的命令谁都不能违抗。”
“难道,难道你是被指婚的?你们……之前不认识?”蕾内心里忽然生出一点希望,也许,他们之间并没有感情,也许,他们根本不了解彼此……她为自己的想法感到罪恶,赶紧向神忏悔起来。可是兰登的话慢悠悠传进耳里,打碎她那一点小期盼。
“不,我和她认识十年了,她还是个扎着辫子满地跑的小孩子时,我就认识她了。”如果芙蕾拉听到,她一定会挥动拳头抗议道,她从没有扎过辫子,也没有满地跑过,十岁的她已经是个会使用飞翔术的厉害的魔法师了!
蕾内垂下眼帘,担心被兰登看到无可掩饰的失望,随口附和道:“那么久了……”
兰登脸上布满温情,根本没注意到蕾内的低落,沉浸在回忆里。
“她有个奇怪的脑袋,你永远猜不到她在想什么,下一步要做什么,你只需看着,然后毫不保留自己的惊讶,就会让她觉得很满足。别看她比你大,其实,她还是个孩子,一个需要人表扬,需要人扶持,需要人鼓励的孩子……”
下面的回忆不便和蕾内说,于是他带了笑,慢慢回想着和芙蕾拉相识的点点滴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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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岁来到赫格博斯的兰登,凭借出色的格斗天赋和扎实的基本功,很快从同龄人中脱颖而出,考入亚尔斯精英班,又因为他优异的表现,一年的学期结束后被直接推荐进入雪魄军队,继承了切诺雷骑士世家的优良传统。
进入雪魄后不久,他就遇到了芙蕾拉。第一次的见面并没有让他想到若干年后,他们会在同一个房间里进行军部会议。因为那时他还只是个新进雪魄的中级骑士,而芙蕾拉,才刚刚学会飞翔术,不小心停不下来,哇哇叫着在大街上飞窜。行人纷纷避开,她顺着维莱朵大街横冲直撞,一直撞到骑着马的兰登怀里,两个人同时掉到地上。失去平衡那一瞬间,兰登还不忘极富骑士精神的让自己垫在下面。一声闷响,芙蕾拉连皮都没磕破一块,拍打着灰尘站起身,指责起兰登来。
“人家都会让开,你怎么这么笨,会撞上我呢?”
兰登一时愣在地上,好半天才说道:“如果我不接住你,谁知道你会撞上树还是房子。”
“你认为我会这么差劲吗?”芙蕾拉昂起头,满脸骄傲,“我是在享受风驰电掣的快感!”
那时候的兰登,自然还带着血气方刚的少年脾气,见这个小姑娘不领情,也就一言不发地上马走人。虽然对这个女孩有所好奇,但看她小小年纪就是个魔法师,又能在贵族区的主干道维莱朵大街上胡来没人管,断定打听出她的身份并不难。谁知装作无意地询问了好几个消息灵通的伙伴,居然没有人清楚,当他问起在雪魄担任副官的伯父时,伯父连声说不知道,可他那神秘莫测的表情,明明白白显出,他知道。
过了很久,在他快要淡忘这个女孩时,在一家糖果店前,他再次看到了那个小小的身影。当芙蕾拉抱着一大袋东西转身看到他时,她脸上的表情真是精彩极了。兰登从来不知道原来一个人可以瞬间变幻那么多种表情,先是惊讶,又是害怕,再是思索,最后变成了微笑。
“看得出来,你还记得我。”小芙蕾拉走上前,才到他腰的小人儿努力伸直手戳他的胸口,“我们来做笔交易怎么样?”
这恐怕是兰登生平唯一一次和这么小的对手做交易,他好笑地蹲下去,问道:“你要跟我做什么交易?”
“你不要告诉任何人看见我到过这里,我就不追究上次你撞到我的事。”
兰登有点晕过去的感觉,这个小鬼怎么还在纠缠上次的事,而且,他明明是好心帮她。他偷偷望了眼芙蕾拉抱着的袋子,一个简单的牛皮纸袋,隐隐散发着甜美的气息,显然装着小女孩喜欢的糖果。
“为什么你害怕被人发现买了糖?难道你是偷了大人的钱出来买的?”
“什么叫偷了大人的钱!”芙蕾拉一下子跳了起来,“我,芙蕾拉·芬顿,怎么可能做出偷窃这种肮脏的行为!”
原来她叫芙蕾拉·芬顿。兰登带上一抹笑意,静静看着挥舞拳头,眼睛里快喷出火来的小女孩。小女孩吼了几句,忽然安静下来,撇撇嘴角,换成满不在乎的神色。
“算了,你想说就说吧,反正我身边不缺喜欢告状的人。”
兰登有点明白了,想必这小女孩家教极严,这样孤身在大街上抛头露面,若是被大人知道了,少不了一顿责罚。
“我答应你。”兰登笑着说道。
小芙蕾拉惊喜地看着他,按住他的肩,利落地在他脸上吧嗒亲了一口:“那好,我也不会再说你撞倒我这事了,我们一笔勾销!”
说完,她就哒哒哒地跑了,留下兰登站在街上,有点无奈,又有点温暖地摸着被非礼过的脸颊。
小女孩的身份虽然难打听,但芙蕾拉·芬顿的名字倒是广为人知。前龙魂队长斯普林霍尔·芬顿和王室大祭祀辛蒂公主唯一的骨肉,七岁就成功晋升为魔法师的奇才,还有从来没被确认,却一直流传的身份——泰拉王子未来的王妃。
兰登这才明白她的身份被重重保护起来的原因,不过他怎么也无法想象,这个野丫头一样的小姑娘成为王妃的端庄模样。
无论如何,那不是他可以触及的世界。在繁重的训练中,芙蕾拉这个名字风一样淡去了。
可是没想到,她会主动来找他。
红红的衣服,红红的头发,她站在那里像一团小火苗,一看到他就绽出大大的笑容。
“嗨,好久不见!”
“你又一个人跑出来了,小心被骂哦。”
“说什么哪!”芙蕾拉插着腰,不屑地说,“你以为我是那种奶妈跟着后面跑的娇小姐吗?”
“那你上次为什么不让我说出去看到你的事呢?”
芙蕾拉忽然显出不好意思的神情:“那个……上次,上次我……我逃课了……”
她的声音虽然细小,兰登还是听清楚了,刚想教育她诸如好孩子不能逃学之类的道理,芙蕾拉又摆出了骄傲的脸:“反正那种东西我早就会了,学不学有什么区别!我今天来是想请你帮我个忙。”
“帮忙?”兰登有点后怕地看着她,希望不要是什么奇怪的事。
“教我武技。”
果然是奇怪的事。兰登打量了下她,问道:“你不是魔法师吗?为什么要学武技?”
“魔法师就不能学武技了?”芙蕾拉一副笑他孤陋寡闻的表情,不耐烦地催促道,“你教不教啦!”
鬼使神差地,兰登居然点了点头。
他一直不明白,以芙蕾拉的身份,她可以挑更好的老师指导,可为什么偏偏挑中了自己,尽管几年后他赢得了第一武者的名号,可十六岁时,他还是个名不见经传的中级骑士。他以为这个问题,从小孩子那里得到答案很方便,可是芙蕾拉始终只给他两个字的答复:顺眼。
扑通,扑通,兰登看着掌握不了空中平衡而频频摔交的芙蕾拉,都替她心疼起来,他拉起芙蕾拉,帮她揉摔得发红的手。
“你不是武士,不用练习那么猛,就你的年龄,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可是,我也想做出你那么帅的凌空踢啊。”芙蕾拉看上去有点委屈,手掌上传来的刺痛引得她不停抽气,“难道你十岁的时候,也这样老是摔交?”
“那倒没有,十一岁的时候我就通过了骑士初级考核。”
“唔……我五岁就会用初级魔法啦!看起来我比你天才。”
那我三岁时跟附近孩子打架就没输过!兰登有点郁闷地想着,换个话题。
“你怎么会想到来学这个的?”
芙蕾拉大眼睛一眯,可爱地笑起来:“因为我以后要做军人!”
“跟你的父亲一样?”
“对呀!”芙蕾拉挺起胸,仿佛已经是位龙魂法师一样。
“可是,没听说龙魂的魔法师要掌握格斗技巧啊?”
“我要做第一个,不行吗?泰拉王子说,他已经没有时间从头接受武技训练了,所以,我就是龙魂的希望。”芙蕾拉手舞足蹈地说着。谁说只有小男孩才有英雄梦?这个小姑娘的野心也很大呢。
为了这个目标,十岁的小芙蕾拉每天都过得很辛苦,无法想象,这个小小的身体里居然藏有如此坚韧的意志。两年很快过去,兰登所在的小队被派往外地驻守,与芙蕾拉的联系一度中断,直到三年后,二十一岁的他被选为雪魄的代表选手之一,参加亚尔斯八年一度的第一武者争夺赛。出人意料的拿到冠军后,芙蕾拉精灵般出现在他面前,长大了的身体,不变的笑靥,叫着跳着祝贺他的胜出。
“厉害厉害,不愧是我看上的教官!”她像以前一样使劲戳了下兰登的胸口,抽出把橙红色的短剑在兰登面前摇晃,“看,父亲留给我的火金短剑!漂亮吧?我已经进入龙魂了呢,是凭自己的能力考进的!”
五年的军旅生活磨去了兰登浮躁的少年脾气,给予他收敛情绪的能力。他看着眼前雀跃的少女,只是微笑着说:“恭喜你。”
夺冠后,他被直接任命为雪魄的副官,与伯父一起同为老雪魄将军的助手,一时间切诺雷家名声鹊起,年轻的骑士一回到首都,就让热情的小姐暗许芳心,偶然出席了几次宴会,都被火辣辣的脉脉视线灼烧着。可是他坚决推掉了所有的提亲,宣称以事业为重,其实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心里已经住进一个活蹦乱跳的身影。
可是这个身影,却有着人人隐晦,却又心知肚明的身份——泰拉的王妃。看着芙蕾拉很快被提升为龙魂副官,看着她跟在泰拉王子后面出席军部会议,看着她专注的、只盯住王子的眼睛,兰登让那个影子慢慢淡下去,沉下去,心也逐渐平静下来。
接下来发生的事让人措手不及,泰拉去世、莱昂弗斯家设计逼婚,芙蕾拉无论怎么表达她的愤怒,仍然无法逃脱这个世界的规矩约束。海因姆有些无奈地说,只有用抢的,才能从莱昂弗斯家的阴谋里救出芙蕾拉,却让他一瞬间有了主意。决斗,来自雪魄将军的决斗要求,他果然获得了胜利,也获得了她。
可是他看得见她的不甘愿,看得见她的难过。他是骑士,崇尚光明的骑士,他知道他用的手段并不算正大光明,所以他愿意等,等到她真心诚意的那一天,等到她心甘情愿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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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哥,你饿了吧?我去拿晚餐给你。”蕾内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他确实饿了,不客气冲蕾内微笑道谢,全然没有发觉蕾内湿润的眼。
蕾内走到楼梯拐角处,没有人注意的阴暗角落里,终于抑制不住眼泪,掩面哭泣起来。尽管她知道成为表哥的新娘,这个愿望非常渺茫,可当她真的接到表哥结婚的消息,真的从表哥的神情里看到对另一个女人的柔情时,她依然无法克制悲伤,心酸蔓延在身体里,只能化成不绝的泪水带出她的绝望。
“蕾内,你怎么在这里哭?”从房间出来的切诺雷老夫人发现了她,走上前搂住她。
“夫人……夫人……”蕾内拼命咬住唇阻止哭声,可是那悲伤的声音无法控制地冲出口。
老夫人明白了她哭泣的原因,和自己生活了十几年的孩子,蕾内的心思她如何会不明白?从收到兰登结婚的消息后蕾内就一直魂不守舍,眼睛也失去了平日的神采。可是她有什么办法呢?老夫人只有轻轻拍蕾内的后背,安慰着。
“孩子,如果事情不能改变,那就勇敢地放弃它。”
蕾内埋首在老夫人怀里呜咽,听凭自己的心一片一片碎落,如同凋谢的玫瑰。
第二卷 流放犯的野心 第四十三章 教唆
(更新时间:2006-7-2 19:07:00 本章字数:2456)
还是那片玫瑰,还是那座花园,蕾内每次回到汶多瓦都喜欢静静待在玫瑰旁回想幼年的快乐时光。可是今天,她再也没有这种温馨的心情了。被精心照顾延长了盛开期的玫瑰,在怒放几天后也显出憔悴的容颜,她看着掩盖在灿烂花蕾下越积越多的凋零花瓣,就像看到不得不强颜欢笑的自己,泪水不由地又蓄满了眼眶。
“小姐……”
有人走到她身后,蕾内赶紧擦去眼泪,回头微笑道,“萝西,是夫人找我吗?”
一直照顾着老夫人和蕾内的女仆萝西赶紧回道:“不是的,小姐。您又哭过了吗?这两天,您一直不高兴,是不是兰登少爷的伤……”
“表哥没有事,我也没有哭,好象有沙子掉进眼里了。”
听着这老掉牙的借口,萝西叹口气,拉住蕾内的手:“小姐,我知道您在难过什么,自从传回兰登少爷结婚的消息后,您就没有开心过……”
“别胡说,萝西。”蕾内慌忙打断她,“没有的事!表哥和表嫂很恩爱,我替他高兴呢。”
“小姐,我是看着您长大的,您不需要瞒我。至于兰登少爷和他妻子恩爱,我看未必。”萝西露出不屑的表情,压低声音说,“我听这里的仆人说,那位夫人之前到过汶多瓦,连续开了好几天舞会,现在又不知跑哪里去潇洒了。看的出来,兰登少爷对他的夫人很好,可是那位夫人,哼哼,就不见得真心爱他了。”
“为什么?”被萝西神秘的样子吸引,蕾内不觉打听起来。
“她是和兰登少爷吵了架才跑到这里的。你见过哪位小姐出门不带个侍女的?那位夫人不仅没带侍女,反而带了两个男人,很英俊的男人呢!现在这两个男人也跟着她不见了,天晓得他们去了哪里。依我看哪,肯定是那位夫人用了什么手段让兰登少爷迷上她,而她呢,正好攀上切诺雷家的高枝。您知道吗?所有的仆人都抱怨她又傲慢又任性,为了一点小事就大发雷霆,哪里像个淑女!她哪有小姐您配兰登少爷!”
