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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部分

《1871神圣冲击》》 · 纳尔逊勋爵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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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其结再次仰天长叹,叫道:“潘近星在礼拜堂是要我15万啊!昨天还要9万,今天就变成15万了,我赔偿得起?再说,我的钱都是我辛辛苦苦的赚来的,假如不是我,是潘近星,他能在几年之内把七万多变成50万资产吗?这是我的钱,不是潘近星的,而且这是我信耶稣之前的事了,我不欠他的。”

“你不欠他的?他一生心血被你席卷了啊!这事放在谁身上、放在哪个年代、放在哪个国家,哪怕就是这以前是清国地皮的时候,你良心也说不过去啊!我这个外人都觉的你有愧于潘近星,你非但不悔改诚心谈判,反而狠下心扔了天良要下死手,要加罪、罪加罪,我劝你就是不听,我都看不下去了啊!”

王鱼家瞪着眼睛,握拳锤着的胸口叫道:“你摸摸你的良心,耶稣把神的律法刻在我们的心板,我们的天良就是标准,我们其实都有天良,都服从天良,只不过故意忽视它而已。你这么说你天良过得去?你天良过得去?”

那边的郑阿宝拿起砖头厚的圣经重重的砸在桌上,厉声叫道:“姓王的,你这么苛求同志弟兄有意思吗?张其结难道不是你10年的好弟兄吗?你就当众背后捅他捅我们一刀?你的天良在哪里?一个清国乡巴佬比不上弟兄?”

说着他竖起手指叫道:“我问过大法官了,他都说张其结这个事是10年前在美国船上啊!这是概念?那时候张其结还是个美国人啊,潘近星也是美国人,在美国人船上,他们要打官司要去美国加利福尼亚州啊!他是初代基督徒,中年信了耶稣,你让他以前的罪孽怎么办?一句话,张其结在宋国法律是无罪的,法律都认可了其结了,你何必背后捅刀呢?”

王鱼家朝前一步,咬着牙说道:“法律?我不认法律,法律在基督徒面前算个屁。”“?”郑阿宝、张其结、范林辉全部目瞪口呆。“法律是给一切人的,我压根就没注意过法律。”

王鱼家叫道:“在我看来,法律就好像院墙一样,院里的羊出去就会死,所以皇帝设立法律保护羊群。但是守法就是好人吗?基督徒、非基督徒、宋国人、清国人、美国人谁不是守法的?连龙川堂的老流氓翁拳光都没犯法。不守法的那是败类人渣,不是普通人。”

“道德就像屋子一样,你先建屋还是先建立院墙,先有道德后有法律。清国人黄、赌、毒都在名义上违法,实际却到处都是。有法不依,为什么?因为清国人道德就认可这些。我翻翻清国和宋国的法律,哪一条不是善法吗?

全世界哪国哪条法律都是良善的,然而执行起来却有不同,我们能守,清国不能,因为清国屋子把院墙都压住了。而咱们宋国,圣经道德这屋子就在院墙里面,对一个基督徒来讲,若是守住道德,可能违法?”

王鱼家冷着脸走到办公桌前,当着郑阿宝的面拍打着他那本精美的圣经,说道:“信仰生道德,道德生法律,耶稣基督是德的爷爷、是赛的爷爷,也是大宋法律的爷爷。法律若是院墙,道德就是屋子。道德若是屋子,那么信仰就是屋里的床。

我在肚子里骂人违法了吗?只要不骂出口。却不能无德,但是却被圣经严厉制止。我守法如一却见死不救,不能爱人如己,爱惜钱财舍不得捐献,这在道德都不算犯罪,但是圣经严厉禁止。耶稣说你看见幻想和她行淫已经犯了淫乱罪,我想想,违法了吗?但却违背圣经了,我要下地狱。

法律只看证据,没有证据可以逍遥法外;道德只看表现,内心藏而不露谁人能知?而耶稣诛心你有动机就是罪。一个违法的人就是跳过篱笆的羊,他也一定在床外、屋外。一个普通人往往就是在屋子和院墙之间,他不越墙,但也不上床,末日审判一定必死。一个基督徒要在床上,既然在床上,他何所谓屋外、院墙外?

法律不过是爬,道德不过走,而信仰是要飞。法律让你不要吃屎、道德让你不要吃差,而耶稣让你要吃好。你听耶稣的还在乎吃屎吗?所以一个基督徒若是真的悔改,法律与他何干?法律和他一毛钱关系都没有。”

220、法律是块泥

选举第6周,周一上午10点。

天阴沉沉的,云块依日没有散去,时而小雨飘飘。一排人力车停在了广场边,龙川堂的车夫无比的殷勤翻身掀开了雨帘,里面的方秉生手里柱着雨伞当拐杖,大步走进了广场,一眼就看到三一广场,记者团团围着民主党的演讲台。前面站着瘦小的潘近星,今天他看起来远比昨天从讲道桌下钻出来要精神一百倍:

头发洗过又重梳理了辫子,再也没有什么泥丸和脑油味了,飘飘的飞在脖后。身穿了一件对襟小马褂,马褂缀了一条假银链,这是为了让人乍一看,以为此人有怀表。下面是丝绸长袍,风吹掀起长袍之时,露出下面皮鞋,虽然还是从美国踩过来的那双,陈旧的牛皮已经磨得发黑发亮了,但看得出精心擦过了。

面对下面跳跃提问的记者,潘近星兴奋得脸色发红,看起来是对这种被尊重被询问的感觉弄上瘾了,他又叫又跳双手朝天举着大声的叫喊。他身后两步远就是满脸笑意的易成,这个人衣冠楚楚的站在潘近星背后,好像是训马兽师看着自己猴子表演那般有成就感。

“这傻x这么卖力表演?易成在后面干嘛呢?我听听。”方秉生刚刚在火车站指导了一群收买来的报纸记者集休创作《张其结大奸人》的报告文学。此刻跑回来看看场,看到场面火爆,就没绕到后台去,而是挤进前面的记者群里。

他只听潘近星说的是:“我说的都是真的!我虽然现在是美国人,但我一直都是大清朝子民,我们是礼仪之邦,不像你们……孔孟之道都不懂……我们不会说瞎话的……这套说辞,几乎是潘近星的口头禅。方秉生并不稀奇,但是后面的大声喊叫发言让他吃了一惊。

只听潘近星接着自己“诚信”的话题继续叫道:“我跨越大海洋,走遍两大洲,美国这洋国都入籍了!人家洋人也很尊重我,我老潘总是算个人物。你们都知道,虽然你们在神圣化,但夷宋比不了美国,他们都邪教几百年了,当然也比不了天朝上国大清朝,礼仪之邦啊,到处是正人君子!

但是我发现这夷宋啊,有一样物件,花旗国和咱大清朝都比不了的,那就是鸦片!我也是走南闯北、见多识广的智者。从4岁就跟着我哥抽了,算鸦片专家!全世界鸦片咱都抽过。然而呢,独独就是你们夷宋鸦片好抽!实在太好抽了!

我抽了之后简直飘飘欲仙,满嘴芬芳,我原来还纳闷,为啥很多大清朝子民不回国,非得来海宋,现在知道他们不是汉奸,而是你们这里的鸦片实在太好抽了!就是那个……那个…什么……什么……170。”

听到这里,后面的易成一个箭步上来把一个小旗塞到潘近星手里,附耳道:“就是这个。”潘近星连连点头,对着记者打开旗子,念着叫道:“就是这种!兰芳特供本土芬芳170型…………实在太芬芳了!此物只应天上有,人间那得几回闻……”�

下面有记者不耐烦了,高声叫道:“我们要听张其结的事,你这个家伙老扯鸦片干嘛,哦?!”后面的易成勃然大怒,上前一步,指着下面的记者大声叫道:“哎,说好啊!一会我收各位名片,若是哪家报社闻里不加进潘先生这一段,我们以后对你们噤声啊!什么也不告诉你们的。都交名片来,新闻发了之后,我们要挨家检查。”

方秉生匆匆绕到后台,去台上拉过易成问道:“易先生,您怎么让那老混账帮您卖起鸦片来了?”易成奸笑了一声说道:“这个170是我们的新产品,但是我国烟民里刁民太多,一点都不爱国,销量不好,所以我借老潘做做广告。”“我没问这个,我是说您给了那混账多少钱?”方秉生也笑了起来。

易成扭头看了一眼背后卖力宣传的潘近星,神秘兮兮的竖起五根手指。“500!“方秉生大吃一惊。易成笑了起来:“我们养着他,给他好吃好喝好抽的呢,哪需要那么多,大清朝的礼义廉耻50元就够了。”一会功夫,趁潘近星休息喝水的时候,方秉生也满脸媚笑的凑过去,说道:“潘先生啊,您来龙川这么久,也是坐火车来的?能不能顺路也夸夸我们?”

潘近星放下杯,眼睛一横说道:“这怎么行?火车毁灭风水、到处碾别人祖坟,做这事是要断绝孙的。”“别人断绝孙,您家祖坟在福建很安全啊!吊他们干嘛?再说您坐在火车上从别人祖坟碾过去,这个也许会给您带来好运哦,您是上等人啊,名副其实的上等人。”方秉生搓着手继续笑。潘近星想了想,摇了摇头道:“不好,伤阴德的……

“60元怎么样?”方秉生问道。“这个……毕竟……我是孔孟之道……”潘近星犹豫了。旁边的易成笑着说道:“70!就这么定了,50元买礼义廉耻,额外的孔、孟每个10元!”潘近星想了想,表情很为难,说道:“我也拜关帝爷,关帝爷可是斩恶人的…�“关公5元!就这样,75元!”方秉生斩钉截铁的说道,潘近星面显难色又想了想,但其后点头速度很快。

民主党台对面的自由党,就眼睁睁的看着对面的潘近星又开始大喊:“……你们这里还有一样让我感觉比美国都好,那就是宋右铁电的海赣线……”郑阿宝、张其结就冷着脸坐在棚里听着,旁边的王鱼家唉声叹气的喝着茶,范林辉在前面朝下面寥寥可数的几个记者和一群本地人反复大叫:“对方所说不实,我们已经朝大法官要求调河源监狱的那人证来对质,请各位等待。”

因为自由党只说这个,记者当然少,而那群本地人则根本不管范林辉说什么,朝着棚里愤怒的大吼:“王鱼家,你个大傻叉!”“ Sb的王鱼家,你个叛徒!老子输了钱找谁要去!”“姓王的,你滚去清国不好吗?你妈的!”“晚上遇到你,我砸死你这个反骨仔!垃圾!”“要是张老板折了我们就去砸你的玻璃厂!”

