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部分
《《1871神圣冲击》》 · 纳尔逊勋爵 · 2026-07-25
说完闪到一边,谄媚的笑着做着请的手势,王鱼家朝前走了一步看着大家,身前的工人和亲属都立刻安静了,周围看热闹起哄的人也安静了,连不远处的民主党和皇恩众人都扔了手里的烟头,竖起耳朵想听听他要说什么。
慢慢的从左到右看了一遍自己的手下、弟兄、朋友,他微微抬起头,大声说道:“玻璃厂的弟兄们,我只说真话。我现在工厂被封了,我也不知道做什么,跟着我无事可做,你们谁愿意去老张的厂,就去吧。但是,不论在任何地方,不论做任何工作,要牢记耶稣的教诲,追随耶稣基督,不要追随这个悖逆的世代,要做光做盐,要时刻思考天上和复活后的事。好了,就这样。”
说完这些,王鱼家挥了挥手,想坐下,好像想起什么来似的又慌不迭的站直身体叫道:“我还欠各位一周工资,但是工资册被官府拿走了,他们交回来后,回我那里算账啊。”说罢心满意足的重坐下。潘近星凑近王鱼家左看右看,突然愤怒的大吼起来:“你说的什么啊?我还以为你要大骂张其结狗贼,让手下万众一心呢!你这是在赶自己的人吧?你天生胳膊肘就是斜着往外捅的?”
王鱼家闪着喷来的唾沫星,惊讶的说道:“我不想赶人……那……那……人家得吃饭啊!说起来,我还欠着他们一周工资呢,他们人多好,还没人提这事呢……”既然王鱼家都不在乎,很多人就也不怕伤害这位弟兄老板的面了,很快,不停的有工人来和王鱼家道别:或握手、或鞠躬、或道歉、或解释,很多人都泪流满面,然后他们就去了张其结那边。
运船到这里的时候,很慢,因为追随王鱼家的人极多:但是人群散去的时候,就如夏秋交叠繁华落幕,转瞬即可,彷佛眨眼间那般,王鱼家身边只剩了十多个工人模样的人,他们看来即便张其结出了高薪也不想离开王鱼家。
“……9、10、11……”潘近星数了数人头扭头对着王鱼家吼道:“剩下11个!白眼狼!全是白眼狼啊!一百多工人,走了100个啊!你们太可悲了!太可悲了!一点忠孝都没有啊,简直是世态炎凉、人走茶凉……”“12个!我是厨娘,这是我老公,我们都算工人……”一个粗布衣服打扮的妇女举起粗壮的胳膊插嘴道。“女人算人头吗?开玩笑!”潘近星竖起双眼狠狠瞪了那女人一眼。
接着他走到寥寥几个人身边,挨个问道:“你们为什么不走?是不是知道了张其结那人毒如蛇蝎,或者你们都是学过孔孟之道的?”有人竖起残缺的手掌说道:“我就是纺织厂被切断手指后踢出来的,是王长老给我口饭吃。收残废人的只有玻璃厂,我何必再去张长老那里自取其辱呢。”
“我也是,我是江西人流落在这里做乞丐,王长老像捡小猫一样把我带进了厂,我害怕去别的地方,别的地方也许有钱但总不会有王长老这种人。我没有家没有亲人,玻璃厂就是我的家,家人就是我的亲人,我往哪里走?”一个看起来眉清目秀的年轻人说着说着哽咽了。
“是啊,龙川县我就喜欢玻璃厂,大家都是亲弟兄姊妹,好像一家人那样。别的厂赚钱多我也不想去……”厨娘的老公拉住了老婆的手说道,他侧头的时候潘近星发现他左眼球是混沌的,这是个独眼龙。
接着潘近星凑到并肩坐着谈笑的两个人面前,作揖道:“王会计和张工头都没有弃主投敌啊,佩服佩服,而且你们的工资还这么高真是富贵不能淫,更加佩服……”王会计笑道:“没啥好佩服的,我这人懒散,跟着王长老做事习惯了我怕烦,咱玻璃厂没有勾心斗角那么多破事,做账实话实说就好,省心……”
姓张的工头看了看潘近星说道:“富贵不能淫什么意思?不懂。你说张长老会给我钱多吗?那你就错了。张长老的钱不是那么好赚的,他们都是一天工作14小时,一周七天。独独咱玻璃厂一天工作12小时,周日必然礼拜歇了,下午还有工人主日学校教给识字……
以小时算起来,王长老的给的钱一样多,而且张长老怕周日都以礼拜借口请假,工厂里也不鼓励所有人信主,看看他还说十一奉献给私人自己交是什么个意思?诱感人犯罪吗?”
“原来一个是毫无上进心的懒汉,一个还是懒蛋加神棍啊,周日歇一天算什么优点?比别人少赚一天的钱啊!”潘近星横了两人一眼走开了,那边还有两个人也不吭声,只是傻笑,一个口水都流出来了,看得潘近星打了个哆嗦。潘近星对他们点点头,回来对王鱼家说道:“原来懒蛋、智障你也要?怪不得不走!都是歪瓜裂枣!老弟,你心好是不假,但太失败了!”
“什么歪瓜裂枣!胡说八道!都是你我一样的人,死后复活的时候还要做弟兄姊妹的。”王鱼家这时略带愤怒的瞪了潘近星一眼,伸手进裤袋掏出一点钱来,交给厨娘夫妇说道:“到中午了,去弄点饭菜来,大家凑合一下吧。”
厨娘却不借钱,她说道:“王长老,您看,您遭遇大变,厂被封,工人也散了,是不是神在借机给你说话呢?我们何不趁这个机会,一起禁食祷告呢?为张长老和龙川属灵复兴来祷告?”
“李姊妹,你说的好啊!这不就是神给我们的良机吗?没有厂也不必工作了,不工作也不担心不吃饭受不了,又有时间又有时机,神赐的禁食祷告时机啊!”王鱼家转头看了看身后的树木,大叫起来。
“祷告有个屁用!你们都傻了!你的神有用,就应该直接闪电劈死那个狗贼,或者让他口吐白沫从车顶上摔下来摔死!”潘近星看着不远处车顶上耀武扬威的张其结,牙齿咬得咯咯响。
从树下阴影下看去,车顶上那衣着华贵、风度翩翩的张其结像浑身发光一般,直让潘近星越看越恨,尤其恨的是这个人在夷宋还留着粗大的辫子,一飘一飘的,虚伪到极点!辫子这种光荣伟大的东西是你这种人渣败类可以留的吗?简直就好像是面战旗,朝自认清国人的潘近星示威一样。
气得无法忍受,潘近星咬牙切齿的跑出树木阴影,鼓足了勇气,推开张其结车辆边围着的记者、工人、看热闹的人还有几个保镖,挤到车下,他抬头仰望着张其结,声嘶力竭的大吼道:
“张老七,你认得我潘近星吗?明人不说暗话,你做的这些事不怕天打雷劈吗?事到如今,我也不想和你这种人纠缠了,你把王老弟厂开了,别挤兑人家了!作为回报,我也不要你15万不要你9万了!!!你他妈的给我7……5……4……你他妈的给我两万反洋,我就给你签生死契声明我绝不认识你!我回清国!再也不来了!!!”
张其结怎么会不认识潘近星呢?事实上从他满脸狰狞的跑过来,张其结就看见了,立刻就心虚的扭头看向另一个方向,一直到他非得挤进来和自己对话。但是潘近星的话激起了围观众人的爆笑声,不要说他这个要求多么的不自量力,光说他要求赔偿时候结结巴巴,数字不停下降就足以让人嘲讽这人的品性,你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要什么,你自己都心虚啊。
既然潘近星成了众人的焦点,张其结也不好装听不见,于是他只好鼓足勇气伸头看向脚下跳跃着呐喊的潘近星,这委实是他第一次直接和这个人对话。张其结咬了咬牙,怒喝道:“你是谁?我不认识你!你一再冒充别人造谣攀诬于我,我都没反告你诽谤呢!你滚吧!”
看张其结毫无给钱的意思,潘近星咬着嘴唇低头然后猛地抬头,带着哭腔叫道:“张老板,行行好吧!你给我一点钱都不行吗?我不要2万了,您给我5000总行吧?您总不缺五千吧,看看,您动不动就可以投资五万建厂啊……”
给他一元钱都会证明自己在说谎,自己真的赢了潘近星,张其结强忍着恐惧和内疚引起的刹那头晕,睁大双眼,指着潘近星居高临下的怒吼:“滚蛋!你这骗子!我不认识你,我一文钱都不会给你!滚啊!”
“你这个不要脸的东西!你明明骗得我倾家荡产,你反过来收买人证陷害我!你这披着人皮的狗贼!”这个人渣连五千都不给?潘近星怒不可遏,瘦小的身体爆发出不可思议的力量,猛地挤过两个保镖,完全冲到丰下,顺着车门就往车顶爬,流着泪大吼:“张老七,你不还我钱,我做鬼也不会放过……”
他的声音嘎然而止,因为车厢里的郑阿宝看到了他的肚子,就在手攀住车厢顶的刹那,郑阿宝猛地一脚踹出,车门弹开,好像老鼠夹掀飞耗那样,一下就把潘近星拴在空中。人群无比敏捷,眼看潘近星手舞足蹈的飞在空中,从人满为患到立刻闪开一片空地,让潘近星实实在在的摔在土地上,在自己砸起的土雾里呻吟着爬不起来。
并没有人去扶他,他就好像是个不洁的散发瘟疫的受诅咒者,靠近他的人连嘲笑也不敢,只是惊恐的朝后挤,连碰都不想碰他因为谁沾上他,谁就是在和郑阿宝和张其结这地面上有权势的人作对,王鱼家就是好的例。“Fack!!!”倾身去关车门的时候,郑阿宝还不忘伸头出来朝地上被摔得头晕目眩的潘近星报以国际洋骂。
等潘近星龇牙咧嘴的被扶起来的时候,因为目的已经完全达到,而且有人搅局、记者太多,郑阿宝已经让张其结回来,自由党众人已经开始撤了,潘近星咬牙切齿的要追上去,但是扶他起来的人拽着他不让他追,他回头一看,果不其然,还是王鱼家,他嘴角抽动两下,猛地抱住王鱼家,撕心裂肺的嚎啕大哭起来:“天啊!这是为什么啊……这是为什么啊!”
王鱼家搂住潘近星,任由他的泪水打湿自己的前襟,好像是宽慰小孩那样用手摸着他的头,嘴里只是说着:“别伤心,我们遭遇的都是出于神,而神是良善的,他对我们有美好的计划……”潘近星抽掠着小身板,抬起头来,用满是泪的脸对着王鱼家,好像说遗言那样,死活坚持着用泣不成声的声音哽咽道:“你……放屁!”“哎呀!你这人死脑筋呀!”王鱼家满脸无奈的大叫起来。
232、读心
【选举第6周】周四中午12点
在江边抢了王鱼家大部分工人之后,郑阿宝和张其结气势汹汹的回到纺织厂,并没有因为以财势击垮王鱼家而兴奋多少,因为选情局势依旧非常严峻,若是王鱼家连变穷破产都不怕,不肯跪地求饶的话,自由党还是仅有两个候选人---而今天看他还在当众帮助潘近星,真很大可能不怕穷,无欲则刚,甚至不怕自己找死,这真让人头疼。
踩在因为楼下机器运转而在颤抖的办公室地板,郑阿宝一边脱下让他汗流满面的西装厚外套,一边看着在办公室里等他们的范林辉小舅有些恼怒的叫道:“明明通知了你们,而愣是从头到尾不见范林辉在行动,偏偏你们不露头,你们眼里有我没有?范林辉倒底干嘛去了?”
张其结看起来和郑阿宝对范林辉缺席同仇敌忾,没有替范小舅辩护的意思,只是沉默着接过郑阿宝外套,替他挂在衣架,一边也盯着范小舅。范林辉小舅有些害怕的站在那里,又是点头又是哈腰,结结巴巴答道:“昨天……昨天……爹,不是姐夫……姐夫……姐夫吃坏肚了,拉稀……李医生不在,他去城外乡下找什么老中医去了……”
“什么鸟老中医?不怕治死他啊!”郑阿宝咒诅着,自己在办公桌后坐下又狠狠的瞪了他一眼。就在这时,满头大汗的齐云璐推门进来了,把手里捏着王鱼家投诚工人名单交给了张其结,看到了在办公室里坐立不安的范小舅,笑着随口说了一句:“小舅子,下午你姐夫去火车站干嘛?还提着个藤条箱,我碰巧路过看见,出远门吗?”
“火车站?”郑阿宝和张其结同时一愣,而范林辉小舅子看着齐云璐,眼神是既震惊又想阻止还想掐死这个多嘴多舌的混蛋。“范林辉干嘛去了?”张其结走前两步,站在小舅身边问道,郑阿宝也直勾勾的看着他。
看着瞒不住了,范小舅转过身,也不敢看怒视他的郑阿宝眼神,盯着自己的皮鞋,嗫嚅了很久,后一跺脚说道:“他……其实……唉,他……我姐夫去京城找李医生去了。”“找李医生?”其他三个人都吃了一惊,郑阿宝又好气又好笑的问道:“这选举呢,他跑京城去找李医生干嘛?”
范小舅这时候却转头盯着身侧的张其结,欲言又止了一番,然后彷佛鼓足了勇气那般,直视着张其结眼睛说道:“张长老,我姐夫说您和王长老都是好弟兄,他不想看到你们反目成仇、自相残杀,但是你们都比他强,他也说服不了你们,所以去找李医生了,想请他劝劝各位,看看能否大家还是一起做弟兄做朋友……就这样。”
“李医生?反目成仇?”张其结吃了一惊,接着表情变得又痛苦又委屈,他摊开手说道:“这几天发生的事老范难道不是亲眼目睹吗?是我要反目成仇吗?是姓王的疯了一样背后捅我。”范的小舅子再次低了头不敢吭声了。
办公桌后的郑阿宝仰起头,看着天花板发出一声嗤笑,嘲讽般说道:“真有本事,这么大人了,还好像小孩离不了娘一样……李医生?他能影响这战争吗?切!”
说罢恨恨的一拍桌,咬牙切齿的叫道:“要么一言不合,就疯了一样叛变了,要么连个屁也不放,自己大摇大摆去京城了,我家的自由党真是比菜市场还自由啊!这是个党吗?我去外面一天一分钱雇几个短工,都娘的比你们听话。不行,我一定要给你们找点紧箍咒戴,这太不像话了。”
范林辉的小舅子偷眼瞧了瞧郑阿宝,不敢说话了。张其结带着丢了脸的表情看着范小舅,也不想说话。齐云璐乖巧,不愿插嘴,就眼珠来回乱转。一时间,屋里静悄悄的,只有嘴里骂骂咧咧的郑阿宝,刻意的加重了动作幅度,咣咣的摔本砸烟灰缸发泄心里的愤怒,让其他三个人加的心惊肉跳。
这时,兄弟军火的一个职员进来,对郑阿宝鞠躬后小声说道:“老板……” 郑阿宝正在气头,吊起眉毛没好气的吼道:“又他娘的怎么了?”那职员看起来比龙川候选人习惯了这位爷的态度,波澜不惊的回道:“老板,管家老爷杜先生来了,要见您。”“老杜来了?他来龙川了?”郑阿宝闻言一愣,满脸惊讶。
这时,门口站了一个高个中年人,站在门口的齐云璐谦卑的朝里墙角闪开一条路出来,扭头去打量对方:只见这个人四十多岁年纪,留着山羊胡,一身华贵的褐色西装,手里捏着帽扣在胸口,手指一颗钻戒被褐色的帽衬得很显眼;但是脸皮却不像他衣服显得这么富贵,他满脸褶,皮肤很黑,看脸倒像个出苦力的人。
个头也挺高,但他微微躬身弯曲手臂在胸前的动作却显得非常自然,就好像腰肢和长大的四肢像西洋吊线木偶那般是可以拆卸的那般,让人看到他就感觉这个人也许可以轻松的折叠四肢和腰装进四四方方的小箱那样。
这个人提着个小箱站在齐云璐身边,眼睛只看着郑阿宝,表情关切的说道:“小爷好,龙川简陋,您怎么睡在这嗡嗡吵的工厂里?睡得可好?我带了安眠的药物来。”“好好好。老杜,这么大热的天你从京城跑过来?事先也不通知我一声?”郑阿宝在桌后站起来,很和蔼的说道。“大爷和老太爷挂念您呢,不放心,让我过来看看。”杜管家咧开嘴笑了。
郑阿宝从办公桌后面踱步出来,指着前面的椅说道:“老杜赶紧坐,歇歇。”也听明白这是郑阿宝家的管家了,宰相门房七品官,何况这种大商人的管家了,那肯定算心腹啊,龙川几个人都赶紧以待客之理忙活起来:范小舅闪到墙角,让开通道;张其结去行礼,接着大叫自己仆人冰镇酸梅汤消暑;而齐云璐殷勤的要去帮着杜管家拎箱,但对方却笑着推开了他的手,看来箱是不会离手的。
让管家坐下,郑阿宝和他眼神对视了一下,立刻抬头叫道:“我们要叙叙家常,你们都出去。听好了,现在我不见客了,我谁也不见,不要打扰我们都出去,关好门。”大家都离开之后,杜管家放下箱站起来,走到门口拉了拉门,再次确认门已经关好。看管家的动作,郑阿宝说道:“老杜,没事,这里很吵,你到我办公桌前来说,外面绝不会听见的。”
“小爷,那就好。”老杜颠颠的跑过来坐在办公桌前面,满脸紧张的小声说道:“小爷,大爷让我来问问您,选举近有没有出事?”“出事?没有啊”郑阿宝闻言一惊,虽然他从管家突然来临已经猜到京城有事,以他这么成功的营销专家身份,家里怎么会像小孩一样不放心他?来就是有大事要商量,但没想到京城他哥居然是关心这个,他惊讶的反问:“我哥听到什么风声了?出什么事了?”
老杜手肘压在桌,头朝对面尽力伸去,极其小声的说道:“报纸全都是关于龙川选举的头条,您做了什么我们都知道,不过我们倒也没看出什么不对的地方来。但您知道陛下对龙川选举极为关注,这是陛下目前关心的大事。所以从您亲临这里领军自由党之后,大爷就在京城四处活动,启动一切关系,来监测朝廷的反应。”
“什么?难道朝廷那里有什么不利于我的说法?李玉亭有活动?”郑阿宝也手肘压在桌,和老杜一样的姿势,简直好像两个小孩在头凑头下象棋那般,不过此刻他表情刹那间变得惨白。老杜也现了一个害怕的表情,说道:“大爷也不能确认,所以连夜派我赶来龙川问问您。”“到底怎么了?”郑阿宝急急叫道。
老杜声音放到极小,以致于在这个充满楼下机器轰鸣的空间里,他的声音就好像游过噪声海洋的透明小鱼那般微小和不起眼,他说道:“您从选举开始呢,陛下对您一直好评不断,连续夸奖你得力,这个我们已经通过电报和信使告诉您了。但是昨天大爷找了借口去面见圣,倒没想别的,就是顺路想看看陛下的反应……”
“怎么了?陛下说什么了?”天不怕地不怕的郑阿宝身体哆嗦了一下,额头竟然出现了冷汗,嘴唇都罕见的变成了翕张,彷佛是一个孝子向诊断了自己病重老父的大夫询问那样,带着既不想问又不得不问的恐惧。老杜答道:“倒是没什么,一切正常,陛下还总是哈哈大笑:说你很努力,很有创意,选举玩得很精彩,让他组一党是选对人了……”
“你他妈的直接说重点啊”郑阿宝愣了一下,突然嗓门提高了几十个分贝,气急败坏的大吼起来,如同耳边爆炸了一个爆竹,让没有防备的老杜仓皇的闭了眼睛,手下意识的想捂住耳朵。
接着他讪讪的放下手,点了点头,对郑阿宝继续小声说道:“大爷从皇宫出来后,总觉的有什么地方不对劲,他琢磨了几个小时,午饭都没吃,就是挨个词挨个句的回忆陛下的话,他发现一个不妙的地方:以前陛下若是对你满意,他对你的称呼是‘小宝’;若你让他龙颜大悦,他对你的称呼是‘这小流氓’,比如你搞死钟家良的钟二仔,那次陛下说的那样。
但是这一次,大爷说陛下对你所有的称呼都是‘他’和‘郑阿宝’,仅仅有一次是说到‘这小流氓’,但说的时候,他还拿手遮住了嘴摸胡子,刹那间看不清表情……大爷让你回忆下,陛下对你称谓和他对你态度的关联,若是昨天这样,是不是有点疏远的感觉?是不是你近做了什么,陛下有点对你不满意?”
郑阿宝瞪着惊恐的眼珠,把身体慢慢朝回撤,慢慢的坐实了椅,一手摁住了嘴,另外一手彷佛是一只迷途的蜘蛛在雪茄盒里哆哆嗦嗦爬了半天,愣是没有捏出一根雪茄来。
老杜等了好一会,看郑阿宝眼神迷离不定,有些着急的自己说道:“您最近做过的事也可以捋一捋,今天周四,周三报纸所有头条都是你手下那个姓张的是个老千,是不是这件事?”
“太玄了?理论陛下周二由赵金那人发电文得知此事,24小时不到,陛下就可以不满我?不满我什么?我这件事做得很漂亮,绝没有违法,也没有武斗,简直是天衣无缝,任何人都抓不到任何把柄,还把张其结的事缩小了十倍,区区几千元谁放在心上?已经刻意的登报寻找那个编出来的受害者了,从基督道德标准也没有任何的污点……
这种事我不是经常做吗?谁能捆住自己手脚和洋人和李玉亭斗?李玉亭黑……对……他黑,手下竟然是个帮会分子比我手下那商业精英的老千差远了啊……”郑阿宝还在哆嗦的拿雪茄,仍然没有拿出来,每句话都在反驳老杜,但是从语气却显得极其惊恐和无助,好像在自言自语。
“漂亮?缩小?黑?”老杜皱了下眉头,问道:“那么也就是说在报纸报道的张其结事件之外,您进行了操作?”郑阿宝看了看管家,长在胳膊的那只“蜘蛛”好像终于找到了路,抓起了一根雪茄,郑阿宝拿着雪茄并没有抽的意思,他看着管家说道:“当然进行了操作,我控制了河源监狱的人证。”
管家并不惊讶,彷佛这件事是和如何做一道鱼香肉丝那般自然,他点了点头问道:“那么您操作的时候,有没有可能哪个链条会泄露情报给外人?”“人做事怎么可能不留痕迹?”郑阿宝大叫起来,他有些对质问不满那样的说道:“涉及的都是些下层小吏和流氓,谁会在乎他们?”