蕾内赶紧按住越说越激动的萝西,羞涩地说:“什么配表哥……你又没见过表嫂,你怎么知道她是什么样的人,夫人最讨厌乱嚼舌根的人了。”
“我是从不同人嘴里打听来的情况整理出来的,让所有的人都讨厌,那还是需要一点本事的。”
“不管她是怎么样的人,表哥喜欢她,那就够了,我只要表哥幸福就好……”
“那是兰登少爷看多了矫揉做作的赫格博斯女子,不知道真正娴静的淑女是怎么样的。真是太可惜了,蕾内小姐这么好的姑娘,要是当初跟着去赫格博斯的话,兰登少爷娶的一定是您!我敢保证,要是他了解您的魅力,肯定会爱上您的。”
蕾内脸上飞起红晕,半晌轻声说道:“真的吗……他会,他还会爱上我吗……”
“兰登少爷是个好人,您也是个好小姐,你们都应该得到真正的幸福。情妇不是什么新鲜事,只是……只是太委屈小姐您了……”
听到情妇这两个字,蕾内心咚咚跳起来。要是以前,她一定会啐上一口,可是现在,不知为什么,她隐隐觉得,只要表哥爱她,做个情妇也没什么关系。一直来的道德规则不允许离婚,若她想和表哥在一起,情妇是唯一的身份了。
她被自己的大胆想法吓了跳,心里慌乱起来,偏偏萝西又在耳边嘀咕开。
“现在是您绝好的机会,兰登少爷受伤在床,他的妻子不见踪影,这时候的男人最脆弱了,您只要施展出您的魅力,兰登少爷一定会为错过您而后悔莫及的。”
“真的吗……”蕾内声音里抖着一丝犹豫。
“当然,小姐,幸福可是要自己去把握的!”萝西笑着鼓励道,“现在回房间,我帮您打扮得漂漂亮亮的,然后去兰登少爷面前,让他看看什么是女人的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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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切诺雷老夫人接到汶多瓦后的第五天,格罗弗才大摇大摆“出差”回来。他大为惊讶地探望了兰登,指天咒地发誓一定揪出凶手,又恭维了一番老夫人的健康和蕾内的美丽,这才回到他的书房,秘密召见女仆萝西。
“怎么样,他们最近感情有升温吗?”
“应该有吧,格罗弗少爷,至少小姐的心情比前两天好很多。”
“蕾内这孩子,真是可怜痴心啊。萝西,你要多帮帮她,她一直是个纯洁的孩子,不懂得使用手段,这样是抢不过芙蕾拉的。”
“当然当然,格罗弗少爷,我一定会为了蕾内小姐的幸福努力的。”
格罗弗满意地示意她离开,嘴边浮起冷笑。女人啊女人,都是肤浅的生物,不管是一心痴恋的蕾内,还是忠心护主的萝西。他在纸上写了几行字,叫来贴身男仆洛克小声嘱咐了几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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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个阴谋诞生的书房,古拉斯看过便条,对恭身站在面前的雷说:“格罗弗的事办得很顺利。稽查队很可能暴露了,雷,你要去见见格罗弗。”
“是,大人。兰登现在动不了,是否可以让强盗团里的人出来了?”
“不急,毒很快就会发作了。他一死,我们的威胁就小很多……”
门突然被重重撞开,芙蕾拉苍白着脸站在外面,颤抖着声音说:“你们说什么……兰登怎么了?”
古拉斯皱眉道:“我应该说过,没我的允许不能随便进来。”
“快说,你们对他干了什么!”芙蕾拉冲到书桌前,愤怒地瞪着古拉斯。
“他受了点小伤,不过现在他应该很享受这养病时光。”古拉斯隐晦地说道,表情颇为暧昧。
“哼,我差点忘了,唐特·古拉斯是个喜欢玩阴的人。听着,如果兰登有什么三长两短,我不会放过你的!”
说完,她扭头跑出去。不一会,外面响起一片嘈杂,古拉斯望眼窗外,冷笑着摇摇头。
“大人,芙蕾拉·芬顿强行离开了!”有人慌张地前来报告。
古拉斯却缓缓浮起讥讽的表情:“没什么,她很快就会发现,她选择离开是错的……”
第三卷 汶多瓦阴云 第四十四章 奇毒
(更新时间:2006-7-3 19:32:00 本章字数:3924)
汶多瓦的人目瞪口呆地看着天上掠过的巨大红龙,领主府的仆人们更是震惊地看着从天而降的芙蕾拉。无视他们异样的目光,芙蕾拉直冲二楼的卧室,人未到,声先到。
“兰登,你怎么样了!”
随着她的叫声,一个少女端着碗错愕地看着她,而兰登躺在床上,也吃惊地睁大了眼睛:“芙蕾拉!”
“你中毒了!”说话间,芙蕾拉奔到床前,面上布满焦虑之色。
兰登怔怔地看着她,反射性地回答:“毒已经解了,过几天就会好……”
可是芙蕾拉根本没听他的话,唰地掀开被子,火金短剑一挥,在兰登受伤的手臂上划出道口子,紫色的血涓涓涌出,顺着手臂流到被单上,宛如狰狞的爬虫。
蕾内惊叫一声,而兰登和芙蕾拉则同时皱紧了眉。兰登先反应过来,朝吓呆了的蕾内说:“去找医生来。”
蕾内应着要出去,芙蕾拉沉声说道:“别找,消息不能传出去。菲什呢?”
“他跑去冽金找你了。”
芙蕾拉暗骂声笨蛋,返身从柜里找到之前带着的包裹,翻出一瓶棕黑色的药水。
“这是老哈德的缓毒剂,一定要撑到菲什这个笨蛋回来前。”芙蕾拉不由分说往兰登嘴里灌了一大口。
兰登呛了几下,咬牙忍住牵动了的疼痛,心里哀叹芙蕾拉还真是跟温柔沾不上一点边,奇怪地问:“为什么要等他回来?”
“因为他是药剂师,”芙蕾拉拿起纱布利索地帮兰登包扎好新的伤口,轻轻加了一句,“目前唯一能信赖的药剂师。”
兰登很想问清她所流露的担忧到底有多严重,可是碍于蕾内在场,什么都不能说。芙蕾拉这才转向蕾内,问:“这位是……”
蕾内已经回过神,忙向芙蕾拉行了礼:“初次见面,表嫂,您可以叫我蕾内。”
芙蕾拉只是简单点了下头,匆忙就要往外走:“那瓶缓毒剂副作用很大,好好看着他。”
蕾内从来没遇见过这么强势的人,傻傻地应着,直到芙蕾拉走了很久,兰登发出一声低低的呻吟时,她才回过头,看到兰登满脸的冷汗,大惊道:“表哥,你怎么了?”
兰登勉强笑道:“真希望她没给我吃错药,这缓毒剂的作用比中毒还难受。”
蕾内细心帮他擦去汗珠,感叹道:“表嫂……她可真是个厉害的人。”
“我说过吧,她是个奇怪的人。”又一波强烈的恶心感涌上来,逼得兰登不得不把下面的话吞回去。
她绝对不同于你见过的任何一个女人。
芙蕾拉快步来到护卫队的宿地,让亚里克斯派人把菲什从冽金带回来,又要他详细说一下兰登遇刺的情形。亚里克斯虽然不清楚芙蕾拉的行踪,但看到她回来不免又惊又喜,马上一五一十说了他所知道的经过和几天来审讯得到的情况。
“……将军让我调查的稽查队的确有问题,就在不久前,相当一部分人忽然填充到稽查队里。”
“稽查队进行了招募?”
“不,”亚里克斯咽了口口水,说道,“是格罗弗男爵的指示。”
又是格罗弗。芙蕾拉眯起眼,冷声说道:“把那些人及早控制起来。”
再次回到卧室,兰登已经在药物作用下进入睡眠。听到他平稳的呼吸,芙蕾拉放心地微笑着,对蕾内说:“你一直在照顾他?辛苦你了。你去休息吧,这里我来。”
“不,不要紧的。”蕾内急忙回绝道,“表嫂您刚回来,应该很累,您去休息吧。”
芙蕾拉看着脸通红的少女,笑了:“那我们一起出去吧,让他好好休息,睡着了他就感觉不到那难受劲了,我陪你去呼吸下新鲜空气。”
蕾内揣度着要兴师问罪了,勉强应着,随芙蕾拉到了花园。幸好,芙蕾拉并没有做出密友的样子挽起她的手,不然自己难以停止的小颤抖就要被发现了。
“对不起,表嫂,”见芙蕾拉一直没说话,蕾内下了决心,先请罪起来,“表哥会被人袭击,都是我的错,如果我当时不提出去买什么领花,表哥也不会……”
“别把过错揽到自己身上。”芙蕾拉出乎她意料的,用非常平和的语气说,“你果然和兰登说的那样,是个好姑娘。”
蕾内惊讶地问:“表哥……表哥他提起过我?”
“经常呀,只要我让他觉得头疼,他就会提到他那个安静沉稳的表妹。”芙蕾拉想起以前兰登没少管教自己,所以她一直有点怕这个不动声色的雪魄将军,眉头不自觉地皱了一下。
瞄到芙蕾拉皱起的眉头,心里刚涌起的一点小欣喜马上被慌张取代,本来就心虚的蕾内烧红了脸,再也没有勇气抬头看芙蕾拉。
“很抱歉把你卷了进来。不过你现在来汶多瓦,还真不是一个好时候。”
蕾内咬紧牙一言不发,她现在唯一想做的,就是扑到萝西怀里好好哭一场,告诉她,这场战,她赢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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缓毒剂的副作用实在是大,即使在入睡状态,兰登也被那汹涌的恶心感弄醒。他苦着脸睁开眼,就看到芙蕾拉环着胸,似笑非笑俯视着他。
“芙蕾拉,你确定药没给错吗?”兰登苦笑着说。
“当然没错。现在你知道我给老哈德当实验品是多么痛苦的事了吧,他的药剂虽然都很有效,可也不是一般人能够承受的。”芙蕾拉笑嘻嘻地说,很高兴有人和她一样经历非人折磨,“真是让我失望,兰登将军,几个平民就让你这么狼狈。”
兰登笑道:“那时候,我真希望身边的人是你,我就不会那么被动了。”
没想到芙蕾拉的笑一下子退去,她轻轻地说:“很高兴你这么想,你第一次没把我当成需要保护的小孩子。”
兰登噎了一下,赶紧转移话题:“你怎么知道我中毒的?”
“我偷听到的。”
“果然是他的人……你平安回来就好,唐特·古拉斯没有为难你吧?”
“老家伙几乎把我当亲信一样对待,如果我再不回来,到时候打起来,我可是对方的指挥官。”芙蕾拉一副好玩的语气,“这是多么难得的机会呀。”
“胡闹。”兰登笑骂道。
芙蕾拉戏谑地眨着眼睛说:“看来我白担心你了,你的表妹把你看护得不错嘛。”
“是格罗弗接她们来的,一起来的还有奶奶。”兰登颇为无奈地说,“我也在为如何劝服她们回家伤脑筋。”
“你现在这样子,不可能把他们劝回去了啦。格罗弗……真是越来越不能小看他了。你知道吗,古拉斯藏身的地方,就是离汶多瓦几里远的奥斯卡农庄,那个和格罗弗私交甚好的奥斯卡,还有偷袭你的稽查队员,也是他不久前安排进去的人。我非常遗憾地说,格罗弗肯定在这事上掺了一脚。”
兰登眼神微变,沉默片刻后,他说道:“古拉斯偷走领主印章是为了不让我们顺利调度地方军队,如果格罗弗参与了他的阴谋,古拉斯为什么还要大张旗鼓地去偷呢?越晚让我们察觉不是越能延误我们的时间?”
“天啊天啊,我以为骑士队长兰登将军是个刚正不阿的人,都那么明显了,你还要为他辩护?”芙蕾拉大为意外地叫道。
“我不是包庇他,他、蕾内、我从小一起长大,我了解他,虽然体质赢弱当不成骑士,但他也一直接受着骑士教育,绝不会做出对国家不利的事。就算他真的为古拉斯办事,我也相信他是被利用的。不过即使是这样……”兰登轻轻叹口气,充满深深的无奈,“那也是不可饶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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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妮!”当菲什被接回领主府,欢天喜地地奔向久未见面的芙蕾拉时,迎接他的是一个狠狠的爆栗。芙蕾拉拎住菲什的领子,把高出自己一个头的少年拖起就走。
“不是叫你乖乖待在这里,你跑冽金去干什么!”
菲什脚步踉跄地跟着走,委屈地回答道:“可是,他们说你去冽金了……我担心你在那边会迷路,我想给你带路去……”
这样的回答实在让芙蕾拉发不出火来,她把菲什拖进一个布置成实验室的房间,拿出一小管血液。
“这是毒血的标本,尽快配出解药,我就原谅你,不然……”芙蕾拉捏几下拳头,“你就自己想吧。”
菲什皱着脸接过小锡管,凑到鼻下一闻就脸色大变,然后他在实验室里翻箱倒柜一通,拿了几种药草捣出汁,小心地倒了一点毒血进药钵,黑色的药汁晃动着,滴到血的地方慢慢变灰而显得粘稠,颜色渐渐转淡成天蓝色,最后变成了妖艳的绿色。他抽了好几口冷气,看上去心惊胆战,连声音都抖动起来。
“托米那,这是托米那毒药!”他难以置信的眼睛再也移不开,“这种毒……我居然能看到这种毒,几近灭绝的毒药,传说中的毒药!”
芙蕾拉完全不能理解这种药剂师的兴奋,她所关心的只有一点:“那你能解吗?”