范林辉只好又反复的求下面那群本地同胞不要说得这么难听,最后几个记者也不屑的走去对面台前了。台上,王鱼家看着阴着脸的两人说道:“宝少爷,老张,都这样子了,你们就认了呗,还要对质什么呢?补偿老潘一点,自己良心无愧,大家一起进窄门多好。”

张其结气得脸发绿,别过脸去不去看王鱼家。郑阿宝咬牙切齿的答道:“王鱼家,我告诉你事情还没定呢!你哪只眼看见老张欠对面清国混账钱了?”王鱼家很无奈的摊开了手,显得非常不理解。

就在这时,广场起了一阵骚动,5分钟前两个人提着沉重的藤箱走进广场,在中心放下箱子。一个跟班模样的人打着伞,另外一人就半跪在湿石板上,打开藤箱,里面是满满的油印号外,因为在箱里挤着,摸起来竟然是温热的,彷佛是刚出印刷机的温度那般。

拿出一厚沓那简陋的号外,雨伞下的男子站起来扯着嗓子大喊起来:“《海宋选举报号外!《铁证如山:张其结大洋老千!本报亲访昔日同事》!京城、龙川同时发布!”一句话广场上的记者连带两党、本地人全炸了锅,大家蜂拥过来抢要那号外。

“多少钱?”有记者拿过来看了几眼,想起来掏钱。“不要钱!知道龙川同行多,拿过来给各位参考!。”李文傲然说道。又有记者匆匆看完全文瞪着难以相信的眼睛又挤了回去,大叫着问李文:“李社长昨天我们知道黄老皮,你们怎么可能今日就做出号外来??你们胡诌的?”

虽然大批记者昨日礼拜一结束就杀往河源了,但要知道老潘给的是黄老皮的家庭住址,你得去乡下打听到这个人,能转而知道他在服刑,而一个囚犯哪里是你想见就能见的?那里可是正规的西洋式监狱,要打点关系的。

而阻挡记者的还有一股力量:那就是星夜抵达河源的兄弟军火公司一等秘书。他在河源城银行里取得现金后,开始拜访各色上流人物。以致于周一开始,河源荔园监狱长连连说自己忠君爱神,不收任何记者的贿金,当然也不许他们进入监狱采访黄老皮。

“真的,我周六就在河源了。”听到了这个问题,李文脸充满了成就感,他可是周六就到河源活动了。昨天礼拜日,在别的记者蜂拥到龙川电报公司发《张其结被人指控是老千》的电文的时候,他在河源电报公司往京城发《张其结确认就是老千》,足足比别人领先了一步!

他知道自己肯定是抢大的头条第一个采访人证,第一个指证张其结10年前就是老千,所以他不满足回京城发头条,自己和助手写完稿后,立刻就在河源当地找印刷铺,印了一大批号外,直接带回龙川免费发,这种行为,在遍地记者的龙川,简直如同一个战士给自己裁了王冠。

民主党过来拿了一把号外,潘近星看了报纸又看着李文,惊讶的大叫道:“就是他!黄老皮!李记者您实在太伟大了!今天就搞出来了!”易成看完报纸,又挤进人群,和李文热情握手,说道:“《海宋选举报》?贵报真是疾风迅雷般的行动速度啊,实在让人惊诧!佩服佩服!”说罢拿出自己的一张名片,双手交给李文笑道:“以后还要多多合作!”。

这一举动激起围观记者的一片羡慕嫉妒恨的惊呼:他们不知道的是,连海京城里的皇帝看到这一个发回张其结实情的报纸,都大感吃惊,指名要求以后《海宋选举报》加入他的每日必读报纸序列。《海宋选举报》靠圣经发电报而声名鹊起,但自这期号外开始,《海宋选举报》从声名鹊起一举进入后起之秀的行列,开始全国知名。

自由党也抢到了一大把这劣质纸张劣质印刷的号外,匆匆的拿回棚里给大家看。看了上面的内容,范林辉看起来依然非常吃惊,不停的目视张其结,彷佛他不是前天就知道这消息一样。郑阿宝和张其结看着报纸,脸色一样的阴冷,但是和刚才相比并无多少变化,这罕见的默契显示两人有暗中的商议。

而王鱼家看完报纸显得松了口气那般,他对着两人摇了摇报纸笑道:“宝少爷、老张,那人证黄老皮都被采访了,而且就是昨天就被采访了。这个已经是铁证如山了,我不认为老张犯法了,只是天良有亏欠,亏欠老潘。此刻水已成舟,老张,你干脆大大方方承认,诚心诚意和老潘谈赔偿的事情,只要内心和行动都悔改,神和大家都会原谅你的过去的……”

张其结恨恨的瞪了一眼王鱼家并不说话,而旁边的郑阿宝恶狠狠的把报纸揉成一团扔进雨里,对王鱼家说道:“别做梦了!你以为有人证证明就有用吗?”王鱼家满脸震惊的看着郑阿宝,大声说道:“我的宝少爷啊,都这样了,您还能做什么呢?立刻承认了,也没必要叫证人来龙川,显得我们还在抵死耍赖一样。以己度人想想,老潘也够惨的了……”

郑阿宝厉声打断了王鱼家的话,他青筋暴露的吼叫道:“放你娘的狗屁!你以为老子是干什么吃的?几个贱民就想绊倒老子?这种事我应对得多了!别说法律压根套不我们,即便能套,我连法律都可以绕过去、跳过去、钻过去、闪过去!

逼急了老子,法律都可以当泥捏!这点屁事算什么?!我明明白白告诉你好了,老潘一文钱都不会拿到,我还要反过来搞得他身败名裂!老张会毫发无伤的脱身!就是明天!”

221、辨认

【选举第6周】周二11点。

一列火车缓缓驶入龙川火车站,车还没停稳,暴徒一般的记者就冲开工作人员和治安官的防线,冲向火车,然后跳羚群一般跳着,蹦跳着伸长脖子朝一节又一节车厢里看。这列火车里有河源囚徒黄老皮---张其结底细的知情者。

治安官好不容易再次驱赶开记者,在一节车厢门口建立人排人的防线,车厢门打开了,第一个出来的是个戴眼镜穿西装的中年人,他站在车门口看着外面海潮般的记者和龙川官吏,微笑起来,拿下礼帽猛地朝大家挥舞起来,大叫道:“龙川的人们,你们好啊!”“这傻×是谁啊?”大家惊异的互相问着。

幸好这“傻×”背后又挤出一个穿制服的中年男子,他留着八字胡,皮肤晒得发亮,精神却很好,不看那身制服,江湖中人大约也能猜出此人在公门里混过,此刻在眼睛男胳膊下钻出来,脑门全是闪闪发亮的汗,朝着车门下满脸疑惑的欧杏孙大叫起来:“欧探长,幸会啊!这是我们罗县令亲自护送犯人抵达。”

“啊?河源李局长?”欧杏孙作为需要经常和临近治安局合作的公门中人,李局长还是认识的,只是没想到河源县令也跟着来了。欧杏孙作为一个小探长真的不认识河源县令市长,再说他一个政务官不好好执掌河源行政,跑隔壁县城干嘛?

“热烈欢迎罗县令大人,还有李局长大人。辛苦了!这么热的天。”欧杏孙终于反应过来,一个敬礼,然后去热情的想和罗县令和李局长握手。但罗县令显得太过兴奋,一步跨下列车车门,竟然两手握住欧杏孙的手不撒手了,眼睛却来回看周围景色。

在外人看起来简直如同来回摸着欧杏孙的手,欧杏孙抽也不是,你不能得罪隔壁县城大人;不抽,这大人这动作让人的心跳个不停,这里刚出了王杰仁的事,要是被记者报道了,污蔑是兔子咋办啊---欧杏孙的表情都僵硬了。

罗大人倒没看见握手的这个小吏已经满脸通红额头全是汗了,他只是在自说自话的感慨,而且还好不连贯,有点喝醉了的意思。“龙川是个好地方啊……我们自古就是邻近之城……可亲啦……没想到你们评十大模范小城了……选举搞得这么好啊……全国都知名了……这么多记者啊,比河源赶集的人都多……唉,其实论说,河源比龙川大一点……我们也可以选举啊……”

他当然没有喝醉,只是羡慕嫉妒恨:惠州首府和河源、龙川都在东江边,靠着江水排成一线,现在还被铁河链接起来,而河源恰好位于两者的中点。可想而知龙川有的地理优势,河源都有,两者地理条件几乎一模一样,连口音都一模一样,自古如此。不过河源距离府中心大城惠州近得多,因此河源一直比龙川这个粤赣交界的地方富裕得多。

中国人那会不互相比呢?也许从两个城市出现之后,河源人就一直看龙川人像穷亲戚一样,既得意又瞧不起。要是河源人讲给女儿找了个龙川人,就算再满意,口气也会不好,那潜台词也许就是低就了;而反的话,龙川人的话总有点沾沾自喜的感觉,那意思是高攀了富裕地区的人。

然而所谓穷山恶水出刁民,龙川远比河源敢折腾。这也没有法,越富裕的地区,民众往往越服官府,有钱患得患失啊!穷地方除了口气,屁也没有,容易生事。就比如龙川这个地方风水毁县令,多少年没有一个能善终。而河源县令总是风风光光的干到卸任,连神军入粤的时候,清国河源县令都带着家小毫发无损的溜了,没办法,离惠州近,消息灵通啊!