接着他抓起火柴盒,在手心里慢慢捏成了团,咬牙叫道:“其实我还可以做得漂亮,连人证都不会有,不过被龙川一个疯狗搅局了。”老杜神色平静的问道:“那么这件事会不会影响陛下对你的观感呢?”“怎么可能?要是畏手畏脚,我们连一条枪都不会卖出去。陛下又不是不知道?这么多年,我们不就是这样效忠他的吗?他可不是教条先生。”
郑阿宝厉声叫道,突然好像想到什么,他看了看管家,把雪茄叼在嘴,揉开手里的火柴盒,抽出一根火柴点雪茄,吐出一口烟后眯着眼对老杜问道:“是不是大哥反应过度?疑神疑鬼?陛下称谓改一下就疑心了?也许是陛下报纸看多了,顺口说出来的。”
老杜毫不在意主人的略带讥讽,他正色说道:“陛下这个人心思很难猜,而且习惯性的隐藏自己态度,所以大爷不得不非常小心的记录研究陛下心性,什么都不敢疏漏,这是没有办法的事。另外那一天还发生了两件事,让大爷坚定了晚上派我坐火车过来问问你的决心。”
“什么事?”郑阿宝嚣张的表情立刻消失了,把雪茄抽出嘴唇,问道。老杜答道:“中午时候,大爷去找宫廷侍从谋求多情报,他说道:‘陛下要求分类张其结事件的报纸,那些报纸被特别放在陛下御桌上,不让收走。’下午,宣教司的朋友来报信,说陛下在接见了大爷之后,立刻前往宣教司总部,这是一次突击视察,嘉奖了宣教司为了选举特别成立的《选情情报小组》。”
说完这些,他抬头看着有些吃惊的郑阿宝,说道:“假如陛下对您有不满,假如这件事和他视察宣教司选情小组有因果关系,两个假设成立的话,也许可以推断,陛下有别的情报渠道知道了你操作张其结事件的详情,而他对你这个操作不满。
这个倒是很有可能,因为陛下对选举很重视,而选举定在龙川,本身也可能说明陛下除了朝廷、报业的第三只眼睛宣教司对这里有掌控的信心,否则不可能在两眼一抹黑的地方进行这种大实验。”
“Fack!”郑阿宝愣了好一会,咬牙切齿的崩出脏话,抬头好像申辩那样说道:“他不应该不满,我没有做过分的事情啊!”
老杜平静的说道:“其实大爷也猜到你肯定操作了某些事,因为选举和我们做生意竞争完全没有区别啊。现在京城以选举为时髦,从上流社会到底层人都津津乐道,店还特意分类了选举类籍,大家都认为要从民间发售英法美那种大官了,是学来的捐官模式。
是不是陛下认为议员必须信仰道德纯正,和官吏要求一样呢?要是张其结是个赌徒的话,他能符合官吏标准吗?这种捐官程序下,陛下和朝廷可是不掺和的,也就是说他可以逆着朝廷的标准做官。陛下是不是不满这个?”
“这天下谁是干净的?”郑阿宝又不忿又无奈的搓着牙花说道:“官吏收钱的多了去了,老张虽然就是个老千,但是那是他做美国人的时候,法律都管不了这事,我能怎么办?任由对手搞死我的候选人?这样搞,谁娘的能当选议员啊?非得找民主党那种天阉?”
“那也许是陛下对你操作手法不满。”老杜说道,语言也没有留情,这就是他来的目的:“大爷让我问你:假如陛下有可能不满,你是不是可以弥补这件事?”“怎么弥补?”郑阿宝吊着眼睛问道。“切割张其结?”老杜以问句的口气答道。
“唉,我能不懂这个吗?但是切割不了,本来我现在就只剩下2个候选人了,再踢掉一人就只剩一个了,这未选先输了,丢人丢大了。这样一来,怎么去和周开源他们交代?自由党大旗能不能放在我们家手里就难说了。再说选举也投入很多,真的是劳心劳力,我都感到心力交瘁了,我实在不想在还剩一周多的时候,再砍掉自己一只手啊!”郑阿宝叹道。
“大爷特意说了:‘和选举比,还是家族生意重要,而家族生意关键的是要讨陛下欢心。家族生意可以冒险,然而在陛下欢心这点一定要以安全为唯一考虑和追求,不求有功但求无过。’他特别让我给你说这句话。”老杜慢悠悠的说道。
郑阿宝呆呆的看着管家,好一会,他把雪茄慢慢的放在烟灰缸里,沉重的说道:“我明白这一点,但是你转告大哥:现在张其结也已经没有切割的必要了。我已经把生米煮成熟饭了,张其结彻底没有任何污点了,我给他做到的。”“这怎么讲呢?”老杜疑问道,不过表情却没有惊讶的意思。
郑阿宝从烟灰缸里抽出雪茄,站起来,走到窗户边,抽了一口,对着窗外吐出一口白烟,头也不回的说道:“我的人还在河源呆着,就是要确认一件事。昨天河源那个人证被带走了。按我的效率,今天他就应该回到河源监狱,然后在采石场失足摔死,或者就在监舍猝死。
这个人证一死,即便要指证张其结也绝无任何可能了,而指控我也不可能了,报纸的一切谎言都变成真的。我也没法改变这一切,发电报阻止都来不及,也没有必要。”
老杜摇了摇头,确认了这个事实,他抬头看着郑阿宝的背影,说道:“那就没有办法了。你做掉钟二仔和钟家良做掉李广西两件事,都让陛下龙颜大悦,那希望您可以再接再厉,继续做这种事来弥补一下可能的陛下君心。”
“那是,我反正一定要搞死翁拳……”郑阿宝悠悠的说着,突然他住口了,手指擎开雪茄,半个身朝前伸出了窗户看着纺织厂厂门,嘴里惊叫道:“这家伙怎么回来这么快?事情这么就办成了?”说罢自己转身冲到门口,拉开了房门,大吼道:“老李回来了,让他来。”
3分钟后,兄弟军火的一个经理汗流满面的进来办公室,对郑阿宝惊恐的汇报道:“老板,河源事情有变。李局长对我说:他们刚下火车一到治安局,黄老皮就被宣教司的人以手令解走了。我又打听了不少官吏,据他们讲,宣教司说这是选举涉案人员集中京城的惯例,也就是说朝廷插手,黄老皮的事我们做不到了,所以我赶紧尽回龙川朝您汇报此事。”
郑阿宝面无表情的瞪着这个手下,不发一言,挥手让他出去。手下出去后,郑阿宝一脸崩溃的表情的坐到了椅里,只是喘气,喃喃道:“涉案?不应该啊,这不是涉法律事件,黄老皮凭什么也去京城呢?”“看来,陛下果然是专注张其结这个人这个事,应该立刻切割。”老杜叫道。
“切割他的话,我会自己打自己脸的。”郑阿宝抬头叫道,他拿过一份报纸敲着满脸愤恨说道:“钟家良、李玉亭乃至民间报纸这群狗都会蜂拥而咬我的,说谎只要能骗人就是对的,即便抓住不要紧,只要咬紧牙关不承认。一旦承认,他们以为你软了,就会踩死你的。只能硬挺,不可服软,这群垃圾。”
“那怎么办……咱们出入火场的人身怎么能带着炸药包?”老杜也显出了仓皇失措的表情。说硬挺,但脸上表情却完全不硬,郑阿宝手哆嗦着死命的捏着自己太阳穴。就在这时,门传来敲门声,接着郑阿宝的秘书不待回应,自己打开门冲了进来。
自己还没叫他进来呢,这混蛋就自己进来了?正在恐惧和无助交织的郑阿宝立刻迁怒了,他火冒三丈的站起来,朝手下走去,吼叫道:“谁叫你进来的,我说了不让人随便进来,你是聋吗?”说罢手已经挥了起来,马就要一个大耳光把这个畜生打个满天星。
但是那正鞠躬致意的秘书一边惊恐的看着怒发欲狂的郑阿宝,一边强忍恐惧用颤抖的手把手里一物举在头顶,高喊道:“老板我知道,但不得不……”一看那东西,郑阿宝彷佛被瞬间冻住了,就保持着身体后仰、一手挥开、脸皮狰狞的表情动也不动,只有眼球对着那东西在惊恐的颤抖,管家凑过来一看,也惊叫起来:“他们怎么也来了?”
那东西大小和本子一样,像个请柬又像个西餐厅菜谱,外面是昂贵的红丝绒做封面封底,打开之后,里面只贴着一张纯银薄板,那银板头有精美的十字架,边角处刻着细致美丽的花纹和飞鹰图案围绕,但中心只有镌刻的拳头大小一个字:“庄”。
233、帮忙
周四这天中午近1点的时候,因为天气,行人都避开了无遮无拦的大道,顺着阴影前进,占地宽大的纺织厂因着这个原因,虽然其实人流不息,但暴晒阳光的大片空地却显得空荡荡的,只有工厂门房前巴掌大的阴影里挤着四个人。
烈日炎炎之下,路过纺织厂的路人就看到,郑阿宝匆匆的从工厂主楼里冲出来,白色的丝质衬衣被阳光一打亮得耀眼,如同一个光球那般朝前滚动,他一边跑一边穿着厚重的西装,脚下趟过地面上因为炎热而水流般升腾翻滚的热空气,一路直直跑到工厂门口,对着那四个人又是点头又是堆笑,还伸手拉住其中一人的胳膊,笑得看不见眼睛了。
这四个人看着倒都是普通,既不是这些天在县城里耀武扬威的西装革履,也没有金发碧眼的洋人,四个人都是汉人,三个人穿着丝绸短褂长裤,一个人着了身布袍,全是布鞋,唯有手里一把黑色木柄遮阳伞算是西洋文化来的。这样的人在县城里一抓一大把,也许是小商人,也许是小记者,也许是外地来的游客,但不论是哪一类,总不至于让郑阿宝这样的人亲自这般跑出来迎接。
郑阿宝这么殷勤的来接他们,四人也没有震惊得屁滚尿流,他们很自然的说说笑笑的和郑阿宝一起朝楼里走去,有人还拍着郑阿宝后背,彷佛多年未见的老朋友那样,只剩下门房里的工厂看门员把头伸出来,一路盯着看,满眼的不可思议和疑惑,看来他也不知道这伙人到底是何方神圣。
他这么兴师动众的自已跑出去接人,也早已惊动了张其结、齐云璐他们,毕竟宝少爷今天还没吃午餐呢,大家都饿着肚子等着,孰料他客人来了一波又一波,这一次竟然跑出去接人了。站在门口阴影里看着郑阿宝小孩一样哈哈大笑和那几个人聊着什么过来,张其结走上去,未说话已经先弓了腰,手微微伸出,准备握手,问道:“宝少爷,这几位先生怎么称呼?”
尽管四个人其貌不扬的很,但宝少爷的举动说明了一切,张其结自然是心理做好了以卑见尊的准备,不料想,郑阿宝答道:“这是我老朋友,《湘江新闻》的几个记者。你忙去吧,有事我叫你啊。”
也不搭理张其结,自已迎着几个人上楼了,把个没心理准备的张其结晾在了那里,保持着准备握手的姿势,头却反扭着追着他们的背影看,肚里一直琢磨:“湘江?湖南?占领区和清国的界河?记者?记者值得你大热天的这么殷勤的亲自出去接?”
一进张其结的办公室,有人笑了起来:“哎呀这不是老杜吗?你也在啊!”“赵爵士好。”管家老杜笑得灿烂,看起来和来人很熟悉的样子,此刻屋里他已经叫人送来了一盆凉水,自已胳膊上搭了毛巾,以熟练的下人动作挨个递拧干的湿毛巾了。
接过湿毛巾擦了擦满头的热汗,几个人在椅子上坐下,都扭头打量郑阿宝简陋的起居和办公室,都笑了起来,有人说道:“小宝,你怎么这么艰苦呢?已经住到工厂里来了?”说话的这人是里面唯一穿长袍的,他是个高个瘦子,白净面皮,精心修了个一字胡,两眼细长,平常时候和笑得时候差不多,都是两个放光的眸子在眼缝里唰唰的滚动。
郑阿宝自已搬了个椅子,坐在这位前面,笑着说道:“龙川又小又破,哪有什么合适的地方。”接着好像想起什么来,急急问道:“赵大哥,您什么时候来龙川的?怎么不通知小弟一声,我作为半个地主,当要为您接风洗尘,像这样您拿着请柬来找我,真是折煞小弟脸皮了,以后在京城酒会上说出去,小弟没脸见人了。”
姓赵的含笑不语,杜管家走上前来,挨个收了毛巾,关切的问道:“各位大人可否吃了午饭?要不要我们找个地方吃饭先?”“别忙活了,吃过找你们的。我们前天就到了,先看了看选举热闹,委实挺不错的。”姓赵的说道。“您还微服私访啊!”郑阿宝笑得好像个孩子,接着又问:“那大哥您几位住在哪里?”
“别提了,我们朝两个记者转包了一个还算敞亮的院子,在龙川站旁边。”一个短褂布鞋的人答道:“挺破烂的地方,不过有六间房一口井而已,这一周收了我们10元。了不得啊,即便在京城,租个比那大十倍、二十间房子、有轩有圃、广植花木的宏伟旧式样宅子,一年租金也不过80到90元,这里?好么,十天就开价10元,也没辙,总要住的,就租下了。”
“10天?各位要长住?在这个鬼地方长住?这里人满为患了,都被选举弄的。”郑阿宝笑了笑,接着看向姓赵的问道:“赵大哥,您刚刚还不让我给别人说您的身份,您来这难道专门是看选举热闹的?”姓赵的扭头四下看了看,说道:“这说话方便吗?有些事要给你讲讲。”
“好好好!”郑阿宝连连点头,接着扭头对管家说:“老杜你去弄壶茶来,另外交代手下认识的不要乱讲,伺候赵爵士一行的任务给你了,别人不许进来。”“是的,小爷。”老杜说完,扭头开门出去了,抬头一看,张其结、范小舅子、齐云璐等一群人都贴在走廊里等着,他说道:“张先生,你能给我们送点茶水来吗?”
张其结立刻应了一声返身下楼张罗茶水去了,齐云璐走过来,陪笑着先问问需要帮手吗,然后又问道:“杜大管家,屋里的人是谁啊?”“记者,我们家小爷私人好朋友。”老杜答道,肚里却说:“你是不会知道屋里那几位是谁的,也不可能在报纸上见过,因为那都是军方的人。”
郑阿宝在屋里肚里也有些紧张,不知道面前这几位不速之客来干什么?但有一点,他们既然这么隐蔽的来龙川找自已,肯定不是为了看热闹,因为来人身份太高了。
领头姓赵的,京城人,大名赵镇夺,头顶男爵贵族之衔,公开身份是《宋湘省鹰翔进出口公司》的总经理,也就是在湘江以东宋国占领区同清国做各种贸易的商业公司,这听起来没什么了不起的,即便那个公司算宋湘省地区最大的贸易商业公司也不过如此,若他仅仅限于此,不可能拿到贵族头衔,更不可能让郑阿宝在面前装得像个乖孙子一样。
他还有另一个身份,帝国皇家陆军大将庄立忠伯爵的妻兄。庄立忠是帝国开国元勋、陛下陆军爱将,但是他是个孤儿,是神军入粤之时,在路上捡来的孤儿,自然没有亲戚,因此通过联姻和庄立忠建立了血缘关系的大商人赵家,无疑就是庄立忠的唯一的亲族。
当然当年联姻的时候,赵家的心态完全就是被这伙太平军匪类给堵在广州了,为了家族存亡,就扔了个女儿出去交给匪徒们像货物一样拣选,像赎金又像献祭,赵家太爷已经悄悄的把这个女儿从家谱上划掉了,当成没这个欺师灭祖的女儿。
然而很快,这个家族就发现自已捡了宝,自已这强盗般的女婿实在太厉害了,是贼酋的心腹爱将,没几年竟然变成整个家族都靠着这位没有辫子的女婿支持了,全家都鸡犬升天了,庄立忠还走关系给自已大舅子搞了个虚爵贵族头衔,就是这位赵镇夺。
这几年,庄立忠家族在生意上的代言人就是这位家族长子赵镇夺,而庄立忠作为帝国陆军举足轻重的军头之一,是军火商不能不倾力巴结的对象,而能代表他利益的人,别说以一张银制名片就让郑阿宝出门迎接,让他跪下擦皮鞋都可以。
“赵大哥,您来找我具体是什么事呢?只要小弟能办到的,您开口。”郑阿宝有些紧张的说道。赵镇夺点了点头,说道:“我先声明一点:我这次来,不仅代表大将的意思,也代表窦大帅的意思,一句话,我代表陆军来请你帮忙。”
“还有窦大帅?陆军?”一瞬间郑阿宝眼珠翻白,实在想不到:在这个鸟不拉屎的鬼地方、在展开激烈搏杀的莫名其妙的选举中,竟然陆军来找自已做事?这简直是做梦也想不到。“别说帮忙,陆军就是我的亲人,我看窦、庄两位大帅如我的父亲,您直说直说。”郑阿宝紧张得音调都变了。
赵镇夺毫不动容的点点头,郑阿宝这套说辞对他已经是老生常谈了,他说道:“这些日子世界发生两件大事:一个是普法战争,普鲁士击败法国;另外一个就是我国在选举。”“知道啊!这……难道你们要换装后膛枪,像普鲁士那样?要招标?因陛下远见卓识,我们兄弟军火在五年前就开始购买专利试验试制各国后膛枪,在很多方面都取得巨大进展……”郑阿宝一愣,然后滔滔不绝起来。
赵镇夺笑了起来,挥了挥手说道:“招标是没有的,也不是来调查你们新式枪械研发,我想谈的是铁河。”“铁河?那不是宋右铁电做的吗?这和我们……和选举有什么关系?”郑阿宝满脸疑惑,兄弟军火可不造铁轨或者火车头,不知道陆军军方是什么个意思。
“普鲁士战胜法兰西轰动世界,而我们军方已经总结了普鲁士在军事上得胜的几个要点,能学习的技术性东西有:一是兵役制度,让其全民皆兵,兵源源源不绝;二是参谋部制度,相当于军队中的内阁,极大的帮助君主管理领导战争;第三个就是发达和高效的铁河系统。”说到这里,赵镇夺竖起食指表示不屑的摇了摇手指,说道。
“而我们铁河只有区区500公里,不过是人家欧美强国的一个零头,这肯定不行,没有铁路加强的补给能力,现代化陆军无法真正成型,铁路不仅在军事方面意义重大,对于国家政治经济方面也是如此。它就如人的骨骼一样,骨骼健壮粗大,做什么都事半功倍;相反假如骨骼瘦小细弱,做什么都事倍功半。我国应该大力发展铁河,受益的可不只是陆军呢。”
“对对对,我非常喜欢铁路。”郑阿宝嘴上说,脑海里想着的却是对方民主党里方秉生那张可恶的四眼脸,真不知道陆军要干什么。看得出郑阿宝没有懂,赵镇夺伸过头去,放低了声音小声道:“朝廷已经召开了相关高层会议,商议如何学习欧美强国的铁河系统。在最近的一次会议上,陛下提出了一个新名词:铁河大跃进。”
“铁河大跃进?那是什么意思?”郑阿宝瞪大了眼睛。赵镇夺眼里闪过一丝寒光,那是看见鹰看见猎物时刻的表现,他小声说道:“这是一种国策朝基础建设倾斜的新思路:具体到操作上,就是在五年或者十年之内,投入以亿两为单位的白银,修建遍布大宋国的骨干铁路网。”
“亿两白银?”郑阿宝瞳孔也收缩了,然后他笑了起来:“好啊五年之内,我们英勇的皇家陆军就可以闪电疾风般的从帝国这头移动到另外一头,真是名正言顺的飞将军了贺喜各位。”“你没明白我的意思。”赵镇夺不满的打断了郑阿宝,说道。
“铁河大跃进涉及一亿到两亿的投资,而且各国铁河盈利能力都极其强大,几乎是有赚无赔的,而这么大的一块肥肉,有人居然想私吞,还妄图把呼吁号召铁路最力的陆军军方踢出去。
没有普鲁士难以置信的击败法兰西,能有铁河大跃进的思路吗?普鲁士可都是陆军为主啊!我们虽然没打败拿破仑三世,但不也是陆军吗?一句话,普鲁士陆军的胜利,就是我们大宋陆军的胜利,有这种独吞想法的人渣太混账了。”“独吞?陆军能掺和铁路吗?”郑阿宝瞪大了眼睛。
赵镇夺咬牙道:“当然能掺和,我们陆军也和欧美联系甚密,不缺渠道引入科技和人才,假如朝廷许可,眨眼间我们窦大帅、庄大将就能成立若干铁路公司,分掉朝廷的投资大肥肉。然而偏偏朝中奸党无耻,靠我们呼吁鼓吹造声势,在分钱的时候却又想踢开我们,有人坚决不许新铁路公司成立,一定要朝廷主持投资,交给宋右铁电等原来的大公司垄断修建和经营,无耻小人。”
“我明白了。”郑阿宝恍然大悟的点了点头,心道:陆军这些大人们想发笔大财啊,找自已亲戚修铁路?简直自已家族的产业也跟着西学升级换代了,陆军这伙大人也非常时髦啊。他接着问道:“谁反对?为什么反对?朝廷没有那么多银子投入吧?”
赵镇夺点点头说道:“你说到点子上了,朝廷确实拿不出上亿的钱来,唯一可能急剧敛财的新税收模式不过就是对商业征税的厘金过路费。而陛下爱民如子,特别厌恶清国厘金这种赚钱的收税方式,屡次说厘金过路费是经济血管里的脂肪瘤。
一开始能赚,但朝廷部门往往可增不可减,一旦开了先例,若干年后,怕是厘金的钱大部分要养收厘金的官吏,只肥了官吏,与陛下自已和百姓都无益。既然不许收厘金过路费,这么大笔投资只能靠朝廷征收新的铁路税、朝民间发行铁路国债、朝洋人借款来支持。
这就让某些文官奸臣利欲熏心,动了歹念。反对成立其他铁路公司分羹最力的就是工部大臣徐穿越,此人坚持:铁路贯通全国,每个节点每个车次都需要全体调配一体管理,若有不同铁路公司,标准难以兼容,有碍效率和安全。因此他坚决要求朝廷筹备国债与贷款,由工部管理监督,由朝廷特许的大公司修建和管理经营,其实就一家:宋右铁电。
毫无疑问,这奸臣收了宋右铁电翁建光那狗贼不知多少好处。另外,徐穿越此獠也觊觎空悬相位,想想看,若是他得逞,就等于在五年到十年间,手里掌控了上亿两的资金,谁握着钱谁就有真正的权力,足够让他砸出一片奸党干儿子,拥戴他爬上相位,起码也将拥有不可小觑的权势。”
“徐穿越大人也觊觎相位?不是宋德凌大人据说最得圣上欢心吗?”郑阿宝问道。赵镇夺摆了摆手,说道:“宋德凌大人是朝廷开放商人做官窗口时候进入朝廷的,那个窗口很短,因为有面试,很快就有了大量的腐败和黑幕,陛下为此杀了好几个管面试的官员,几年后还是改为笔试定终身。
因为笔试可以操纵的腐败和黑幕较少一点。所以宋德凌大人的同年和同类较少,而徐穿越是笔试考上来的,和后来的笔试科举官员都以文人自居,暗地里结党营私、拉帮结派排挤宋德凌这些少数的商官派。所以也可以说,朝廷里文官败类太多了,真想排枪全打死这群人渣。”
“擦,你们也就是看他们挡了你们的财路而已吧?”郑阿宝肚里不屑,脸上却做同仇敌忾状,叫道:“我最恨自称文人的傻货,他们懂个屁啊,就会写毛笔字和拍马屁而已,不懂军事、不懂经济、不懂体育、不懂外文,既没有经天纬地之才,也没有信仰道德,骨子里全都是清国毒草那一套,一窝的儒家败类,让人恶心作呕。”
但是郑阿宝也无意和徐穿越真正结仇,徐穿越管着工部,在引进科技和税收上还是非常照顾这些大军火商的,文臣和武将对于郑阿宝而言不过是干妈和干爹的区别而已。他想了想,对面前的赵镇夺劝说道:“赵大哥,也不一定非得走朝廷路线,可以去找找宋右铁电那几个公司,看看能不能入股。你们是皇家陆军,没有你们守卫国土,修再多铁路都要扔给清国禽兽兵蹂躏啊。”
赵镇夺满脸厌恶的叫道:“别给我提翁建光那个人渣,这家伙是个脑子里全是钱的乡巴佬,言必称洋药行会和钟家良,听那意思,是想把自已的公司变成洋药行会那种金山。但是他能和钟家良比吗?人家钟家良是陛下还没有打海京之前就提着脑袋投奔了,那时候和法兰西的生死线外交全是他领着未来的外交部大臣萧祖业做的,那是真正的开国元勋。
翁建光算什么东西呢?哦,修铁路的钱全是朝廷给他弄来的、洋人技术员全是朝廷给他请来的、铁路管理人员全是朝廷出钱送出国培训的,他尼玛到底在铁路上干过什么?就是找点苦力运土修地基、欺负欺负几个刁民而已,还被刁民打得抱头鼠窜。
就在龙川这里,那次还不是安南雇佣军替他们摆平了?安南雇佣军还是我们给他们训练出来的呢?一句话,翁建光就是个乡巴佬黑老大,是走了狗屎运而已。我们看陛下有铁路大跃进的计划后,还真的屁颠屁颠的找翁建光好好商量去了,看看能不能他给一部分股票,毕竟这个计划要是能成,少不了我们陆军给他摇旗呐喊啊!