可惜沉浸在兴奋中的菲什没有发觉芙蕾拉的焦急,自顾自说道:“托米那毒药掺入了安图都拉树皮提取物和圣伊涅果子中的毒素,初期症状非常像番木鳖碱中毒,因此没有经验的医生会按常规治疗解毒,并且往往会认为毒素已经被驱除干净,其实这时候托米那毒药真正的毒性还潜伏在体内,过几天会逐渐流入血液,经血液循环进入内脏、渗透进骨头,最后中毒者因解毒时机延误而死亡。著名的萨肯国尤塔克尔加王猝死一案,正是被这种卑鄙的毒药所杀,因为托米那毒药的难以辩识性,引起了东大陆所有国家君主的恐慌,纷纷下令销毁安图都拉树和圣伊涅树,到上世纪初,这两种树已经在东大陆绝迹,而西大陆的气候完全无法令它们生长,可以说,这两种树已经灭绝。没想到,没想到我居然能看到……”
芙蕾拉越听越觉得心寒,急忙打断菲什滔滔不绝的解说:“我知道你很了解它,那你能做出解药吗?”
菲什平静地看着她,坚定地吐出两个字。
“不能。”
第三卷 汶多瓦阴云 第四十五章 特赦
(更新时间:2006-7-4 21:30:00 本章字数:5019)
“你说什么!”芙蕾拉失控地抓住菲什,“你讲了这么多,居然不会解毒!”
“对,对不起桑妮,这种毒的制法和解法已经失传很久了……而且,毒已经进入了血液,过了最佳解毒期,得救的希望实在很渺茫……”看到芙蕾拉越来越白的脸,迟钝的菲什终于想到最关键的问题,“对了,是谁中了毒?”
芙蕾拉颓然地松开手:“是兰登……菲什,我请求你,无论如何,请你尽力配出解药,救救兰登!”
习惯了芙蕾拉的压迫,从来没有见到她的求人姿态,菲什顿时愣住了,傻傻回答道:“好……好的,我一定会配出解药的。”
“真的吗?你有办法?!”芙蕾拉失神的眼眸顿时焕发出希望的光彩。
“嗯,我想,爷爷的藏书笔记里,也许会有托米那的解药方子……”
“快,骑上最快的马,马上回去找!”
芙蕾拉又恢复她性急的脾气,忙着把菲什推搡出去。赶走菲什后,她静静地站了一会,反复鼓励自己,没事的,会有救的。等到心情平复下来,才回到卧室。
“觉得怎么样?”
“我希望再也没有喝老哈德的药的机会。”
芙蕾拉勉强露出笑容:“那你就祈祷赫格博斯的牧师们快点到吧。唉,亚尔斯长久来重法师轻牧师,害得所有的治疗牧师都集中在首都,在外面一点都不方便。”
“你就是习惯了牧师的治疗才肆无忌惮地到处闯祸的。”兰登也笑道,“说到牧师,汶多瓦正好有一个,可是我好久没看到他了。”
“你说凯尔吗?”芙蕾拉不经意地侧转身子,目光茫茫地透过窗户投向远方,脸上掠过一丝悲伤,“他死了……”
兰登吃了一惊,急促问道:“被唐特·古拉斯杀了吗……”
“是我杀的。”芙蕾拉飞快接道,她的脸完全偏到阴暗处,淡漠的语气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没有回应,她也不敢去探究兰登的表情到底是惊讶还是骇然,隔了一会,又慢慢说道:“我杀他的时候,他已经不是纯粹的人了。你能想象吗,一个代表圣洁的牧师,却被低贱的魔族控制,这真是对神极大的讽刺……我恨它们!”
床那边响起希希嗦嗦的动静,又忽然发出一声低低的闷哼。她慌忙转过头去,看到兰登正吃力地支起身体。她上前帮忙,却不防被兰登搂进怀里。
“我们会为他们报仇的,为所有无辜死去的人报仇。”
兰登坚定的话绕在耳边,芙蕾拉叹息着闭上眼睛,静静靠在他的胸前。
你不明白。她牵出一抹苦笑。我讨厌报仇,讨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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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冷,潮湿,这是所有监狱的特征。古怪的馊酸味充斥鼻端,黑暗的深处时不时爆发出几声恶毒的咒骂。参与了刺杀行动的囚犯们挤在狭小的牢室,高处一个勉强充当窗户的小洞投进几道微弱的光,却更增加了犯人们的绝望,和无可抑制的对自由的渴望。
可是关在这里的每一个人都知道,他们离开这里的时候,就是接受死刑的时候。刚关进来的时候,他们还不时喝骂,竭力表达他们不屈的意志,可是连续几天,根本没有人来理他们,更没有人来审讯,他们也歇了火,各自找了角落一声不吭地坐着,认命地等待始终要来的结果。
笃,笃……死一样可怕的寂静里清晰地响起脚步声,一下一下,把囚犯们从麻木中唤醒。他们不禁打个颤抖,不约而同地朝声音响起的地方望去。一片黑暗里亮起一团橘黄的光,脚步声更近了,他们看见一个女人拎着提灯,穿着少见的紧身衣,姣好的面容上一派平静,却隐隐散发出威严和高贵的气质。
女人在牢室前停下,昏黄的灯光给阴暗的监牢带来几天不见的光明。她一言不发地静静站着,可每个人都觉得她锐利的眼神在自己身上扫了一遍。
囚犯们一时猜不透这个女人的身份,有个脑筋比较快的人想到了一种可能,大着胆子问:“你是牧师?来给我们做临刑前的祷告?”
这话一出口,周围顿时起了一阵波动。虽然这些囚犯早有了受死的准备,可他们毕竟只是一直平静生活的平民,想到自己马上就要去见死神,不可避免地感到深深的恐惧。
可是女人却不动声色地回答道:“我是芙蕾拉·切诺雷,你们要找的领主夫人。”
“原来是贵妇人来看我们的笑话了,小心别被这里的臭味熏晕过去。”先前那人立即讽刺了一句,反正都是死,嘴巴上泄泄愤,也算沾回点便宜。
女人并不生气,依然是平静的语调:“我又没有招惹你们,为什么要杀我和领主?”
听到这话,边上另个人忍不住爆发,扒住栏杆愤怒地吼道:“你是贵妇人,整天在漂亮的大房子里喝喝酒跳跳舞,当然不会跟我们穷人打什么交道,可是你喝的酒,你吃的肉,你穿的衣服,哪一样不是从我们穷人身上剥了去的!快点滚回南方去,不然就时刻小心着匕首吧!”
“难道我没来之前,就没人剥削你们,没人奴役你们,没人夺去你们的辛劳所得,没人害你们食不果腹?难道以前的汶多瓦,竟是个天堂吗?”
她的反问一时让囚犯们语塞。刚才喝骂她的人张合几下嘴,勉强说:“至少……至少交完税金后,我们还有钱过到年底,可是今年为了给你办场什么祭典,所有的平民被勒索去比税金多上一倍的钱,冬天来临后,你知道有多少人会饿死吗?!”
“西部的人民果然骠勇善斗,难怪强盗也特别多。”芙蕾拉不冷不热地嘲讽一句,换上惋惜的语气,“可我不认为,就因为这样,你们会不惜用刺杀这种极端的手段,你们应该清楚,袭击贵族可是死罪。”
“哼哼,我们穷人的性命,在你们贵族眼里值几个钱?杀了你们可以救下更多的人,合算得很!只可惜,只可惜我们失败了……不过你也别太得意,我们还有兄弟在外面,你当心自己吧!”
“有机会的话,你还会再杀我一次吧?我才来几天,你们就恨不得杀了我,是汶多瓦人特别蛮不讲理,还是……”芙蕾拉顿了顿,原本平静的语气忽然透出寒意,“被谁唆使?”
昏暗光线中,那个人抓住栏杆的手忽然抖了下,第一个开口说话的人忙按住他,转头冷冷看住芙蕾拉:“你们这些贵族早该受到惩罚了,这是神的旨意!”
芙蕾拉冷笑一声:“你觉得你们很正义?那你可知道,那天你们想杀的少女,她一直与世无争地生活在几十里外的小镇,只因为不巧与领主同行,差点丢了性命。这和滥杀无辜有什么区别?你们的行径,又何尝不是为了自己的利益而视他人性命为粪土呢?”
这下,囚犯们都无话可说,只听芙蕾拉淡淡接道:“我不是来看你们笑话的,我是来释放你们的。”
“释放?!”他们都诧异至极。刺杀失败后,他们都认定官员们一定会把他们这些暴民一个个吊死,曝尸城外,惩戒他人。能痛快点死去都是奢望,更别提获得生机。可是现在,这最不可能的话居然从最不可能的人嘴里说出,他们一时还无法相信,释放这两个字在脑袋里回旋半天,没有人能很快接受。
说出这不可思议话的人却轻轻笑着,在一片沉默中悄无声息地走了。光线水浪一样迅速退去,阴暗重新笼罩这块空间,风捎来她的低语,摇曳着,如同呢喃的耳语。
“如果你们真的爱这个城市,马上就到你们发挥作用的时候了。”
囚犯们一个个目瞪口呆,再度袭来的昏暗让他们几乎认为自己做了场梦。然而,不久响起的重重脚步声和大串钥匙互相碰撞的杂乱声音提醒他们,他们非常清醒。
哗啦哗啦一阵骚动后,狱卒开了牢门,粗声粗气说道:“算你们走运,犯那么大的事领主夫人都赦免了你们!喂,愣着干吗,还不快走!”
敞开的牢门带来了自由的希望,囚犯们互相掺扶着,却都犹豫着不敢先跨出步子,担心一旦自己动一动,这梦一样的情景就会马上消失。
“妈的,再不走,老子再把你们锁起来!”狱卒不耐烦地再次催道。
最靠近牢门的那个人看一眼大家,迟疑着伸出脚,没变,门还开着!他试探着跨出牢房,浑身因激动而止不住颤抖,当他安然站在牢房外时,他抖着唇,不敢相信地转过身看着同伴:“是……是真的……我们自由了!”
幽静的监牢爆发出巨大的欢呼,重获生机的囚犯们争先恐后钻出牢房,不顾狱卒再三的喝斥,只有发出最原始的叫喊,才能表达他们无比激动的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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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座城市另一个阴暗的地方,格罗弗窗帘紧闭的办公室里,那张华贵舒服的皮椅上正坐着敛眉闭目的雷,而皮椅的原主人,领主代理人格罗弗却毕恭毕敬地屈坐在客椅,脸上还带着政治场上惯有的谄媚笑容。
雷把玩了半天格罗弗敬上的雪茄,始终没有抽它的迹象,他眼角瞟到格罗弗不自在地变换到第三个姿势时,才懒洋洋说道:“汶多瓦的领主,兰登将军遇刺了,是吗?”
格罗弗等了半天却听到雷问起这事,心里揣度着,不敢怠慢地回答道:“是的,汶多瓦已经很久没出现如此恶劣的暴力事件了。不过请转告伯爵大人,我一定会尽快抓到凶手,大人不必担心居住的安全。”
雷冷冷哼了声,似乎在不满格罗弗小看自己:“要抓就赶紧抓,趁兰登还看得到仇人。”
“雷蒙德大人这话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雷露出森森白牙,卷了个阴冷的笑容。“他快要死了。”
“死……快死了?您怎么知道……”格罗弗毕竟不笨,很快领悟过来,“难道是……是伯爵大人下的手……”
“干吗一副见了魔物的表情?真领主死了,你不是正好名正言顺接位吗?”
格罗弗闻言跳了起来,打开门小心窥测下四周无人,再仔细锁上门,凑上前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愤懑:“我虽然想当领主,可从来没想过弑兄!若早知道伯爵是用这个方法帮我得到位置,我是绝对不会答应的!”
“何必摆出这样一副生气的样子呢?没有男爵您的帮忙,那些人怎么会偷袭得手?刺出那一刀的,可是您安排进稽查队的人,追查下去,您说,会被揪出来的人是谁?”
格罗弗先是震惊地睁大眼,然后粗红了脖子怒喝道:“你们给我下套!”
“男爵何必说得那么难听?您当初做这些事,不都是心甘情愿的吗?格罗弗先生,难道您穷尽一生的心愿,只是当上区区一个西部领地的领主吗?难道您不想拥有更大的权利,得到更多的财富?”
“这……这谁不想,可是不能赔上其他人的性命!”
“亚尔斯的宰相。”
“不……”
“绝色的美人。”
“不……”
“随意支配国库。”
“不……不……”
“塔可莫夫教堂里那些价值连城的宝物,只要您喜欢,就能搬回家摆上几年。”
“不……雷蒙德大人,您在说什么?”格罗弗听着这些匪夷所思的话,实在忍不住发问。
“简单的说就是,古拉斯大人要推翻这个国家。”雷玩弄着雪茄,轻松地说了一句。
“伯爵大人……政变……”格罗弗现在的表情已经不能用震惊形容,即使他第一次见到从流放地逃出来的古拉斯时,也不曾感到如此晴天霹雳。
看到格罗弗僵固的脸,雷隐约露出轻蔑的神情,嘴里继续平淡地说着残酷的话:“托您的福,汶多瓦已然控制在我们手中,全面掌控只是迟早问题。有过一次失败,这一次绝对不会像十三年前那样功亏一篑。跟我们合作,格罗弗男爵,您能得到比您终生奋斗还要多得多的权利和财富,如果您不愿意,那也没关系,只要您保守秘密,我们自然会记得你曾经给予过的帮助,绝不会亏待您。当然,如果您想泄密——不,您没有这样的机会,您做的一切已经完全可以视为同党了,领主印章的保管不力直接导致无法及时调度地方军队,男爵,您认为军部会对您手下留情吗?”