所以看到龙川和以朝廷为后台的铁路公司对着干的时候,早被铁路公司整服了的河源人罕见的为“穷亲戚”叫好,但是当龙川被海皇当机立断举办篝火军民联欢晚会后,河源人再次嘲笑龙川人傻帽。不过刁民太刁了,可能是否极泰来,一群刁民谁也不想来管,只来个粗人刘国建。

河源人没想到这个粗人真是和那群龙川刁民一个路,敢于折腾,那么穷的地方,竟然敢放弃乡下只保城市,拼了命的盖中心教堂、盖广场、通西洋大马路,还求爷爷告奶奶弄了法国银行来,又帮着商人联系西洋机器,结果就两年,靠着铁路的洪福,愣是把龙川挤进了帝国十大模范小城市

河源傻眼了,他们竟然被龙川超越了,这叫羡慕嫉妒恨啊!这“引以为豪”的古老县城,在朝廷眼里,远不如龙川那种“败家的敞亮”时髦。河源县令有心学习刘国建大搞基建,不过他走得是稳妥路线,朝廷让干就干,一大块财政收入用于周围乡村以及福音传道,没有多余的钱整他们“引以为豪”的县城。

而河源没被洗地过,想加税也不是那么好弄的,县令又没有那么大的野心,河源弄了好多年都没弄成龙川这么吊,还是以农业、作坊、手工业者、微型西洋工厂为主,直到一年前,有商人开始做大工业。那些日子,河源官场就非常恶心刘国建那种人,认为是不爱惜民生只会搞牌坊,是绣花枕头,一句话:别看你小这么得意,终有你倒霉的一天---当然是酸话。

而刘国建突然被手下精英造反一样赶下台,河源人还没来得及出口恶气,罗县令得意的嘲笑还噎在喉咙里的时候,人家选举了。几乎是一夜之间,全帝国报纸全部是关于龙川的,龙川这个地方猫啊狗的全成名人了,帝国级的名人啊!

不要说那个从没听过、一夜之间出现的圣徒李医生都受皇帝召见了,连张局长、席胜魔、欧杏孙这小县城治安局里的头目都被河源人耳熟能详,他们不过是一群小吏啊!不要说那些一夜就红得发紫的“人形赛马”,一个乞丐都天天念叨李猛、张其结的赔率变化。河源是从贱民到官吏对穷亲戚龙川都是羡慕嫉妒恨啊。

所以当主持选举的大法官应自由党的要求,请求朝廷让河源当局带人证来对质的时候,罗县令亲自领队来了,为了表示不是来观光的,从没开过枪的他,特意在后腰插了一只治安局能找到的大手枪---一只清国时期遗留下的单手鸟铳。

“大人、大人、大人……下官来接收犯人去衙门的……”看罗大人喋喋不休,欧杏孙终于受不了了,抽出了手,手已经全是汗,好抽得很,他询问道。“哦,哦,姓黄的嫌犯,我们带来了。”罗大人一挥手,河源李局长也跟着一挥手,两个警官押着一个戴黑布袋的人出来,手拷了轻便的木铐。

记者们和围观者还没来得及叫好,那车厢里反而先响起叫好声,都是乘客,本着看热闹的心,没有对堵住车门那伙官差起哄,此刻看犯人下车了,车门通了,一股便秘得救的感觉加看热闹的心,让他们在车厢里大声叫好起来。

“大人,我们是皇报的,能不能先拍照?”一个记者匆匆来问道。“皇报的大记者?哈!拍拍拍!可算有拍照的啦!唉,我们河源几年没上过全国大报纸了……都没有人理我们的……”罗大人从兴奋变成了感伤,又变成了哀怨,然后在照相机面前,一手揽过囚犯在怀里,另一手举起了老式鸟铳。

按照自由党的要求,证人黄老皮坐着大马车进入了衙门,围观的是人山人海,衙门门口挤得水泄不通。一半的人忧心忡忡的看着那架马车在开道的警官喝骂声中经过,很多人大声威胁起马车里的人来,希望他可以害怕。另一半人则握紧拳头,满眼渴望到紧张的看着马车,大声鼓励马车的人,希望他可以勇于揭露一个让欣喜若狂的真相。前者无疑是自由党彩民,后者是民主党彩民。

衙门里虽然不如外面人山人海,但也人满为患,自由党、民主党、皇恩所有大人物都已经等在里面了,除此之外,还有七八个报纸的记者。因为是自由党提出仲裁要求,除了民主党可以参观外,额外的作为见证人的名单由自由党提出,自然,全部是他派系下的报纸记者。

民主党也提出让派系下的报纸记者介入,但被大法官否决了。这也是大法官对郑阿宝的人情,谁叫两人是好朋友,私下交情比易成深多了。大人物总有机会蹂躏下公正,这次也不例外。自由党要求很简单:要求鉴定人证黄老皮是不是真的认识张其结,是不是真的认识潘近星。

虽然已经被记者采访了,黄老皮也不识字,但为了公正和防止作弊,大法官还是要求河源官府押送人犯的时候全程套头套,以免有人给他看特别的画像。验证过程倒是很简单:黄老皮和官吏、一群党派候选人、记者躲在屋里,张其结和其他八个人穿着同样的衣服,没有辫子的都带了假辫,在院里排成一排,让黄老皮认人。

若他可以认出张其结,那就说明是可信的。屋里的易成、方秉生屏住呼吸,心惊肉跳的看着那个黄老皮在窗户边伸长脖仔细辨认,而自由党郑阿宝则满不在乎的抱着手臂坐在那里。看着郑阿宝的表情,易成等人越加紧张:虽然已经有《海宋选举报》翔实报道了,但看郑阿宝那样,他们也真怕郑阿宝有本事把鸭变成鸡,愣是让煮熟的鸭子可以飞。

不过窗户前的黄老皮看了一会,就扭头说道:“左边第三个就是七哥。”一句话,大法官还没发话,易成、方秉生已经和他们的候选人同时振臂欢呼起来:黄老皮认对了。郑阿宝木然的看着民主党的欢呼,好像事不关己动也不动,范林辉不安的扭动着屁股,而王鱼家满眼的茫然,不了解为什么要这么多此一举。

屋子里的欢呼还没停息,张其结已经脱去了被辨认的布袍,穿一身西装进来了:他虽然被确认,但这件事已经超越了宋国的法律,他依旧没有犯罪,所以官吏们带着惊讶、鄙视、敬仰混合的眼神恭恭敬敬的放了这个传奇人物进来,就像他们以前对这个县城第一号乡绅做的那样。

黄老皮也看到张其结起来,尽管现在张其结已经是西装笔挺了,但是黄老皮立刻叫道:“七哥……”声音是带着惊奇、不自信和艳羡至极的感觉。“老皮你好。”张其结面无表情微微点头致意。

“哎呀,七哥,真想不到,10年了我真不知道你就住在我隔壁县城里,我一直以为您是惠州府人呢!我想学……我都蹲了三年牢了,您命真好啊……”黄老皮说了这番话,看得出他是发自真心的羡慕和感到不公平。张其结看了一眼黄老皮,再次点头,没有吭声,再次看到故人,他内心却是恐惧的,眼前这张脸也出现在他早年的噩梦里过。

第二项:是让黄老皮认潘近星。潘近星是受害者,还是他说出了黄老皮的情况,所以这个显然是多此一举的,不过是为了保险。潘近星也和其他八个人穿着同样的衣服带着假辫的人站成一排。不过这个时候出事了,黄老皮在窗里左看右看,看了足足有十五分钟,这长得足够让民主党和皇恩沸腾的热血冷却下来,呆呆地看着窗口边的黄老皮脖子扭动得好像只鹅一样,一会伸到左,一会伸到右。

半小时后,黄老皮在身后满满一屋人的焦灼等待中,终于回过头来,摊开手说道:“没有10年前轮船的潘近星,那排人里我没看到他。”“?”满地人的下巴摔碎了一地。这就是意味着:张其结确实是老千,然而潘近星却不是他受害者。这可能吗?不就是潘近星来到龙川揭穿了张其结吗?他明明是受害者啊!

“你再好好看看,9年不见,别忘了对方的长相。”大法官伸头看看外面扭着脖子一脸不耐烦的潘近星,对身边的黄老皮说道。“大人,不会的。那个潘身高足足高过我两头,身材有我两个粗,是个大白胖子,脸还有一块半个巴掌大的黑色胎记呢!即便10年,他也不会变得像外面那些人里那么黑瘦的。”黄老皮认认真真的说道,接着一撇嘴鄙视的说道:“外面的人一看都是穷鬼。”

满屋的人全部伸头去看外面的潘近星,然后又扭头看一脸严肃的黄老皮,嘴全合不了。老千确认,但受害者却不是报告此事者,这真是奇了。“这怎么回事?你不认识潘近星吗?你给好好说说。”郑阿宝终于站起来了,看了一眼身边目瞪口呆喃喃念着:“不对啊,明明……”的王鱼家,冷着脸朝黄老皮问道。

“潘近星,潘近星也在外面吗?”黄老皮惊讶的摊开手叫道。看着那真诚的表情,郑阿宝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那是不易察觉的微笑。

222、赌王

黄老皮和张其结相认,却说不认识潘近星,衙门会议室里足足安静一分钟。之后,易成咬牙切齿一拳擂在桌子上,转身指着郑阿宝怒吼道:“你这狗崽子耍诈!”易成修养这么好,都愤怒了。他实在没想到对方使用釜底抽薪这招,公然想灭掉潘近星证人身份,实在太卑鄙。

若郑阿宝得逞,后果很可能不可想象,等于和张其结为敌的潘近星被挤出这件事,明显被控制的黄老皮反而成为了一言九鼎证人,那岂不是自由党想怎么说就怎么说?宋东升也一个激灵清醒了,他看一眼郑阿宝就往窗口边黄老皮身边冲,被护卫拦住后,伸出手臂指着战战兢兢黄老皮吼道:“那狗崽子给你多少钱?”