你猜怎么着?这个家伙吭哧吭哧的和娘们一样,说了半天,竟然是一张股票都不想让出,他竟然想吃独食啊!天下有这种事吗?竟然想我们陆军给他白出力,他吃独食?他是不是疯了?他妈的忘恩负义,不知道自已有几斤几两的傻货白眼狼!”
“弄死翁建光王八蛋,现在我听到民主党那群王八蛋就气得哆嗦,真的是一群毫无廉耻的阉党,恶心死我了。”郑阿宝终于真情流露了一次。
赵镇夺跺脚道:“说得太对了,民主党也不是东西,因为海军护送他运送鸦片、靠他联络购买舰船,钟家良一直和海军那群胸无大志、无意统一、专门拖我们陆军后腿的白痴站在一起,那就是个老汉奸,这次他也列席铁河大跃进高层会议了,悍然支持徐穿越一伙。”
“那老鸦片鬼什么个打算?”听陆军军方破口大骂民主党,郑阿宝终于感到舒服了,站起来抱起雪茄盒开始分雪茄。赵镇夺在手下的火柴上点燃雪茄,轻门熟路的深深抽了一口,说道:“他有什么打算?继续做汉奸呗,坚持不懈的做汉奸。”“怎么讲?老钟有新花样?”郑阿宝哈哈大笑起来。
赵镇夺说道:“他新成立了民间银行宋商银行,但是也不过就是洋人资金进入大宋牟取吸血的隧道而已,若是徐穿越得手,他的宋商银行作为陛下明言要保护和鼓励的产业,肯定能从铁路大借款中分到一大块,其后就是招揽他那些洋人狐朋狗友,调集大笔资金进入我国,安心抽利息呗。
妈的,想想,只要你有钱放贷,你什么都不用做,每年几万几万银子的收入银子能自已长出来啊?还不都是大宋子民的民脂民膏啊!银子都被洋人赚走了,我们怎么办?”郑阿宝苦笑了一下,吐出一口烟圈,小心的问道:“听起来汉奸这一派势力很大啊,军方什么打算呢?”“这不来找你帮忙吗?”赵镇夺抬头一笑。
234、大话
“我?”郑阿宝愣了一下,接着大笑起来:“我在这个鬼地方,和一群土鳖刁民打交道,我怎么帮啊?”赵镇夺严肃起来,郑阿宝也赶紧坐得板正,好像学生听老师讲课那样竖起耳朵,只看着赵镇夺的雪茄随着他的手势在空中飞舞着,划出一道一道的白烟,宛如战场上乱射的炮弹轨迹。
这在听不见声音的硝烟弥漫中,赵镇夺讲道:“陛下就是要我国全面神圣化,一句话,学欧美弟兄。选举就是政治西学东渐,欧美弟兄那一套随着这次选举火爆,我们陆军也学习了一些。陆军中也有大量的普鲁士人担任军官,人数仅次于英国和法国弟兄。普法之战后,我们很仰慕普鲁士弟兄的军功伟业,军部特意召集了为大宋服役的普鲁士人,咨询了他们家乡的军事、经济和文化情况。
当然也请教了政体,我们军部上层一致认为普鲁士的二元君主立宪最有助于皇权独尊和国家安定,不过,朝廷文官中间据说流传着陛下希望实现介于英美和普鲁士之间的政体,陛下雄才大略,我们就无法窥测前景了,但是这事就说明一条:我国的议员比普鲁士议员权力还应该大一点点。”
“然后呢?”郑阿宝都听呆了,什么二元君主立宪他是一点也不懂,不过后面那句话让他很高兴---权力还要大大一点点。赵镇夺继续说道:“议会具体是什么样的,我们也很难预测,因为从没见过的。不过从报纸上铺天盖地都是你们选举的新闻上可以学到一些东西:以前官都是陛下提拔的,现在呢,可能从民间捐一批上来,也就是说君与民压过官吏一头。”
说到这里,赵镇夺停顿了一下,看着郑阿宝笑了笑,心里微微组织了下词语---因为终于要说正事了,他说道:“虽然我们这次行动迟缓了一点,选举仅仅剩下一周,但我想铺天盖地的头条、一句话就能让皇帝、百官、万民同时听到的机会,也许只有这次了,所以我们陆军想请你以自由党的名义,朝陛下朝报业呼吁:要求开放民间修建铁路的限制,民间筹款以股份的方式修建铁路。”
“什么?让我去讲民间修铁路?”郑阿宝张嘴大叫,嘴里的雪茄棒槌一样掉在了地上。赵镇夺用手做了一个从看不见的东西下穿过的姿势,说道:“文官一定会卡住我们,我们也懒得和那群败类辩论,正好趁着你们选举,由你们发表要求,借着报业和选举的热度,这简直等于是民意直接和陛下对话。
唯一在朝廷里有点可以与君对抗势力的老相宦助国已经被扔到海外去了,他的老派势力分崩离析,目前主政大臣全是陛下一手提拔的新人,整个文官集团都握在了陛下手里,谁敢和陛下唱反调。即便不谈权术,大臣们和陛下在内政外交上眼光相比,不过是一群学徒而已,论见识和老练也没法对抗圣君。
只要陛下认为民意汹汹,希望铁路自主建设,他金口一开,文官压根就没法说什么。而只要民间可以修路,肯定要专业公司来修建、管理和运营,我们就可以拿着百姓的钱做自已的买卖。
那群文官的意思是拿朝廷的钱发自已的财,升自已的官,朝廷的钱不也是百姓来的吗?我们直接圈百姓的钱做自已的生意,不更好吗?连征税都省了。而我们已经联络了其他两家国营铁路公司,就等着顺水推舟,借着民意呼吁圣上倒逼朝廷文官。
其他两家铁路公司很懂事,恨翁建光恨得牙根痒痒,尤其是宋北铁路公司被翁建光搞过,他家老板说了,假如陆军可以替他报一箭之仇,他要把95的私人股份交给我们。因为他明白:他现在是100元的产业,我们介入后,可以变成10000元,5也能拿到500元;而假如不投靠我们,翁建光迟早吃掉他,他一分钱都没有。”
“我要是替陆军做了这事,这尼玛要得罪多少人啊?”郑阿宝没有回答,他吓得张大了嘴巴,不敢吭声了。因为这事也许不会得罪皇帝和平民,但中间的那批文官还不得恨得吃了他啊。
赵镇夺说得兴起,继续滔滔不绝:“朝廷那批文痞都说了:现在不是十年前了,那时候修铁路是和破坏风水、毁人祖坟性质是一样的,百姓恨铁路恨得咬牙切齿;现在都习惯这西洋物件了,反而都传说铁路乃是水,水有利于财,有铁河的地方就促进就业和商业。
只要不是自家祖坟被规划,百姓们都踊跃要求修路---因此他们不仅开征铁路税,还有朝民间发放巨额国债的计划。既然你都认为民间有力承购你铁路国债,我何必非得走你那条路,把钱交给你支配?我们直接走西洋国家法子,民间股份筹款兴建铁路不就得了,让败类文官们瞪着眼吃屎去吧!”
郑阿宝只觉背后有条蜈蚣在爬,后背肯定已经湿透了,他看着说得眉飞色舞的赵镇夺,已经琢磨怎么从这件危险的勾当里脱身了,干爹和干妈打起来了,他帮谁都可能被往死里报复,然而不帮谁就是得罪谁,尤其是干爹已经开口了,而干爹这种人这种事,开了口你不帮,立刻就会把你作为仇敌的,以后还怎么混小鞋就穿死你,更况且军火商天生就必须和军方站在一起。
“这……这是不是还有地方没有考虑到?就算陛下认可民间股份修筑铁路,但是文官继续作梗怎么办?比如依旧让翁建光管理铁路?或者把铁路管理机构的控制权握在手里,指定他们的亲戚运营,他们巴不得呢。”郑阿宝小心翼翼的说道,现在是专门拣失败的可能说呢。
赵镇夺看了郑阿宝一眼,说道:“这你放心,朝廷文官也不是铁板一块,宋德凌大人就坚定的站在我们这一边。因为这几年随着西学引入,工部发展太快了,执掌的财力和资源也越来越多,宋德凌大人也不想徐穿越的工部这样发展下去,图谋分割工部,起码要分成科技、工业、商业等等,分得越多越好。
他虽站在朝廷的最高峰,不过我们以神立国,他掌管信仰、文化和宣传,就像眼睛一眼,徐穿越的工部就像手一样,虽然眼睛看见了,也知道臭,但架不住人渣手有劲,愣是要拿着屎往嘴里塞啊。所以宋德凌大人绝对支持我们,假如陛下同意我们的意见,他一定力主重新启动宋北和宋左两家小铁路公司,展开竞争。”
“哦,干,脑子眼珠子还想给手下绊子了,这尼玛太混乱了,帮不帮?帮哪个?帮最接近相位的人,还是帮管着自已的人?妈呀,我要死了!怎么陆军和朝廷暗斗看中选举这档子破事了,老子也许压根不该来这里……”郑阿宝汗流浃背,张着嘴不知道说什么好。
看出了郑阿宝的窘态,也能猜到对方为什么这样,赵镇夺咳嗽了一声,说道:“小宝,还有个事得知会你一声。”“啊?什么?大哥请讲。”郑阿宝好像被吓醒一样,打了个激灵,仓皇的说道。“你知道今年科举叫什么吗?”赵镇夺悠悠的问道。“科举?叫什么?叫科举啊!”郑阿宝惊讶的说道。
赵镇夺竖起手指摆了摆,表示否定,说道:“刻意扩招了海游士数量,叫做皇太子游学恩科,知道吗?”“知道啊!太知道了,今年皇太子要负笈游学英伦,陛下太伟大了,太子啊,太子都送出国游学了,了不起,真是千古一见的明君,真的是为了神圣化,不惜让珍贵的太子殿下都漂泊万里、以身犯险啊……”郑阿宝总算逮到了一个不会让自已胆寒肝颤的话题,惊慌之下顿时变成了话唠。
赵镇夺制止了这家伙的唠叨,他眯缝起了眼睛,眼中寒光再度亮起,他冷笑道:“小宝,你是聪明人,我们陆军的事你也晓得。你知道陛下以武立国,不仅自已就是武将出身,用竹枪生生捅出一个新大宋来,而且千年来第一次提出要把皇子们送入军中学习军事。
我们多么的激动,我们可再也不是像清国那样被人瞧不起的丘八了,而是西洋那种君帅一体的兵家之士了,军人社会地位极大提高。那几年,我们皇家陆军曾经和皇家海军激烈竞争皇太子的归属,遗憾的是,海军用他们的破船骗走了殿下。不过很好,皇次子随后进入我们陆军服役学习,他可是个生物学家,真是我们皇家陆军的光荣,你听明白了吗?”
“听明白了?明白什么?”郑阿宝瞪大了眼睛,暗想:你全是陈述句,说得都是往年八卦,我当然知道,但你什么个意思呢。赵镇夺笑了笑说:“你还不明白。”郑阿宝怔了一下,立刻头点得如同拨浪鼓:“我不明白。”
赵镇夺说道:“你想想,皇太子殿下要远赴万里之外学习3到4年,这期间,绝不可能皇次子殿下也出国了,国内必须有个皇储啊!也就是说在未来三年里,皇太子不在海军,而皇次子殿下却在陆军。三年之后,当皇太子学成回国之时,事情发展也可以预料:皇太子殿下就喜欢海军,上的还是海军学校,他回国,岂不是会让海军那群满嘴鸟语的蠢货爬到我们头上来?
关键就在这三年之内,我们不能辜负陛下的厚望,我们也不能让皇次子殿下因着陆军无能而碌碌无为浪费青春在三年内,我们一定要挑起一场到两场对清国的局部战争,而且要让皇次子殿下亲临战场体验,还一定要打赢来树立皇次子殿下的声威和保护皇家陆军的威望。”说到激昂之处,这位其实不是军人的大舅子男爵却爆发出和军人一样的眼神,那是鹰一样闪闪发亮的寒光。
“我们总要保证自已是帝国投入最大、威力最大的兵种地位。”说罢,他拍了拍郑阿宝的肩膀,语重心长的说道:“要压倒性的赢得战争,除了虔诚的信仰和不怕死的士兵外,我们也需要新式武器,而且每次战争前都有一次规模超大的军需品囤积。
小宝,算算看:你面前有一批可能会来的换枪招标,有一到两次必然会有的战争购买。这三年,你们公司要不要再上层楼?但是假如铁路大跃进的计划按徐穿越的计划来,以朝廷财政硬挺这么巨大的项目,我们哪里有钱打仗?哪里有钱买你家的枪炮子弹?想明白了,朝廷的钱就这么多,一只手分得多,另外一只手就拿得少。”
郑阿宝已经明白了:其实刚刚赵镇夺还有话没有说,那就是皇次子对陆军亲热,一旦在战争中立威,那可是皇位第二顺位继承人啊,这在朝廷和民间的声望会指数级别增长,成为万民敬仰的亲王大帅。
太子去万里之外求学,总是有风险的,万一海难万一疾病,总之万一皇太子回不来了,或者回来了,却不如一个有军事技能的弟弟厉害,那未来皇位是谁的还不定呢?陆军不是要造反,但他们需要靠着来皇次子打仗来建立两者之间的共荣关系,这个是真的。
二来陛下极度好战,他亲口说过:他并不信任和平时期内,在传统文化下,军队的保质期有多长,所以他一点也不怕、甚至屡次找各种借口挑起小规模局部冲突,一是打压清国全国的士气,二来就是磨刀。不管主力是海军还是陆军,反正一旦冲突,陆军就要在边境加强戒备,准备抵抗住或者杀出去。
他们是不得闲的,也不喜欢闲着,闲着的时候,陛下就要整军,找军队的事,弄几个军头整整。海军小刀军团的军头丁玉展就是吃了和平时期的一击软刀子,现在还在解职中。
第三和军队大军头的利益有关,因为很多贵族,分封的封地都在国界线附近,给你几千亩良田或者大城市一条街当领地世袭罔替真爽真有面子,但是一般来说,清国的炮弹都可以直接打到,海军不好说,陆军总是希望能多推一下边界线,自已领地安全,还可能有新领地分给军功贵族。
所以陆军真的有意图、有动机借着皇太子不在、他弟弟在陆军的这个时间窗挑起宋清战争。有战争,军火商才能发财。而打仗胜利三要素在抛去信仰和制度之后,朝廷操作层面上仅仅是“钱、钱、钱”,清国皇帝打仗也不差饿兵啊,更何况宋国是军事全火力化,那就是哗哗的打银子的,没钱打个屁仗。这么看,徐穿越他们还真可能侵害自已利益了。
“事成之后,以宋北为标的,送你5万股份,不会让你白做。你们也可以趁机进入铁路行业,这个行业钟家良和洋人都眼红得要死呢,不会是不赚钱的买卖。”赵镇夺最后说道。
郑阿宝深吸了一口气,干净利落的伸出手去,叫道:“不就是铁路吗?我早看不顺眼民主党他们了,只是还没找到好机会整他们。好,大哥,多谢你给我一颗炮弹,我替你去宣传。怎么办?你们有具体计划吗?”
赵镇夺满意的笑了笑,从箱子里拿出一张地图来,因为屋里也没有茶几,郑阿宝嫌碍事让人搬走了,几个人就把地图展开铺在地上,跪在地上来看。这是一张朝廷机密的《大宋铁河规划图》。赵镇夺用手顺着龙川往南走,最后指到潮州。
他说道:“我们不要上来就要求染指主干线,你们是试探性的第一炮,所以要隐蔽。你们就提出修建龙川到潮州的这条二级辅助线,这条线可以缩短广东内陆到海洋的距离,等于给内陆开了一个新海港而且它有极高的军事价值,可以让我们陆军快速抵达福建周边的堡垒要塞,可以防守监视,也可以陆地直接进攻福建。
你们提出这条线,就说假如你们要成功当选,就朝朝廷要求民间筹资建立股份公司修建这条线路,这对整个龙川和潮州的经济和百姓民生有脱胎换骨的作用,所以借口可以完全就推给百姓,他们也定然欣然支持。
我们在幕后会掀起报业疯狂支持,会立刻有无数商人拿出钱来证明自已要入股,朝廷里也有宋德凌敲边鼓,就看陛下如何定夺,反正他要是松口,宋德凌立刻就顺杆爬,击破徐穿越集团垄断铁河事业的阴谋。”
接着他抬起头看了看郑阿宝:“这是条地方性铁路,而且利益和你们在竞选的这个鬼地方紧密相关,不会太引人联想,你就让人以为你是为了赢而不择手段,别公然露出我们。反正大家都以为你小子是个嘴上胡说八道的人,所以即便情况有变,你就推说自已为了赢烧坏了脑袋,总是进退有据。”
“放心,大哥,这事交给我。”郑阿宝点头说道。“我相信你们郑家弟兄的能力,都是了不起的才俊。”赵镇夺小心的折叠收起地图,再次坐回到椅子上,从怀里掏出怀表看了看。“大哥,您还有事?这么急干什么,晚上一起吃饭吧?”郑阿宝叫道。
“不能和你们一起吃饭了,要低调。”赵镇夺笑道:“我还想去见见宋东升,因为这件事想保密,你算个半个当家的,来这里看看选举确实是全国轰动的意思,就来找你了。阿亭专注枪炮精度和重炮,最近和海军那伙鸟人走得挺近,而且阿亭在选举里不是你们这伙的,也不是钟家良那一伙的,不知道他在干嘛,不知道会不会给海军或者钟家良那头泄密,有点犹豫……”
“找他干屁啊!李秃子已经成了钟家良提包跟班了,你今天给他说了,明天宋右铁电火车站电报就给了钟家良,千万不要找他,我们自已替你办了。”郑阿宝大叫起来。
赵镇夺自然知道两家的恩怨,尤其是涉及到军火大订购的前景,但是他也不认为李玉亭就敢明目张胆的得罪陆军,于是笑笑说道:“其实这件事,你们和皇恩要合作,我们面对的是一个强大无耻的文官集团,单枪匹马可能会全军覆没。大家一起赚钱,你懂的。”
说到这里,赵镇夺犹豫了一下,彷佛要说什么难以启齿的事情,但还是捋顺了袍子上的皱纹,抬头说了:“我报纸也看,你现在选举也不利,只剩2个候选人了吧?居然还有一个是赌徒骗子,我也深受军内信仰的影响,不喜欢张其结这种人,就算1个半吧。
宋东升起码手里还握着一个安全的,你们两家加起来是2个半,勉勉强强和民主党势均力敌。假如你不能赢,你说要修路,别价被本地的刁民嗤之以鼻,没人理你就惨了。你惨了不要紧,下次还可以再选,但是我们要是在大跃进计划敲定前被徐穿越他们给灭了就不好了。”
说到后来,赵镇夺脸色凝重了,隐隐有了威胁的意思:你小子识相点,别因为你碗里三两饭就砸了我的大锅。但是,这已经是谈到家族生意了,郑氏家族向来认为生意可以冒险:没有小弟那开水烫手,他们也许都赢不来泼天富贵,所以郑阿宝对着赵镇夺冷笑着说道:
“赵大哥,你既然熟悉选举,你应该知道杀马是我发明的吧?我可以给你承诺,几天之内,我就宰掉皇恩的黑马,到时候他一个候选人也没有,完全被踢出局。你和他谈铁路合作,他怎么给你宣传,怎么煽动百姓,怎么吸引报业,怎么让这事上达天听呢?”
“什么?你要灭皇恩的马?”赵镇夺连同三个手下都吃了一惊。“是的,就在这几天之内,等到下周一再做决断好不好?”郑阿宝哀求道。“下周就是最后一周了!”赵镇夺并不完全信任郑阿宝,他太了解这伙军火匪徒了,在诋毁对手方面,十句话里有一句是真的就不错了,但是此刻还是有求于他,况且他显得很认真,而且在选举中表现的也是真的非常厉害。
赵镇夺想了想说道:“我们急需联合你们煽动民意,等不了那么久,约23小时后,周五中午12点我会给宋东升发名片。我们也不会妨碍你竞选,因为我们也绝不想耽搁陛下看重的大事,再说你在竞选中赢得越精彩,我们的话语权越大。
所以我给你24小时,你要厉害,你就灭掉宋东升,但是不许在24小时之内开始推出铁河民营的行动。要么你们两家一起,要么皇恩出局,你自已来做,你看如何?”“放心,大哥24小时之内,选局内只剩我兄弟军火一家。”郑阿宝咬着牙冷笑起来。
送走赵镇夺一行,管家老杜关上房门,扭头一看,郑阿宝已经在咬着指甲来回踱步了。“小爷,您刚才说24小时之内干掉皇恩?真的吗?”老杜急急问道。“真的个屁!据说这里一个姓席的警察搜罗过翁拳光证据,现在落在欧杏孙手里,我本来想买他这些证据,发起诉讼,这需要时间,哪能24小时就搞死他啊!即便拿到手,也不一定就能搞成啊!”郑阿宝扭头说道。
“可是,您还要切割张其结啊!假如只剩1个候选人,陆军肯定要找宋东升。要是您真灭了宋东升,自由党1马面对民主党3马未投票就劣势已定,败军之将了,说话也不一定能引起陛下和民间重视,军方会不会认为你坏了他们的好事?您刚刚怎么就敢说这些大话啊!”老杜叫了起来。郑阿宝无力的坐回到椅子上,气急败坏的重重一拍桌子叫道:“我不能对军方说不。”
235、应许
送走了陆军方面的利益代表,紧接着管家老杜也着急去火车站了,他要立刻回京城报信和转达情况去了,办公室里只剩下郑阿宝孤零零的一个人了。空气里再次充满楼下机器嗡嗡嗡的声音和震颤,看了看面前凌乱不堪的椅子,办公桌后面的郑阿宝阴着脸再次把脚搭在行军床上,侧了身,拧开玻璃瓶的玻璃塞,倒了满满一杯洋酒,端到嘴边,却也不喝,眼睛就怔怔的瞪着空无一物的白墙。
那难以揣测的陛下、民主党冷酷无情的压力攻击、陆军强令站队和朝廷工部为敌、自己可能就要在选举中彻底灰头土脸的惨败、皇恩和民主党会在京城上流人圈里怎么编排自己和大哥、要是选举惨败没有办成铁路的事,会不会让陆军勃然大怒,以致于同时得罪陆军和文官,这些无奈和恐惧让他耳朵都嗡嗡作响,彷佛自己正在这工厂温水一般的噪音里慢慢融化掉。
房门响起了轻轻的敲门声,郑阿宝扭头看了一眼,再次恢复刚的姿势,不看,也不吭声,任由那敲门声慢慢的都感觉到敲门人的尴尬了。终于敲门人犹豫的打开了房门,张其结弓着身进来了,看见宝少爷那个凝固般的样,略微松了口气,说道:“宝少爷,您还没吃午饭呢?现在都下午1点半了,要不要下楼吃饭,还是我给您送来?”