雷看一眼失魂落魄的格罗弗,意味深长地拍拍他的肩膀:“您应该明白,跟着强者才能把政治玩好,想想您的立场,您已经没有退路了。”
说完,雷重重把雪茄拍到桌上,傲然如胜者般离开。格罗弗怔在那里,幽闭的办公室只听到他混乱的喘息声,他感到全身绵软,摸索着坐到皮椅上,拿起那支雪茄想抽。没想到一拈起它,雪茄裂成了四段,烟草丝絮絮掉落在桌上。格罗弗大喝一声恐惧地扔掉雪茄,不觉摸向刚被雷拍过的肩膀。
您已经没有退路了。
他大口吐着气,竭力抑制自己不去想雷的话,然而这颇具嘲弄的话执拗地盘旋在耳里,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冷,仿佛一个黑洞,虎视眈眈地要把他吞噬进去。
第三卷 汶多瓦阴云 第四十六章 坦白
(更新时间:2006-7-5 20:38:00 本章字数:4135)
还是那个不起眼的低矮楼房,海因姆用热烈的拥抱欢迎芙蕾拉的平安回来,他早就接到兰登遇刺受伤的消息,碍于行踪的隐秘不便探望,马上拉住芙蕾拉仔仔细细询问起来。可是芙蕾拉还没开口,竟然少见地红了眼圈。
“他……他情况有多糟糕?”海因姆慌了神,能把芙蕾拉急哭的时候他还从没见过,难不成兰登离死不远了?呸呸,他赶紧摈弃掉这个念头,那个家伙的身手,几个未经训练的平民怎么可能杀得了他。
“他中了一种失传已久的毒,解药正在想办法调制,可是菲什说他已经过了最佳解毒期,毒进了血液,他时刻有危险……”芙蕾拉深呼吸几次,硬生生把眼泪逼回去,“都怪我,如果我早点回来,他就不会受伤了,都是我不好……”
“这怎么是你的错呢?你又不是去度假,能平安已经是大大的走运了。”说到哄女人,海因姆可是行家,但他并没有使出交际场上的手段,只是对待妹妹那样揉揉芙蕾拉的头发,“放心吧,兰登那家伙命大着呢,一定会没事的。你不是说,解药正在调吗?”
芙蕾拉苦笑了下:“这是我唯一的希望……他服用过缓毒剂,应该会支撑住的……一定会支撑住的。”
海因姆宽慰地笑着,递给她一杯白兰地,芙蕾拉闻不惯酒味,皱着鼻子拒绝掉:“没有别的酒吗?瑟里嘉葡萄酒,香槟,或者云姆酒?”
“嘿嘿嘿,我亲爱的芙蕾拉,你把这当成哪里?你那个舒服的家吗?你在领主府好吃好喝,怎么会明白我过的日子,没有美酒,没有美女,我真是一个十足的清修者!神啊,永远不要再让我干这种蛰居的事了,我现在最希望的就是痛快打上一仗,好让我出去呼吸呼吸新鲜空气。”
芙蕾拉被他捶胸顿足的样子逗乐了,很给面子地挖苦道:“你造的孽债够多了,是该关你禁闭。”可是马上,心被打仗两字重重撞了下,一抹黯然滑过,喃喃道:“要打了吗……”
“老狐狸憋不住了,你又带了那么多情报跑回来,他再不动手就要失去先机。事实上,从昨天开始,被我们监听的几个控点已经有了骚动的迹象。”
“监听?”芙蕾拉还不知道这一行动,疑惑地瞪大眼,海因姆简单说明了下庞斯小队的任务,听完后,芙蕾拉眼睛里闪过一丝欣喜,急忙追问道,“那你们掌握了多少情况?他在城里的埋伏都挖出来了吗?”
海因姆却苦恼地一摊手:“我还指望能从你这里得到些帮助呢,老狐狸对你还不错,连那么绝密的武装情报都让你拿到了,就没有言语间的闪失泄露?”
芙蕾拉从鼻子里哼一声,冷冷说道:“他是装着信任我,其实防我防得要死,我敢说,他没着急派人来抓我回去,心里肯定另有主意。他以为他很聪明,可我也不笨,说到底,不过是个互相利用的道理。”
海因姆被她最后半句冷冰冰的话震到,有点错愕地打量起她,嘴里说着:“这么冷酷的话可不适合从这么可爱的嘴唇里吐出来。”
“收起你那些麻死人的话,”仿佛只是幻觉,芙蕾拉变回凶巴巴的样子,“老家伙不可能给我全部的资料,我们的对策考虑详尽了吗?”
“与我们掌握的情报对照起来,老狐狸给你看的资料至少包括了他们六成的兵力,他对你表示出如此信任,还真是令人吃惊。难怪你的手下跑回来哭天喊地地说你叛变了,芙蕾拉亲爱的,你的演技真是让我刮目相看。”他打趣道,一双眼却锐利地盯住芙蕾拉。
“少挤兑我,海因姆。”芙蕾拉挥挥手,心猛烈跳了几下,“不过我也很吃惊,他甚至把所有的魔法师交给我负责,谋反这么大的事,他却如此轻率地把绝密资料交给我……海因姆,我有种不好的预感。”
海因姆抬起湛蓝的眼睛,看到芙蕾拉凝重的表情,也跟着皱起眉。
“唐特·古拉斯,他并不想用武力攻城……他还有别的杀招,确信我们即使知道,也无法破解的办法。”
说着,芙蕾拉只觉一股寒意不受控制地从心里升腾起来,空气仿佛凝固成一团,掌心微微渗出汗。这是她不止一次面临危险前的直觉,可是以前,无论她怎样不安,始终有泰拉王子护在她身前,如今,王子故去,她唯有靠自己的力量去正面危险,她忽然感到无边的茫然和失去依靠的慌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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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样被强烈的不安困袭着的格罗弗,一整夜受着祖训良知和致命威胁的轮番煎熬,原本宽敞的卧室此刻像黑铁石监牢,四周的墙壁狰狞地扭曲,恶狠狠地朝他压挤过来,他仓皇逃到阳台上,正准备大口呼吸,不经意地抬头,却正好把悬在夜空的弦月映进眼里,清冷的月亮幻做雷冷笑的嘴唇,吓得格罗弗惊出一身汗,飞速逃回房里。他抓起酒瓶倒了满满一杯白兰地,一仰脖子全部吞了下去,冰冷的身体因为酒精的作用恢复了一点温暖,可是一颗心依旧慌乱地跳着,似乎要冲破胸膛的束缚,跳到外面的空气里冷静一下。这样的念头让格罗弗大骇,又灌下满满一杯白兰地。生与死,善与恶,忠与逆,利与祸的反复挣扎间,不觉整一瓶酒去了大半。
“啪嗒”,行动踉跄的格罗弗失手打碎了酒瓶,浓烈的酒味弥漫开,那声清脆的裂响如鞭子般在他心头抽了一下,他机伶伶地打个冷颤,清醒的意识回到肿胀的脑袋,他看了眼碎在地上四分五裂的酒瓶,急促的呼吸竟慢慢平复下来。他突然用与发福身体不符的灵巧动作旋身离开房间,声息隐没在寂静的黑幕里。
房门被轻轻打开的鬼祟动静很快被惊醒的兰登察觉,他的身体并不处在最佳阶段,因此暗中做好了防御的准备。没想到来人竟走到床头,旋亮了油灯,橙黄灯光下,正是格罗弗无比沉重的脸。
“格罗弗?这么晚有什么事?”
格罗弗露出一抹苦笑:“不管我多么小心,你总是会醒过来,一直如此。”
“你半夜前来,就是为了考验我的警觉性?”
兰登从他的表情上看到非同寻常的郑重,单手支撑着自己仰起上身。格罗弗本该帮忙,可他只顾盯着油灯小小的火苗发愣,眼眸随着跳动的火苗颤动不已。
兰登闻到呛鼻的酒味,微微皱起眉头,格罗弗从小体质弱,对于饮食一向注意,烟酒更是懂得适度,现在喝了这么多酒,兰登知道,他一定遇上足以扰乱心智的大事了。莫非是……兰登心里闪过芙蕾拉的推论,不禁一凛。
“你一直是切诺雷家的骄傲,连那么严厉的爷爷都夸你是少见的奇才。后来你成为第一武者,又任命为雪魄将军,给家族带来了无上荣耀,连我当上领主代理人,也是沾了你的光……而我,连成为骑士的可能都没有,就因为我永远不能成为你这样的人,所以我一直很崇拜你,虽然不好意思,却是我的真心话。兰登,从小你就很护着我,如果现在我做了不可饶恕的事,你还会护着我吗?”
兰登暗叹一声,其实他何尝没有怀疑过格罗弗,但他依然努力寻找格罗弗与此事无关的证据,然而从现在格罗弗的话语来看,自己怀着的那点侥幸心理也将荡然无存。兰登按下所有情绪,平静地说道:“说说看,你做了什么错事?”
格罗弗仍然盯着火苗,久久不出声,仿佛再重新蓄积勇气。
“两年前,我就认识了唐特·古拉斯……那个被先王流放的叛逆者。他逃离了提卡,悄悄住在汶多瓦边上的某个农庄,派了农庄主,一个与我颇有来往,又有一定威望的老人来见我,声称有办法能让我每年多两万金私人收入,绝对不会在帐目上表露出来,而我要做的,不过是用他推荐的两个人替换掉原来的会计。这个办法果然奏效,表面上的帐看不出一点猫腻,而我的钱包里也实实在在多了两万金。在拿到第一笔钱后,欣喜若狂的我通过那个农庄主的引见,见到了唐特·古拉斯。知道他的身份时,我确实非常震惊,但是很快,两万金的诱惑让我选择了保持沉默,因为古拉斯说,他不过是想在生命的最后几年里再度享受下奢侈的贵族生活。”
“我跟他这种建立在互惠互利上的交往一直平淡,直到你忽然回到汶多瓦,古拉斯暗示我,你的归来将使我失去一切势力,他还许诺,他可以依靠关系网帮我争取到正式的领主任命书。”格罗弗苦笑一下,“我承认,我动心了,于是我按照古拉斯的指示,做了一件件看上去对自己非常有利的事,最糟糕的,就是把他的人轻易地安排进了稽查队,害你成了这样,都是我的错。”
听到格罗弗的道歉,兰登眉头一挑,却什么都没说。
“我的贪心终于遭到了报应。古拉斯要让我参与他的阴谋,如果我不答应……不,无论我答不答应,他已经把我当成了替罪羊。我知道我犯下了不可饶恕的事,我只请你帮我一件事。”格罗弗终于把脸转向兰登,眼里跳动的全是绝望,“请给我另造个罪名,我不希望因为我的愚蠢行为,给切诺雷家族带来耻辱。”
两人这么面对面地互望着,终是兰登不忍地长叹出声:“你能够悬崖勒马,我很欣慰,你依然是切诺雷家的好子孙。可是格罗弗,以死谢罪不是最好的解决途径,你应该考虑赎罪的办法。”
“赎罪?”格罗弗惨然一笑,“与流放犯勾结在一起,那是罪无可赦的。”
“如果你能做到这件事情,我一定会尽我最大努力帮你减轻罪名。领主印章,你能把它拿回来吗?”
“你已经知道了?”格罗弗吓了一跳,冲口而出,看到兰登意味深长的目光,恍然明白过来,“原来……原来你全都知道……”
“我一直在等,格罗弗,等你告诉我,你和这场阴谋无关。你没让我失望。”
格罗弗忽然觉得血气有点上涌,幸好灯光昏暗,看不见他的脸红,他忙低下头,沉缓又坚定地说:“我会办到的。”
兰登目送格罗弗离开,无可奈何地感觉到悲哀。他本想让格罗弗锻炼几年,等他确实成长后再向国王要求授予他正式的领主身份,毕竟汶多瓦这个边远地区唯一的富庶之地被多方势力觊觎,没有一定的势力,如何成为镇守一方的领主。没想到他这番打算却险些让格罗弗铸下大错,怎能不让他觉得无奈和烦郁。
强烈的恶心忽然涌起,好象有块巨大的石头压住胸口,兰登以为又是那古怪的缓毒剂的副作用,不料不适感来势汹汹不同以往,尖锐的刺痛一瞬间从体内爆发,如千百把冰锥扎着他的骨头。骤然间被巨痛袭击,兰登不由低哼一声,咬着牙坚持顶过刺痛。那些冰锥扎了一会骨头,又一起掉转矛头,全部刺向他的大脑。只觉一阵撕裂头骨般的巨痛,就算兰登有异乎常人的坚韧神经,也抵不住如此猛烈的一击,喉间一甜,头脑坠入黑暗,很快失去了知觉。
第三卷 汶多瓦阴云 第四十七章 毒发
(更新时间:2006-7-6 19:14:00 本章字数:3536)
听海因姆讲了一夜的战术战略,芙蕾拉早已困顿不堪,她竭力保持不掉下马去,眼皮一下重似一下地闭合着。好不容易撑回到领主府,她把马一丢,打着大大的哈欠挪去主屋,一边想着,要是姑妈知道她这样日夜颠倒,一定会唠叨上一番女人的容颜需要合理的睡眠之类的道理。想到姑妈,她心里一阵惭愧,离开赫格博斯前还答应塔莎会给姑妈定时报告的,可除了刚出来那会寄了封信,就再也没音讯传回去了。姑妈独身一人辛苦养大自己,可她承欢膝下的时间实在太少,不由地,芙蕾拉觉得鼻子酸酸,眼睛涩涩,连忙揉了几下眼,暗怪自己怎么最近这么喜欢哭了。
一进门,她就险些跟一个莽莽撞撞的女佣撞到一起,那女佣赶紧往边上一让,手里端着的一脸盆水晃荡出一大片,溅湿了芙蕾拉的脚。
“太抱歉了,夫人,我这就给您擦干!”女佣想起这位夫人以前的“淫威”,吓得脸都白了,赶紧蹲下身子撩起雪白的围裙要替芙蕾拉擦鞋。
汶多瓦人都喜欢用自己的衣服给人擦污迹?芙蕾拉想起舞会上那个笨手笨脚的检查官夫人,后退几步,阻止了女佣的“殷勤行为”。
“不用了,是我自己没看清楚。对了,楼上怎么乱乱的?能不能让他们轻点。”芙蕾拉抬手遮住又一个忍不住的哈欠,只想找个清净的地方睡觉。
女佣原以为一顿谩骂少不了的,没想到今天的夫人居然这么好说话。不过她对领主夫人夜不归宿的荒诞行径依然看不惯,虽然蹲着身子行着大礼,口气里却没多少恭敬:“回夫人,领主大人昏迷了。”
“领主昏迷啊……”芙蕾拉有点呆滞的脑袋正想着格罗弗突出的肚子,忽然转过弯来,立即像被蛰了一样跳起来,“什么!兰登昏迷了?!”