一时间,衙门大乱,坐着的大法官出于职业习惯想找法槌,当时没有,他伸手拿过旁边记录员铁镇纸猛地敲桌子,说道:“都安静,都坐下,慢慢问,不要急。”屋里终于安静下来,当时民主党和皇恩咬牙切齿怒气却如黑云一样挤压过来。旁边自由党不屑的冷笑,看那架势,那坐一排大人物们头顶上已经是看不见电闪雷鸣。

大法官扭头看向黄老皮,问道:“当时我们知道你这个人,还有你家地址,是外面一个人说的。他认识你,说得都准确,还说和你做过一两年同事,怎么你不认识他呢?这说不过去吧?”黄老皮对大法官点头哈腰几下,答道:“大人,想必您也知道小人做过美国人船上杂役,做很多年,算老员工。

当时我到现在也不认识几个同事,因为华人都来来去去,做不长久,因为我们工钱比洋人少很多,也没有个出头之日,根本没有盼头。有人压根是想蹭一趟回家免费船票,做几个月人就消失了。还有是因为我们航线一头连着家乡,很多华工,虽然没有回家想法,但架不住乡土味道熟悉勾人,上岸休息几天就想家,不辞而别。

后来远东内海航线出现激烈削价竞争,没有公司可以在日本到兰芳这片海洋上盈利,每家都赔本经营想击垮对手,我们公司后来废掉直达航线,只是从金山到日本,其后路线不得不交给不要命的那三家公司,因为竞争不过,就这样公司卖不少船,剩下所有职员都减薪,我们华工减少得更多,人员流动更大,干上一年都可以叫老员工。这样一来,华工谁认识谁啊?”

“那为什么潘近星认识你。”宋东升在边上忍不住吼起来。大法官扭头威压瞪他一眼。“我不认识他们,他们认识我,倒有可能。”说到这里,黄老皮有些羞愧笑笑说道:“大人,您别看我现在这么破落丢脸,我小时候家里很疼我,因为我上面有4个姐姐,我是家里独苗,虽然家里穷,但把我当宝贝,我要星星,他们也想给我去摘。惟独一项,怕我早夭,决不许我游泳,敢碰水就狠揍。

所以别看我是河源人,家乡到处是江河,但我真不会游泳。后来跟着个堂叔去美国,混得落魄,堂叔死在美国,为把遗体送回来,积蓄也花光了,没法子,只好去太平洋航运公司打工,这是当时我可能找到最省力赚得最多工作。我天天跟着船在海上跑,虽然应聘时候我诡称我会游泳,洋人也不会真的让你跳下海游一圈,我就应聘上了,然而我真不会游泳,我实在怕啊。

所以为怕出事,我又不识字,就请人把我姓名、籍贯写在纸上,写得清清楚楚,就贴在我吊床柱子上---这是为万一一个浪头下来我没影了,同事也好有个地方通知。因此,我不知道别人底细,别人都知道我底细。后来我成资深老华工杂役,所有华工都叫我皮哥、皮哥。”

说到这里,黄老皮指着那边危膝正坐张其结说道:“我到现在,都知道那边那位叫七哥,他真名是什么我不知道,当时他绝对知道我真名和籍贯。”张其结点头承认。大法官笑笑,问道:“也就是说,你对潘近星没有特别印象?”“没错,大人,我不认识他。”黄老皮斩钉截铁叫道。

“那张其结赢钱怎么回事?”大法官问道。黄老皮愣一下,反问道:“张其结是谁?”一句话,那边易成吼起来:“你还装?”“张其结是七哥?”黄老皮扭头问道,满脸疑惑。“是,我名张其结。”张其结微笑起来。看着黄老皮那真诚恍然悟表情,屋子里响起一片牙齿咯咯声。

大法官看看满脸无所谓郑阿宝,笑起来,只觉自己看一场好戏,他笑着问黄老皮:“有人说张其结在太平洋航运公司跑船时候,赢过客人一笔钱,他当时做过什么,你给说说。”易成、方秉生立刻从兜里抽出《海宋选举报》号外,宋东升递过来铅笔,三人头凑在一起,眼睛从报纸到黄老皮转个不停,要是黄老皮敢胡说八道或者前后矛盾,立刻就要记下来,一会和郑阿宝一伙狗贼对质。

郑阿宝终于插嘴,说道:“不是已经有记者采访吗?想必你都记起来,实话实说啊。”“这是提醒对方不要说破吧?”方秉生扭头仇视的看着这个翘着二郎腿的混蛋。

黄老皮点点头,说起来:“七哥,当年我们都很崇拜:他这个人一看就是很稳重的人,中英文都说得很好,办事勤力,从来不偷懒耍滑,连洋人管事都很喜欢他。他对我们也非常讲义气,经常借给别人钱,很大方,而且品质很好,我见过他苦读英文圣经学习神的教诲,经常告诫我们不要赌博,还说他自己就做过荷官,赌场是吃人不吐骨头。”

一句话,民主党和皇恩人都鄙视的冷笑起来:开始颠倒黑白。大法官笑得眼睛都眯起来,问道:“那为何有人说张其结是你们船上老千头目呢?经常聚赌骗钱。”

黄老皮叹口气说道:“这种事都是传说,传来传去就变味,幸好那几年,我和七哥做同事,他真实经历我都亲眼看到,我来说说真相吧。七哥确实绝对不赌博,我们华工就喜欢赌,要不然平时休息时候做什么呢?他就很另类。

那一次是我们在赌小钱,有个客人非得凑进来玩,赢我们钱,还骂我们是猪是笨狗,连赌博都玩不好,这时候在旁边看圣经七哥恼,进来赢回我们钱,还赢客人不少钱,说要给他一个教训。那是七哥第一次露身手,我对天……不,我对着上帝发誓,敢有虚言天打雷劈。

后来,大人您也看出我是什么人来,我家穷,结果我从小被溺爱,也没能穷人孩子早当家,游手好闲被惯坏,当时就不想出力赚干净钱,特别想搞赌博这种不劳而获勾当,所以我就天天求着七哥教我几手,他实在被烦得没招,教两手藏牌技术。

我如获至宝,拼命苦练,以后也慢慢用起来,经常拿去骗客人骗同事。当时七哥都没参与,我,才是船上聚赌头目,只是我太崇拜七哥,也想扯虎皮做旗,一直都说他是我师傅,同事们流传开来,就把七哥名声给糟践了。”

“我擦!”宋东升牙缝里蹦出这两个脏字,扭头对旁边郑阿宝小声叫道:“洗得太白,小心洗脱皮。”另一边方秉生不敢像皇恩那样直接呛郑阿宝,只敢帮腔,好像自言自语叫道:“别说皮,都洗出血了。”那边大法官已经笑出声,他说道:“原来你是聚赌老千头目,张其结不是啊?哈,那你怎么解释张其结赚几万美金那一次呢?”

“那一次是个传奇,当时实情是这样。”老千出身的黄老皮本来就擅长演戏,现在说得多,说得溜,脸上表情都显得波澜不惊,继续说道:“那一次是有个福建胖子,就是比我高一头胖两倍那个混蛋,实在太不是东西,他老爹是清国大官,搜刮无数民脂民膏,供这个小崽子出去到处花天酒地、吃喝嫖赌,他自己说他去美国是为踩点,看看是否可以订购一批军火建立闽军团练,要来打咱们海宋。

这个混蛋,一听我们是宋国人,就又是侮辱又是辱骂,说我们是邪教,是汉奸,是人渣,是欺师灭祖。我当时已经知道我们陛下多么伟大,我深深爱着我神勇无比皇帝,深深爱着我可爱至极家乡,自然对这种清国败类是咬牙切齿,而且他还要买美国军火来杀我们神军,要不是我不能给我们公司抹黑,弄出命案来,我就操枪打死这个王八蛋,算为民除害、为国尽忠。

这个混蛋不仅对我们这些宋国原籍杂役非打即骂,苛刻无比,而且船到上海时候,这个混蛋仗着有钱,一口气从上海接上船3个妓女,3个买来黄花姑娘,都是咱们家乡女子,对我们炫耀说上海妓女有三成是广东人,他就是要上广东姑娘,不能立刻操我们神皇,就现在床上操我们宋国人的妈,这个混账不是人啊!

当时我就愤怒了,咱海宋多有面子啊,清国算个屁!在美国虽然都是华工,提起自己是宋国人,都比清国出来高一头。要知道从远东去美国,谁高贵谁贱从上船就看得出来,虽然都有不少是劳工,当时咱们宋国坐头等舱去美国一看都是人物,都是什么海游士、外交官、商人,已经全是西装,都彬彬有礼,满嘴‘哈利路亚感谢神’。

清国呢?妈逼,去的时候恨不得一张三等舱船票两人用,带着咸菜缸子上船和逃难一样,回国时候才耀武扬威坐头等舱,恶心要死,就好像他丫以前不是老鼠一样塞在船底去美国那样。当时您知道这个纨绔混账成天吃喝嫖赌,他最爱这赌一口,又有钱,拜过上海九指千王为师,千术好得不像话,勾引我们和他赌博。

我根本不是他对手,结果骗光我所有积蓄,足足有200元,还让我欠下他1000元,说下船前不给赌债,就找海京黑帮剁掉我手指头。我能怎么办呢?只好找我老师、我老哥、我救世主---七哥,这个时候,七哥终于发怒了。为爱神忠君,为那些可怜同胞少女,为我这种可怜人,他爱人如己,为别人而战,捋起袖子和他一阵千王战。

胖子换成同花顺,七哥就变牌成顶同花顺;胖子换成k四条,七哥就变牌成a四条,双方大战一日一夜,刚开始时候他们桌子上只有一副牌,打到后来,牌已经变成三倍厚,也不知道他们身上在哪里藏这么多牌。最后,七哥赢过三个少女、三个妓女,外加这个死胖子一万美金。

对方已经无东西可压,七哥把最后一把四条a扔在桌子上后,他站起来看着对方惊恐眼神,说道:‘清国小儿,欺我宋国无人哉!还不悔改自新?’胖子惊叫一声,从凳子上翻倒在地上,接着又跪在七哥脚下,叫道:‘我错了,真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中华赌王非您莫属’。”

黄老皮耸耸肩膀,说道:“然后七哥就送那些少女和失足妇女下船,再也没有回来。我们后来谈起他,都说他是真人不露相,露相不真人。一旦露神仙技术,定然就走,不让你学他。”

听到这里,民主党手里报纸都哗哗乱响,这是因为手已经气得哆嗦。就在此时,旁边响起一声怒吼:“你胡说八道!”大家扭头看去,竟然是张其结站起来。

223、良心

竟然是张其结说黄老皮胡说,大家都吃一惊:人家正玩命替你洗白呢,你怎么反而呛声人家呢?笑得合不拢嘴的大法官都没有制止。听张其结打断,反而抬手道:“来来来,中华赌王说说吧。”

张其结扭扭脑袋,好像编织一下脑子里混乱思绪,这才抬头叫道:“老皮,我什么时候带6个女人下船?我和那胖子对赌是不假,哪里出来6个女人啊!再说也没有赢1万,人家也没有跪我啊,什么赌王,你放屁啊!”黄老皮装作吃惊样子一拍脑袋,还没说话,民主党和皇恩牙又咯吱咯吱响:还以为上帝显灵,张其结天良出现,原来搞得是:故意纠小错来坐实谎话啊!