郑阿宝彷佛被提醒了那般,突然手一抬,咕噜咕噜的喝下去玻璃杯大半液体,吐出一口酒气后,冷冷的说道:“不吃!”“宝少爷,还是吃……”张其结出于善意的想劝劝,但是被激怒了郑阿宝猛地扭头大吼:“我说不吃你他妈……”不过郑阿宝也戛然而止,两人静静的对视了一秒,都有点尴尬,嗡嗡嗡的机器声再次清晰可闻。
叹了口气,郑阿宝放下玻璃杯,转头坐好,带着歉意温声说道:“其结,来,坐。”张其结也熟悉了对方的喜怒无常,他脸上带了丝苦笑,过去在郑阿宝桌前坐下。郑阿宝闪开自己的眼睛看着桌面,有些哀伤的说道:“其结,刚对不住你了。知道你是好意,但是我压力太大了,自从来选举就几乎没睡着过,真不知道这个活儿这么难弄……”
“我明白,宝少爷,您不要放在心上。我这两天也经常想发火,没事,撑过下周就结束了。”张其结反过来安慰郑阿宝,后者抬头笑了笑,又低下头去不说话了。
郑阿宝幽幽的朝天叹了口气,好像在给张其结解释,又好像是自言自语,他说道:“人啊,要没个信仰真的顶不住啊。每时每刻满脑都是各种各样的欲望,得不到的时候就痛苦、就嫉妒;得到了的时候就感到无聊。像我这种人,你肯定以为得到得太多太多了,坐在这么高的位置上,肯定天天过着随心所欲的生活。
我告诉你,我比常人还多一种无奈:那就是恐惧,恐惧失去这一切。我高高在上,真的让我恐惧,可以左右很多人却仍然不能左右自己,要打起十二分的小心处着相同位置或者高位置的人,喜怒哀乐要收好,玩命努力看透一切,并对那些无法掌控哪怕让自己怕得、疼得哀嚎的事戴上一副处之泰然的假面具,谁能体会我的心呢?谁能明白在痛苦、无聊和恐惧之中打转的我呢?
唉,其结你不会明白的……当然,你肯定梦想坐到我这种位置上,体验我的生活,但是那个时候,你将明白即便是我,和路边担忧今晚吃什么的乞丐在忧虑和可怜上也没什么区别。那个莎士比亚说过什么来者?全是躁动……没意思……唉。”
“这家伙受什么打击了?和刚那伙人有关?”张其结坐立不安的等了一会,看郑阿宝也没有继续说话的意思,只好没事找话题问道:“宝少爷,刚刚来找您那几位是做什么的?真的是记者吗?”
以张其结这成功赌徒和成功商人看人的眼光,那几个人绝非记者那么简单,虽然刻意的穿着打扮其貌不扬,但是那种气度不是普通人可有的,何况,他们来的时候,是郑阿宝自己跑出去接人。走的时候,虽然他们让郑阿宝不要送,但是提着郑阿宝的床单走了,从那轮廓上就知道床单里是郑阿宝的雪茄连带大雪松盒。什么记者会让郑阿宝这么殷勤啊?普通人?绝无可能。
郑阿宝看了张其结一眼,嘿嘿一笑,说道:“都是我私人好朋友,好久不见。”“哦。”张其结也知趣的闭了嘴。郑阿宝盯着张其结的表情,手下意识的去摸雪茄盒却摸了个空,他那个精美的大木盒已经当礼物送人了,“不能让贵客空手走。”这是郑阿宝的原则---但这个原则和西洋无关,是他佛冈老家的传统。
“其结,身上有烟吗?”郑阿宝苦笑了一下问道。“有有有我虽然不抽,但是很多记者抽,身上总是掖着两包。”张其结手忙脚乱的掏出烟来,刚递过去,却犹豫了一下,说道:“宝少爷,这是龙川市面上好的卷烟,但肯定……呵呵,入不了您的口……”
“哎呀,这有什么,那次被清兵抓了关在衙门里,我连茶叶都抽过。”郑阿宝嘻嘻笑着抓过纸烟,撕开包装,自己拿了一根,又递给张其结一根。张其结犹豫了一下,他很少抽烟,但是这是郑阿宝给的,也不好意思不抽,就接过来叼在嘴里,又赶紧站起来给郑阿宝划火柴点烟。
郑阿宝抽了一口,皱着眉头咳嗽了一声,说道:“其结,有个好消息通知你一下。”“什么?”张其结正在给自己点烟,眉头皱得和锁头一样,却死死忍住不吭声。郑阿宝说道:“河源的事搞定了,除非你那些太平洋航运老朋友再回来一个黄老皮,否则,远东地区无人可以指控你任何事了,你昔日的历史已经定了。”
闻言一惊,接着张其结有些愧疚,拿出了嘴里的香烟,缩了头下去,看着自己的皮鞋,脸色很沉重---虽然知道计划,也盼望着这一天赶到来,但这毕竟一条人命没有了。好一会,张其结叹了口气,好像想起什么来,站起来连连朝郑阿宝作揖道:“多谢宝少爷,多谢多谢!”
“别谢我了,咱们都是一个党的,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你好我也好。”郑阿宝连连压手,说道:“其结,坐下,还有个事情要和你商量。”“请讲。”张其结坐在椅上,身体坐得笔直,眼睛瞪得溜圆,好像急于集中注意力让自己心思从黄老皮那个可怜人身上挪开。
郑阿宝深深抽了一口卷烟,这说道:“其结,咱们队伍里出了王鱼家那种人,在选举上和民主党相比处于极度劣势,我琢磨着,不出奇招是没法挽回局面的。”“好,宝少爷您有什么打算?”张其结伸头问道。
郑阿宝眨巴眨巴了眼睛问道:“这里是不是有条二级铁路规划?从龙川链接到潮州的?我琢磨着可不可以提出民间筹股修建该线。要知道要是我们成功,龙川就成为一个铁路枢纽了,大家都有好处……”“好啊!我的宝少爷。”张其结兴奋的满脸放光,重重的一拍大腿叫道:“有啊!有啊!咱们想到一块去了,这条线很多人早就想自己筹钱修啊!”
郑阿宝被张其结的态度吓得吃了一惊,接着也笑了起来,看起来赚钱的勾当不管是大人物还是小人物都是一样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啊。张其结激动的说道:“我们那时候就听说有这么个规划,都勘探好了,仅仅是宋右铁电没有钱和余力顾忌这种支线,好多人都想自己投资弄这条线,假如搞定了,龙川经济会上层楼,而且铁路盈利能力很强,看龙川站就知道了,绝对有赚无赔的好投资啊!”
说到这里,他陡然发现自己的失态,讪讪的闭了嘴,但对面的郑阿宝抬手示意他继续说。张其结这恢复了刚的兴奋之色说道:“其实我们和各地商人聊的时候,从惠州、河源到赣州、到潮州,尤其是潮州府商人羡慕死惠州府有铁路了,大家都翘首以待龙梅线可以上马。
选举开始前,那时候宋右铁电的方秉生刚刚来到这里,我们还不知道他的底细,甚至他连他是来助选的都瞒着我们,我们还咨询他来着。谁知道这小三言两句就给否定了,现在想想,是他们宋右铁电想垄断啊!但是,假如是您来牵头提出这个计划,宋右铁电算什么呢全龙川人都要感谢您啊!
甚至于河源人、赣州人、潮州人都要感谢您啊!您可以以我们候选人中选为条件,我们选上就修嗯,还可以加上优先照顾我们的选民去火车站就业,比如谁买过咱们100张彩票以上投选票一张的,可以推荐一个亲戚或者自己去优先工作哈,那我们谁能敌呢?民主党里有宋右铁电,肯定不会同意这种计划,就是自决于百姓啊!”“你小鼻子真灵,不愧是做生意的好手”郑阿宝由衷的赞叹道。
张其结立刻两手压在桌上,身子前压,有些担忧的说道:“方秉生这人满嘴瞎话,都是以自己利益为考虑,所言不能尽信,但是现在想来也有些道理。这个铁河呢,确实需要全线统一调配否则撞车怎么办?而且好像也真是事关国家安全,所以他说这个事必须朝廷牵头,也有道理。现在我们就自己空口白牙的提出吗?那朝廷怎么办?”
郑阿宝赞许的盯了张其结两眼,拿起酒杯一饮而尽,咋了咋嘴,彷佛上战场的敢死队那般说道:“朝廷?我们选举不就是为了选议员吗?议员是干嘛的?议员就是民间富商豪绅靠声望靠金钱捐官,总之是来自于民间,代表民意和陛下直接对话。
我们本来就要绕过朝廷了,所以不要在乎朝廷,你们和我们以后的每句话都是直接对着百姓和陛下说,恰恰的和朝廷百官无关。这就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一定要提出这个议题,就当做自由党的选举许诺。”
张其结鼻孔里出的气都变成粗的了,他难抑喜色的坐直身体,接着问道:“那具体怎么办?咱们要筹集钱好说,谁来修?谁来管理运营?买谁的火车和铁轨枕木?雇佣谁的技术人员呢?和原来这条海赣线怎么接轨呢?”
郑阿宝霸气十足的挥了挥手,叫道:“这些玩意你不必操心,只要你能煽动起民意来,只要陛下点头,只要民间筹集够了钱,剩下的一切事都由我给你们。操作不就是用银堆条轰隆隆的铁马路嘛,有什么难的。”“太感谢宝少爷了,我得替龙川全体百姓谢谢您啊!”张其结高兴的手舞足蹈,因为这等于是郑阿宝替他也开了一条天地。
“哈,不必谢我,你们不是也早垂涎三尺了吗?想必以前也琢磨过这种民间集资的路,有什么具体计划直接拿上来给我,我们商量好找个时机扔出去这种事。只要龙川开了头,广东还没铁路的其他地区、江西、湖南占据区、广西肯定要闻风跟进,再来个轰动整个海宋天下的大事件彻底炸翻民主党和皇恩那群傻货。”郑阿宝坏笑道:“到时候,龙川人说不定给你小立个塑像呢。”
“哈!我们要给您立塑像,立在这里百年千年,感谢宝少爷对龙川的再造之恩。”张其结笑得合不拢嘴。郑阿宝打量了一下眉飞色舞的张其结,表情突然阴郁下来,自己把香烟掐灭在烟灰缸里,咕噜噜的又倒了满满一玻璃杯洋酒。
他握着杯叹了口气说道:“要是其他人都像你其结一样又听话又有本事就好了,龙川人压根就没把我放在眼里啊,唉。”“宝少爷何出此言?大家都尊敬您仰慕您,把您当老师一样的……”张其结没想到这位脸色变得比七月天还,刚刚还有说有笑的,突然就这么伤感了。
郑阿宝摆了摆手,看着杯里橙黄色的液体,说道:“要是广西早点给我说他的破事,我能不替他擦屁股嘛,他不至于身败名裂还去坐牢啊!要是范林辉能尊重我一点,他不至于不告而别自己拍拍屁股离开龙川啊!
不要说那个王鱼家,简直把我不当人看待。唉,假如都像你一样聪明伶俐、忠诚可靠,咱们自由党四大干将,对面的民主党和皇恩的歪瓜裂枣怎么可能是你们的对手啊,所有名额都是咱们的啊。”
“宝少爷……我们……我们都是第一次选举……实在不知道……不懂这么多道道……”张其结也没什么好说的,只好斟词酌句的劝慰这个大帅。郑阿宝抬起头突然说道:“其结,要不我们换生辰八字,结拜为异姓弟兄如何?”
“结拜?什么结拜?和您?”张其结惊得目瞪口呆,怎么突然间他说要和自己结拜弟兄了,看郑阿宝表情不像作伪和开玩笑,愣了好久,张其结急急挥手道:“不不不,这太高攀了。您是整个大宋的风云人物、帝国精英,我……我……我……我不过就是个小县城里的……”
郑阿宝打断了对方,表情真诚的说道:“其结,其实我第一眼看到你,就觉的你是个人物,是真正的大能。一个龙川对你而言,是池水容不下蛟龙,即便没有选举,你我不认识,你也迟早要一飞冲天的。现在选举第一次轰动全国,是绝妙的好机会,你又抓住了。
你以为陛下这么开心的、费尽心思发彩票、派大法官、不停发朝廷通电嘉奖谈论的龙川选举仅仅当个小官就够了吗?你以为你当上个惠州府府议员就可以止住冲天之势了吗?你错了。
你说不定还要轻而易举的做全国议员到时候,你会脚踩蓝宫的红地毯,对着陛下亲口说:‘吾皇,微臣以为这件事要这么办’……老兄,你已经一脚踩到三十三层天上了。和你结拜,你哪里高攀我了?说不定以后,我还得说:‘嘿,张大议员,怎么?不认识小弟了?’”
被说得满脸红光,兴奋和天生的谦虚不停在脸上来回撕扯,张其结结结巴巴说不清楚话,身体来回扭动。郑阿宝看着他那样,微笑了起来:“其结,等咱们把铁路的事搞得全国轰动后,挑个黄道吉日,就把帖(生辰八字)送来。”
说罢他打断张其结还想来的谦虚和推辞,正色道:“其结,有一事我想请你替我参谋:范林辉这样自行其是,完全不把我放在眼里是不行的。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咱们党不能办得和菜市场一样,这样是压根无法和民主党,以及未来的民主党竞争的。我的意思是,你有什么法让范林辉不敢不听话呢?比如搞个什么东西抵押在我这里?”
面前这个大人物这么看重自己,张其结死命梳理开因为兴奋而纠缠在一起的思维,帮郑阿宝出谋划策,用管理工厂和做生意的智慧看如何钳制范林辉这种人。郑阿宝耐心听完各种主意,点头说道:“你说的都挺好的,但是范林辉这小子貌似害怕我还不如害怕你呢,你要是先做个表率,他回来也不敢怎么样,我就怕再出一个王鱼家,他一言不合,扭头跑去民主党那边,咱们哥俩还不哭死啊。”
“表率?好啊宝少爷,您说,怎么做?”张其结表情坚定的问道。郑阿宝盯住张其结的眼睛,一眨都不眨的慢慢说道:“其结,反正你和潘近星的事,范林辉和王鱼家都知道实情,你亲口说的,所以王鱼家发疯滚蛋了。现在范林辉肯定不知道黄老皮已经永远闭嘴了,还以为事情有人证呢?
你就把你对他们说的那真实的实情写下来签名盖章交给我,等范林辉回来,我就拿给他看,诡称就是你已经把自己的声誉、性命都白纸黑字的压在我这里了。这样一来,我们让范林辉写借款合同来保证忠诚就是顺理成章的了。等办完了,你就从我这里拿走烧掉。”
张其结犹豫了一下:他委实不想在和潘近星这家伙有任何纠缠,甚至于平日都阻止自己想这件事。何况现在人证已死,自己从法律上、从这个世界上人与人的关联上,可谓真的和潘近星没有任何关系了。
但是宝少爷这么看重自己,这样求自己写这个东西,能不写吗?再说他、范林辉、王鱼家都知道实情,自己写了也没什么,反正宝少爷总不会害自己,自己和他利益确实是紧密相连了:关系铁的,莫过于一起骗过天下人。
“好,我写”张其结点头说道。郑阿宝立刻拉开抽屉,把本和蘸水笔递给张其结,后者有些惊讶:“现在就写?”“嗯,赶紧写吧,简明扼要就行。其结,写完之后,谈谈怎么对付翁拳光。”郑阿宝放慢了语速,以致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柔和,然而却像是不能拒绝的命令。
这天晚上9点,张其结回到家中,脸上的倦容却遮挡不住喜色,看见妻过来伺候他换衣服,他急急的说道:“夫人,你知道吗?我的事业要一飞冲天了你肯定想不到某个人对我的评价有多高,而且还要和我……和我……哈哈哈哈,过几天给你个惊喜。”
妻子却没有喜色,她脱下张其结的沾满烟味的西装,小心的挂在衣架上,有些哀愁的说道:“老爷,我下午去看王长老一家了,他们一家都要睡在船上了。席向道长老也去了,十几个弟兄,在江边跪了一下午替你做禁食祷告……”
“王鱼家?别提他了”张其结厌恶的摘下领结,向衣架掷去,嘴上道:“还替我朝神祷告?唉,他认识我十年,还不如认识半个月的宝少爷看我准。算了,算了,我一会也替王鱼家祷告,求神赐给他看人眼光和做人的智慧,总不能这样一辈吧?”妻子忧虑看着他,问道:“老爷,您这么做合适吗?再怎么讲,王长老是个主内弟兄,你大砍大杀,听说还要对着起玻璃厂,他们家以后怎么办啊?”
张其结笑了笑,手揽住了妻的肩头,柔声说道:“夫人,我老实的告诉你,9个小时前我并不确认自己是对的,但是现在我确认了我是对的,神是站在我这一边的。”“怎么?”妻惊讶的问道。
“哈哈!”张其结仰天大笑了几声,然后揽着妻指着墙上的十字架,惊喜的说道:“夫人,就是今天,神应许了我的祷告,我的事业将气吞万里如虎,要像鹰一样直上云霄了。我为这事祷告了不知几年了,而在今天,神应许了我的祷告啊!还有比这能说明我所做的都是对的吗?因为神站在我这一边啊!哈利路亚!感谢神!”
而就在这时的纺织厂里,郑阿宝看也不看说明,仰头对着玻璃瓶,随便吞下不知多少粒管家送来的助眠药丸,拿红酒冲个下去,抬头对自己手下说道:“你明天去周围找个能住下咱们的大宅,不论多少钱,租了保密,不要让任何人察觉。”
接着他放下玻璃药瓶,看着手下问道:“小唐,你不是翻译过洋人文学吗?那个莎士比亚说过一句什么话来着?全是做梦、全是躁动、全是扯淡那一句?好像是皇太子还说不错的那个,记得吗?”那手下愣了一下,想想说道:“莎士比亚的名言?嗯,应该是:‘人生如痴人说梦,充满着喧哗与躁动,却没有任何意义’。”
“就这句。”郑阿宝一拍桌,说道:“一会用你那好书法给我写个条幅。我准备过几天送给张其结那异想天开、信我会和他结拜的傻B。他不是幸运儿,我也不是天使,不切实际的妄想,都是痴人说梦没有意义。”
236、领主
选举第六周周五上午9点半,阴云。海宋首都海京。火车站周围如往常一般人流如织,从火车站出口走出去,东西南北走在哪里放眼看去都是满满的人,街上都是如烧瓷一般的整齐壮观西洋式石头建筑,林立的大门和石阶进出着永不停息人流,在它们下面是密布的小摊贩。
小摊贩前面是在火车站外街边停了足足一公里长的人力车,好像给宽阔的西洋大街编了一排竹边。这条街虽然很宽,但中心被用竹栅栏隔开了,因为工人正在里面挥汗如雨的安置铁轨,新的城市马拉铁轨公交车已经修到这里了,因此从临界窗口看下去,施工的竹栅栏让街道变窄了,两边人满为患,交通缓慢之极,简直变成了黑色涌动的海洋,那是人头发和马车顶的颜色。
易成此刻正坐在一辆宋右铁电标志的马车里,他坐了一夜的火车从龙川风尘仆仆的回到了京城,坐在彷佛蜗牛般朝前蠕动的车里,头上阴沉的云朵加剧了南方的潮气,而且一丝风都没有,彷佛把车厢变成了一个土耳其桑拿,举手投足能感觉到衣服如同吸透了水那般沉甸甸、湿乎乎的让人难受。
“哎呀,京城火车站这边还是这么堵,我有点想念龙川那种地方了,坐马车都有风的。”易成笑着朝身边的随从抱怨。“易先生,这边铁轨施工而已,过了这一段到了帝国大道就顺畅了。”随从殷勤的说着,接着看了看老板的黑眼圈,关切的劝道:“易先生要不要眯一会?我看您在火车上一直写到凌晨1点,应该很困吧?”
“哈!昨晚文思泉涌,记得第一次坐火车吐了一地,现在习惯了,火车一颠,我还舒服得不行,趁着夜风就想写点东西……”易成拍了拍抱在怀里的公文包大笑起来。
因为昨天收到钟家良急电,让易成立刻回去,昨夜易成匆匆登上一辆过路火车,虽然没有包厢车,也没有上等车厢,但宋右铁电竭尽全力让这位大人物过得舒服,在赣州到海京的过路车上请易成在餐车上过了一夜,易成也没有闲着,要来了烛台,就在手下注视下奋笔疾书大半夜。
虽然没有睡好,但是易成现在很兴奋,昨夜他在车上趁着清静总结了这些天和自由党交战的心得和记录,因为郑阿宝那个人太过凶残太过强硬太过无耻,斗争手段比竞选前期更惨烈更白热化。
然而所谓英雄是要看他敌人是谁:杀鸡屠狗的刀法再漂亮也是市井之徒,屠龙灭魔的战士即便能活下来就是英雄,能和那么凶暴的郑阿宝角力到现在的人也不会是弱者,更何况民主党已经占了绝对的上风,这是英雄啊。
易成从郑阿宝发威出手、钟二仔被剁掉急赴龙川支援指挥到现在,见识的太多了,没想到的太多了,原本只是为了给老大钟家良汇报,他把郑阿宝的手段、方秉生的手段、宋东升的手段都细细想了,总结了,一条一条的记在本子上,但是越写越多、越写思路越开阔,写着写着发现,这些宝贵的经验已经成了一个选举策略大纲,而这个本子就在他的包里。
凭借本子上这些凌乱的字迹,易成有信心认为自己应该已经成了黄种人里名副其实的第一批选举专家。再想想这轰动全帝国的选举盛况,联想一下未来范围更大竞争更激烈的大城选战,易成突然笑了起来:这区区半个月的经验足够他在洋药店行会里飞黄腾达好几年无忧了。
不,洋药行会也是不够的,想想以前认为荒诞不经现在却遥遥在望的洋人议会那些“传说”,自己说不定能把半个帝国握在手中。所以睡眠不足的脑袋里仿佛在滴水的易成抱着自己的公文包看着窗外微笑,一直微笑到回过神来,窗前景色一变,再看不见黑压压的人头和艳羡、嫉妒交织的人脸了,车窗里风徐徐吹来,马车已经驰上了号称东亚最宽的帝国大道。
他伸头从车窗里看出去,有些纳闷的回头问随从:“哎,你们看,外面外交部大楼和皇宫广场都升起了海军旗,今天有什么事?报纸上怎么没看到?”一个随从从座位上拿起一份皇报,翻了翻,叫道:“哎呀,今天有海军敕封领主典礼。”
易成拿过报纸看了看那新闻,有点随意的样子,接着得意的笑道:“看到没有,以往要在头条的事,已经被咱们选举新闻挤到了角落里了,怪不得我没注意,哈。”不过等易成抵达钟家良豪宅的时候,却被告知钟家良应邀前往军港观礼敕封领主典礼去了,还让易成抵达后去城外军港找他。
上午10点。海军军港一片肃杀之气,陆地马路上几步一哨路灯般排着小刀军团卫兵,港口里军舰排列的整整齐齐的,“中国海军舰队”的海军战舰密密麻麻的在港口:
从最先进昂贵的刚进口的主力舰到老式的风帆战舰,从2千吨排水量的巨炮怪兽到百吨级的拖杆雷小艇,从闪耀着金属光芒的铁胁舰到散发着木头芬芳的风帆木战舰,所有舰船宛如仪仗队一般安静的浮在水面上,每条船都升满了旗帜,各船军官身着军礼服带着全体官兵立于船舷一侧,显示这里正在进行某种威严的典礼。
海军最大最新的两艘主力舰“大宋海”和“上帝骑士”号特意泊在军舰群的最中间,中间夹着比它们小一号的一艘巡洋舰,在中间那条船上看上去,如同被夹在两座冰山间一般。不过这条巡洋舰看起来就是今日的主角,因为以它为中心,两边所有船只上的官兵一概朝它的方向在船舷一侧列队行注目礼,彷佛是它是站在一条看不见的红地毯上。
而军乐队悠扬的军歌也是来自于这条船上,此刻这条风帆和蒸汽双动力的战舰甲板上,人挤得满登登的:前主桅杆下是海军军乐队,鼓乐齐鸣,正在奏着海军新军歌《浩瀚大洋是吾沙场》。桅杆后面的前主炮炮口下以一名军官带队,身后将官排了整整齐齐的两排,再后面是医官、木匠、士兵等整齐军姿肃立,目视前方围绕主炮排着。
桅杆前面舰首空地上摆放着几把椅子,此刻本来坐在上面的军官们也一起站立。以前桅杆对着的这两拨人,包括海军军乐队在内,全是一身从头到脚洁白如雪的“白浪银沙”海军军官服,加上手上都带着白手套,从上往下看去,彷佛这条船舰首被皑皑白雪覆盖了一般,他们全体右手抚着左胸心脏,抬头仰望着天空,随着军乐队的伴奏高唱军歌。
而他们周围狭窄空间里也站满了人,他们都是来观礼的官员、外交人士、邀请来的民间名流以及当事人的亲属。所以围观者不仅有洋人有中国人,而且穿什么的都有了,有的是燕尾服高礼帽,有的是格子西装小圆帽,还有皇家陆军制服“鹰羽海潮”,以及欧洲各国军服;在音乐声中,观礼的大宋文官、武官手掌抚胸低低跟唱,非宋国人士都脱帽致意。
终于军乐队奏出了最后一个音符,音乐戛然而止,然而唱歌的人依旧仰望天空,彷佛能看到整个海军一起唱响的军歌依旧盘旋在军港上空。军乐队奏乐完毕,行礼后退开,舰首那群大人物纷纷落座,炮台前后的军官士兵则依然站得如钢铁般笔直,领头的那位军官微微颤抖,彷佛在又害怕又热切的等待着什么。
一个年轻的海军少尉从那排椅子后步出,走到两拨人之间的甲板空地上,唰的一声抽出腰里的军刀,用空猛力一击虚劈,剑尖斜斜指地,大吼道:“全体肃静,大宋皇家海军沸远号巡洋舰新海军领主敕封典礼开始。”
接着西洋剑白光一闪,被他拉了回来,变成直直竖在空中,剑尖直指天空,鼻子彷佛靠在了剑背上,保持着这个姿势,他扭头看向炮台前肃立的那群军官,大吼道:“大宋皇家海军张义远少校出列。”
“Yesir”随着一声简短有力的大喝,领头的那位年轻军官朝前大踏步走出,直线前进三步后,皮鞋重重的砸在甲板上,后跟磕在一起,原地立正,和司礼官站在一条线上,司礼官手里的军刀寒光在他左耳边闪耀,只要直直落下来,就可以劈在他的大檐帽上。
他一立定,对面坐了一排的海军高官全部起立,只有最中间的两个年轻人大大咧咧的坐着,他们都穿着海军军官军服,但却没有任何官衔标志。但张义远却看着坐着的那位年轻人,暴风般举起右手到耳行礼,铿锵有力的叫道:“属下大宋皇家海军沸远舰张义远参见神圣大宋皇太子殿下,参见大宋皇家海军上将戴维森侯爵,参见大宋皇家海军少将罗前捷伯爵,参见各位大人!”