于是女佣目瞪口呆地看着芙蕾拉一改漫不经心的模样,行动敏捷地几下窜上楼。
兰登的卧室门口围着不少人,他们或是守在门外等待吩咐,或是真心替兰登担心。从清晨蕾内那一声尖叫开始,领主府就笼罩在一团愁云下,最好的几位医生都被请了来,可是他们用尽办法也没能让兰登清醒过来,而且心里还犯着嘀咕,怎么前几天明明驱除干净的毒,又有发作的迹象了呢?
蕾内看到兰登吐在被子上的血就急晕了过去,现在还躺在床上不醒人事。格罗弗站在那群交头接耳的医生后面,一张脸已经是阴云密布,只怕那些废物医生再多讨论一会,他就要大发雷霆把他们统统抓进监牢,判个治疗失误,草菅人命的罪。
门外忽然一片骚动,只见一个女子旋风般刮进房间,跑到兰登床前看了一眼,就发出“啊”的惊叹,原本鲜艳的嘴唇迅速褪尽血色。
“怎么会这么快……怎么压不住……”她失神地喃喃着,格罗弗尽管对她颇为忌惮,此时也上前扶住她的肩膀,轻声安慰道。
“不用担心,嫂子,医生正在全力救他,很快就没事的。”
“这些医生知道什么!把他们全部赶出去!”芙蕾拉却回身怒叫道,把一肚子绝望全部发泄到可怜的医生身上,又一把揪住格罗弗,眼睛里满是恨意,“都是你害的!都是你!”
医生们早就受不了呆在这个低气压房间里了,听到这个发狂的女人命令自己离开,都赶紧拿起药箱溜走。格罗弗被芙蕾拉勒得满脸通红,呼吸不畅,又不敢反抗,拼命挥手示意仆人们关上房门。一屋子七七八八的人走干净后,芙蕾拉也恢复了理智,冷哼一声,用力推开格罗弗。
“您说的没错,都是我害的。”格罗弗垂着头说道,语气里充满真诚的悔意。
芙蕾拉狠狠瞥他几眼,冷笑道:“你还知道认罪!”[手机电子书网 Http://www.qiyebooks.com]
格罗弗一惊,明白芙蕾拉也知道了他那些暗中的勾当,刚想问些什么,芙蕾拉已经背转身子不理他,把注意力全部放到兰登身上。
被子上有一滩触目惊心的血迹,兰登英气勃勃的脸血色全无,颧骨处却显出不寻常的潮红,眉毛纠结在一起,仿佛在昏迷中也承受着巨大的痛楚,他的气息微弱,手如同强直痉挛一样捏成掰不开的拳头。看到这样的兰登,芙蕾拉再也无法控制,担忧的眼泪大滴大滴落在兰登脸上,嘴里轻轻呼唤道:“兰登,兰登,求求你醒来,求求你……”
细细的敲门声打破满屋的悲伤,怯怯的嗓音通报道:“夫人,菲什先生回来了。”
芙蕾拉闪过决绝的希望,猛地拉开门奔到楼下,看到菲什笑容洋溢的脸,心咚咚跳着,快要熄灭的希望之火又燃烧起来。
“桑妮,爷爷的笔记里果然有解药方子,真是太好了!”菲什眉开眼笑地跑到跟前,挥舞起手里一小卷纸。
芙蕾拉听到这确凿无疑的话,大喜过望地抓住菲什双肩,连声音都颤抖起来:“真……真的吗……兰登有救了,他有救了!”
菲什却一下子沉下脸来,瞅着地怎么也不敢看芙蕾拉:“桑……桑妮,虽然方子是有,可是……可是解药需要用到圣伊涅树的叶子……”
“那个什么树,它在哪里?我马上去找!”
“桑妮,”菲什轻轻挣脱芙蕾拉的手,转而按住她的肩,用医生惯常宣布无能为力的黯淡表情沉声说道,“圣伊涅树的果子就是制造托米那毒的主料,这种树早已经灭绝了,即使在大陆上还有几棵幸存的,也几乎没有人知道在哪里,就算翻遍大陆找到了,那个时候,领主他……他……”
菲什小心地闭上嘴,两只手更紧地按住芙蕾拉,深怕她做出什么过激行为。可是芙蕾拉反而冷静下来,她打定主意,万不得已下,她就去找唐特·古拉斯,毒是他下的,他一定有解药。
指根忽然一热,炙龙这个时候表示有事要出来,偏偏菲什还在担心地不停唤着她的名字。芙蕾拉把脸一板,甩开菲什的手,用非常平静的语气说道:“我没事,辛苦你了,去休息吧。”
菲什傻愣愣地看着芙蕾拉面无表情地走出去,越加肯定她受了莫大刺激,狠狠责怪自己没用。
小心找到府里最偏僻的角落,芙蕾拉布上屏蔽结界,才把炙龙召唤出来。炙龙先伸个大大的懒腰,俯身对着芙蕾拉左看右看,说出来的话把芙蕾拉气个半死。
“以为你不喜欢那小子,看来还满关心他的嘛。”
“你死活跑出来就为了说这个?!”
“不要动不动就生气,等你老了就知道,这对心脏不好。”炙龙看到她牙齿咬得格格响,已经有揍人的准备,赶紧换到比较正经的口气,“那个圣伊涅树,我知道在哪里。”
芙蕾拉不敢相信地重复一遍:“你知道?”
“圣伊涅果虽然对你们人类来说是巨毒,却是龙族最喜欢的点心,想起它的味道啊,口水都要下来了……”
“等等等等,你是精神体,你怎么能吃东西?”
炙龙瞄一眼芙蕾拉满脸你又蒙我的表情,朗朗笑起来:“成为召唤兽之前,我可是条厉害的远古龙哦!”
“什么什么,你不是第一任龙魂队长用精神力炼成的吗?”芙蕾拉还从来没有听过这段故事,马上好奇地追问起来。
“嘘,这是个秘密,故事要追溯到……小家伙,你真的要听吗?等这长长的故事说完,躺在二楼的小子也就没命了。”
芙蕾拉赶紧收起好奇心,回到原来的话题:“你确定你知道那树现在的位置?我可提醒你,那圣什么树灭绝了一百多年了。”
“笨蛋,托米那毒药必须要用新鲜的圣伊涅果汁液配入,既然毒药都出现了,那树还可能灭绝吗?啊——难以忘怀的清香,无论在哪里我都能闻得到。”
芙蕾拉不客气地打断炙龙的陶醉:“那太好了,马上带我去,炙龙,一定要赶得及!”想了想,又说道:“先等等,我得去交待几句。”
她来到蕾内的房间,意外地看到一个富态的老夫人坐在床边。这是她第一次见到切诺雷老夫人,可现在不是寒暄的时候,她简单向老夫人问好,看了眼依然闭着眼睛的蕾内,急促说道:“夫人,我必须出门一趟,请照看好兰登,我一定会尽快赶回来。如果……如果在此期间他的情况恶化,在他床边的橱里有一小瓶棕黑色的药剂,那是缓毒剂,请给他服下,希望还能再多顶点时间。我必须走了,拜托您,夫人!”
见老夫人微微愕然地点头后,她仓促行个礼,转身要走。身后忽然响起一个清脆的声音,可是话里却包含着怒意。
“你又要去哪里?表哥病成了这样,你还能放心出去?难道你心里就没有半点夫妻情分吗?表哥那么的爱你,可是你却……”
下面的话被老夫人制止了,芙蕾拉回过身,牵起抹凄楚的笑容:“我就是去救他,请你帮我照顾他。”
蕾内见她还是头也不回地走了,冷冷哼了声,正对上老夫人担忧的眼神,慌忙垂下头:“夫人,我觉得好多了,我想去……看看表哥……”
大门口,菲什忧郁地看着芙蕾拉走进又走出,因为痛恨自己的没用,他没有勇气跟她说一句话。可是芙蕾拉却站到他面前,带着浅浅的笑意:“谢谢你找到了方子,我一定会把叶子带回来的,相信我。”
相信我,我一定能救你,兰登。
芙蕾拉坚定地对自己说道,义无返顾迈出步。
第三卷 汶多瓦阴云 第四十八章 秘境
(更新时间:2006-7-7 19:18:00 本章字数:4299)
炙龙奇怪地扭头扫一眼沉默到现在的芙蕾拉,还真不太习惯一向聒噪的小家伙忽然间的深沉,它清清嗓音,打破沉闷的气氛。
“小家伙,不用太担心,你不是给他服过缓毒剂吗?缓毒剂能让毒发时间拖后十几天,他现在不会死的。”
“我在想另个人。”芙蕾拉疲倦地笑了一下,“炙龙,你当时怎么带我冲出瘴气的?”
“还不是英勇无敌的我在千钧一发时刻打开远古防御魔法‘幕天席地’,才把你的伤害减到最低,吸进体内的那点瘴气,也被我用精神力压制着,那个时候可真累死我了。”
“谢谢你,炙龙。”
炙龙还在诧异芙蕾拉突然间的客气,只听她又淡淡问道:“那我腰腹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这个……”刚才还神气活现的炙龙忽然缩回脑袋,正视前方,免得被芙蕾拉发现脸上那点不好意思的神情,声音也低了几度,“是……是我实在撑不住要消失前,你从空中掉下去,不小心……不小心被我脚趾划到的……”
下意识地把爪并拢,炙龙正准备说出一大串推脱责任的理由,芙蕾拉却只是轻轻“哦”了一下,再没下文,它只好把满肚子话再吞回去。甚觉无趣地又飞了一会,炙龙忽然兴奋地说:“就是这里,这股香味浓极了!”
芙蕾拉倒没闻到什么气味。半日已过,黑幕统治大地,借了月色,她向下看去,深秋未到,地上已经积起厚实的雪,亮亮地反射着月光,流光如银,稀稀拉拉的黑影东一簇西一簇散布在空旷的雪域,那应该是这恶劣环境里为数不多的耐寒植物。远处有座阴亮分明的山峰,上面三分之一的山体覆盖着冰雪,经月亮一照,微微透着莹蓝。看着这异于别处的雪国风光,芙蕾拉叫道:“西北雪山区!”
炙龙在空中盘旋几下,兀自喃喃道:“奇怪,圣伊涅树不能在严寒环境里生长,这里怎么可能会散发出它的味道呢?”
“你怎么了,找不到了吗?”呼呼风声里,芙蕾拉自然听不到炙龙的咕噜,看它忽然茫无头绪的样子,心一下子又跳到喉间。拜托,别再给我希望又让我绝望了!
炙龙感应到芙蕾拉慌乱的精神波动,停止盘旋,悄无声息地朝气味发散地,雪域边缘一条黑色的地带飞去。飞近了,才在清亮月光下看明白这是一片古老的雪松林,绝大多数雪松粗大高耸,展开的树冠上堆满积雪,闪着冷冷的寒光,忠实地守护着整片树林。
芙蕾拉快速闪过关于西北区的情况。西北因其恶劣的生存环境,只零散分布着少许人类群落,贝里米是西北区最大的人类聚集地,也仅仅只有两千余人,还包括了驻守国境和看管犯人的军队。贝里米边上被高山包围起来的山坳就是历来的重刑流放地——提卡。
提卡以北是无人区,终年飞雪的自然环境下只有这种从远古就存在着的冰风雪松是唯一大面积的植被。雪松林生长在千年坚冰覆盖的大峭壁上,大峭壁后横跨着黑不见底的深渊,这道深渊便是亚尔斯的国界线。大峭壁光滑难着又冰寒刺骨,是亚尔斯天然的堑壕,自建国以来从未有过从这里被敌入侵的历史。
目之所及,辽阔的雪域只有雪松林这一块有植物生长的地方。芙蕾拉做好了下降的准备,没想到炙龙却不降落,继续往前掠去,一直飞到树林尽头,流传着无数恐怖传说的深渊上方,才对芙蕾拉说道:“抓紧了,小家伙,我要下去了。”
“不是吧,难道那个树在深渊下面?!”芙蕾拉话刚出口,就忽地感到身体一堕,肆意朝面上扑来的强劲的风带走她的惊呼。她咬着牙紧紧攀住龙身,心里大骂炙龙支起的破结界,只能保温,居然连风都阻挡不了。
炙龙只俯冲了一会,又在半空中猛地停住。芙蕾拉摸摸被寒风刮到麻木的脸,正想提起拳头出气,却看到前方原本镜子般光滑的峭壁上,居然有一个半人来高的洞。洞开在向内倾斜的一处崖壁上,上半段坚冰向外突出,如同屋檐一样遮盖在洞口上方。只稍微感应了下四周的风元素,芙蕾拉就发现,这里原本上下急速流动的风元素被这个“屋檐”挡住,被迫改变路线,洞口附近的风元素比外面要柔和很多。
“气味就是从这里发出来的。可是洞太小了,我不能送你进去,小心点,小家伙。”
芙蕾拉无可奈何地看看洞口,这次倒真不能怪炙龙偷懒。她站在炙龙身上,给自己加上七七八八好几层防御魔法,又把火金短剑牢牢拽在手里,这才收回炙龙,念起飞翔术飞抵洞口。
洞里的气温与外面的冰寒刺骨比起来算得上温暖如春。顺着弯曲的雪道拐上几个弯,与外面银白一片完全不同的葱郁景色突然跳了出来。这里就像个大温室,翠树妍花摇曳生姿,几缕淡淡幽香绕在鼻尖。可是仔细一看,芙蕾拉却变了脸色,她认出好几种泰拉王子曾经教她辩识过的巨毒植物,结着滚圆果实的番木鳖,低矮的侧花槐,被明令禁止养殖的毒参茄,风情万种却有着强烈迷幻作用的风茄花……还有更多芙蕾拉认不出,但本能觉得危险的植物。这里竟然是庞大的毒物基地!
古拉斯蛰伏了十几年的地方果然名堂众多,探究下去,也许会暴露更多秘密。可是眼下最关键的是找到圣伊涅树,芙蕾拉唤出炙龙,炙龙庞大的身躯在这里竟不显拘束。它一出来,就对着一棵挺拔直立,长得酷似胡桃木的树大流口水,眼里荡漾着心醉神迷。
“我居然还能再见到它,多香,多美味啊……”
“这个就是圣什么树吗?”