果然黄老皮连连道歉,点头哈腰对张其结和大法官又是鞠躬又是作揖说道:“哎呀,七哥这事,时间太长,我这个当事人都不由得添油加醋,谁叫这么传奇呢。”

接着摊开手说道:“是,压根就没女人,我坐牢两年多,浑身火烧火燎,天天就琢磨女人,次次把自己套进七哥角色里幻想,结果给编进去了。没有女人,那胖子身份都是真的,也确实是个老千,两人拼技术,七哥也没有赢那么多。因为赌完之后,七哥真他妈仗义,直接分给我一半,我数数是4000美金,也就是说七哥也就赢7、8千吧。”

大法官忍着笑,抽出《海京选举报》号外放到桌子上让黄老皮看到,说道:“黄老皮,你在周日接受报纸采访时候可不是这么说,你说是张其结赢15、6万美金、金条、鸦片膏、金银首饰、怀表、钻戒无数。”

黄老皮一鞠躬到底,站起来又连连抽自己两个嘴巴子,接着答道:“大人,小人是个上不得台面的人,自己没本事,好不容易看到七哥这种强人这么厉害这么传奇,就难免天天朝这个朝那个添油加醋吹嘘,说得是越来越离谱。刚开始8000美金已经够惊人,我们做杂役要挣80多年才赚来,当时七哥离开几天后,所有船员都传说七哥赢3万多,再过几天,变成10万多,越来越离谱。”

大法官笑一声,说道:“黄老皮,你这样说法变来变去,人家也不会信你。到底多少?是不是9万呢?”

黄老皮再次深深鞠躬,抬起头来说道:“我可以证明我是吹牛,我们监狱分三个队,我入狱后,1队、2队、3队每年变一个,我身为赌徒,肯定对七哥的事成天说啊,说他命这么好,当时1队都知道七哥是赚10万美金;而2队是知道七哥赚15万美金,外加一箱子金砖,当时您想想,一箱子金砖啊……”

黄老皮伸开两手比划下箱子小,说道:“那得多沉啊,别说七哥,就算四个人也抬不动啊!都是我越说越离谱。”接着他又说道:“而3队,也就是采石队人都知道七哥除上面这些,还带6个绝世美女下船。您不信,您随便找个荔园监狱囚犯问问,是不是这样?是不是我黄老皮胡说。”

接着他说:“周日那个记者来采访,第一个体面人找我问七哥的事,我也不敢说太离谱,当时依旧想吹,就说报纸上那些。现在当着七哥面,而且这事您这么多人都来问,那么重要,我也不能再吹,就赢7、8千美金而已。是个胖子,官员子弟,有钱,输后,称赞七哥赌术精湛乃是赌王,这就是实情。”

“那怎么外面有人说张其结赢他9万呢?而且还指名道姓提你是证人?”郑阿宝在椅子上悠然说道。

黄老皮扭头看看窗外阴云,说道:“那肯定就是这家伙也在轮船上干过,听过我们传说这事。这事哪个跑轮船不知道呢?杂役中赌王。只是不知道为什么知道七哥真名实姓和底细,然后扯我名做虎皮,过来要来讹诈七哥。现在七哥和我相认,那个冒牌货也说我是证人,既然七哥和冒牌货都认可我这证人,那我这个证人看到实情就是上面这样,绝无虚言!”

说到这里,黄老皮朝张其结巴结般问道:“七哥,小弟说对吗?”张其结点点头,坐下。宋东升一把抢过方秉生手里报纸,仔细看黄老皮第一次面对采访访谈,却发现上面竟然真的没有潘近星长相。原来李文新得知真相震惊不已,震惊当然不是潘近星那样一个其貌不扬鸦片鬼,而肯定是选举中最知名最强基督徒曾是老千这个事实,所以采访全围着张其结做过什么来问,忽略了潘近星。

而黄老皮压根不想提潘近星,毕竟他是受害者,自己是帮凶,还被他拿刀子顶在脖子上,被迫跪在甲板上求饶。可想而知,两人虽然同事过,但肯定都互相躲着,一个不想想起伤心事,另一个害怕,所以黄老皮潜意识里就躲着潘近星,他又是十年来妄图复制张其结成功,全副心思都放在赌博出千和那一捆捆钱上,因此采访稿里根本就没怎么描绘过潘近星这个人。

结果那《海宋选举报》号外里,真没提任何一句潘近星相貌特征,只说是个讨厌福建人。那真没法子,只好任由黄老皮信口胡吹,他说什么就是什么---而世上怎么可能有那个脸上长胎记的胖子,压根就是把受害者弄成不存在也永远无法找到的人、

“擦他妈!”宋东升骂着脏话死命把报纸揉成一团---潘近星想找个助拳,没想到却招来一个杀手,连自己都被干净利落弄出局了。郑阿宝依旧面无表情,眼里闪过一丝冷酷笑意:他可是被帮会尊称为小师叔祖,要帮会做事和指使狗一样方便,而监狱是什么地方?高墙皮鞭也不能把人心变好,进去时候是人渣,出来时候说不定更人渣,因为那里可谓是《帮会干部高等进修培训学校》。

依靠帮会,郑阿宝手可以轻松伸进监狱,搞定任何一个混蛋。本来郑阿宝原先想先绑潘近星,从他嘴里问出黄老皮下落,那么很快,监狱里杀手就会把黄老皮这个舌头给彻底掐灭。不过因为王鱼家那个混账突然把这件事挑明在大庭广众之下,再这么做就太危险,更何况可能有记者已经接触黄老皮,郑阿宝就做另外一种较为安全处置。

派手下前往河源,依旧是联络官场和帮会,得知已经有记者介入后,监狱里靠近黄老皮帮会干部给黄老皮不再是一刀,而是不可违逆交易命令,让黄老皮改口供:张其结赢来9万缩水成7、8千、受害者从一个海归,变成一个可恶满清官二代。这样一来,大事化小,事情从洗劫别人一生积蓄就演变成洋宋清千王争霸战---甚至可以套上“爱国”的外衣。

“太黑了!”方秉生从心里是相信潘近星的,但眼睁睁看着事情演变到这个地步,竟然无计可施,只能从心里发出敬畏的赞叹。是赞叹,不是谴责。“大意了,礼拜日我们应该也立刻派干部公关,而不是派记者。”易成咬着牙握拳低声嗫嚅着。

满脸通红宋东升已经站起来,朝大法官深深鞠躬,手狠狠压在左胸上,彷佛怕不使劲,自己心脏会气得蹦出来,他说道:“法官大人,我方要求严查此事,所有当事人一体到案,派最精干探员侦查,当成刑事案件来办。”大法官撇撇嘴,摊开手说道:“这个,你们可以自己查,但是我不建议用朝廷力量侦查此事。” “为什么?”易成和方秉生同时站起来,和宋东升肩并肩站成一排。

大法官无奈的说道:“我再说一遍,即便外面潘近星是真的,对张其结指控全部是事实,法律也管不了此事,因为是10年前两个华裔美国人在美国船上的旧事。并且张其结在入籍宋后,行为举止合法得体,没有违规违法事情,我们根据法律和候选人身份规章都不能对张其结先生10年前此事作出任何限制。

除非朝廷添加新禁令,但我认为是不可能的,因为我们法律都来源于圣经,没有人是圣人,还能不让罪人悔改吗?一个人10年前是贼,就永远是贼?这是不对的。所以我认为继续侦查此事,无论结果如何,和张其结候选人身份根本是无关。”

说到这里,他抬起头,看着张其结,悠悠说道:“唯一可能对张其结先生造成伤害的,我看就是对受害者赔偿问题。而这个问题,不再是法律问题,而是良心问题。”

郑阿宝站起来,对大法官鞠躬致谢,说道:“我的候选人一直德行很好,是虔诚的基督徒,虽然罪过是信主之前犯下的,但他一直为此事自责,他依然愿意赔偿那位仁兄8千元损失。我们将立刻在报纸上打广告寻找10年前那位清国官二代,请朝廷和大人放心。”“是,我愿意补过。”张其结也站起来说道,声音哽咽。“无耻之徒!”易成看着两人,牙缝里吐出这几个字。

半个小时后,记者们被放进衙门铁门后前院,因为自由党要求举行记者发布会,大法官同意。人物们鱼贯走向前院,看表情却好像阴阳两重天:自由党郑阿宝领头走在最前面,满脸得意洋洋,看到疯狂呐喊记者们和照相机后,他立刻转身,手搭肩膀、揽住张其结,两人并肩挥手前行。

光看这副做派,他们还没走到治安官拦阻线时候,记者群里就响起吼:“自由党搞定了。”这声音立刻传到衙门外面等候消息本地人群里,那里人山人海水泄不通,片刻后,整个衙门都被:“自由党千岁!张老板威武!哈利路亚!”呐喊包围。

而他们身后民主党和皇恩人人气愤难忍,而潘近星又如被晴天霹雳震傻那般,虽然听明白传达的意思,也看懂他们表情代表失败和黑暗,但已经惊得楞是无法明白涵义。他弓着腰死死拽着方秉生西装角,眼里含泪叫:“怎么会啊!张其结就是赢我9万多啊!怎么会不是我,您什么意思?”