戴维森和罗前捷同时举手回礼,而皇太子只是一挥手,司礼官大吼一声:“礼毕”,海军所有人行礼的手同时放下,手拍裤缝的声音让甲板上发出啪的一声响。“有请海军牧师为君王,为帝国为海军,为胜利做祷告,全体肃立!”司礼官大吼完之后,收剑入鞘,一个标准的朝后转齐步走,退到外围了。
刚刚皇太子是没有起立的,因为他贵为皇族,眼见一切都是他的子民,要坐着受军礼,但是司礼官说完“肃立”二字之后,这一次皇太子却第一个长身而起,表现出军人的素质,挺胸抬头、立正立得笔挺,双手紧贴裤缝,目光恭敬的追随着走进空地的一身黑袍的牧师,和在场的所有人都一样。---皇族臣服于上帝。
来的牧师就是这条船上的随军牧师,浸信会的,他恰好和张义远的个人信仰是一致的,因此不必另找别人了,他走到立正的那排大人物前,先微微鞠躬行礼,然后走到张义远身前,转身高举双手。看到这个姿势,张义远立刻两腿跪地,低头闭目,双手紧握在胸前。
他身后军官士兵如镰刀割过麦子一般纷纷跪地,戴维森和罗前捷跟着对着那牧师跪下了,只有皇太子和周围几个海军军官还站着,因为他们是天主教信徒,在新教祷告的场合不适合跪,但是头也垂下了,表示对对方的尊重。
牧师高声叫道:“主耶稣说:我又告诉你们,若是你们中间有两个人在地上,同心合意的求什么事,我在天上的父,必为他们成全。因为无论在哪里,有两三个人奉我的名聚会,那里就有我在他们中间。(马太福音18:19、20)。
今日愿主垂听我们的祷告,愿主赐下圣灵行在我们中间,也求主您赐给我们伟大的君王以仁慈和公义、赐给我们的帝国以和平繁荣,赐给我们伟大的皇太子殿下以智慧和追求公义的雄心。也求您格外看顾我们光荣的海军,赐给我们胜利,让我们把敌人踩在脚下。
今天是敕封张义远为海军领主的日子,主啊,您晓得您面前的这个年轻人,从天地未有之前就预定了他今生今世的一切,您知道他内心的每个念头每个想法,求您庇护他的灵魂,始终让他为您而活,为您而战。求您赐给他身为一位领主的勇气和忠诚。
求您赐给他作为一位身负重任之人的知识和仁爱;求您给他对于下属的严厉公正和仁慈博爱这些高贵品性;求您让他知道他是为了保卫别人而战,这是您所喜爱的;求您保佑他踏过您良善的试炼,惊涛骇浪、狂风暴雨、枪林弹雨都不让要他害怕,我们求您做他的盾牌和堡垒。
主啊,我们也求您赐福给我们这条沸远号上的所有官兵,赐给我们仆人服侍主人忍耐温柔的心,让我们以张义远为领主,团结在他的周围,听从他的每个指示,执行他的每个命令,求您让我们无时无刻的为神恪尽职守、为皇帝恪尽职守、为帝国恪尽职守、为皇家海军恪尽职守、为自己的天良和此生的使命恪尽职守、帮助弱者,保卫百姓,服务天下人。
让我们都是同心同德的一家人,让我们都是不分彼此的主内肢体兄弟,让我们永远赞美您感谢您。主啊,外邦的神都属虚无,惟独您创造诸天。诸天述说您的荣耀,穹苍传扬您的手段,您的慈爱上及诸天,您的信实达到穹苍。主啊,和您在一起,不管狂风暴雨,我们心中喜乐平安。我们仰望你,国度,权柄,荣耀,全是你的,直到永远,阿门,直到永远,感谢您,哈利路亚!哈利路亚!”
随着牧师祷告的结尾,沸远舰响起了一片“阿门”的声音,不光是沸远舰上的海军官兵和观礼的人,连皇太子都在叫,这是“但愿如此,实实在在的”的意思。这时,司礼官再度回到场中间,看张义远和他麾下官兵已经站起,再次立正肃立完毕,他大叫道:“整理军容!”半分钟后再次抽出闪亮的西洋军刀大叫:“领主宣誓就职开始。”
观礼的人纷纷扭头从舱底入口看去,只见一个仆役端着一个铁盘子匆匆上来,铁盘子上覆盖着暗红色的丝绒,上面放着一本厚重无比牛皮封面的《圣经》。那仆役走到张义远前面,躬身把圣经放在他面前的甲板上。旁边司礼官立刻大叫:“张义远行骑士跪礼!”张义远深吸了一口气,单腿跪在了圣经前,大吼:“张义远骑士跪礼。”
司礼官立刻侧转90度,对着那排坐下的大人们叫道:“有请皇太子殿下敕封沸远号领主。”皇太子点点头,再次起立,大踏步走到了张义远和圣经前面,半跪在地的张义远有些仓皇的把军帽摘下,扣在左胸,头垂得更低了,低喝了一声:“殿下!”身后,随着皇太子的起立,那一排海军高官齐刷刷的起立立正。
旁边一个海军军官跑过来,手里托着一把合在刀鞘中的指挥刀,在皇太子面前深深鞠躬,把刀高高举过头顶。皇太子抽出锋利的军刀,用刀身压在半跪在自己身前的张义远后背上,刀刃朝内,就对着张义远的脖子,另一只手接过递过来的《敕封词》念了起来:
“张义远听好:你脚下这艘沸远舰,马力250匹,排水量1700吨,火炮13门,是我帝国海军新锐战舰,其船面积500平方米,这500平米国土之上还有180名官兵将士守卫,唯领主马首是瞻。张义远,你明白吗?”说完,皇太子手里的军刀重重的敲打在了张义远背上。“我的殿下,我明白。”张义远低声叫道。
“张义远听好:这500平米乃是我神圣大宋帝国浮动之国土,国土不可被征服,不可被毁灭,更不可让神圣皇帝、神圣帝国、皇家海军之勇不可挡之武勇威名蒙羞,若你做不到,你必然受到上帝、君王、帝国的三重惩罚。问你张义远,你有决心把自己献祭给上帝吗?你有忠诚为了陛下和帝国奋勇作战吗?你明白自己的责任吗?你愿意承担这个重任吗?”
皇太子手里的军刀第二次重重的敲打在了张义远背上。“我的殿下,我明白我愿意!”张义远大吼起来,垂下膝盖下的手陡然握成了拳头。
“张义远听好:你要做的是一位海军领主,不仅帝国的浮动国土交在你手里,你身后180位弟兄的性命和灵魂也一起交在你手里。战舰入海,浩瀚大洋,孤舟一叶,你手拥全舰全权,舰长就是封建领主,你要当他们的领主,领袖弟兄们奋勇作战;你要当他们的法官,在管理上有公平和公义。
你要当他们的大哥,仁爱待人;你要当他们的牧首,不要让他们灵魂缺失,始终朝着天国前进。身为一个领主,勇气、公义、仁爱、虔诚若你有一项做不到,你必然受到上帝、君王、帝国的三重惩罚,问你张义远,你能做到吗?你明白自己的责任吗?你愿意承担这个重任吗?”
皇太子手里的军刀第三次重重的敲打在了张义远背上。这一次不仅是张义远,身后听到皇太子大声宣读的所有官兵都紧紧握了拳头,张义远咬牙叫道:“我的殿下,我明白,我也愿意。”
皇太子从张义远背上收回锋利的军刀,点头道:“你说的话,在座各位都听到了,我听到了,海军听到了,帝国听到了,陛下听到了,我们的神听到了,那么请张义远亲吻领土,并手按圣经宣誓吧。”说罢,他转身,用套着白手套的手指从侍从的盘子里撮出一些黄色的泥土,洒在圣经旁边的甲板上。
张义远一手按着胸口的军帽,一手撑着甲板,神情激动的趴下,用嘴连连亲吻那泥土和甲板,然后他左手摁在圣经上,抬头看着天空用最大的声音叫道:“我的神啊!请看顾我张义远,我脚下是我帝国的土地,有我爱的君王、弟兄和同胞捍卫这500平米领土的神圣职责。
是您赐给我的神圣使命,您对我何等恩待,给我如此大的职责,让我有机会可以用你赐我的勇气和才能来尽职尽责,可以有对陛下、帝国和海军效忠的机会,让我可以把我手做的工作当做对您的献祭,我将为您而活,为您而战,直到永远。
我也感谢您赐我身后180名好弟兄来帮助我完成使命,作为大宋皇家海军的一位领主,我将竭尽所能的来领袖、来帮助、来保卫我的弟兄们,我们将一起踩在这沸远国土上用烈火与鲜血来证明您无比的荣耀。求神助我,求神助我,求神助我!”说到最后,张义远手按圣经,仰天狂吼起来,泪流满面。
“阿门!”他背后的沸远舰官兵已经都摘下了军帽,纷纷跟着大吼。两边更大的军舰上观礼的官兵也都听到了,..一起跟着大吼:“阿门”接着彷佛火势蔓延,一条又一条的军舰观礼官兵都在大吼:“阿门!”
“恭喜你,张义远少校,你因剿灭海盗得力,军功卓著,已经被陛下晋升为中校,从此刻开始你就是沸远舰领主。感谢神,平身接刀!”皇太子优雅的把刀抽回刀鞘,单手握住刀身,把镶银的指挥刀猛地送到张义远面前。
“Yesir”张义远瞪着泪眼大吼一声,从单腿跪立站了起来,把军帽工整的戴回头上,整理军容之后,先一个敬礼,然后身体平平鞠躬与军刀水平,双手小心的托在刀鞘上,慢慢的把舰长指挥刀从皇太子手里捧在了自己手中。
皇太子微笑着,从侍从接过两粒黄金五角星别上了张义远肩章,那里现在每边都有两个黄金五角星了,代表从少校升为中校。接着,把一个踏在波浪上的雄鹰纯金胸章别到他军服胸前,这是海军领主(舰长)的标志。“张义远,你现在是海军最年轻的巡洋舰领主了,而且你还是个江西人,希望有一天你可以把肩章和胸徽变成铁的。”皇太子笑道。
他爹作为一个“全远东最天才的军服设计师”(皇报谄媚语),在涉及胸章和肩章材质方面十分有创意:士兵是铁的、士官是铜的、尉官是银的、校官是纯金的,但到了将级别却变回了镀铜铁---这代表着“不要骄傲,黄金也不是你应该追求的,(天国)尊荣之前,必有(世界)谦卑。”
“谢皇太子鼓励,微臣铭刻在心。”张义远哽咽道。“天父保佑你!”皇太子把卷成卷的敕封圣旨交给对方后,轻拍对方肩头表示鼓励和祝贺。看此情景,海军上将戴维森带头第一个鼓掌,立刻船上所有人都开始鼓掌。旁边戴着眼罩的少将罗前捷猛地朝天举起拳头,叫道:“升将旗,礼炮庆祝!”司礼官再次把军刀一挥,大吼道:“敕封典礼结束,全员解散。”
随着沸远舰上冉冉升起崭新的“张”字将旗,以主力舰开头,炮声齐鸣,硝烟弥漫,一条船跟着一条船,紧接着岸基炮台也开始21响礼炮,如同闷雷乱滚,整个军港弥漫在一团团的白烟之中,连海水都彷佛在沸腾---这是海军朝自己新一位战舰领主恭贺的典礼。
在不停息的雷声中,戴维森走过来,和张义远热情拥抱,叫道:“欢迎新的小张。”接着又弯腰抱过张义远7岁的儿子,对周围的人振臂大呼:“一会去海军司令部喝酒,陛下赐宴狂欢吧!海军大家庭今日不醉不休。海军有自己的仪式,小子们,上。”
一片尖叫声中,沸远舰将士涌过来围住了张义远,七手八脚的把他抬起来,张义远大笑着任由大家把他举在空中,大叫:“等我放好圣旨”,叫着把手里的敕封书扔给自己的大副。接着水兵和军官们当着所有宾客的面把张义远扔下了船舷,扑通一声,张义远沉下大海,几秒钟之后,他握着自己的军帽和军刀从海水里钻出来。
抱着张义远的儿子,大金牙戴维森挤到船舷朝着在水里一沉一浮、扶着船身喘气的部下大吼道:“张义远,你这废物怎么落水了?你快要死了吗?”张义远在水里尽可能高的抬高身体,高举军刀过头顶,仰天竭尽全力的大吼:“大人,兄弟们,我还没开始战斗呢,接我上去,让我杀个痛快啊!”
我还没开始战斗呢---这是海军偶像美国海军将领的名言,他和敌舰大战良久,他的船都已经被打起火了,正在慢慢下沉,已经要沉了,敌人出于基督教道德邀请他投降,他的回答就是:“我还没开始战斗呢?”然后他接舷死斗,生生的发动肉搏战,竟然抢下了敌人的船,这就是基督徒海军的武勇。
为了这个仪式化的回答,整个舰队的海军都在尖叫鼓掌,甲板上飞了一片的军帽,大家在礼炮声中狂吼:“我还没开始战斗呢?让我杀个痛快啊!海军万岁!”戴维森亲切的刮了下怀里小孩的鼻子,笑道:“看,你爹爹是个海军的男子汉。”说罢叫道:“把这个死也要战斗的怪物拉上来,我们照相。”
甲板上乱成一团,有人围着抱着小孩的张义远祝贺,报社记者在推开人群准备给沸远舰全体官兵、嘉宾和家属拍合影,列强的武官和军事观察员纷纷和海宋海军高官们递烟聊天,刺探下彼此的军事情报。而列强外交文官们纷纷去纠缠海宋皇太子,拉拉个人关系。
钟家良就靠着船舷站着,他一身的高帽燕尾服哈欠连天,连连抽鼻子,这个典礼超过45分钟,已经让他鸦片瘾上来了,虽然和海军关系不错,但是那是基于海军会保护印度到海宋鸦片运输线的基础上,除此之外,他对军事这玩意一点兴趣也没有。
不仅没有兴趣,以他满清小开的受教育根底,他潜意识就认为眼前这些穿军服的全是丘八,不管是汉人还是洋人,是洋宋人还是列强武官,只要穿军装全是丘八。而且皇帝也是脱不了丘八习气,那么英勇神武的家伙愣是把自己儿子扔进丘八堆里还穿着军装,那可是皇太子啊!皇次子居然也扔进陆军那伙丘八堆里了,那伙家伙还不如海军丘八呢!
天下可以马上得不可以马上治,这个丘八皇帝懂不懂啊?所以看到皇太子那个戎装打扮,钟家良就很伤感,总觉得一朵鲜花插在了牛粪上,多好的年纪啊,正是要坐在书桌前学圣贤书、研究怎么爱民如子的日子,即便皇帝不熟悉圣贤书,也可以学圣经啊,那总算是读书啊。
扔军队里混算什么啊?而且马上就要扔一万里去英国学怎么做一个丘八。这圣君太暴殄天物了,太残忍了,太子太可怜了,于是钟家良不想多看皇太子那副样子,整个典礼感觉非常百无聊赖。因此他就扯着旁边一位一样高帽燕尾服的人,和他聊天挨过鸦片瘾,等着小艇接他们上岸。
这个人和钟家良站在一起,自然也不是凡人,他就是外交部东亚司负责人---秦连生。“小秦,海军这次怎么提拔了个江西人啊?他会游泳吗?”钟家良打着哈欠说道。
秦连生赶紧殷勤的凑过去答道:“哎呀,钟先生,您孤陋寡闻了。海军这一年多提了好几个洋人和江西人,他们被丁玉展的事吓坏了,急于证明自己绝没有山头,只要不是广东人、福建人、湖南人,反正其他地方的人只要敢冲敢杀就一定提拔。”
“怎么?反过来歧视自己了?对了,那两个家伙是干嘛的,从上船开始,就拿着个本子写啊写的,记者吗?”钟家良指了指旁边两个穿西装戴小圆帽留一字胡的亚洲人,秦连生撇了撇嘴说道:“日本大使,旁边是他的画师跟屁虫,都是很无趣的人。
平常太严肃了,总是莫名其妙的哈亚哈的,去哪里都拿笔记下来,连我们外交部座椅布置他们都画了平面图,什么意思啊!喝酒的时候又莫名其妙的放浪形骸,要洗要洗的,喝多了又是唱歌又是跳舞,吓得人一愣一愣的。前几天,他们非得求我加入观礼名单,我也不好意思拒绝,人家小国仰慕咱大宋天朝呗。”
对日本那个岛国不感兴趣,钟家良抬了抬下巴,问道:“和皇太子坐在一起的那个小孩是谁?穿着没军衔的海军制服?我没见过,什么人物?”说到那位,秦连生凑过头来,手遮住嘴小声道:“那是安南皇族成员,请过来让陛下相面的,说不定要和亲。”“和亲?和安南?和亲?自降身价了!”钟家良愣了片刻,立刻无比歧视的叫道。
“别那么大声。”秦连生吓得跺脚,就差没捂住钟家良的嘴了,回头看了看没人注意,才再次小声说道:“咱们皇太子岁数也不小了,该结婚了。但是整个远东都没有信基督的皇族,只有安南有几个信天主的皇族。海军罗前捷死活想撮合宋南联姻,太子、公主都可以,那样他就和咱们皇族是连襟了。”
“哦!我都忘了这茬了,他老婆是安南皇族啊。”钟家良嘴张了个大大的O型。就在这时,一个容貌英俊的海军上校军官走过来,笑道:“钟先生,真是罕见的贵客啊,您能来,真是我们海军的光荣啊,一会聚聚?”“安琪大人,我为此而来。”钟家良咧开嘴笑了。
237、权贵的闲谈
海军敕封典礼结束后,尊贵的客人们都被小艇依次送到了岸上的海军司令部里,准备一会参加皇家赐宴,这是第一次由皇太子出面进行的敕封,标志着海宋希望在太子出国之前留下自己尽可能多的政治烙印,受益者皇家海军当然格外积极,联络外交部请了地位适合的所有中外客人来,因此虽然被敕封的将官地位不是很高,然而来的宾客非常之多,而且大部分都是各国外交使节和随从。
不仅请老公,夫人一概请来,因为海军妄图把这件事在国内和国际上的影响力提升到最大,所以不仅中午有赐宴、下午有娱乐参观活动、晚上还要举办酒会,整整一天都要折腾。现在典礼结束上岸了,军乐队在室外演奏悠扬的音乐助兴,海军司令部建筑里外都是人,而且洋人很多,金发碧眼的洋人和他们撑着洋伞的夫人随处可见,里面有西方官员也有为海宋海军服役的洋人军官和配偶。
仅仅因为中国军官还不习惯让女眷出席这种场合,来的大部分都是洋女人,中国官员从家里领来的都是孩子,所以海军司令部草坪上也到处可见黑发黄眼的中国孩子和金发碧眼的小孩一起嬉戏打闹,还有宠物狗在狂奔乱跑,把平日威严的海军司令部搞得像个公园游乐场一样。
而钟家良却没有掺和,他独自一人坐在一个巨大圆弧形的观景阳台上,慢慢啜着自己掺了鸦片酊的葡萄酒,这里是司令部品字形三座主楼西边楼,在这贵宾休息室的三层阳台上,风景绝佳,微微歪头就可以俯瞰司令部前面的大草坪。
这时,贵宾室门开了,外交部司长秦连生走了进来,满脸堆笑道:“哎呀,钟先生,您怎么自斟独饮了?我问了好几个人才听说您在这里歇息呢!”说着走上阳台,两手握住黄铜栏杆,朝下笑着看了看风景,接着深深吸了一口满是咸味的海风,满意的坐在了钟家良对面的圈椅上,吩咐侍者给他倒杯茶。
这才笑问:“钟先生,怎么不去下面聊聊天?很多外交官找我打听您呢。”钟家良喝了一口酒,抬头道:“小秦,千万别告诉他们我在这里,今天赐宴我都不会参加,一会和海军的人谈谈事情我就回家。”
秦连生愣了一下,接着一拍大腿,笑得满脸都是褶子,嗤嗤的笑道:“是大跃进的事情吧?哈哈,我们老大萧子爵也没敢来,借口看西医遁了。那些列强得到风声,闻听朝廷要借贷,一个个眼珠子都红了,刚刚奥地利公使缠着我讲贷款的事,哈,我说我不懂金融,他也没辙。”
“我还可以躲,小萧躲不开,最近肯定睡不好了。”钟家良坏笑了一下,他有资格这么称呼现任外交大臣。现任外交部大臣萧祖业以前就是他的跟班,跟着他一起投“贼”的。虽然作为富豪小开的跟班也算有点文化,英语都会说,但在满清文人眼里看起来当然属于三无人员:无文化、无廉耻、无底线。
三样有一点,你会去投长毛贼啊?在海宋朝廷里还有一点优势:无傲慢---萧祖业文化档次很差,无法支持什么特别牛的雄心壮志,不会像文官头目宦助国那样妄图以外神内儒给朝廷换色,也不会像陆军海军一样妄图掌控山头。
而且身为东亚第一个外交部大臣,要和默认比自己强的国家交涉,几千年都没有过这种事情,因为天朝看别人都是蛮夷,绝没有先例可循,也没有什么潜移默化的官场文化可以教他,所以他只能就抱着皇帝大腿,让干什么就干什么。比如让他出使英国,当时宋国人畏之如虎的万里之遥的番邦啊,活不下去的贱民没办法才去,一个荣华富贵的大官要去受罪吗?说不定死在海上呢?