“圣伊涅树!”炙龙非常不满芙蕾拉到现在还记不住全名,不过只是一会,它又变回馋涎欲滴的模样。
芙蕾拉对它的样子很是鄙夷,确认了树后,她跑上去采了满怀树叶,一边问道:“这些够吗?要不要多采点?”
“采光吧采光吧!”炙龙异常热切地说,“多多益善!”
芙蕾拉狐疑地看它一眼:“你在打什么主意?再说,这么多叶子,怎么搬回去?”
“这还不简单,造个异空间,别说这点叶子了,整棵树都能塞进去。”
“说的轻巧,异空间制造,那可是大贤者才会的超级魔法!”
“有什么难的!”炙龙把头一昂,神气地说,“小菜一碟!”
说着,它站直了身体,封闭的雪洞回荡着低沉的龙吟之声,有一小团银色的光晕从它体内慢慢扩大,光华覆盖住整个身体,就像给它坚硬的外皮附上了银色的铠甲。这团银光柔和地在体表流转了一会,又减弱减小,渐渐回到体内。炙龙停止吟诵,张大了嘴对着芙蕾拉直眨眼。
“异空间呢?”芙蕾拉第一次见识这种魔法,刚看得出神,没想到炙龙居然停了下来,还张了大嘴等待什么。她左看右看,到处都没找到制造出来的异空间。
“以我的身体为媒介,异空间就在我的肚子里。快点小家伙,异空间的打开可没多长时间。”
“喂,你不会是想把这些叶子吃掉吧?”芙蕾拉非常怀疑地嘟噜一句,还是听话地指挥起风刃削下满树叶子。嗖嗖的风声不绝于耳,茂密的叶子成片与树枝分开,被打着旋的风送进炙龙的大嘴里。没多久,枝叶茂密郁郁葱葱的圣伊涅树就只剩光秃秃的枝桠,几个柠檬黄,跟梨差不多样子的果子孤零零吊在枝头,显得格外凄凉。
可是芙蕾拉瞅着这几颗装可怜的果子,眼里冒出熊熊怒火,张手炸过去一个炎爆术。可怜的圣伊涅树刚刚受过光头之罚,又惨遭焚毁之灾,树干响着清脆的劈啪声,焦味迅速蔓延。
炙龙刚闭上嘴,跟瘾君子一样享受地回味缭鼻的清香,听到这动静,睁开眼吓了一跳,慌忙吐出个红色光罩护在燃起的树周围,阻止火苗溅到其他地方。
“你在干什么!”
“烧了这害人的树,还有这里,这个古拉斯的毒药房,统统烧光!”芙蕾拉咬牙切齿地说。
“你疯了吗?这里是冰崖内部,你放火会引起整个雪域的震荡的!看,已经有冰融化了。”
芙蕾拉怒气冲冲地喊道:“难道要我眼睁睁看着这些祸害生长,然后变成毒药去危害别人?!”
炙龙缓缓摇头,一脸悲悯:“小家伙,它们是无罪的,为福为祸只在人的一念间。万物生长皆有道理,孩子,你没有权利决定它们的生死。”
芙蕾拉面色渐渐平静下来,她扫一眼四周,苦笑道:“可是让我放着不管,我做不到。”
“把这里封印上。它们本不该出现在这里,就让它们自生自灭吧,未来的命途,就看神的旨意了。”
芙蕾拉最后看一眼烧成炭黑的圣伊涅树,微微点头算是同意。
“炙龙,永远永远都不要让它重现人世。”站在炙龙背上,芙蕾拉低沉吩咐道,任深渊下方涌出的风雪亡灵般哀号在身边。
让不该属于这里的东西,永远地沉睡在千年冰雪的呼号里。
清亮的龙吟之声压住深渊悲戚的嚎呼,风更猛烈地砸向坚冰,冰屑飞溅,在强大的精神力引导下盘旋在裸露的洞口。白色的冰屑旋涡般越转越大,逐渐变成盾,填满整个洞口。“轰”的一声,原本遮挡在洞口上方的冰块向下折叠,紧紧贴在洞口外面,风迅速挟带着冰屑一拥而上,如辛劳的工匠修补起裂痕遍布的冰崖表面,只是一会,冰崖恢复了光滑的样子,仿佛从来没有洞口存在过一样。
飞过提卡上方时,芙蕾拉望着下面高山环绕形成的黑圈,忽然心弦被挑动,命令炙龙停下。炙龙顿住身影,疑惑地扭头看她,只见她的脸在淡淡月光下蒙上肃穆的神情,嘴唇轻启,声音冷漠。
“炙龙,把提卡封印起来。”
炙龙第一次怀疑起自己的听觉:“封印提卡?那里还有几百条人命呢!”
心里那抹不甚明了的感觉倏然淡去,芙蕾拉有种恍然梦醒的迷茫,听到炙龙的话,不好意思地微微一笑:“不是埋葬提卡,是让你在提卡周围布下结界,让他们暂时无法和外界联系而已。”
炙龙瞬间明白她的打算,朝下望了望,叹气道:“小家伙,你可要考虑好了,万一在没解开结界前发生什么变故,比如雪崩,里面的人可是无处可逃的。这里虽然是流放地,也同样生活着不少无辜的人啊。”
“不是你教我的吗?有些事注定是要取舍的,这是一种无奈。我会为他们祈祷的,动手吧。”
“你和你父亲真像。”炙龙再叹口气,轻轻吟唱起咒语。夜幕下,一层透明的结界悄悄自提卡上空扩散开,像教堂的穹顶笼住了整个山坳。
芙蕾拉面无表情地看着炙龙做着这一切,连她自己都没发觉,这种习以为常的冷漠已经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在心里筑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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毫不停歇地赶回汶多瓦,距芙蕾拉离开已过去一天半。她从炙龙那取出一点圣伊涅叶子交给菲什,马上跑去看兰登。兰登依然没有清醒,但幸好也没有恶化的迹象。
兰登,坚持住,解药马上就能配出来了。
她紧紧抓住兰登的手,一遍遍轻声鼓励他,也鼓励着自己。然而几天不眠不休的困乏波涛般袭来,芙蕾拉实在撑不住,伏在兰登床边沉沉睡去。
第三卷 汶多瓦阴云 第四十九章 和解
(更新时间:2006-7-8 23:21:00 本章字数:3775)
芙蕾拉并没有睡安稳,无数纷纷杂杂的声音交迭在脑中,忽地是德罗加悲愤地控诉背叛,忽地是古拉斯平静地叙述过去,忽地是姑妈愠怒的责备,忽地是血魇尖尖细细的嗓音,锯子似的撕扯她的神经。
——那是一段咒语,一段咒语,咒语,咒语……
她不堪其扰地挣扎着醒来,血魇邪恶的声音还在萦绕。低贱的血魇不会使用魔法,它千方百计要从她脑里挖段咒语出来有什么用?刚转动脑筋,芙蕾拉忽然意识到另一件重大的事:她,正舒服地躺在床上。
我睡着了?该死!
她暗呼不妙,从床上跳下来。她跑到兰登的房间,只见蕾内和菲什一左一右侍立在旁,而兰登,依然紧闭着眼睛。
她怔怔地望着兰登,用上最大的力气,才驱动嘴唇翕张,微弱的声音从嘴里挤出来:“不……不行吗……”
蕾内抬眼瞥了她一眼,脸上还带着泪痕。菲什转身看到她,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领主已经喝下了解药,中毒的症状正在退去,血液已恢复正常。没事了,桑妮。”
芙蕾拉花了一秒钟,把“没事了”这三个字重温一遍。她的心终于放下,身体像被抽掉了支柱,软软地扶住菲什,喃喃道:“他没事了……他没事了……没事了……”
“桑妮?”菲什皱起眉,有点担心地看着她,“你还好吗?要不,你再去躺一会吧,这里有我和蕾内小姐呢。”
芙蕾拉下意识地摇摇头,一步步挪到床边,颤抖的手抚上兰登苍白的脸。不祥的青色已从脸上褪去,嘴唇依然还是紫红,但气息已经平稳。
“我要向您道歉。”一直垂头站在对面的蕾内忽然轻轻说道,“那天是我误会了您,对不起。”
“不用道歉,你也是在关心兰登。”芙蕾拉抬起头朝她温和地笑道,“我知道我不是个合格的妻子,不能好好照顾他,蕾内,我把他托付给你,好吗?”
蕾内看了眼病榻上的兰登,郑重地点点头。
心事已了,几天没好好进食过的肚子开始咕噜噜抗议起来。芙蕾拉尴尬地笑笑,蕾内抢先说道:“表嫂,您累了这么多天,您去好好休息吧,表哥有我照顾呢。”
芙蕾拉不客气地拔腿就往外走,临到门口,她又回过身,满脸严肃:“记住,兰登的情况不能传出去,必须保密……我担心那些人知道兰登没死,还会再来。”
看到两人都明了地点头答应,她才放心地来到餐厅。她实在是饿坏了,满满一盘冻鸡,一叠卤肉在她看来都不够填肚子。就在她狼吞虎咽时,亚里克斯闪了进来,看到她不太雅观的样子愣了愣,马上聪明地低下头。
尴尬的事怎么一件接一件!芙蕾拉非常不舍地放下啃了一半的鸡腿,胡乱把嘴里的东西吞下去,拿起餐巾仔细抹干净手脸,这才问道:“有什么事吗?”
亚里克斯终于敢抬起头,脸色镇定就像没有看到任何意外一样:“大人,袭击将军那伙人的头领找到了。”
芙蕾拉眼里闪过精光,泛起冷冷的笑意,简短命令道:“带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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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思韦五金店位于格瑞大街前端,是汶多瓦较早开办的商店之一,现在的店主吉恩·索思韦是第三代店主,他是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人,总是一副笑脸迎人的和气模样,平时处理问题又公正严明,深受汶多瓦人民的尊敬。
最近因为领主遇刺的事,整个城市都在戒严中,原本热闹的商业街门可罗雀,各家的生意都惨淡无比。索思韦百无聊赖地靠在柜台上核对着帐目,忽听门上当做风铃用的一串小扳手丁零当啷响作一团,忙抬起头招呼上门的客人。
来人是个少见的女顾客,一头火红的头发,穿着镶了皮草的天鹅绒长裙,看上去高贵典雅,却来到这个平民的五金店。
来者是客。索思韦没露出奇怪的表情,依然热情地招呼道:“夫人,您要买什么?这是汶多瓦最好的五金店,您想要的东西都能买到,如果暂时没有,只要您留下地址,我一定会尽快送到府上。”
来人并没有搭理他,先仔细地打量整个店。虽然历史悠久,可是这个店从开办至今都没有扩张过,还是初开时那狭小的一间店面,墙边、柜台、后面的架子,甚至头顶上,都陈列着各式各样的小五金用品,一层薄薄的木板把店一分为二,后面遮盖起来的比较小的一块,也许是做仓库用。她打量完了店,才接话道:“是吗?只要我想要的,你都有?”
“不知夫人想要买什么?”看起来这位高贵的夫人也不会懂得扳手和剪刀的区别,索思韦走出柜台,做好介绍的准备。
女人轻轻一笑,眼角闪着嘲意:“有一种能够在混战中套住对手武器的套索,我想见识下。”
索思韦保持着商家的微笑,客气地说:“夫人,我们这里有各种绳子,可是套索,那应该是马市卖的。”
“哦?那给我看一下能置人于死地的精钢弯刀。”
“夫人,您在开我玩笑吧。”索思韦讨好地笑道,嘴角却隐隐抿紧,“弯刀这种危险的东西,哪会出现在这里。”
“就在几天前,你这里应该聚集了不少这样的东西吧。”
“夫人,我不明白您的话,也许您找错地方了。”索思韦终于收起笑,冷冷下了逐客令。
“索思韦先生,我也不跟你打暗语了,我是芙蕾拉·切诺雷,你要找的人。”
索思韦神情未变,依然一副不咸不淡的样子:“原来是切诺雷老爷家的夫人,不知您看上了什么,只要小人有的,一定双手奉上。”
“索思韦先生,你果然很精明,难怪成为那些人的头。”芙蕾拉噙着笑,目光锐利地锁住他,“你不用担心,我不是来找你算帐的,我只是想打听些事情。”
“非常抱歉,夫人,我真的听不明白您的话。”
“我既然能把你的同伴都放了,就不可能单单治你的罪。索思韦先生,我被你们锁定为刺杀目标,总有知道为什么的权利吧。”
索思韦忽然叹口气,眼睛抬起来是掩饰不住的精光。
“夫人,我很感谢你放过了那些可怜的人,可这并不代表我原谅你的所作所为。”
“我做了什么?我来汶多瓦还不满一个星辰期。”
“的确,你从来没有到过汶多瓦,可是汶多瓦却养了你好久。为了追求你这位赫格博斯的贵族小姐,领主老爷两年来一直用收来的税金买各种礼物取悦你,就连你用的一把宝石梳子,那也是汶多瓦某家可怜人辛苦劳作半年的血汗!自从你到了这里,压榨更是变本加厉,就在前几天,有个年轻的孩子凄惨地病死了,因为他看病的钱被强征了去开那子虚乌有的祭典!”索思韦保持着冰冷的神色,语气却越说越激动。
芙蕾拉微微变了容,她深深看一眼索思韦,缓缓说:“我并不知道繁荣下的生活是如此悲惨。我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你们根本不会相信我的辩解,因为你们早已先入为主。可是即使这些是真的,那么隐秘的事你们怎么会知道?”
“夫人,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天上的诸神都在看着你们呢,报应迟早会来的。”
“杀了我,汶多瓦的人民就真的能过上好日子了吗?”芙蕾拉轻声问道,先前的嘲讽神色不复存在。
索思韦若有所思地瞥她一眼,沉默片刻后说道:“也许杀了你或者杀了领主并不能根本解决问题,而且我听说还差点误伤了一个无辜的少女。可是,我不后悔做过的事,至少,在一段时间内,人民可以过上相对安稳的日子了。”
“那么,你是一位悲天悯人的英雄?你确定这不是受了他人的蛊惑,而是听到真相后的愤怒行为?”
“英雄?你说我?不,夫人,从你嘴里说出来的这个词我可担当不起。我不是什么英雄,我知道我的手段甚至属于卑劣,可是没有人可以左右我,可以左右汶多瓦人民的意志,我们有自己的仲裁标准,这的确是我一人策划!”