另一边隔壁县罗县令和李局长正带着案犯离开,意犹未尽的说着:“哎呀?这就完了?这么快啊!慢慢审案啊!唉,赵金大法官老这么高效干嘛啊……”接着看到前方如潮般记者,两人夹带着中间黄老皮停住脚步,叫道:“啊!这就是选举啊!”满脸羡慕嫉妒恨。

两人中间黄老皮戴上手铐,死死盯住前面张其结背影,恨不得眼睛变成针钉入他肉里,嘴里喃喃道:“这是老七吗?真的是老七?他成上流人啊……都是人……怎么这么不公平……”这时身后传来一声厉吼:“黄老皮,我要吃你肉,喝你血。”

河源一群官差扭头一看,一个留着辫子的小老头两眼通红流着泪朝自己这边冲来,纷纷慌不迭抽出警枪,不知道要干什么。当时民主党山鸡和翁拳光,两人眼疾手快,一抬胳膊,两人挡在潘近星身前,同时死死捞住他左右胳膊,潘近星被两个人挟着动弹不得,但依然在两人之间死命朝前伸出脖颈,眼泪鼻涕口水乱飞中,声嘶力竭吼着:“黄老皮,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这个畜生”

看清是潘近星,那边黄老皮慌乱扭过头,缩脖子叫道:“大人们,我们赶紧回河源吧。”罗县令曲起手指凿在囚犯脑门上,叫道:“皇帝不急太监急!你嚎个屁!先送你去龙川治安局,我还得和兄弟县城欧弟兄学学先进经验呢!”

那边以手拉手治安官为分界线,郑阿宝得意洋洋站在记者面前,把事情说明。大家再次惊呼,惊呼不再是他们脱身,而是张其结是赌王这件事,纷纷朝张其结提问。郑阿宝看着踊跃记者,扭头问自己秘书:“老黄他们走了吗?”

“走了,我送他们上火车,一等车厢。稿子也写完了,估计明天京城就得见这些头条。有个记者我觉着写的不错,《小杂役义怒斩清妖、真赌王踏波扬国威》,是《太平报》定稿用这个题目。”秘书附耳说道。“擦,《太平报》那个傻x真敢吹,回家我也订阅一份去。”郑阿宝搓着牙花子想。

就在这时,自由党人群里闪出一人,一把推开正侃侃而谈张其结,挤到记者面前。后面民主党觉得没有伤到自由党筋骨,都很丧气,没有往记者前面凑,而且他们里面那个坐在地上嚎啕大哭的潘近星也不知道如何处置:看起来是没用,当然说不定又有用,简直是个鸡肋。一群人愁眉苦脸商量,也商量不出什么道道来。

就在这时,只听前面记者群爆发出一阵惊呼,接着记者们疯子般前冲,冲散治安官人体拦阻线,接着如潮水般把自由党几个人冲得七零八落,团团围住一个人,外围传来郑阿宝怒不可遏跳脚狂吼:“你这个畜生疯了吗?”“怎么回事?山鸡,你去看看。”方秉生疑惑的着看着前面乱成一团的发布现场。一会功夫,山鸡带着满脸惊奇跑回来,难以置信说道:“王鱼家宣布退出自由党。”

224、放开那个候选人

刚刚在衙门院子里,郑阿宝和张其结都说了情况,一个说潘近星是个骗子,还把张其结过去的污点说得像个国家英雄似的;而另一个有了人证支持,大声叫着:我从来不认识那个潘近星,我会补偿那个真正的受害者,给他一万都行。

记者们对事件真相没有什么兴趣,事实上,到现在为止,除了专门蹲在教堂不走的福音类报纸外,大报小报都被红包分成了“阉党派”和“暴发户”派,以及两派红包通收的“选举派”。

除了红包外,他们只要可以惊破读者胆的大爆料---还有什么比一个成功商人承认以前是大洋老千更让人吃惊的?绝好的题材,简直是扮老母猪吃大老虎、民间小老头打败西洋拳王、矮挫穷酸学会了绝世武功又泡上黑老大女儿吃软饭的海宋翻版。记者们自然兴奋得满脸通红,挤着摇摇欲坠的治安官手臂来回跳着提问,提问的话题竟然很快转移到张其结赌术到底多高明上。

“您可以看人表情吗?读心术?”“请问您怎么藏牌换牌,能否表演一下?”“您是不是专门洗劫清国赌徒呢?看辫子就不顺眼,然后就灭了丫的,让他们跳海对不对?哈哈!”“张先生,那些被您洗劫一空的清国傻蛋,有没有跪在你脚下痛哭流涕的求饶呢?请一定说说,读者们肯定把你当英雄……”

他们对可能的受害者不管是谁,一点关心也没有,其实在他们不远处坐地痛哭的那个清国老头就是实际受害者,那样他不仅10年前被张其结“大侠”踏波扬威,今天又被自由党宝少爷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踩在了泥里,魔术般的制服,完美的---从父母遗传的骨髓里,大家还是崇拜强者,成王败寇嘛,只要是王了,连他脚下堆积成山的尸骨堆都是美的。

张其结没想到这伙家伙这么没节操,专门找自己不想回答的问题问,只好连连说:“各位,休要再提赌博了,那是我年少无德,不认识耶稣,我已经改过自新,10年来从不赌博……”看着手下的窘态,旁边的郑阿宝叼着一根雪茄哈哈大笑起来。

然而就在这时,自由党团队里的一人挤过来,推开张其结,在治安官背后朝天举起双拳,厉声大吼道:“我王鱼家,在此宣布,我退出自由党。”此话出口之后,刚刚还闹哄哄的地方突然间彷佛被寒流瞬间冻住那般,所有听到此话的人,不管是记者还是自由党那些人全部凝固在了当地。

衙门前院突然静得掉一根针都能听到,惟独听见的声音是咔嚓声,那是手拉手组建人墙的龙川治安官瞪着惊讶的眼珠子朝后扭动脖子,想看看背后那人时,脖骨摩擦发出的声音。

十秒钟后,最先反应过来的一个记者是在第二排,他突然怒吼着,握着笔记本低头冲开刚才一直冲不开的第一排三个人,这动作简直如一条穿行在渔网里的鲶鱼,突然间,所有鱼都疯狂了,全部记者嗷嗷的叫着朝前冲,连问题都喊不出来了,只能发出苦力扛麻袋的嘶吼,就只想挤到他身边,能多靠近就有多靠近。

现在双方鏖战正酣,民主党头马钟二仔被杀,紧接着方秉生扳平,击落自由党次马李广西,两党再次恢复3对3势均力敌之势,而选举竞选期还有一个多星期就要结束,在这么关键的时刻,居然自由党有一员大将自己要退出,若是真的,那么眨眼间自由党再折一马,变成2对3了,这何等震人心魄啊!

这消息如同爆炸的威力般,记者们一瞬间就冲垮了治安官的防线,王鱼家身边的所有人都被这浪头一般的人潮打得七零八散,张其结被人一肩膀顶到旁边去了,小腿搁住了路边花篱,一个跟头摔花园里去了。

郑阿宝被王鱼家那话打懵了,还没回过神来,记者潮就来了,这时候也没人管他了,雪茄当即就被撞得飞上了天,自己被冲得陀螺一般滴溜乱转。范林辉本来站在王鱼家背后,虽然胖,但也如踩了西瓜皮一样,眼睁睁的唰唰的朝后飘,一眨眼的功夫,就看不见王鱼家了,记者们团团围住了王鱼家。

王鱼家前前后后都是人,被挤得手臂曲起来完全贴住了胸口,乍一看如木乃伊一般,怎么也别想伸开了,当时他也不管自己这姿势别扭,还是大声说话,只不过为了防止自己口水直接喷上前面两个兴奋得喘粗气的脸,他不得不仰头,好像对天呐喊那般大叫:

“我是服膺自由党宗旨的,自由党是本土商人的党,是要消灭自由、保守耶稣文明的党,是谋求我国神圣化的党……我也是个小商人,也可以提高对外国商品的税收,保护我自己……当时除了商人身份和赚钱之外,我更要消灭无法无天的自由,以虔诚敬畏来取代悖逆欺骗让敬畏耶和华的诗歌传遍海宋南北东西……

然而我现在认为自由党做不到这些,有些人做的事,我无法赞同……道不同不相为谋,我只能自己退出自由党。”

接着他听了听记者此起彼伏的咆哮比大声的问题,不用低头,感到自己脖子和下巴已经彷佛和浸泡在温泉水汽蒸腾一般感觉了,都是人嘴里喷的热气,他选了一个自己也想说的问题回答道:

“……这不是什么忠诚不忠诚的问题我只忠于耶稣基督,即便是神皇帝来了,我也得说:我首先要忠于耶稣基督,然后才是他老人家。宝少爷的党也不是帮会吧,也不需要三刀六洞吧,现在我要退,我就退了,我觉的和忠诚无关……”

“我擦尼玛啊!”郑阿宝听清了大意,气得连吐脏字,他现在正趴在人堆上,被后面的记者死死朝前推,胸口死命的朝里面挤,中心就是王鱼家,一群人简直如同玉米杆编成的扫帚把那样挤,简直都快朝天空爬了。以郑阿宝的身份本不该和这些普通人和下等人挤成一团,当时架不住他见机的快,想阻止或者听王鱼家的话,就奋不顾身的和记者一起冲了上去被挤成一堆。

在人堆里一听王鱼家那些话,郑阿宝勃然大怒,恨不得从人群里揪出那个王鱼家来生生的掐死。其实不止是现在,从王鱼家上周胳膊肘朝外拐、后来等于彻底背叛他们保护潘近星开始,郑阿宝就对王鱼家恨得牙根痒痒了,只是还没琢磨好怎么惩罚他呢。

要是王鱼家是他兄弟军火的员工,早被他吊起来打了,打完求爷爷告奶奶也得开除他让他滚蛋。但王鱼家不是他的员工,而是他的候选人,现在竞选进入最后阶段,只剩最后两周的竞选,剩下的就仅仅是投票了,而自己一方和民主党还处于胶着拉锯战,旁边还掺和进来一个皇恩,委实不能在自己阵营里大开杀戒、乱了军心,所以一直忍着王鱼家。