他真二话不说颠颠的去了,虽然一年后,因为才能实在不能胜任繁重的谈判、包装宣传、刺探情报工作,才被撤回来,当时这个忠诚、听话、不骄傲的心被皇帝看在眼里,外交部大臣交椅还是给他坐。不久后还以第一任海宋驻英国公使的功绩封了爵,这样一个人自然会毫无廉耻的把自己卖给皇帝。
当然还经常朝帝国第一西洋通钟家良请教外交事务,心里大约已经认定了这种低调谦虚的本色是自己飞黄腾达的根本。所以钟家良也很喜欢他,动不动的叫小萧。当然钟家良本身实力无论是在圣宠上还是在列强友谊上也都很可怕,欧美人恭敬的给了个绰号“殿外外交部部长”,对他低头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萧大人当然睡不好,现在天天拿着一堆堆的数字念叨什么英镑、法郎什么的,外交部里懂经济金融的小海游士全都被叫去给他讲课,这两天外交部整日坐着英国、法国、普鲁士外交官堵他,他不要见,自己在门后面捋自己头发,很痛苦的样子。”秦连生大笑起来。
钟家良没有笑,而是彷佛需要更多思考能量那般,灌了一大口带着鸦片酊苦味的酒,说道:“这次外交压力主要来自于英国,有两点较为幸运:幸好法国在内乱、他们在我国的银行家和政府外交也处于瘫痪,压力等于没有;幸好普鲁士异军突起,并且急于扩大自己在远东的影响力,可以作为平衡英国外交压力的筹码。”
“英国?英国那领事找不到萧大人,就找我游说,我听着还不错,他说假如使用以英国牵头的国际财团铁路借款的话,利息比其他币种要低两个点呢?两个点呢?”秦连生瞪大了眼睛,满眼疑惑。
钟家良冷笑一声说道:“哪个政府也不是好好先生,英国牵头的财团要借给我们的是英镑。英镑是挂住黄金的,我们币种是挂住纯银的,现在银价对比黄金天天在跌,你借金英镑等于借黄金,以后还钱的时候,不仅要支付货币利息,还要给英国以金比银升值差价,会被榨骨吸髓的。”
秦连生愣了半天,讪讪的笑道:“哎呀,幸好我们东亚外交还用不到这些数字,否则我会愁死的。”钟家良知道他不懂,也不再继续说了,眯着眼看他问道:“哎,我突然想起来了,今天主要都是列强外交官在场,我还看见你同事欧洲司老罗了,你这东亚司司长来做什么?伺候那安南小蛮夷?”
“嗨!那安南小贵族早就来海京大半年了,都是跟着海军和皇太子玩,用得着我吗?我来另有使命。”秦连生喝了口茶,笑容满脸,朝阳台下看了两眼,突然满脸惊喜的模样指着下面叫道:“钟先生,看八里桥伯爵也来了,好久没见过他了。”
钟家良顺着秦连生手指指向往下一看,只见在满草地的高礼帽和白军帽之间,多了一个扎眼之极的鲜红色软帽子,那不是小刀军团以前老大丁玉展是谁?因为海军山头事件被革职在家反省的他竟然也腆着脸过来了。
不过以他这种身份肯定是没法混进舰船上的神圣典礼的,估计一直在岸上等,现在才蹭进来。他前任老大罗前捷正领着他见礼皇太子,即便在三层高的阳台上,都能看清楚丁玉展那副在皇太子面前点头哈腰的谄媚之态,腰都没直起来过。
“啧啧,我来的时候就看见了,小刀军团新军帽到底怎么回事啊?戴个红帽子就戴吧,还没有骨架,全是斜趴趴套在头上的,鲜红鲜红的,看起来和头上趴着一坨红色的屎一样,太怪了!”秦连生评论道。“那是皇帝给小刀定的新军帽---贝雷帽,法国牧羊人戴的,皇帝可喜欢了。”钟家良斜了秦连生一眼,暗道这小子对军队也不上心啊。
闻听此言,秦连生一愣,接着大叫起来:“我擦!看看那些帽子就浑身一震,红色帽子斜着戴,中间钉着银军徽,太威武了!来的时候,海军司令部马路上好像排了一排路灯那样醒目。对了对了,我说怎么这么眼熟呢,想起来了武松就戴这种歪帽子。厉害,打虎武松啊!”
“看来罗前捷是想恢复丁玉展的影响力,谋求他重新出山。”钟家良没理会对面军盲的掩饰废话,他看着下面的丁玉展摸着下巴说道。秦连生终于摆脱了那红色屎帽子的话题,立刻嘿嘿笑了起来说道:“估计不容易,钟先生没听说吗?报纸上都讲,丁玉展现在陷入了两难境地”“哦?怎么讲?”钟家良闻言极感兴趣的转头询问。
秦连生说道:“自从他被革职之后,家里什么玩意都被报纸爆料了。说他在城外的封地已经成了帝国最大的福建偷渡人口聚集地,放眼过去,到处是福建人,全是福建话,以他的官邸为中心那个镇子简直可以称之为福建镇了。出事之后,他有心想把这些老乡全踢开,当时担心皇帝认为他为了当官心黑手辣、翻脸不认人,毕竟咱们皇帝多仁慈啊,他这么做是卖力不讨好。
不踢开呢,又坐实了自己福建山头老大罪名。所以他踢也不是不踢也不是,只能求着附近治安局去他那镇子天天检查非法居留黑人口。哈,想想,以前治安官敢去查,他们揍人家,治安官不敢进镇。现在听说求爷爷告奶奶加送礼的请治安官去查,当时治安官们一肚子火压根不吊他,当着记者面说:‘俺们不会说福建话,怎么敢去丁伯爵家呢?人家要打断俺们的腿的。’羞死他了,哈哈。”
钟家良跟着再次伸头看了看下面的丁玉展,冷着腔调说道:“可怜哦!虽然陛下一般不会杀权贵,看起来比满清仁慈一万倍,然而,失了势的权贵比狗都不如,虽然性命衣食无忧,但那些民间报纸和贱民全都是势利眼,你没有了光环,你没法证明自己是虔诚献身的,就敢围上来疯狗一样撕扯你。这样的生活,活着受罪,和满清凌迟也没什么分别。”
他没有笑,因为心里在准备正事,今天很严肃,抿了口酒,补充了点鸦片,谈论道:“我看即便没那些破事他也够呛可以复职出山,他的小刀军团总指挥一职已经被他们福建帮排挤的英国人史密斯接任了。英国人啊!海军上将就是英国人,皇帝宠着,谁敢排挤他们?他们办事比较傻x较冲,皇帝最喜欢这种傻官了,只要坐在官位上了,你看有人下来吗?皇宠日隆啊。”
秦连生捂着嘴笑了笑,自己为自己的笑话买单了,然后肃然说道:“虽然不容易但也不一定,罗前捷正拼命朝皇太子、朝陛下游说,毕竟丁玉展其实算他的人。丁玉展虽然犯过山头主义的错误,当时确实是咱们海宋敢打敢冲的将官:第一次打北京,打大沽炮台,他就领军先登,结果还被炸伤了,那次我就在场呢?
第二次打北京,他的小刀就挺在最前面对抗僧格林沁的骑兵,我也在阵后,确实厉害,马蹄过来的时候山崩海啸一样,当然,咱们火箭一响,对方就嗝屁了,但丁玉展确实在前面不是?所以才搞了个八里桥伯爵嘛。皇帝对海军最看重‘勇’这一号特质啊。”
钟家良看了看对方,从心里再重新捋了一次秦连生这人的情报,确认这小子是老萧的人,而不是海军的人,也就是说更亲自己的人,才接着答道:“皇帝对海军最看重‘勇’不假,当时他不是很信任传统文化,所以才力排众议,一直让大金牙戴维森坐海军上将的交椅。
你想想,现在咱们大批海游士回国、海军也频繁的派军官随列强海军实习,这都是人才啊。戴维森算什么啊?他以前不过就是个海盗猎人而已。以他对海军的认识和学历,和现在海军那些人才相比,他不过是个半文盲而已,当时就是这个半文盲指挥最西洋化、海游士最多、平均学历最高的皇家海军。这是外行指挥内行,然而这却是陛下洋洋得意、屡次说过的‘最值钱的外行指挥内行’。
他亲口对我说过:‘在海军发展上,朕曾经在一百门百发一中的大炮和一门百发百中的大炮两个策略前犹豫过,但观察了海军一段时间后,朕想透了,什么鸟炮鸟中的,在这个年代,这个海域,朕只敢以清国舰队和海盗那样的东西为敌,你丫只要敢开出朕的船迎着敌军冲过去就能赢。
就怕你满嘴洋文、满脑子海战学问,但你丫不想出苦力,天天缩在港口或者出去旅游、杀良冒功坑朕的钱。那样的话,你再高的学问、再多的炮、再多的吨位有什么用?所以一个基督教莽夫抵得过一千个满清智将,一个武勇的傻子打得过一万个传统精猴子。
什么学问什么学历?都他妈的是放屁!以后海军第一信条就是勇和负责。那么海军就是朕亲爱的大金牙上将的了,让他再干20年都没问题?嗯,干到甲午?擦没错!干到甲午都没问题’---这席话我印象特别深,因为他罕见的用天干地支纪年了,看来陛下以前是真懂装不懂而已。”
一席话说得秦连生连连点头,赞同道:“陛下就是故意装傻,他其实什么都懂。您看,戴维森侯爵虽然人傻了点,不会拉帮结派、不会搞人脉、甚至不会争权夺利,任由手下罗前捷耍得他滴溜转,经常坑他,他还以为罗前捷真是个好部下、真把他当爹呢?
当时戴维森真的不说瞎话没有心眼,让他出海巡逻,他真的去,而且看见海盗一定要灭,从不玩扯淡和敷衍了事的事,这点我很佩服,大约就是傻人有傻福。这些山头玩意都是下面的罗前捷他们搞出来的,其实他们不仅想灭掉史密斯,丁玉展仅仅是站出来放第一炮而已,他们还想挤掉戴维森自己做海军上将。
但丁玉展事件一出,皇帝把自己的态度突然摆在了桌面上。这些聪明的猴子全都傻眼了,所以罗前捷这些日子上蹿下跳的要促成安南和亲,他也怕失宠啊,现在有了这么多海游士,皇帝心水哪个,哪个就是未来的海军重臣。”
“升什么中将啊?又没有那么大的船,小罗就想自己衣服上多个铁钉啊?”钟家良冷笑一声。秦连生点点头,一时没有话题,扭头又去看下面的丁玉展,只见这个伯爵正和自己死敌史密斯握手言欢呢,手里攥着红色贝雷帽,腰弓得像个孙子,今天身段真是趴得要多低有多低,连史密斯都巴结上了。
他转回头笑道:“老丁这人打仗很猛,怎么闲下来就想没事找事呢?吃饱了撑的。”“是啊,陛下也说过:‘就怕武将以不怕死晋身,晋身了就开始怕死敛财,这样也和满清没区别。’”钟家良答道,言必引用陛下私房话是他的风格,显示自己身负别人做梦也别妄想可以得到的皇宠。
秦连生笑道:“不过史密斯压过丁玉展,对我们外交部真是助力很大啊。清国南洋舰队解雇史密斯,被英国评价为对清国影响力下降。史密斯再次受丁玉展排挤,英国外交部也知道。
但咱们陛下一下打翻了伯爵丁玉展,让英国对我国的评价上了好几个台阶。他们认为自己对我们影响力升高,我们是他们值得信任的对象。不过今天那个日本大使问我,我们在海军里大量引入洋人军官,不怕他们胳膊肘朝外拐吗?还是我们甘心受英国操纵呢?”
“嗨,洋人心里的道道比较少。皇报不是大幅介绍名震全球的普鲁士首相俾斯麦的生平事迹了吗?提到在1862年,俾斯麦当时为普鲁士驻俄国大使,已经准备奉召回国担任首相,当他对俄国沙皇表示他对不得不离开圣彼得堡感到遗憾的时候(礼节性的)沙皇误解了他的意思,问他乐意在俄国外交界供职服务俄国吗?俾斯麦礼貌性的拒绝了该项提议。
这是一个皇帝朝一位异国宰相提出效忠要求啊!这说明什么?说明欧洲洋人还处于咱国春秋战国封建时期,士是极大流动的,臣子他们压根没有啥忠君概念,皇帝他们也根本没有中夷里外之别,只有忠于职责。
因此雇佣洋人算什么?要是对大英帝国开战,戴维森只要不战前辞职,他一样会朝着自己同胞开炮。反正不论谁死挺了,大家在天国里还可以把酒言欢,压根不伤和气,都是基督徒嘛,对吧?”钟家良说道。说完,钟家良以一种天朝人的自豪感关切的问秦连生:“你怎么回答日本人的?”
秦连生愣了一下,估计当时肯定没有像钟家良这个西癖回答得这么得体,他有些恼羞成怒的撇撇嘴道:“吊他们干嘛!天天写五言七律诗讽刺我们,这是讥讽我们不懂诗词了,说我们是邪教入心了,还说他们是万世一系的天皇,洋洋得意的说的。妈的,那破岛,没人在乎,没人打他,当然可以万世一系了,真不知道那个小鬼地方的人怎么有那么傲慢的心,一群垃圾!”
“哦?日本人这么傲慢吗?”钟家良吃了一惊。秦连生嗤之以鼻,说道:“陛下不知为啥重视这个岛国,我们每月都搜集该国报纸做成简报给陛下汇报,你猜日本民间怎么议论我们?说清国病怏怏的巨象,自己是生气勃勃的猴子,咱们大宋是背叛亚洲文化的豺狗。说自己是生气勃勃的猴子啊,哈哈,这也只能是那伙日本人当……”
这时候,秦连生突然放下茶杯,匆忙站起来,握着栏杆看下面,好像看到了什么让他惊恐的东西。钟家良也跟着伸头去看:下面一切照旧,只是入口处有辆马车过来了,下来一个留着大辫子的人跟着马车走。
“钟先生,我等的人终于到了,我告辞了啊!”秦连生满脸喜色的要走。钟家良指着下面的马车,纳闷的问道:“那些人是干嘛的啊?”秦连生以买彩票中奖的表情说道:“那是清国大使啊!今天终于被我弄来了哈哈!”“清国大使?清国有大使吗?哦,姓张的那位?”钟家良疑惑了一会,抬头笑道。
秦连生哈哈大笑,说道:“钟先生,您不知道了,那姓张的早回国了,现在换了一个。那家伙来我们这大半年了,除了被陛下召见互换国书之外,就缩在我们给修的清国大使馆里,谁也没见过,不怪您不知道,我其实都和他不熟。”“你和他都不熟?你可是东亚司司长啊!你怎么能和清国大使不熟呢?”钟家良惊讶的张大了嘴巴。
秦连生无奈的摊开手,苦笑道:“这压根不怨我啊!清国驻外制度有问题,他们怕使节贪污多报什么的,采取的是包支制:驻欧美的使节每年给银10万元,驻咱们这的每年给银5万,这些经费能省下多少就归大使自己。结果这次来的是吝啬鬼,我擦。
一是想省经费,二是怕洋人怕十字架怕没留辫子的华人,搞得自己和吸血鬼一样,平常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找我们通报外交情况,都是做贼一样把文件扔到我们前台,转身就跑。我上次听说清国大使来了,踩着拖鞋,玩命的跑下楼去见他,差点从楼梯上滚下去啊,结果一路跑下四楼追出外交部大楼,又沿着帝国大道狂奔一百米,愣是没追上。”
“为啥啊?他不敢见你啊?”钟家良也震惊得嘴巴合不拢了。秦连生满脸鄙视、无奈、震惊交织,他解释道:“见了我,我得请他吃饭啊!请他吃饭,他就得回请啊!这礼节全球通用啊,当时他请客要出钱啊!”钟家良目瞪口呆,好久才说道:“这钱也要省吗?”
“岂止啊!虽然听说是个翰林,很有学问的人,但那是个变态啊!”秦连生跺脚,激动的凑到钟家良身边叫道:“为了省钱,避免外交回请,绝对不见我们处长以上的官员。陛下特别希望和清国建立沟通良好的外交,因此我们修的清国外交使馆占地几千平米,结果你猜怎么着?那大人就只有从清国带来几个仆人,洗衣服、做饭这些粗活重活都是他老婆自己亲自干。
一个洗衣工都舍不得请啊!就为了省钱。第一次知道的时候,把我们吓坏了,因为从外交部大楼可以直接看到清国大使馆,有人发现他们旗杆上挂满了奇怪的旗帜,还以为是清国什么节日或者朝我们示威呢,整个东亚司的人全部屁滚尿流的来找我报告,我拿望远镜看了之后发现,大使夫人竟然亲自在楼顶国旗旗杆和支撑线上晾晒衣服。”
“不会吧?怎么说也是清国外交官啊!我们二十年前不也是清国子民吗?大家都是中国人啊!他们怎么这么可怕?你们外交部干得不是挺好的吗?”钟家良一脸不肯相信的模样。秦连生嘿嘿冷笑了几声,说道:“钟先生,您可能不知道这位大人上任的时候,行李里有什么。”“有什么?”钟家良彻底被吓住了,说话都没有底气了。
“盐啊!他竟然带了一吨盐来啊!从上海一路运到海京啊!”秦连生一脸恨铁不成钢的表情。“带盐?带盐干嘛?”钟家良目瞪口呆。秦连生苦笑起来:“他们竟然认为我们信了洋教后不吃盐了,海宋和洋人国都是没有盐卖的。我都不知道清国人到底在他们的书里把我们描绘成什么怪物了,而信了这一套的大使竟然是他们的外交官。”
说罢,他手猛地打在自己额头,哀叫道:“这种北京来的外交官你可想而知,对我们和清国的外交屁用都没有,和他有什么好谈的?还不如去上海和总办洋务外交的大臣李鸿章交涉,他起码知道我们也是人。但半个月前陛下吼我了,说我废物,竟然不能让清国外交官融入我国社会。
他吓得不敢出使馆是他的事,我也不是他保姆啊!所以我不得不贿赂了他仆人,劝劝他,不要做宅男了,海宋非常安全:大街上绝对没有怪物乱跑,我们也绝对不会变身成鬼什么的。这次说这里有免费的吃的、玩的,白吃白喝白玩,还有免费看洋女人的机会,皇帝和海军请客,不需要外交回请。
幸好这哥们估计在这里呆了大半年,也懂我们胸口没有怪物头,不会伸出獠牙来咬他,竟然破天荒的答应出来白吃了。哈!我终于有机会认识一下了,我要赶紧去了,护着他,安慰他,别价让遍地洋人再吓跑了这翰林大人。”
“贿赂仆人?白吃、白喝、免费看洋女人?外交官出来还要这些条件?”钟家良惊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秦连生以自己都难以置信的表情叹了口气:“不止这些,外交部还要帮他们处理掉一千多斤的食盐呢?钟先生,您认识想买盐的人吗,绝对纯正的清国盐。”
238、帝国需要傻逼
秦连生抓着帽子跑出去的时候,差点在门口撞上两人,他又笑又着急的道歉,匆匆的继续飞奔下楼,听到身后门里传来钟家良略带惊讶的声音:“易成,现在才过来?”易成和海军军官安琪有说有笑的走进贵宾休息室,安琪朝钟家良解释道:“易成老兄没有请柬也没通行证,被卫兵拦在入口了,我亲自去接进来的。”说罢两人走上阳台,扯过圈椅,和钟家良围桌而坐。
安琪坐下看了一眼易成,却扭头朝钟家良笑道:“你们选举真了不起,现在什么报纸全是你们选举的头条,太精彩了!我可是买了庄飞将一百元彩票的民主党。民主,为民做主,民主必胜。喂喂,庄老哥是天阉,不会让我输钱吧?为了老庄,我可是还和罗少将对赌了两百元呢?赌赌老庄和李猛谁票多,哈哈。”
易成和钟家良虽然知道这军官是在恭维自己,但也满心得意,都笑了起来。“易成,干得不错,我每天都看报纸,你在龙川打得郑阿宝和狗一样,现在他们只有两个候选人了吧?还被迫承认其中一个为老千赌徒。”钟家良看着手下笑容满脸的说道。
“哈哈,这是钟先生教诲得好啊!自由党都是些流氓地痞,完全不是我们的对手!”易成谈到选举就眉飞色舞,这个游戏已经变成如同他孩子一样可爱的话题了,他笑道:“连他们自己的候选人都受不了郑阿宝那家伙,海京的报纸报道了吧?”