你们已经被左右了。芙蕾拉暗叹着,说道:“无论你是不是真心爱着这个城市,考验你的机会马上就要到了,你是个很有头脑的组织者,我希望到时候我们的关系不至于太尴尬。我今天是来和解的,如果你愿意的话,索思韦先生,请握住我的手。”
她伸出右手,静静注视着索思韦。索思韦显然愣住了,迟疑了半天,翁声说:“我从来没想过会和一个贵族握手,以前没有,现在也没有。”
芙蕾拉缩回手,也不显得悻悻,依然露着微微笑意:“你会有改变看法的一天的。汶多瓦很快就有大风暴了,在此之前,放下你对我的怨恨,好吗?这里毕竟是切诺雷家的领地,我和你都不想它遭到毁灭。”
“大风暴?什么意思?”索思韦大惑不解地问。然而芙蕾拉已经轻盈地走到门口,纤纤玉手推开了老旧的铁门,偏过头朝索思韦优雅一笑。
“你很快就会知道我并非蒙骗你。再奉告你一句,索思韦先生,真相这种东西,虽然并非见到就是真的,却远比听到的可信度高。如果你愿意花点时间,也许会发现另一个截然不同的我。”
风铃又丁零当啷欢叫一阵,也渐渐安静下来。空气里还残留着芙蕾拉带来的香味,索思韦倚着柜台,厚厚的嘴唇抿成扁平一条,不断重复着两个词。
“风暴……真相……”
他望向透明橱窗外的天空,阳光不知什么时候黯去,几只乌鸦结伴飞过,浓云翻滚,大地仿佛笼罩着一层灰色。他机伶伶地打个冷颤,眼前反复晃过领主夫人临走前神秘莫测的笑容,那个笑容里,到底隐藏了什么信息?汶多瓦将迎接的风暴,会猛烈到毁灭这座城市吗?
索思韦心里有无数疑问,可是,没有人能提供答案。
第三卷 汶多瓦阴云 第五十章 前夜(上)
(更新时间:2006-7-9 21:08:00 本章字数:4311)
走在冷清的格瑞大街上,芙蕾拉可以清楚感觉到紧闭的门后千百道怨愤的目光扎到身上。看来演过头了啊,竭力的表演反倒成为古拉斯诋毁的证据了。芙蕾拉自嘲地笑着,抬头看向铅云密布的天空,心里咯噔一下。
风暴……要来了吗?
仿佛回应她的猜测,一只雨燕飞掠过,扑地扔下个小圆球在芙蕾拉头上,又优雅地滑翔而去。芙蕾拉郁闷地把小球摇晃下来,心里咒骂着这个不知谁的魔法使的恶趣味。
这次的气体留言只低调地显示在掌上,可是芙蕾拉看完,脸色大变,仔细端详下周围道路,风元素悄悄包裹住身体,随着一阵大风刮过,她的人平地消失。
“海因姆,到底怎么了?”隐藏起行踪秘密抵达矮楼,芙蕾拉匆匆问道。她的手里还留着刚才的金字——事态有变。
“这两天的平静实在让我费解,不过刚才我终于知道老狐狸按兵不动的原因了。”海因姆的眼睛里闪起难以名状的寒光,“我们监视的强盗团伙忽然有大量人员失踪,这些人都有着明显的西北口音,这样一来,老狐狸的兵马至少增加了一倍。”
“那我们呢?”
“利眼军队虽然已经抵达西部,但从时间来看来不及赶到城内支援,我命令他们截住古拉斯的后路,目前,我们只有四支重骑队和你的龙魂可以用,地方军队原本由兰登解决,可他现在还躺在床上。”
“兰登他……”
“我知道,领主府刚传来的消息,他已经醒了,可就算他是铁打的,也不能马上投入战斗。芙蕾拉,你有没有觉得,这和十三年前何其相似,依然是轻估敌情,也依然是利眼打前锋,我们那个精明过人的陛下,怎么会犯同样的错误?”海因姆抚着下巴自言自语道,“难道古拉斯和国王之间,真的有什么不可告人的交易……”
“古拉斯有一句话没说错,现在的亚尔斯太过依赖龙魂的战斗力,也许这次国王要龙魂全力出击,才会如此放心的吧?不管怎么样,我会把所有队员都调来。至于其他人员,汶多瓦这么多人民,他们比谁都不希望城市遭到战火摧毁,他们不是支庞大的力量吗?”
“话是不错,可是现在人堆里混进了不少老狐狸的耳目,在没有把他们全部揪出来之前,这支庞大的队伍跟点燃了引线的炸弹没什么两样。”
芙蕾拉忽然狡黠笑道:“这个就交给我,我会把他们一个不剩都抓出来。”
海因姆眼睛一亮,说:“哦?你做了什么手脚?”
“你就不能换个词?”芙蕾拉佯嗔地瞥他一眼,“让夜息的人集中注意力,马上,就要捉萤火虫了。”
萤火虫?海因姆刚想问它的意思,芙蕾拉已经快步离开他,去找龙魂法师们了。
自农庄一别,魔法师们还是第一次跟队长见面。比尤娜爆发出一声欢呼,不顾礼节扑上去印上香甜的唇印。芙蕾拉微笑着推开比尤娜,并没先理他们,而是来到支撑着监测结界的第四小队五位魔法师跟前。
庞斯因为正维持着结界,只是弯身致礼,芙蕾拉微微颌首回礼,问道:“有关于他们行动的情况吗?”
“这些人比以前更谨慎,应该离他们行动的时候不远了。”庞斯把他的话投映到一旁的水晶球里,芙蕾拉看过后,吩咐道。
“缩小监听范围,一旦有他们拿到武器的对话出现,马上通知我。”
庞斯忠实地记下芙蕾拉的命令,低声念了几句咒语。芙蕾拉这才回到第一小队中间,笑着问比尤娜:“上次那下,没打伤你吧?”
“身体没伤着,倒是伤了一会心。”比尤娜噜起嘴。
“哭得好大声,房子都快被震塌了。”桑达凑过来取笑道,被比尤娜一阵猛捶。他稍微往边上躲,一副痛并快乐着的表情,任比尤娜发泄完了,才收容郑重地说,“大人,我为上次说的话道歉。”
芙蕾拉摇头笑道:“你的配合使我那场戏演得格外逼真,只是那时候,我恐怕被你们骂惨了。”
他们或多或少都露出讪讪的样子。比尤娜眼睛一转,问道:“芙蕾拉大人,您那时加在我身上的魔法到底是什么?金凯德说不是傀儡之火。”
“当然不可能是傀儡之火这么歹毒的魔法,只是中级的地狱火罢了。”
“什么,幻术?!”比尤娜震惊之后,一脸崇拜,“哇,光凭幻术就把我们都蒙了过去,大人,我好仰慕你哦!”
其他人在边上看到一个满眼星星一个鼻子朝天的这对活宝,全都汗如雨下。刚刚才稍微见识到龙魂队长的锐气,一下子形象又被打回去了,他们只得脸朝门口,竭力屏住大笑。
翻滚许久的浓云终于藏不住天水,滂沱大雨坠到地上,天地间只充斥着大自然愤怒的咆哮。简陋的矮楼在风雨中微微晃动,发出叽里咯啦的怪声,实在让人担心它随时会倒塌成一地木片。无可奈何下,魔法师们冒着被发现的危险在矮楼外布上一层简单的结界抵御狂风的袭击。
海因姆不知在楼上忙什么,这时也来到底下凑热闹,一进门,明媚的笑脸熠熠生辉:“嗨,小姐们,风声真是有点恐怖,需要我来保护你们吗?”
“你是自己感到害怕才下来跟大家挤一块的吧。”芙蕾拉毫不留情地讽刺一句。
海因姆自然地捋一下金发,做出受伤的表情:“芙蕾拉亲爱的,你如此曲解我的用心,实在让我很难过。”
“好了,别做出那么恶心的样子,这里没你追求的姑娘。”说完,芙蕾拉又怕海因姆为了报复在她的部下前抖出她的糗事,赶紧转移话题,“该到晚餐时间了吧,你是这里的主人,快招待下我这个客人。”
海因姆扔给她无奈的一眼,苦命地暂时充当起传餐的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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芙蕾拉风卷残云地扫光桌上的各色菜肴,喝了一大口纯正新鲜的番石榴汁,不无遗憾地盯着实在撑不下的一叠香葱烤面包,埋怨海因姆:“这么好的伙食,还跟我哭诉在这里过苦日子!”
“那是你饿了好几天才觉得美味!”海因姆不甘示弱回击过去,“如果是之前山珍海味的奢华日子,你还会对这些东西看上眼?”
芙蕾拉忽然一张脸全皱成一块:“别跟我提这事了,都是你,教我怎么变得傲慢,现在在人民心中我就是最糟糕贵族形象的代言人,还莫名其妙地上了人家的刺杀榜!早知道会变成这样,说什么我也不会答应兰登的!天啊,我最重要的形象,呜呜呜,我得费多少工夫才能让他们看到我真正的样子啊……”
海因姆伸手摸摸芙蕾拉的脑袋:“这怪不得兰登也怪不得我,论手段,我们三个加起来都不是老狐狸的对手。放心吧,事情过后,我会把你塑造成最优雅可爱的小姐的。”
“得了吧,我绝对不会给你这样的机会了,你这个误人子弟的家伙,你还我的形象!”
无视于两位大人毫无风度地扭打在一起,同桌吃饭的魔法师们低点低点再低点伏下脑袋努力咀嚼,其实是尽力隐藏笑到快抽筋的脸。芙蕾拉也罢了,他们已经见怪不怪这个年轻队长匪夷所思的忽然举动,可是没想到以潇洒倜傥著称的利眼将军也会展露出如此孩子气的一面。就连最老成持重的撒克里,此时也忍不住笑痛了肚子,感叹世界之大无奇不有。
庞斯那一队人就没这么好命了,为了维持结界,他们不能离开、不能说话、不能分神,专心致至地捕捉着监听对象的一举一动,每天由撒克里他们分三次帮助补充流失的精神力。在魔法作用下,他们不会觉得饥饿和疲乏,精神力也因为有后援而不见减弱,只是在魔法结束后,赢弱的身体需要承受的副作用也是非常剧烈的。
用来传递魔法师思想的水晶球就在嬉闹时发出夺目光芒,餐桌上的人一起朝它看去。字在水晶球里抖动厉害,看得出庞斯的情绪相当激动。
——武器已到位,对方将有行动。
气氛顿时变得凝重,在他们措手不及的时候,古拉斯却开始行动了。没有足够的魔法师,没有足够的军队,城里混有相当数量的奸细,城外肯定有大队人马潜伏着,而他们拥有的兵力实在是少得可怜,就连三位将军之一的兰登都躺在床上一时半会动不了。虽然早已预计到如此糟糕的局面,可当它真的到来时,还是让人一下子束手无措起来。
海因姆望向芙蕾拉,无奈的眼神传达出:我终于了解你所谓的明明知道却无法阻止的方式是什么了——无孔不入的渗透。
可是芙蕾拉却显出胸有成竹的样子,微笑着问海因姆:“夜息的人都准备好了吧?还有你们,都准备一下,开始捉萤火虫了。”
又提到萤火虫?海因姆挑起眉毛,不解地看着芙蕾拉。芙蕾拉却神秘地引他们出门,五位魔法师带着海因姆很快来到汶多瓦最高的建筑物——大教堂。他们登上教堂最高处钟楼,四面敞开的钟楼顶端在狂风中轻轻晃动,那口钟也时不时被摇来摆去的钟锤撞到,清脆的钟声散到风雨声中,竟不起一点涟漪。
大家都迷惑不解地盯住始终一言不发的芙蕾拉,只见她目视前方,细碎的念咒声马上被大风刮散,双手在空中划起复杂的魔法阵。魔法阵完毕后,随着她不间断的咒语,眼尖的比尤娜忽然指着东南角某处亮起青色小光团的地方,惊叫道:“看哪,那是什么?”
如同感染般,整个城区一处接一处亮起这样的青光,微微颤动,哪里像夏夜的可爱萤火虫,倒像是死灵法师召唤出的磷火。没过多久,或疏或密的青色光芒不再增多,芙蕾拉也停止了吟诵,回头解释道:“这叫巴卜虫,是老哈德改良的一种追踪虫子,只要在一个地方放置它,它就会迅速繁殖,并且黏附到所有到过那个地方的东西上,也会通过人与人之间的接触而附着到另个人身上。只有在咒语催动下,虫子才会发光显示追踪目标的方位,因为是难以察觉的虫子,所以不像魔法印记那样会被其他魔法师识破。我在奥斯卡农庄和古拉斯那伙人身上都放上了一点巴卜虫,看,你们身上也有青色的巴卜虫在发光。”
比尤娜低头一看,果然自己的腿上也有一团青光,立刻感到毛骨悚然,呀的一声跳了起来。海因姆则高兴地拍着芙蕾拉:“真有你的,这样就可以把所有跟古拉斯的人接触过的家伙都揪出来了!”
芙蕾拉含笑点点头,又念了几句咒语,风带着她的命令迅速传递给准备就绪的夜息队员,一场按图索骥的抓捕就在这风急雨骤的黑夜里悄然展开。发完命令,芙蕾拉对着四个闪着光的魔法师轻轻吟诵道,那些附在身上怎么都掸不去的发光虫子忽然全部飞了起来,归巢一样争先恐后没入芙蕾拉的腰带。
“天啊,芙蕾拉大人,你随身带着这些虫子啊!”比尤娜看到这一幕,刚因为虫子离开而放松下来的心又恶心起来。
“你把它当成改良后的魔法使,就不会觉得恶心了,这可是非常有用的东西呢,你看海因姆,口水都快流下来了。”芙蕾拉得意洋洋地斜了眼海因姆,又正色说,“该我们行动了。我刚才命令夜息把人全部抓到这里,我们得在这里设下严密的结界当成临时监牢,把这些危险的人和居民分开来,开始吧,轮到我们反击了!”