其实即便王鱼家就是他员工,郑阿宝也不敢开除他---谁叫因为选举彩票的推出和陛下的关怀,龙川这次选举一夜爆红,举国皆知,所有人都准备不足。要知道就算原来最关心选举的民主党也才仅仅准备4个候选人而已啊,就盘算着4个选上4个,要是他们知道选举会变成这么惨烈,估计能准备40个。

而后期进入的皇恩连个强力候选人都找不到,不得不用银子和人力硬堆一个黑老大上位:4个名额,现在仅存有实力的候选人才只有7个,每一个都弥足珍贵,每一个都是自己花费金山银山堆出来的,哪一个势力也不敢轻易折损一个,折了谁不说脸面丢不起,那就是几万元银子可能打水漂啊!更何况王鱼家这个支持率可能比范林辉都高一点的二号马。

当时郑阿宝委实没想到王鱼家会反水,所以还盘算着怎么给点小鞋穿,给点辫子抽,郑阿宝他是什么人?帝国最顶层的商界精英,操控重要的军火业,比小官都牛。

因此他见过因为业绩不好被开除而抱住他大腿痛哭流涕的经理;见过在他家门口跪了整整三天儿子可以进入企业上班的父母;见过为了进入他家的《大宋机械会》而溜须拍马送贵重礼品的工商业主,然而自己这金大腿不抱、这英雄不纳头便拜,竟然还想滑下去扭头就走的,独独王鱼家这一个。

而且王鱼家还不能走,因为这家伙被捧起来了,是因为自己来的时候每个候选人都买了3万元彩票。3万天文数字般的钞票啊!这个王八蛋带着自己这么多钱就要走?放眼全天下,郑阿宝3万巨款捧起他来,还想大摇大摆的拍拍屁股就走的平民,估计只有王鱼家这一个吧。

而现在郑阿宝愕然发现:这自己恨不得直接用鞭子抽的乡巴佬榆木脑袋要是真和自己拜拜了,自己手里只剩2人了,而且两害相权取其轻,张其结今天刚承认了10年前有点污点,这等于自己自由党大旗被风吹折了啊!敌人要白捡一城,骑到自己脑袋上了啊!

怎么突然间自由党就面临大危机了啊?惊骇愤怒恼!郑阿宝两脚踏定地面,死命的站直身体,发狂一样大吼着:“滚滚滚!”两手抓着前面人的领子往后拽,膝盖刺刀一样捅进人群,脚不管踩到别人脚面子、小腿乃至大腿,一概发力下踩,另一条腿不要命的跟进,就这样前进。

作为帝国军火双雄之一,他走得是最顶层的精英路线,皇帝和朝廷喜欢什么,他就做什么,因此连生活娱乐习惯都和平民不一样,虽是处于巴结和结交人脉的考虑,无意中也跟着帝国最顶层精英的培养,就是所谓现在平民还可望不可及的“春秋之士文武双修”,除了生意之外,他会打猎、会骑马、会打棒球、会打篮球、会踢足球、会划赛艇、会跳交谊舞,还会一点拳击和击剑。

水平不论能不能比得上“宫廷幼儿园”出身的那些童子官,当时体力绝对凌驾普通人几筹,虽然体型看不出来,对付这些营养不良或者从没运动过的记者平民还是有极大优势的,然而即便如此,他也简直好像踩着人的肉和皮那般才生生地挤进了中心,挤得满头都是大汗。

里面的人好过点,虽然身体不能动,但还可以转头,最里圈对面很多记者看到满头大汗的郑阿宝杀气腾腾的挤进来了,兴奋的大喊:“宝少爷,你发表点感想啊!”“感想你老母!”郑阿宝竖起眉毛吼叫道,接着他挤开最后一堵人墙,终于看到了王鱼家的胳膊了,刚才只能看到他脑袋。

这个时候,郑阿宝伸开猿臂,一手拽住王鱼家的领结,猛地死拉,简直好像要勒死对方那样,愣生生的把侧对他的王鱼家给拽转了脖子。王鱼家侧对着郑阿宝,在这种全是人的环境下压根没看见旁边咬牙切齿冲过来的郑阿宝,领结被拽,他才扭过头去。

眼前是郑阿宝面目狰狞的脸,接着旁边起了一阵模糊的光晕。“宝……”王鱼家刚脱口而出一个字,那光晕就砸在自己脸上,眼冒金星。郑阿宝重重一个耳光抽在了王鱼家脸上。“你这个咋种胡说八道什么?”郑阿宝咆哮起来,另一只手依旧拽着王鱼家领结。

接着他冷着脸朝着周围大吼:“没有的事,没有的事,没有人要退出。自由党精诚团结、金石为开,自由党必胜!”看着郑阿宝已经怒发欲狂,上来就打自己的候选人了,里圈的记者如同不小心掉下了满是蛇的洞,纷纷竭尽全力朝外靠身子,想离远点,毕竟要是郑阿宝再动手,地方太小,自己都可能遭殃。

圈子终于略微大了一点,正剩下揪着对方领结大吼大叫的郑阿宝和王鱼家,此刻王鱼家转回被抽红了的脸,用食指擦了一下鼻孔流下来的血,看着郑阿宝有些茫然的问道:“我若说得不是,你可以指证那不是;我若说得是,你为什么打我呢?”这是耶稣说的。当时祂被犹太人抓了,要拿去罗马人那里处死,旁边犹太人差役这样抽了耶稣耳光,然后耶稣这样反问施暴者。

闻听这话,郑阿宝火上浇油,看着王鱼家厉声吼道:“打你?我恨不得点你天灯!今天就这样,跟我回去再说。”王鱼家伸手去推揪自己领结的手,说道:“宝少爷,我已经说了,我要退出自由党了。”“退你个屁,你敢?你身上我压了3万呢?这个乡巴佬畜生!”郑阿宝的愤怒实在忍不住了,他大吼着,挥拳就朝着王鱼家的头脸猛揍。

眼看两人打起来了,一时间记者们惊呼着朝外散开,接着又满眼兴奋的死盯着看,只见郑阿宝红了眼睛,在圈里拉着王鱼家的领子,反复的用拳头打王鱼家的头,王鱼家已经被打得半蹲了身子。就在记者们眼睛都舍不得眨、气都粗了、盘算着回去怎么写这新闻的时候,外边传来一声正义凛然的大吼:“凶徒放开那个候选人。”

接着背朝衙门建筑方向的记者被推得人仰马翻,一个胖子冲了过来,竟然是笑着喊话的,而身后一个筋肉结实的汉子惊恐的跟着他跑。来人正是皇恩宋东升和翁拳光。

原来刚刚山鸡回报了消息,民主党还在发傻,而宋东升眼珠子都亮了:自己这一派实在没有合适的候选人推,不得不瘸子里拔将军,找了翁拳光,正愁候选人少呢,现在王鱼家退出自由党,要是能把他拉过来,岂不是手下有2个候选人了?此消彼长,竟然和兄弟军火平起平坐,都成两个了。

想到这里,宋东升瞄了一眼旁边还在议论为啥会这样的民主党人:暗想先下手为强,省的你们和我抢,二话不说,撒腿就往前面人堆里扎。不为别的,就为了能第一个对王鱼家表示招揽之意。

运气不错,刚冲过去,就从已经惊恐散开的记者群里看到郑阿宝正暴揍王鱼家,心中立刻想到这不就是“英雄救美”吗,用有生以来最高的嗓门大吼“凶徒住手放开那个候选人”因为太过兴奋,实在压不住表情,竟然是满脸狂笑着在喊。

记者看又一头“鲨鱼”冲过来了,纷纷闪开,任由这个狂笑狂喊着的胖子呼哧呼哧的冲向郑阿宝和王鱼家。郑阿宝扭头一看这老冤家又来找事了,二话不说,一手死死揪住王鱼家领子,一脚站定,转身对着笑容满脸的胖子就飞起一脚踹了过去,正中宋东升胸口。

可怜郑阿宝正值壮年,身为公司亲王,有资格有身份天天玩欧美那套什么体育,而宋东升虽然算大将,然而撑死算个顶级金领,工作比山重,哪有闲情逸致玩篮球练马术啊,当然打起来绝不是郑阿宝对手。宋东升被对方当胸踹中,简直好像被日本刀砍过去的木桩那样,两腿离地,仰天就倒,重重的脸朝上摔在衙门的石板路上,依然保持着满脸堆笑的表情。

后面跟来的翁拳光猛地停住脚步,一会看看郑阿宝,一会看看地上终于没了笑容、开始呻吟的太上皇,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办。“凶徒放开那个候选人还有……我们的好朋友。”→文¤人·$·书·¤·屋←翁拳光身后又传来一阵大吼。

他转头看去,只见民主党众人也“义愤填膺”的跑来了,竟然也是狂笑着在大喊,他们刚刚被王鱼家的事震了,接着又被沉默出击突然大吼的友军给震了,然后又被友军仰面倒地还在大笑的姿态给震了,愣了一会后,终于回过神来:耶稣基督啊!这个疯狂的小县城里突然出现了一匹优质赛马,还是无主的。

弄过王鱼家来自己+1、郑阿宝那死仔-1,简直就是赢了对方两次啊!易成立刻狂喜着挥舞着手臂,让三个候选人、方秉生、山鸡上去,抢下王鱼家来。6个人一下子冲过来,地上的宋东升被一群人从身上跳过去后,打了一下要扶自己起来的翁拳光叫道:“蠢货!上啊!在民主党前头抢下王鱼家啊!”翁拳光怔了片刻,跟着冲了上来。

虽然这伙人都是西装笔挺的,还有人戴着眼镜,看起来不像有战斗力的样子,当时架不住衙门这里路窄,两边是花园,他们还在笑,看起来小路上塞满了一群狂笑发癫的疯子,气势很吓人。郑阿宝都愣了一下,结果7个人一拥而上,团团围住郑阿宝和王鱼家两人。