安琪瞥瞥两个谈到选举同时眉飞色舞的家伙,笑了笑插嘴道:“张其结就应该直接废掉候选人资格,我们是神圣帝国,怎么可以容忍一个违背圣经教诲的赌徒出入朝廷呢?对不对?”“哈哈”钟家良和易成同时大笑起来,安琪这话可挠到他们痒痒肉了。
笑完,易成看着老板问道:“钟先生,怎么今天来海军做客了?散散心?看海军司令部这里风景多好。”他知道钟家良对军事不上心,不知道为啥今日转了性子,巴巴的来这个满是丘八的地方,还让他立刻前来。
钟家良瞥了一眼安琪,对易成笑道:“今天是皇太子第一次出席盛典敕封领主,海军给我这个机会,我爬也要爬来看看。真是不虚此行啊,皇太子一身海军军服,真是天威逼人,那典礼军刀压身的时候,英姿飒爽;顾盼之际,不怒自威;真是猛志溢四海,皇威遮日月,一看就知道未来定然是一个明君,配上海军那些巨舰,将来肯定是钢铁巨炮的海宋神皇二世。”
这话也顺路挠了海军的痒痒肉,安琪哈哈大笑起来,连连称是,并亲热的抓住钟家良的胳膊大叫:“钟先生知道你文采卓著,一定为今日大事要写诗或者写个什么词,给报纸发表啊。”
易成听明白了,这次是皇太子敕封,穿海军制服,不由得微微撇嘴,因为老大不喜欢出席这种军方活动,他倒是做代表去过几次,知道都是白色制服就会如白雪盖船那样,虽然已经很气派,然而还不是最顶级的气派:真正厉害的是陛下亲临敕封,那可是钢铁般的白雪、天蓝色军服丛林里只有一个黄袍红头巾。
对海军是所谓的“雪中一点红”,对陆军是所谓的“蓝天红日”,对文官是所谓的“黑炭圣火”,那“红”就是陛下,那才叫扎眼,才叫气派。不过也没法子,放眼全大宋天下,除了穷光蛋,权贵阶层能穿那粗布黄袍加红头巾的反而只有陛下,皇太子也不能穿,穿了就是造反。
他想说话,但抬头一看钟家良被安琪抓着胳膊正往后缩身子,看得出钟家良被这失礼的行为弄得有点尴尬,毕竟钟家良也是老派教育出来的,这辈子大部分时间都是富贵荣华,而且不像方秉生那种当官不得而吃过瘪。所谓钱财是富人的堡垒,风霜雪雨可以抵抗,他不必改变什么,起码可以在心里无所畏惧,传统文化在他身上还可以保存着。
所以他顶多接受握手,像什么拥抱啊、拍肩膀啊,一概没这个概念,为表示亲热而肢体接触可真的是舶来品,洋人的坏毛病。当时钟家良和易成当然也不敢对安琪失礼,这个年轻人相貌英俊,但他绝对不是什么小白脸,相反,他是极其可怕的丘八粗人。从12岁就加入海军,跟着大金牙和罗前捷杀海盗。
而且当年还是实行全村株连制度的,所谓的“知情不报,全村杀光”,他手里宰过的人要是首级相连大约可以摆满司令部前的草坪,而且肯定男女老少都有,婴儿也不缺---这就是一个所谓的北人南相、男人女相、武人文相这三种大富大贵面容的范例,他是现任新成立的海军参谋部的不知道什么官,但这无所谓,大家都知道一点,他是罗前捷的心腹爱将。
罗前捷虽然只是少将,还名义上屈居于戴维森上将之下,然而在某种层面上,他反而可以代表整个海军。罗前捷少将最喜欢听的词句就是:“洋人华人共治皇家海军”---这当然是因为海军上将是英裔宋人戴维森,然而一个“共治”则摆明了罗前捷少将的野心和傲慢:他和戴维森平起平坐。
论军衔是不可能的,戴维森是海宋第一位上将,不单单是海军,包括陆军在内。在戴维森的强烈要求下,当年身负剿匪队小队长重任的戴维森已经被授命为第一任海军上将,未有西方军事制度之前已经有了他这个上将,一直到现在,成为名副其实的东亚最强舰队海军上将。
那还是平南侯的赵阔拿下广东的时候,压根没有海军,赏金猎人戴维森他当年等于是带着一支海军来的,就是一条名叫斯派克的老式风帆战舰,仅仅有9门老炮,排水量105吨,现在一艘蒸汽炮艇就比它沉重,还能把它做得血内横飞,然而这小破船就是海宋皇家海军起家的根本。
现在连他这条退役的破船都被陛下额外赐予上将军衔---作为帝国功勋卓著的起家主力舰,这条船被恢复原来的名字,加封海军上将一职,重新修葺,供人瞻仰。“斯派克上将”就停在军港的一角,在海军参观日或者海军学校学生军官进行海军历史培训去参观它的时候,都必须对它鞠躬或者敬礼后才可上船,这可是条上将,是整个大宋军队里唯一一个没有手脚的军官,还是上将。
戴维森对皇帝这个念旧的决定感激得涕泪横流,经常和人吹嘘:“我和我的老伙计斯派克都是上将了,我真应该葬在我的船上,那时候墓志铭就可以写:这里长眠着海宋两位上将---戴维森和他的斯派克。”这样皇宠隆盛的洋人,罗前捷少将还比不了,事实上,海军军衔比陆军低,除去一个飞将军般的上将外,压根没有中将,因为舰船规模不是足够大。
当时洋人和华人在勾心斗角方面相比很傻,更何况戴维森在洋人里也算个粗人,罗前捷作为地位最高的华人,头脑聪明,慢慢掌控了舰队里的人事:经常在作战之外的事情,比如人员升迁、武器分配、军功赏罚上做手脚,玩山头排挤、玩党同伐异。戴维森也不懂不知道,慢慢的,大家就说皇家海军其实有两个当家的:戴维森和罗前捷。
不过在易成这种耳闻听说的外面人眼里,罗前捷和戴维森的关系更像是大太监和皇帝的关系,因为皇帝信任,大太监魏忠贤之流可以一手遮天,搞些乌烟瘴气的勾当,当时皇帝一发怒,他也不得不听,因此,海军内部虽然也一样很黑暗,和帝国其他领域一样,不过还是很勇猛的,杀良冒功、遇见海盗不管、勒索商船的事有,但不是普遍现象。
因为戴维森看见你出力或者违规了,他不像罗前捷一样因为你不巴结他就压制你,或者因为你是他的山头就枉法保护你,戴维森很傻,所以赏罚分明,舰队士气一直很高,嗯,起码比满清高点,这高的一点点就是被基督文化同化了一点点,这一点点,已经可以让大宋海军在整个亚洲海域以嗜血和残暴以及不通情理(有时候有领主不受贿)闻名了。
所过之处腥风血雨,这群变态会大吼着“老子还没开始战斗呢”展开疯狂屠杀,不宰光敌人不会罢休的,无论是脾气不好的海盗还是慈眉善目的清国水师看见十字浪纹飞鹰海军旗,哪怕你的船比对方火力还强,只有夹紧尾巴赶紧跑的份,不跑说不定就遇到个可以追杀你几百海里而且不接受你投降的疯子。
前两年,罗前捷大约想太监转成皇帝,开始指挥手下排挤洋人,第一炮由福建山头出马,目标小刀军团训练官英国人史密斯。这个史密斯也是苦孩子出身,万里迢迢来到东亚后,先是服务于福建南洋舰队,结果因为治军森严,被福建人排挤,没法子辞职了,引起了一场清国和英国的外交纠纷。
这次外交纠纷被眼尖的海皇在外交部清国简报上发现了,要知道海皇对报纸之类的情报简直是重视之极,有人说清国皇帝勤政是看奏章,而海宋皇帝勤政是看报纸。不仅看,还会在报纸感兴趣的新闻下写御笔朱批,比如:“顶你” “哥们太有才了” “吊丝还想逆天啊”……诸如此类。
海皇认为这位英国人看来是太死板太较真,所以被传统文化当异类了,有益于自己文化的切割和变异,海宋就缺这种傻逼,毕竟这么傻逼不被同化的洋人也不普遍啊,有的洋人一样可以被满清文化同化。他立刻发令外交部出动,很快这个史密斯先生被海宋外交部请了过来任职。也不远,从厦门坐船来海京即可;也不难,英国在清国丢了脸皮海宋替他们捡起来了。
当时丁玉展他们一片哗然,纷纷议论:“啊!全中国海军都是咱们福建人当主力,那洋废物咱们清国福建老乡都不要,怎么能来压在我们头上?我们宋闽比清闽更牛叉啊!”
罗前捷操纵了这福建排外浪花,刻板的史密斯先生被满清军队文化排挤,在大宋皇家海军也没吃到什么好果子,一样被孤立、被排挤、被羞辱,最后发展到当着全营士兵的面,和一个践踏军队等级制度来挑战他权威的福建军官撕扯。士兵在军官唆使下,振臂吼出了:“华人海军华人治,洋人滚你妈的。”
虽然仅仅是罗前捷想挤走戴维森掌控海军的手段而已,但这口号涵义却极其让人回味,它喊早了40年,此刻是要挑战信仰立国、谦卑学习的根基,而且这口号让皇宫里的那位吓得肝颤,彷佛回忆起他那个时空民族主义一起、所有皇族灰飞烟灭、袁世凯复辟帝制不得的可怕场景,结果更大的皇帝海皇立刻翻脸了:
不理头炮丁玉展多大贡献多么勇猛,帝国为了吹嘘他包装他浪费过多少皇报头条,革职反省,并且强行退役13个福建籍高级军官。喊出那个口号的整个营被遣散,对小刀军团指挥官大量提拔洋人、掺沙子、换血,三年内海军不许招募一个福建籍的士兵,几乎砸掉了海军湖南山头下的福建山头,杀鸡骇猴也吓坏了其他华人山头,罗前捷自己都灰头土脸的从皇报上隐身了大半年。
讽刺的是,戴维森不明所以,还被罗前捷唆使,找海皇替丁玉展和他的福建帮求情,完全看不到他被罗前捷和丁玉展之流预定为海军骨牌的第二块,史密斯倒掉的话他也干不久了。当时皇帝狡猾程度比海军那些华人有过之而无不及,眼球在眼眶里仅仅旋转了60度后,就大摇大摆、一脸正义的说服了戴维森。
说这是违反他的建军基本,他不希望出现不能令行禁止的军队,军队等级制度必须被铁一般的遵守。而小刀校官反抗史密斯,本身就牵扯出丁玉展没有贯彻治军铁则,所以株连一样狂搞小刀军官是天道昭彰。戴维森玩不过罗前捷,能玩过罗前捷的干爹海皇吗?只好连连点头,却满头雾水的走了。
“罗前捷现在又想干嘛了?找我们老板来?”易成文雅的抿着嘴微笑,看着明显有巴结意思的安琪,在心里悄悄的琢磨着。钟家良有些尴尬的微微后仰身子,把胳膊从安琪手里拉出来,仓皇的转移话题,对着易成倾过身子,手指敲着桌子对易成说道:
“易成,你在龙川的时候,朝廷有了些你不知道的变化:因为受普法战争的影响,陆军强烈要求进行变革,其中一项就是大力发展铁路,提高军队的移动速度和补给能力。陛下有意认可这个意见,因为铁路不是仅仅有利于军事,几乎等于有利于整个国家所有层面,列强谁家没有几千公里铁路呢?
而且铁路在远东出现已经10年了,民间也已经完全接受,再也不畏之如虎了。所以,陛下提了一个议题:叫做《铁河大跃进计划》,即是在5或者10年里,朝廷投入上亿两的白银修建贯穿大宋所有地区的铁河交通网。”
“上亿两?”易成下巴差点没砸到桌面上,几秒之后,他看向安琪,已经完全明白出了什么事了。陛下扔出了一块肥肉啊,那肯定的,所有疯狗都会眼珠子放着光冲了上来啊。
安琪看了看明显不知情的易成,没有直接谈,转头看向钟家良,笑着伸手又去握他的手,钟家良眼明手快的把手从桌面上抽到了桌子下,安琪没握到,笑了起来:“钟先生,我听您的随从说你都不想参加皇家赐宴,何必呢?一会赴宴吧。”
钟家良冷笑道:“我要去皇家赐宴,列强会把我撕碎了的。我新组建的宋商银行作为陛下鼓励的民间银行,可能会负担一部分海外借款,我拒绝谁都是得罪他们,对吧?我还是躲了吧。我躲开,才有协商的余地。”易成听钟家良和安琪好像都焦点于这个铁河计划,好奇的问道:“莫非海军有意插手这个铁河计划?”
这话问得语气有点奇怪,因为很明显的:铁路再怎么修,也修不到海上去,貌似最无关的一个组织就是海军了。安琪扭头看向易成,慢条斯理但威严十足的说道:“不是插手,而是我们海军应得的。”
239、激斗
安琪威严十足的说出“应得的”三字之后,彷佛是怕对方不信,竖起食指摆了摆,不屑的冷哼道:“不要听陆军那群土鳖造谣。”听到第一句话,易成眼珠都瞪出来了:陆军造谣?陆军造什么谣了?我什么都不知道啊。安琪说完第一句,接着铿锵有力的讲了起来,当然和陆军、和造谣都一毛钱关系没有了,完全是跳跃式的思维。
他说道:“其实列强国家没有不重视海洋的,看看老大姐英国,人家那海军多么的威武雄壮;看看老大哥法国,人家海军全球第二,要不是该死的普鲁士就是个内陆国,只能拿陆军和老大哥死磕,普鲁士早就被打死了。海军不仅不是什么缉盗队之流的辅助战力,相反,它是决定一国国际地位的唯一力量。没有海军,没有天下。”
说着他敲着桌子开始造谣陆军,义正言辞的说道:“反而是陆军,倒不如说是看家护院的。陆军有什么用呢?根本就不能给帝国赚钱。而海军直接带来源源不绝的财源,我们千里,从马六甲海峡到兰芳到东京海(安南)到台湾海峡到定海,一路绞杀海盗,保卫海上商路畅通。
陆军呢?白吃白喝白蹭,除了欺负清国那种败类士兵还会干吗?他们还经常擦枪走火挑起外交冲突,就是给外交部找麻烦,给我们找不痛快。这群土鳖压根没想过,不管他们做了什么,海军永远要替他们擦屁股,因为京城就在海边啊!连和清国打仗都得海军出击。
要是哪一天和列强起了冲突,不管怎么样,海军第一个就要拔锚起航,前往马六甲水域浴血阻击来袭舰队,准备为神献身、为国捐躯,决不能让海京进入敌舰射程之内啊!陆军呢?这时候他们在大陆上乘凉呢,而且他们会一直乘凉,因为我们英勇的皇家海军誓死也不会有让敌舰看到海京海岸线的那一天,我们就是血与火的大宋钢铁长城。
他姥姥的,你看看这些海域那川流不息的商船,那都是钱啊!没有我们海军行吗?现在清国遍地海盗,装备越来越先进,炮火越来越犀利,流窜范围越来越广,从吕宋岛到辽东到山东半岛,到处都是这群无耻之徒,清国南洋舰队一个管带都被海盗巨炮袭杀了。
就算是清国傻B皇帝没有给他配齐炮和枪,但他总归是开着蒸汽风帆巡洋舰啊,撞也撞飞海盗船啊!不不不,我说错了,这不是说清国南洋舰队无能,南洋舰队他们那伙辫子猪是太可怕了,我们必须加快舰队购买,始终保持海军吨位亚洲第一。
刚才这事这只说明海盗越来越可怕了,我们每个月交战也会牺牲好多弟兄。所以这片海域的繁荣完全就是我们海军保卫的,我们海军在哪里,哪里就有源源不断的银子流进。大宋陆军那伙混账除了给外交部找麻烦和想着法骗朝廷的钱烧,外加造谣我们之外,狗屁不干,而我们是绝对可以给帝国赚钱的军种。”
一边说着,安琪手指一边敲着桌子叫道:“清国最上进最西化的大臣左宗棠还在我们卧榻之前的福建成立了南洋水师,建立西洋造船厂,仿效西方建立舰队,假如海军不强大,我们京城直接会被清国军队登陆啊。一句话,海军既是护国之本,也是立国之本,还是经济之本。”
说着,安琪把左手摊开放在易成面前,右手两指并拢,枪一样戳着左手手心,叫道:“幸好领导我们的是整个大陆震古烁今的神皇,他完全明白我们的意义,还命皇太子加入海军实习,感谢神、感谢神皇!我们乃是全大宋全东亚第一军种啊!今天皇太子敕封领主,简直要震动全球啊!
以后这一天要定为海军节日的,我们世世代代感恩神皇、感恩皇太子。陆军算什么呢?我们海军一个水手都是可以听说英语的,我们整个军种是全英文传达命令的,我们是整个帝国西化水平最高的组织,连吃饭都是吃西餐,用刀叉。
陆军算什么东西?妈的,就仗着人多啊!人多算个屁,都是挨枪子挨炮弹的货,擦!哎,刚刚我说到挨枪子挨炮弹了吗?我说错了,陆军哪里比得上我们?尼玛,陆军是一块地,稀稀落落的几个鸟人,被枪子打上是运气不好更别说炮了,一旦炮弹打来,全体卧倒,屁事没有。
我们呢?你看到了,那沸远号,没有下甲板,所有人操作风帆操作火炮都在上层甲板上,一旦打起来,甲板上密密麻麻的是人,一旦挨了一炮,那就是断肢横飞、血如雨下,我们海军伤亡率向来超过陆军几倍啊!我们才是真的武勇之士,才是真的把自己的命献给神的勇士啊!陆军是个屁啊!”
易成听得连续快速眨眼,目瞪口呆暗想:先生,你到底想说什么啊?怎么大骂起陆军来了?而且,而且,而且这和铁路有什么关系啊?对面他的老大钟家良双肘压在桌子上,一手死命摁着太阳穴,肚里大叫道:“陛下为什么要设陆军大臣和海军大臣双丘八大臣?设个兵部不得了?这些破事都找兵部尚书念叨去,烦死我了。”
抬头猛地灌下一口鸦片酒,心道:海军陆军两家骂起对方来可是论半天全天的,要是这样扯淡下去,难道要参加海军晚上酒会吗?钟家良直接打断了安琪,单刀直入的问道:“安琪大人,你们对铁河大跃进有什么想法?请我来就是这事吧?”
安琪被打断慷慨激昂的陈词,愣了一下,接着满脸堆笑起来,说道:“没错,都知道钟先生以西癖闻名,乃是帝国第一西学饱读之士,最近选举更是全国轰动,我们海军最佩服您这种博学的人……”
钟家良再次直接转变话题,他沉吟几秒说道:“铁路这事,工部徐穿越大臣有意拢在自己怀里,因为我国最近西学发展很快,所以他势力发展也很快,朝中有的是人帮腔。要改变他想霸占铁河投资计划的现实,得有巨大石头才行,否则改变不了分毫,弄不好,白白得罪他。”
他压根就使用了读心技能,不再管安琪嘴上那些花里胡哨的屁话,猜对方的心语,然后直接用嘴回答。所以虽然钟家良和安琪的问答彷佛是风牛马不相及,但安琪脸色大变,这是被对方说中心事的表情。
钟家良看了看安琪的表情,如同再次读了对方的心思,听到了没有声音的问题,他抬头一脸凝重的看着安琪,有些无奈的答了问题:“我知道,你们以为徐穿越大人和我是一派的,是这样的,我们合作过很多事情。徐大人前几年见了我满嘴‘钟翁’、‘钟翁’的,以弟子见老师礼待我。但事情变化了,这一次肥肉太大了,眼红的人太多。
徐穿越也不是原来的徐穿越了,他也有更大的野心。另外,操持鸦片事业,日进斗金、皇宠极隆、树大招风,找人嫉恨,早就有不少敌人,而因为为了替朝廷分忧,可以说我是殿外的外交部,一直在联络洋人,所以朝中很多人以此为借口疯狂攻击我是汉奸,想在我还没来得及插手之前,就把我拉下马去,少一个人分羹。”
说到这里,钟家良叹了口气,宛如在发泄心中愤懑那样,再次大口喝光了杯里的酒,扭头看着安琪,继续说道:“铁河这件事,我都要踢出局了。听说,徐穿越也对我比较忌惮,怕我懂得太多、做得太多、在西学操作、洋人友谊、神皇恩宠各方面完全压过他,抢了他的风头去。
加上操办的选举民主党,更是让圣心大悦,半个月内屡屡下旨嘉奖我,眼红的人多了去了,所以徐穿越大人很有危机感。那次大跃进会议,你们海军没有去,我去了,陆军大臣窦文建去了,当时我可以讲,那天的高层会议上,可以坐下并可以说话的人里面,资历最嫩的就是徐穿越大人。
以致于窦文建倚老卖老找借口狂骂他的《铁河增税借款计划》是胳膊肘往外拐、找借口加税抽民脂民膏什么的。徐穿越也只能红着脸听着,在座的任何一个人谁不比他资格老呢?连没有说一句话的宋德凌都比他大一级,因为宋大人当年以状元身份进入朝廷任职的。其他的都是开国元勋,就他是个新人。”
钟家良放下空酒杯,想去拿酒瓶倒酒,当时对面的易成眼疾手快的拿过去了酒瓶和酒杯替他斟酒,只倒了小半杯恭敬的放过来,意思就是怕他喝多伤身体。 拿起酒杯,摇晃着杯里的酒,钟家良有些隐隐气愤的说道:“徐穿越大人忌惮我,但还想扯我的虎皮,所以他的计划是借款中的一千万银元的等值借款额度交给我们宋商银行,作为朝廷鼓励民间银行的噱头。
同时他又提出朝廷的海洋银行也应该借此机会学习国际借贷,还提出让我辛辛苦苦找人找专家组建的银行和国家银行同时抽调精干人员组成‘铁路借贷小组’共同操作。共同操作?这什么意思?就打算从我这里学了本事、渗透了我的国际金融界人脉后,把我一脚踢开?挖了我的根,给我区区一千万的额度利息当酬劳?这也太黑了,当我是凯子啊!”
“宋右铁电的翁建光呢?不是说他就像您跟班一样吗?”安琪瞪着茫然的双眼急急的问道,很显然,他听到的一切和他以前所想的简直是南辕北辙,根本就是全想反了。钟家良瞥了对面一脸紧张的易成一眼,易成大约是因为听到民主党同志而紧张了。
钟家良摇了摇头,对安琪说道:“翁建光这小子,就是我帮衬起来的。几天以前对我确实就像跟班,求我帮他张罗商业借款,让他继续朝前修。当时,陛下嘴里说出‘大跃进’三个字后,一切都变了,朝廷有意买单一切,翁建光不会担心缺钱了。
他立刻就变成徐穿越大人的跟班了,而且两人本来关系就非常非常好,若说翁建光是我的跟班的话,那他早就是徐穿越的家奴了。徐穿越大人有意完全控制翁建光,而翁建光有意求着被他控制,两人一拍即合,还有我什么事呢?两人想独吞一切好处啊!”“什么?翁建光?徐穿越大人要捧翁建光?”这一次是易成惊讶的叫了起来。
钟家良看了看手下,自失的笑起来:“这很正常啊!徐穿越大人,我说了,是朝廷勋贵圈里资历最嫩的,但野心不小,想独霸朝廷铁路计划,要是做了这一票,他影响力上多少个台阶都猜不到了。不过同样的,翁建光这个人,也是大宋商业精英圈里资历最嫩的。
他不过就是朝廷赏了他2000万资产的铁路公司,让他以此牟利,天上掉馅饼,还有谁比他运气更好?两个资历最嫩的当然一拍即合咯,否则,徐穿越能控制我这种老油子为他个人牟利吗?老子迎接神皇入粤的时候,他还在广州城里磕头膜拜咸丰呢?然而控制翁建光当狗是板上钉钉的,他会甘心做徐大人的傀儡。”
“他们也太贪了吧?不管钱是借的还是收税收的,总归是朝廷的钱,哪有这样吃独食的?我们都对铁路发展贡献过力量啊。”易成气得叫了起来。钟家良一撇嘴,无所谓的说道:“海宋不就是冒险家的乐园吗?你有多大野心也许就有多大成就。若是他们成功,徐穿越大人很快就有百官之首的影响力,而翁建光也会成为最顶级大亨,最少要和我比肩了。
这样的大收益,别说吃独食,他们拿枪乱杀都不会犹豫一秒钟。而且徐穿越大人说不定真的能做到,因为老相老宦被撵走了,他原来的山头分崩离析无路可走,大部分都投靠徐穿越和宋德凌两位新锐,两人都实力大涨,商人系、文人系这两大文官派系说不定马上就要借铁路计划为舞台,来个决一死战呢。”
易成惊得瞪出了眼珠子,旁边传来安琪惶恐的声音:“我草!罗前捷大人等华人军官不过是想要点宋右铁电的股份而已啊!怎么局势都搞成这样了?”钟家良敏捷的转过头去,竖起食指摆了摆说道:“宋右铁电的股份?想也别想。翁建光那家伙本来就挺贱民的,看见钱是绝不会放手的。
只能他赚别人的钱,别人要他一根汗毛都不行。以前我都没拽出他股票来,他现在成了朝廷文人系走狗,更是一张股票都不会给你们。你要知道,前几天他还天天来我家巴结我,陛下嘴里‘大跃进’三个字一出,他一次也没来过了,很快我就要从他嘴里的‘钟大哥’变成‘老钟’了。”
“太不像话了!我们对翁建光帮助过多少?他以前竖电报杆子的时候,我们洋药行会就帮衬他。我记得很清楚,您那年还特别让翻译公司推掉任务专门给他们翻译电报书籍,钟先生您还一直给他张罗国际商业贷款,现在,看见钱就想踢开我们吗?翁建光这家伙太他妈的不像话了!”安琪还没说话,那边的易成一拳擂得桌子上,连脏话都从这器局极深的文雅人嘴里骂出来了。
虽然帮衬宋右铁电有很大程度是在用西学取悦皇帝,前一段时间还图谋勒索翁建光股票,但此刻钟家良把所有的功劳都笑纳了,彷佛自己是翁建光失散多年的儿子一样无偿帮助他,全满满的爱心啊,绝没有铜臭。他摇了摇头,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说道:“见利忘义,十足小人。”
说罢看看瞠目结舌不知道说什么好的安琪,钟家良点点头问道:“海军也想分羹,这很正常。但你们有啥借口呢?现在大家都红了眼,饿狼一样冲上去,你没有强力借口绝对挤不进去。要是非常有力,可以左右君心的,可以给我说说,说不定我可以用到,帮你们去捅捅,所谓艺多不压身,砸人石头多了一样不压身所以我今天才过来这里。”
240、风牛马(上)
“石头?”安琪怔住了。“石头?钟先生您是帝国西学第一人,这次都这么难了吗?”易成也吃了一惊。钟家良冷笑一声道:“肉太大子,全都是红着眼的狼围着,手里没石头是砸不开一条血路的。海京遍地黄金,但没一分是可以白捡的!”