第三卷 汶多瓦阴云 第五十一章 前夜(下)
(更新时间:2006-7-10 23:23:00 本章字数:4555)
这夜,汶多瓦注定动荡。
行动鬼魅的刺客们游走在黑夜里,把散发青光的人一个一个悄无声息地掳走,恐惧在那群人中间波散,他们聚在一起,徒劳地挥着武器抵挡暗处的敌人,可这只是加速了己方人员的消失。诡异的青色磷火像听到召唤般汇集于教堂所处的城市西角,在如泣风声和如注暴雨中,仿佛地狱降临。有个偶然冒雨路过的人,看到这胆战心惊的一幕,连滚带爬地逃离,一边凄厉地喊到:“魔鬼……魔鬼来啦!”
他尖厉的声音透过浓黑的夜幕听来,格外恐怖。就像被他预言一般,越来越多的住在平民区的人发现,家里闯进了一身黑衣,还蒙了面的神秘人,那些人用坚定不容分辩的口吻强令他们在暴风雨中离开家,而另一部分人家里来的有自称骑士的家伙,有领主府的护卫队,甚至有被他们深痛恶绝的稽查队。倾盆大雨中,形形色色的人汇合到街上,被迫朝东南部的大剧院走去。
大剧院是汶多瓦又一得意之作,船型的建筑物,里面严格按照首都大剧院的样子仿建,全部红绒装饰,富丽堂皇,可供一万人舒服地观看歌剧。然而现在,代表着优雅上流生活的大剧院却几乎成了难民营,差不多一半的汶多瓦人被赶到这里,他们湿漉漉的鞋子在昂贵的地毯上留下一串串难看的泥脚印,掺了金丝的红地毯很快变得乌黑一团,孩子的哭声,老人的咳嗽声,惶恐的人们压抑的议论,混成嗡嗡的杂音,在传音效果优良的大剧院内扩大传回到每个人耳朵里,让他们以为听到了世界末日来临的审判声。
老人和孩子优先安排到了通风口,之前赶他们来的人全部守在剧院门口,上下三层的看台挤满了人,要在容纳一万人的空间里硬塞进几万人真不是件容易的事。空气很快升温,把人们的衣服渐渐烘干,幸好造价不菲的大剧院通风设备还不错,没有出现人员窒息昏迷的情况。
这些在夜里被强制离开家的人到了这里后茫然失措,没有人知道等待他们的是什么,但是毫无疑问,这个充满了不祥的暴风雨之夜注定会给他们带来灾难。先是小部分人低声念起了祈祷文,后来慢慢感染了身边的人,祷告声越来越响,到最后,所有的人,不管以前有没有信仰,都把祈祷当成唯一的救命稻草,希望无所不能的神替他们驱走厄运。
祷告能带给你们什么?只有双手才能拯救自己。
芙蕾拉站在舞台上空的钢架上,略为不屑地望着下面黑压压的人群。若是想依靠神的力量,最终只会把自己献给恶魔,她不需要只会悲切祷告的可怜人,汶多瓦也不需要,现在要的是会为了生存不惜拿起武器死拼到底的勇士,所以她才会在这个阴森的雨夜,命令把健全的人全部赶到大剧院。
海因姆过来,告诉她人已经都在这里。现在的汶多瓦已经清楚地被分成了两块区域。芙蕾拉心里闪过这个念头,和海因姆一起站到演员们用来空降的一大块平台上,钢索转动,平台向下降去,把她和海因姆缓缓展露到众人面前。
精神魔法“韧之言”悄悄笼住大剧院,虽然只是初级的威力,但对这些平民很有效果。他们忽然觉得慌乱的心情变得平和起来,以为是祷告起了作用,更加大声地称颂起神来。有个人无意间发现了站在半空平台上的两个人,大叫一声,所有人的眼光都聚焦到那里,乱哄哄的剧院一下子静下来。
这两个人忽然间出现在半空,浑身笼罩在温暖的黄光下,看上去庄严如神祗。火红的紧身衣,神采飞扬的红头发,不少人认出这是领主夫人,而站在她边上的那位男子,亮如金子的头发,和煦如风的笑容,蓝如海水的笔挺军服裹住线条优美的身体,英俊迷人,风度翩翩,不少姑娘忘记了所处的环境,把爱慕的目光毫不保留地投射过去。可是,没有人知道他的身份,也没有人知道他们突然出现在半空是什么意思,各色猜测暗暗在人群中穿梭。
看到人们停止了骚动,芙蕾拉召唤起风元素,以便她的话能传达到每个人那里:“我是芙蕾拉·切诺雷,汶多瓦领主夫人,很多人应该认识我,这位,你们没有见过,但一定听说过,亚尔斯的利眼将军——海因姆·霍利。”
底下再度起了一阵骚动,有见识的人在吃惊之余,把利眼将军是什么身份解释给周围的人听,低低的讶异声到处响着,姑娘们爱慕的眼神更加灼热。
“各位,在这样恶劣的环境下把你们召集到这里并无恶意,因为我们都面临着一件非常严峻的事。唐特·古拉斯,那个十三年前挑起内乱的流放者,现在又回来了,他正准备把汶多瓦变成当年的塔科泽……”
这一次,动静更大了,显然大部分人对十三年前发生的那场战役都有印象,对战争的恐惧使他们变了脸色,虔诚的信徒抓紧时机又向神祷告起来。
“也许有人看到了,城市西部大教堂附近跳动着青光,那是潜伏在汶多瓦城内的叛逆者,被魔法师从隐蔽处抓了出来,集中关押在那里,让神看管着那些迷失了的罪人。那些青光,便是他们堕落的标记。”
听到这里,海因姆忍不住瞄了眼神色如常的芙蕾拉,心里想着,可真会编故事,明明是没有信仰的人,却利用民众的信仰,把自己做的事跟神联系在一起,看那脸不红气不喘的样子,小时候一准是个撒谎不眨眼的小孩。
“仅仅抓住城里的叛逆者并不能解决汶多瓦的危机,现在,就在城外,就在这黑暗掩护下,更多的叛军在准备进攻,他们要掠夺城市里的财宝,要杀了男人和老人,侮辱妇女,贩卖小孩,要把汶多瓦变成死城,变成他们谋反的第一站。更让人担忧的是,因为他们狡猾的阴谋,我们根本来不及组织足够的兵力与他们对抗,我们的士兵远远少于敌人。这就是召集你们的目的,如果你有血性,如果你不希望你的家人、你的朋友沦为俘虏,如果你希望守护住这座美丽的西部城市,请鼓起你的勇气,举起你的武器,加入到汶多瓦保卫战来!”海因姆接过话鼓动道,他的眼睛因为激情越发湛蓝。
有一片轻轻的喝彩声,那是神魂颠倒的姑娘们发出的。更多的人沉默了,告诉他们家园将陷入战火固然令他们愤怒,但让他们上战场,又是另一回事。
“我们如何相信你?”终于有人说话了,正是受人尊敬的索思韦,“把一些人胡里糊涂地抓起来,把更多无辜的人赶到这个鬼地方,是否真有战争我们并不知道,但我已经觉得我们成了俘虏!战争,哪一次不是当权老爷们头脑发热的结果,遭罪最大的却是可怜的平民!谁知道这次战争的真正原因?也许不是所谓的谋反,而是你们主动打击政敌呢?争权夺势的游戏,你们自己玩就好,不要把无辜的民众牵扯进去!”
“如果你真这么认为,我也没有办法,索思韦先生。”芙蕾拉淡淡回道,但她周身发出的怒意却如寒风刮过每个人,“汶多瓦只是我们的暂居地,却是你们祖祖辈辈生活的家园,我们尽可以放弃这里,去下一个更有利布防的地方对抗敌人。只要能挡住叛军,国王是不会责怪军队的。索思韦先生,我曾经说过,考验你的机会马上就要到了,可惜,你很让我失望。”
“那么,为什么这里见不到任何一个富人,只有毫无反抗能力的平民呢?”索思韦尖锐地反驳道。
芙蕾拉浅浅一笑:“你认为,那些遇到危险跑得比谁都快的家伙,他们能派上用场吗?”
底下的人各怀想法,或为即将爆发的战争担忧的生意人,或被挑起了热血,却因为索思韦的话不得不重新考虑的年轻人,或只顾着向神祈祷,期待能得到神的救赎的信徒,当然,也有只是对着海因姆发痴的,认为战争只是男人们的事的姑娘们。忽然有个老妇人嘶哑着嗓子叫道:“魔鬼!你们是魔鬼!在神圣的教堂里制造了地狱,把我可怜的孩子抓去献给魔王!我的孩子,我可怜的孩子,喔,天哪!他们抓走了我的里奇……”
老妇人说着悲切地哭了起来,原本安静的人群又一次骚动起来,大家都认得她,也认得她口中的孩子,一个清秀的男孩子,老人相依为命的孙子,祖孙两经营着不大的面包店,不仅面包美味可口,跟大家的关系也十分融洽。听说孙子被抓走了,大家激动起来,愤恨的目光陆续增多。
芙蕾拉再度扩大声音压住骚乱,语气里尽可能充满诚恳:“短时间内,我们无从分辨谁是真的叛逆者,谁是被冤枉的,监押起来的人的确被关在教堂区域,但是他们不会挨饿,不会挨打,更不会被杀死,除了暂时没有自由,我保证他们每个人都活得健康。”
心软的女人马上用这话宽慰起老妇人来,老妇人抹了一会泪,渐渐平静下去。
看着再度沉默的人们,芙蕾拉和海因姆互相苦笑。虽然平民比贵族更会死心捍卫自己的家园,但在没看到实际情况前,这些只企求过平静生活的人也不是那么容易被说服的,何况目前芙蕾拉这类贵族的形象又如此之差,很难获得信任。古拉斯不愧是玩弄阴谋的高手,把他们的后路一条条统统堵死。
“我们的人已经把西部街区封锁起来,住在那里的人只能委屈和大家挤一下。无论你们信或不信,确实已经到了非常时刻。希望你们记住,汶多瓦是大家的。”芙蕾拉深深叹了口气。
钢索拉动平台慢慢向上,他们消失已没有像出现那样引起轰动。每个人都认真思忖着听到的话,在信与不信间摇摆不定。
“大人,正在叙美卡山区执行任务的第六、第十小队已经到达。”撒克里见芙蕾拉上来,立刻趋前报告。
芙蕾拉轻轻点头,和海因姆交换了下忧虑的眼神:“这里交给你了。至少今天晚上,要靠龙魂来支撑住。”
“你不去看下兰登吗?”
芙蕾拉身影一顿,又微微摇头说:“他不是已经醒了吗?会有人好好照顾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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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有两个小队十位魔法师增援,但是人手依然不足,庞斯一组还在维持着监测结界,整个汶多瓦的魔法防御只依靠三个小队的龙魂法师,压力可想而知。他们用最大努力撑起防御结界,站在城墙上目光如炬地注意城外的异常。
夜墨一般的浓,狂风肆虐,暴雨倾泻,银蓝的闪电间或劈裂黑暗,显出远处几棵光秃秃的树,狰狞地张牙舞爪。芙蕾拉深吸口气,不敢浪费精神力给自己施展“韧之言”安神定心,只好一遍遍想着泰拉王子的话安慰自己:相信自己是厉害的,没有什么能伤害到你,你行的,芙蕾拉……
她竭力睁大眼,把注意力放到搜索上,努力不让骨子里怕黑的怯懦性子在这时候冒出来,可是越是想忽略恐惧,恐惧就越是占据心房,只觉得阴阴的黑暗后面有异生物在蠢蠢欲动。仿佛又回到了比洛密亚山脉那一夜,也是这么黑,没有雨,风却比现在还要大,哭嚎着,咆哮着,要把闯入它领地的外来者卷到深谷。就在这浓到化不开的黑暗里,他们遇到了嗜血族,三角锥型的古怪脑袋,两个红到发亮的眼珠诡异地眨着,身体裹在一团红雾里,嘶哑的声音能让人听到来自地狱的绝望。她掌心流汗,惊骇地躲到王子身后……
不能再想了!芙蕾拉不得不给自己施加“韧之言”驱赶走负面情绪。这里不是比洛密亚山脉,他们面对的也不是恐怖的魔族,而是明明同为人类,却依然要自相残杀的野心家。旁边传来清晰的念咒声,她咬紧牙,迎着风雨昂起头,感到勇气又一点点回到身上。是的,她不是孤单一个人,要对战的也只是普通的人类,没有理由感到害怕,龙魂是所向披靡的!
恍然无觉中,暴风雨逐渐减弱,最后化成了牛毛小雨,风也止住了,太阳挣扎着在云层后面透出微光。天,亮了。
不知是否缺少了城里的内应,这一夜古拉斯并未发动进攻。第一场危机终于有惊无险地度过。
第三卷 汶多瓦阴云 第五十二章 入伍
(更新时间:2006-7-11 20:15:00 本章字数:6227)
天亮后,其他龙魂队员相继赶到,最有实力的军队终于集合完毕。有限的人员被充分调用,四支重骑士队五千名骑士驻守在三个城门,与六队龙魂法师构成防御工事;夜息的神秘刺客再度隐到暗处,他们负责羁押所有怀疑与古拉斯有关系的人;除去怀疑被收买的维持结界魔法师,汶多瓦魔法协会的魔法师们也被征用来看管魔法牢笼里关押的潜伏者,以及作为龙魂法师的魔力后援;一直名不副实的稽查队终于到了保护人民的时候,他们临时充当了步兵的角色,当然队伍里纯粹的地痞流氓被排除在外。
富人居住的东南角也被封锁起来,不过这并不是为了保护有钱人,而是防止他们洪水般出逃,影响完整的防御圈。一大早,消息灵通的有钱人得到前一天晚上城里巨变消息后,马上派仆人措辞激烈地要求打开城门让他们离开。这让海因姆非常恼火,尤其他不得不分兵去看住那些自以为是的有钱人,使不多的兵力更加捉襟见肘,更让他在指挥部里好好痛斥了番那个倒霉的狗仗人势的仆人。
加急的密报一封封发往首都,国王却迟迟没有回应,海因姆丢开了风度,大声抱怨着国王这次显而易见的决策错误。
芙蕾拉还没有收到这些消息。从城墙上下来后,她看到索思韦被稽查队员拦在外围,正在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