接着他扭头看向安琪说道:“这一次比以前还不同,铁河总是算经济领域的,这个领域以前都是我们大商人和朝廷扯皮,但这一次陆军突然气势汹汹的冲了进来,看起来都要和徐穿越文官集团翻脸那样。他们貌似把促进铁路事业的功劳全记在自己头了,言必称普鲁士……”
安琪一拍大腿,大叫起来:“我草陆军这伙人渣!人家普鲁士打败法国关他们鸟事啊!他们是去欧洲参战了还是怎么着?什么都敢往自己脸贴金啊?普法战争拼死死抱着法国大腿,现在怎么顺杆爬又去抱普鲁士大腿去了?他们有一点点骑士的操守吗?”
易成基于专业性,伸头问钟家良道:“钟先生,您看陆军这次有戏吗?徐穿越工部一直在操作铁路事业啊,根基深厚。”钟家良鼻子不屑的哼了一声,说道:“深厚?有什么深厚的!不就是区区500公里铁路吗?还是前两年才勉勉强强的连赣州。
自己吹牛的时候,只敢说东亚铁路最长,不敢说亚洲:因为即便和俄罗斯和印度比,我们铁路里程连跟风吃屁都做不到。这次大家都没想到的是,陛下修建铁路的心竟然这么坚强,张口就吐出了“铁河大跃进”五个字。这五个字第一次出现在御前会议的时候,听说所有与会者都被惊傻了。
其后才有了陆军疾速插手促进、舆论跟进鼓吹铁路基建、整个朝廷文官围绕这块肥肉开始分山头站队抱团。也就是说,这是个意外来的大事件,所有人准备都不足,无人事前布局,所以才会出现现在这种各个集团疯狂争抢肥肉的局面。”
“是啊!国策倾斜铁路啊!亿两投资啊!陛下怎么敢想?!以前一点风都没有!”易成满脸震惊的说道,虽然他对此事是刚刚才听钟家良提到的,当时长久的经验和积累让他很快就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以及未来会发生什么事。
“陛下的心思太难猜了,现在我琢磨,他早有大干铁路的心思,否则他一直让我帮着翁建光干嘛?谁不知道翁建光就是个乡下黑老大呢?!懂个屁!要是让我来做铁路,现在起码里程超过宋右铁电四倍!他不动声色的原因肯定是因为既没有钱,也怕列强控制铁路,民间文化也痛恨铁路。
因此他就由着翁建光那个蠢蛋为了自己的私利,不进行融资,就自己慢悠悠的朝前修,还帮他一路修一路打官司一路镇压。十年时间过去,民间终于明白这西洋玩意是什么东西了,接看来了普法大战的东风,原列强均衡格局彻底破裂,各列强都在世界各地重新平衡各自影响力。
这有助于帝国进行国际大型借贷而不必以出卖主权为代价,这时候他才暴露真的心思。现在民间再也不会害怕铁路了!外交部也有更多筹码朝法国英国普鲁士讨价还价……”钟家良满脸佩服的说道:“为了文化认同、主权安全的这一天我们的陛下虽早有看齐列强基建的雄心壮志,但可以不动声色的忍十年啊!”
“可是肥了翁建光啊!在这种柳暗花明的刹那,他怎么能这样忘恩负义的把我们踢出去!”易成暴怒的握拳吼道。“还肥了陆军那伙贪官!”安琪赶紧跟着喊,然后把头伸到钟家良面前,认真的请教:“工部那伙文官也不是好对付的,陆军打算怎么样抢肉呢?”
钟家良略略朝后倾斜身子,后脑勺都快碰到阳台铜栏杆了,这是怕再次被肢休接触,他看着安琪说道:“陆军这次看来得到了高人指点,他们的借口就是工程太大,宋右铁电一家修建怕力有不逮,影响效率。
而且朝廷找钱翁建光修,这个时间也浪费太多,应该重启奄奄一息的宋左和宋北两个铁路公司,放开融资渠道,不要朝廷独霸资金调集和投放,而是更多人一起参与这个工程,更多渠道找钱,要百花齐放、齐头并进、多源多力。”
说到这里,钟家良竖起手指在空中转了转,说道:“这个理由非常非常合理、非常非常有力,足以影响天听,这就是在击破徐穿越的计划。他们不说你计划不行,而是说这个计划有点问题,要从别的方向考虑。这就是在抢夺规划主导权。所以我来海军,毕竟你们和陆军在陛下眼里同等重要,有没有这种借口……”
安琪还在眨巴眼,旁边的易成急急的插话道:“钟先生,您联络宋北和宋左没有?通过他们进入可以吗?”钟家良叹了口气:“亿两啊!他们早抱陆军大象腿去了,在乎我这种小瘦腿吗?唉!”
易成也神情黯然的低头默默的叹了口气,钟家良不必说透,他完全都懂:其实刚刚谈铁路那番话,钟家良的话里就有真有假,即便洋药行会来替翁建光修铁路,也未必能达到2000公里,这个工作在刚开始时候,绝对是个脏活,需要黑社会的恃强凌弱,不是干过黑社会的人渣流氓真的很难应付那群刁民,那真是抱着:只要我发财就行,挖你祖坟、灭你风水和我没关系的心态在工作啊!
稍微善良一点的经常自己流着泪辞职了,在传统文化里,修铁路就是造孽啊。钟家良在铁路预见也属于低估皇帝雄心了,一直以为宋右铁电这样一段一段的、十公里十公里的挤青春痘般的朝前修就是正确的,所以钟家良全副心思都放在三大铁路公司里更得宠的翁建光身,就想从他身弄点好处出来。
这样干肯定得罪其它两家铁路公司,他们看钟家良就是翁建光的黑后台,面对无耻卑鄙的翁建光,他们两家躲钟家良还来不及呢,怎么会有交情呢?现在皇帝突然暴露真实意图:联的旨意不是挤痘,而是要跃进!所有人都傻了。不过有的人是惊傻了,有的人是笑傻了。
钟家良是前者,翁建光却是后者。有了更大的金主,他当然立刻踢开想搞点钱而已的凯子钟家良,投身于徐穿越的怀抱。其它两家铁路公司也抱着陆军的大腿,要分羹,那么惟独一个孤零零的被踹开的只有钟家良。
两个懂金权政治肮脏勾当的家伙互相看着长吁短叹,旁边的安琪膛目结舌,伸出手去一把握住钟家良的瘦小肩膀,摇着问道:“钟先生,你说的借口什么?能不能再多解释下,只要海军有,一定给你们!”
钟家良又无奈又尴尬的默认了这家伙跟洋人学坏了、就喜欢动不动抓人肢体,他耐心解释道:“借口嘛!就是你们可以讲陆军或者徐穿越的两种计划都有不对或者欠考虑的地方,应该应该这么干,反正让陛下眼睛一亮就行了……”
“我们是海军啊!铁路在陆地上啊!”安琪放开钟家良无奈的叫了起来。钟家良和易成看着对方同时耸了耸肩膀。“打仗行吗?”闻出来老大是想找海军当同盟军建立联盟,易成开始替对责考虑,试探的问道,眼睛同时扫着安琪和钟家良。
钟家良撇撇嘴替安琪说道:“即便打仗,当时铁路真的和海军八竿子打不着啊,就算能扯,那也是铁路提升帝国整休国力的基础。我听说陆军司令部有人在记录翻天账了,你们海军听说这个风声了吗?”“翻天账是什么东西?”看安琪痛苦的在操太阳穴,没有回答的意思,易成问道。
“就是剪贴各种报纸新闻,什么传道士在清国意外身亡啊、宋国人和清国人发动了跨国诉谈、宋国商人在清国受到不公正待遇什么的。陆军有意在三年之内挑起新一轮对清国的陆地冲突,来对冲皇太子对海军影响力的优势,同时树立自己军内皇次子的权威:翻天账这些玩意他们会在想动手的时候散发给报业,制造典论。
然后气势汹汹的向朝廷以这些借口要求武力裁决,甚至于直接擦枪走火。就像两年前,宋湘省守军以清兵偷了司令官的马、打伤交涉的马夫为借口,突然隔江炮击湘江西岸,摧毁对方好几个炮台阵地那样。什么马能游过湘江呢?这不是扯淡吗!当时民间那群贱民真信,太好骗了!全都气势汹汹的要对清国开战……”钟家良答道。
“那是曾国荃不鸟郑家兄弟,执意要引入克虏伯公司,拒不升级落后的炮台阵地引起的。军火商不过是要湘军看到我们的炮射程已经多么的远了,方便他们卖军火……”安琪终于说话了,这才是他的专业领域,所以一开口就是无所谓的口气。
然后哀叹一声说道:“你们以为我们看不出陆军那伙崽子想趁着皇太子出国惹事的野心吗?我们难道是傻子,不知道趁着皇太子在海军指导工作的时候也来次大海战声威大震吗?陆军挑起战争还好办,比如你说的那次曾国荃被白白揍了,也没有引起大冲突啊,曾国荃认栽了,送回八匹马来,还订购了四十八门新炮。当时实在要找事的话,陆军直接强渡湘江西岸,湘军必须打。
当时我们貌似低估清国同僚的美德了,因为我们的清国邻居太爱好和平了,我们这一年严令提高对海洋贸易的保护力度,严格执行国际条约中的条款,只要发现沿海清军骚扰商船一定要干涉!哪怕他是骚扰到他福建江淅的本国商船也可以管,就是挂着黄龙旗的商船,我们当然是要找事了。然而在大海上,即便天天擦枪走火都引不起宋清大战来。”
说着安琪一脸痛苦的指着阳台下面顾盼生威的新领主张义远说道:“今天新敕封的那位年轻人你们知道,他最近立功是怎么来的吗?他本来是条老式两层风帆战舰的领主,三个月前执行海京到定海的定期巡逻任务时候,在台湾附近,遇到一艘清国战舰检查一条商船。
那清国战舰靖远号,隶属于南洋舰队,和今日的沸远舰一样,风帆蒸汽全动力的大战舰,因为我们两国的造船厂买的是法国的同一份图纸制造的,比张义远的焦海号足足大一号。当时张义远靠近后,二话不说,对着比自己先进、比自己火力强的靖远号就开炮射击了。
因为按国际合约,清军没有检查过路商船的权力。张义远汇报情况的时候,说他当时因为后勤部给他的舰载啤酒全是坏的、士兵们怨声载道,抱怨贪腐。他心情不好,看到黄龙旗比较恶心,所以没有任何警告就切近敌舰攻击了,第一炮就击断了对方主桅杆。然后你们说怎么着。”
接着,安琪一脸恨铁不成钢的表情叫道:“那靖远号扭头就跑,他蒸汽战舰,开满马力,时速高达20节,老掉牙的风帆舰焦海号在没有大风的情况下压根追不,就是这样,张义远追着他屁股用仅仅一门的舰首炮不停射击,又中了两炮甲板。
老式风帆战舰重炮集中于侧舷,舰首炮反而是门小炮,据张义远望远镜目测,他连对方厚甲板都没有击穿。然而对方从被揍了好几拳到跑得看不见踪影,愣是一枪都没敢还击。尼玛,光靖远屁股的普鲁士克虏伯后膛尾炮威力,一炮就能把张义远的风帆战舰打个对穿,这群猪!面对条挑衅的小木战舰都不敢反击!”
安琪咬牙切齿的握拳叫道:“我多么希望靖远号敢击伤或者击沉焦海号,那样我们海军趁着皇太子在的大好机会,马上就可以名正言顺的倾巢而出找南洋舰队报复,不把厦门和福州化作焦土就不罢休!皇家海军将再次大大扬名,海军统帅皇太子大大扬名,顺路可以安抚陛下对小刀军团的烈怒。
只不过清国人这群猪太精明了,就是猛虎在山策略,天天躲在窝里和我们玩我有老虎但我就是不出去的把戏,那么多老虎得凑多少桌麻将了?而且打落门牙和血吞,一点借口都不给我们。我们都这么无耻了,他们却含着眼泪默默走开而已,连个外交抗议都没有,我们实在无从下口啊!那么忍气吞声那么热爱和平,唉!我其实内心也是挺觉得对不起清国水师的……多淳朴的一群人啊!”
“因为啤酒就无警告炮击清国水师啊?你们提拔这样的人?”易成吃惊的问道,和老大钟家良一样,认为这是群会说英文、法文的丘八,对海军一样不上心。
“当然我们也不全是为了找事,他也不全是为了啤酒,不能让清军越俎代庖检查商船啊,他们检个屁,只不过要插手我们的海运,勒索或者抢劫!这轮得到他们吗?中华海战斗力我们第一,海盗第二,第三才是纯朴的清国海军,要吃海洋饭得先问问我们两家同意吗?
不要以为建立个马尾船厂有了几条洋人蒸汽船就有资格伸手了!而且那样我们的海商立刻会让海京报业讽刺我们执行不力的,毕竟海洋类税的收交是铁定给我们的,“商人养着海军”这是陛下说的。并且张义远他已经认错了,说不应该迁怒清军。
真要找乐子应该找海盗,海盗遇见皇家海军还是要决死一战的,因为海军会全宰光他们,他们比较有意思,可以消耗一白天时间慢慢玩他们。张义远承认自己这种行为是违背圣经的,一个绅士不应该随便迁怒,下次遇见清军一定会先警告的。
鉴于他认错态度很诚恳,而且他欺负的是比自己强大的舰船,而不是恃强凌弱,够给海军长脸,毕竟能遇到靖远号那样的先进大船也不容易,他们都是龟缩在福建港打麻将的,轻易不出来,能出来还能被张义远炮弹揍,说明是上帝的恩典,所以我们还是给他记功了。
我们海军遇到比自己弱小的清军舰船的时候,一般不会出手,那样很没面子,当然若是啤酒坏了,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因为老式风帆舰受教育水平低,水兵把啤酒当成天,没有酒会造反的,你只有去抽士兵鞭子还是随便找个倒雾蛋发泄他们愤怒两种选择。”安琪算了算肩膀无所谓的说道
“你们完全是流氓啊!“钟家良听到目瞪口呆,好一会才问道:“原来你们和清国大型战舰交手过啊?怎么报纸一点消息都没有呢?”安琪悻悻的抽了下鼻子,说道:“经常交手,自从皇太子驾临海军后,海军士气大振,海遇到清军之后,只要他们敢看我们超过五分钟,我们的炮弹就打过去。心情好,警告后开炮;心情不好,直接开炮。
为此,外交部把我们骂得灰头土脸,说我们是有霸权主义倾向,不按国际法就欺负清国,有损国际形象,给他们添乱,自然压下新闻。至于清国,你总知道他们说最近台湾遭遇了台风,靖海号作为交通舰,恰恰好被台风吹了一下!尼玛,这些海域风平浪静的,哪里有台风?!只有我们皇家海军像台风一样为所欲为!!!”
说到这里,安琪满脸的热血消褪了,皮肤恢复了白皙,大叫起来:“不不不,我说错了!南洋舰队可是非常可怕的!必须加大对皇家海军的投入,快速提高吨位、火力和科技水平!否则,有可能影响我国海军在中华海域的领先地位啊!那么,将直接影响我国生死攸关的海洋贸易……”
易成打断了这位谈到清国海军就“不不不”的军官大人,无奈的说道:“我觉的假如是海战的话,再怎么扯也扯不到铁路。”钟家良心情沉重的点了下头,安琪目瞪口呆看了看这个又看那个,又恼羞成怒又气急败坏的叫道:
“哎呀!真没想到朝廷这么多奸臣!妈的,我们海军风吹日晒、拎着脑袋保家卫国,结果想弄点铁路玩玩都抢不到!对了,那个翁建光就是个人渣,以前就抱着陆军大腿和我们吵架,说我们买船是抢了他铁路款,到现在宋右铁电都没给我们军官免费乘车待遇!!他出海吗?出海的时候通知我们,我们拿铁舰把这孙子碾进海里喂鲨鱼!”
皱着眉头想了好一会,钟家良突然抬起头来问道:“安琪大人,我在典礼看到那个安南小皇族,听说是谋求和亲而来?”“阮殿下?但目前还不能告诉你他的具体身份,这是绝密,为了两家皇室的面子。”闻言一愣,安琪点点头说道:“不过可以提一点,那是我们罗前捷大人的表亲,他的岳父阮江大人致力于推动宋南共荣,有意和亲陛下儿女。
要知道,我们以神立国为不变国策,这个本身就对皇族婚姻有潜在要求:为了保持信仰纯正为万民做表率,皇族绝不可嫁娶非基督徒。当时和洋人结婚有点太难以接受了,而全远东亚洲人里只有安南佞江亲王一家是地位最高的天主教信徒,还不停朝安南皇帝传道,希望学习我国。假如不和安南和亲,我国皇族只能嫁娶非皇族。”
说罢,安琪握紧了拳头,笑道:“欧洲皇室都互相和亲,我们国家既然以神立国学习欧美,当然要学习欧洲咯,我们海军强烈希望可以促进这门亲事。”然后他变了脸色,有点忧心忡忡的说道:“这门亲事,也有助于我们维护后花园安南和云南。
要知道虽然法兰西败于普鲁士,又改朝换代了,但其国力还是强大的让人震颤。所谓的墙内损失墙外补,他们一定会加强对远东的殖民力度,来挽回其民族自尊心,我们熟悉法兰西那伙人,说好听是热情奔放,说难听是楞子瘆人。安南一定就是他们的第一个目标,因为他们控制南部安南,我们控制北方,安南若是全归于法兰西,云南也拢不住了。
法兰西从拿破仑三世开始就已经把云南看做他们的囊中之物,认为我们只是替他们看家护院而已。要避免法兰西这么强大的国家殖民云南和我们为邻、抢夺我们潜在的战利品的话,必须拢住安南北半截做成战略缓冲地带。欲收云南、必先控制安南!所以,安南虽然看起来短期利益不大,但对于帝国长期战略利益和外交利益都非常巨大。
而且他不是个基督国,基督徒天然就具有传道的使命,假如可以和安南为伍,以我国信仰辐射对方,本身也会带来巨大的民间威望和神圣帝国的正统性价值。法兰西虽强,但我们对安南有距离优势,外交角力不会输于法兰西,就看谁能第一个完全掌控安南皇族和朝廷,再没有比皇族和亲成却威力最大的计划了……”
海军看来强力想促成和亲,钟家良点点头,把不满于皇帝自降身价的评价踢到脑后去了,因为他突然有了个主意,和这个主意为他自己带来的利益相比,哪怕海宋皇族和洋人联姻都无所谓,他看着安琪说道:“假如皇帝同意和安南人和亲,那么咱们还真有一块切入铁路抢夺战的石头了。”“怎么讲?”安琪和易成同时大惊。
241、风牛马(下)
钟家良摊开手说道:“要影响一个国家,光和亲不够啊,还要加强经济联络、以及武力威慑能力。那么现在铁路计划因为是陆军主导,他们的重心全放在江西和湖南,这些陆军利益巨大的地区。我们可以提出为了强力加强对安南和西南的影响力,帝国海京西边链接广西和安南的铁路也战略意义重大非常,不可小视,甚至于可以直接修进河内去。
假如海京和河内铁路相连,北部安南已经永远是握在海宋手里了。而这个计划不妨和和亲计划一起和安南外交部谈判,只要两国外交部同意,那么帝国西部铁路计划就无人能挡。因为这关系非常重大的国家和军事、经济利益,还可以促进安南神圣化,可以美化成我国帮助之邦。发展经济、科技和促进福音化。
这些借口谁敢反对?谁反对谁就是宋奸,完全是撒旦的人形、同党,下地狱去!!!!然后我就可以找其他傀儡甚至于成立铁路公司开始进入铁河事业,或者你们直接通过阮江亲王组建安南铁路公司,我替你们操作。所有资金和一切技术层面,你们就是用权力入股等着坐地数钱即可。
假如和亲可能,我保证外交部一定会站在你我这边,因为涉及别国朝廷和内政的话,他们才可以最大限度的插手分赃,这样我们也就有了的朝廷文官势力,成为陆军和工部之外的第三方。当然,大家一起帮忙,我不会忘了你们海军的,毕竟说服陛下和外交方面没有你们的努力和协作是不可能的。”
易成惊得目瞪口呆,实在没想到钟家良这家伙竟然能把两件风牛马不相及的事给这么完美的连接起来,若是皇帝同意和亲,这个说法真的说不定可以实现了。
安琪张着嘴足足愣了半分钟,突然两手闪电般握住钟家良一只手反复的摇着,脸肌肉都扭曲哆嗦了,大叫道:“钟翁!您真是海军的老师啊!哎呀,太感激了,我感激得都要哭了啊……”钟家良挣扎了半天才仓皇的抽出手来,挥着手说道:“别着急,别着急,必须陛下看得上安南王子或者公主才行,否则都是白扯。”
说完这话,他突然伸出手拍了安琪的肩膀说道:“不,假如陛下对和亲的愿望不大,我们也可以提这个计划啊!反而可以倒逼和亲,对你们利益重大啊,不,可以说海京-河内铁路线对你们利益重大,你们海军必须要修这个线路。要是后者,即便和亲不成,你也可以操纵安南权贵朝我国提出修建铁路、连接两国以便经济共荣的意思。
我找小萧小秦一起煽风点火,皇帝很大可能要同意。而帝国西部哪有铁路碰到安南,必须也要修啊!这就是一条国家谊铁河。”钟家良说着伸出手指,慢慢扳着说道:“那么受益的会有你们海军、安南权贵、东亚司外交官,以及我。大家都是好,铁了心抱团,一定要搞成这条路啊!”
安琪看起来已经激动的喘不过气来,满脸潮红,突然瞪大眼睛叫道:“钟先生,可是安南比我们还穷啊!咱们这里起码能看见蒸汽机煤烟,安南山清水秀除了土匪、游击队、蛇和农民外啥也没有,他们朝廷压根就不可能拿出这么多银子来。要是阮江大人敢提,岂不是更被安南奸臣骂死,他已经被称为宋国扶持的安奸了。”
“人血加西学就是钱,只要能把握一个国家,怕个屁?”钟家良冷笑一声,接着主动凑过头去小声的说道:“我觉的,甚至安南朝廷一分钱都不要出。”“全是掏咱们皇帝的腰包?这可能吗?合适吗?”安琪也放低了声音,又期待又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