有人去抢王鱼家,有人想拉开郑阿宝死揪住王鱼家的手,易成满脸喜色的在外围举高双手,对着里面的王鱼家大喊:“我们民主党为民做主,王先生不要怕,不要怕!”当时郑阿宝身强力壮岂是好对付的?而且几个人因为身份相差悬殊太大,都不敢碰他,一群人围着他和王鱼家提溜乱转,如同土狗群在围攻一头狮子。

郑阿宝回过神来,以西门庆暴揍武大郎的气势和表情,一脚踹得方秉生坐在了地上,扭头大吼:“兄弟的人呢?给老子上啊!打!”虽然各党代表的势力可能谁也不惧谁,但架不住郑阿宝算企业亲王,其他人都是企业大将,地位不如他,他可是身边从来不缺几个随从的。

老板一声令下,旁边惊傻了的兄弟军火随从一拥而上,虽然来的都是文职,基本上都是四眼仔,但当即就嚎叫着扑上来大打出手:在老板面前打架和在老板面前谈生意有什么区别?你能不努力吗?老板开了疯狂光环了,随行所有士兵智商下降到0,肉搏力提高1。在郑阿宝光环映照下,自由党的张其结和范林辉也回过神来,冲过去加入战团。

结果在衙门前院,满登登的治安官和记者并肩站着,瞠目结舌的看着这群大人物嚎叫着群殴成一团。民主党和皇恩两家围殴自由党一家,不过貌似还落了下风。战斗力很差的易成第一个被踹出来,栽进了花丛。

方秉生有心在易成面前积极,奈何自己战斗力也非常有限,毕竟科举也不考打群架啊,更何况自己老大不在,开不了疯狂光环,以致于连和兄弟那发了狂的四眼秘书对挠都不是对手,眼镜被挠飞,然后也被踹了出来。

李猛和张其结打成一团,李猛以前在鸦片馆的保安队工作,战斗力很高,论说一个能打张其结三个,但张其结今天带着发泄的意思,完全不要命的猛打,李猛只得应战,心里却还怕,不敢出重手,因为张其结社会地位可是高过他的,即便这样两人还是互殴得口鼻都流血了。

庄飞将和林留名冲进来之后,只感到突然间周围杀声震天,两人都不是战斗型人员,彷佛误入沙场的倒霉蛋,在人群最中间背靠背挤成一团。庄飞将还算有点骨气,看到张其结和李猛打得不分上下,跑过去嚎叫着从后面抱住了张其结,林留名跑到他身边加油鼓劲。当时背后范林辉杀了过来,先一脚踹趴了庄飞将,又一脚踹趴了对自己满脸赔笑的林留名,和张其结两人一起大战李猛。

李猛再猛也打不过两个人,边打边退,一路从路面上倒着跳到花园里,张其结二人追上去,李猛无奈捡起一根小手指粗的树杈在面前来回晃着,阻挡二人。张其结一时间找不到武器,就蹲下抓花园里的土猛投对方,而范林辉四下看看,一把把脚边刘国建种的不知什么植物连根拔起来当棍子。

李猛见势不妙,扔了树杈再跑,也连根拔出一棵植物,和范林辉棍术一般打在一起,根须上的泥土立刻如雨般在花园里漫天乱飞,就这样三人就专门在花园里追杀不停,比着拔花草树木,刘国建收拾了近三年的西洋花园一会功夫就被弄得稀巴烂了。

宋东升从地上爬起来,带着浑身的土,怒发欲狂的他仰天长啸,要去找郑阿宝分个雌雄。奈何郑阿宝已经放开了王鱼家,眼睛一扫也看到了宋东升,正有心公报私仇,在群殴中狂揍这个竞争死敌,看到宋东升立刻眼露凶光的跑过来,一边跑还一边脱了上衣扔了。看郑阿宝那副凶残的打架气势,宋东升立刻萎了,躲在了自己儿皇帝翁拳光后面,还推了对方一把。

郑阿宝地位最高、谁也不怕,满肚子都是火正无处发泄,看见翁拳光挡住宋东升,和看见皇恩一样仇恨,上去就打,翁拳光也没法子,只能和这个家伙对打起来。郑阿宝文武双修体力好,易成、方秉生之流完全不是对手,但帮会老大翁拳光算是退役运动员转职球队经理,勉勉强强还能一战。

于是衙门里上演了一出:中国武术怒斗西洋拳法,不过武术再练也是业余,而郑阿宝拳法也是业余水准,两人“打到酣处”,又回复到传统武术的最高境界了:开始揪头发扯耳朵了,然后互相钳住对方脖子,撅起来的屁股靠在一起,脚下一条腿都又绕又踢、拼命绊倒对方,搂成一团单腿跳着还不停转圈,只如两头拉磨的驴。

宋东升终于捡了漏,跑上去转着圈追着踢郑阿宝屁股,兴奋得不停反复大叫:“小崽子,你也有今天?你也有今天?你也有今天?”

王鱼家站在当地很茫然,刚刚他被郑阿宝揪住领子猛揍脑袋,一会又被郑阿宝揪着转圈,等一直揪住他领子的手放开后,他站起来一看,吓傻了:和上次大斗殴不同,这次是县城里所有大人物亲自赤膊上阵了,怪叫乱嚎着打成一片。他还没想好怎么办,突然大腿被人死死的抱住了,低头一看,却是林留名坐在地上抱着他,大叫:“王老板,我来保护你。”

紧接着,另一条大腿又被人死死抱住了,是庄飞将,他不仅抱住,脸都贴在大腿上,气喘吁吁的说:“不要怕,我们来了……”“到底是谁怕啊,谁保护谁啊?”王鱼家看浑身是土狼狈不堪的两人,叫了起来。但两人死活不撒手,怕掺和进去再被揍,结果王鱼家就只能拖着两人一直站在场子最中间了。

山鸡实战经验可以说这里面人里最丰富的一个,但是经验太丰富,反而影响发挥。要揍自由党?人家是兄弟军火的,真动手也得洋药行会和皇恩军械去揍啊!我们宋右铁电江湖地位相比那三家差得远,我本来就是打手,怕出手重了,惹出事来,出事了就是以下犯上啊,谁娘的能保我?

所以山鸡狡猾的绕到靠门口一方战斗,等于和易成、方秉生隔着斗殴人群,这样头儿们看不见自己,看见了也不好下命令给自己,下命令了也可以以场面混乱没听见当遁词,而且他特别挑了兄弟军火的一个四眼仔对练。

两人就对着挠,山鸡苦着脸忍着对方小皮鞋不停的踢自己脚脖子、小腿,就是不动,连拳头也不握,就是和对方对着挠,两人都龇牙咧嘴看起来很激动,不过山鸡心里想的是:“大爷我从5岁以后就没这么打过架了吧?今天让我想起了我那苦逼的童年,蛮伤感的。”

方秉生好不容易满地乱摸找到碎了的眼镜,只觉吃了大亏,但找山鸡找不到,结果脸上又挨了不知谁的一拳,虽然算粉拳级别,但挂在耳朵上的眼镜顿时飞了,连碎了的眼镜都没了,立刻两眼全模糊了,接着又被踹出了战团。

他咬牙切齿,抬头四面观看,只看里面人影憧憧,有人惊恐的大叫:“你干什么的,把砖头扔了。”有人带着哭腔大吼:“大爷们啊,咱们赶紧回河源吧!啊!小心,那家伙疯了,小心砖头,他妈的谁砸我啊!”“砖头,对老子找个砖头。”方秉生低着头疾走,四处寻找砖头,然而这是衙门,按海宋官场规矩,有专人打扫,都是一尘不染的,哪里有砖头留给这个文化人当凶器呢。

“擦!我刨一块出来。”方秉生彻底怒了,看前面有个台阶青砖裸露,索性跪在那里,用手去拽里面的砖头。这个时候,他听到头上面传来咄咄的皮鞋踩地声音,他抬起头看到了台阶上站了一排裤子,有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腔调问道:“你疯了?衙门你都敢拆?”

“啊?你是?”听着声音耳熟,方秉生抬头去看说话的人,但是还没等他看清楚,头顶就传来一声清脆的枪响。鸣枪之后,赵金大法官看着在衙门里打得一片狼藉的这伙人,大吼道:“都给我住手,竟然在衙门里打架?你们是公然藐视朝廷吗?”

225、收敛

前院惊天动地的群殴和声嘶力竭的号骂终于惊动了大法官,刚刚他还纳闷开个新闻发布会而已,怎么还嚎叫上了,没想到手下来报:那群“西学先锋”竟然直接动手打群架了。

既然大法官都出来了,欧杏孙终于回过魂来,仓皇的指挥手下去“制止混乱”。实际上是制止这伙人模狗样衣着光鲜的玻璃人的自残行为,因为他们中很多人属于“杀人一百、自损二百五”去踢别人,自己一跤也摔地上了;一拳殴了别人,自己反而抱着手脖子痛叫;反复的冲上去,反复的被踹回倒在花园花篱上。这叫打架吗?这是自己揍自己吧?连他这个旁观者都觉得可怜了。

制止这种性质的群殴自然很简单,治安官上去不是拿警棍抽,而是弯腰拿手扶人。那伙大人物都气喘吁吁了,甚至有人看起来奄奄一息了,巴不得有人分开他们呢。记者们也满脸喜色的冲过去,纷纷问各位大人物亲自上阵,打了这惊天动地的大群架后有何感想,但是基本上没人答话,全部都在喘气,打架可不是轻松的运动,非常累的。

“把记者都赶走!”大法官发令道,刚刚还一脸“为耶稣扶老奶奶过马路”表情的治安官立刻变了脸,立直手里的“老奶奶们”抽出警棍,以“为耶稣横扫毒蛇毒虫”的表情连骂带踢的把记者赶出了衙门,还关上了铁栅栏门,任由这群“孙子们。趴在铁门上又吼又跳。

“都过来!排好队!说说你们想干计么?”大法官坐在手下送来的椅子上,在台阶上居高临下的对这伙人招手道。一伙半小时前还光彩照人的西学先锋,此刻全部是浑身是泥、灰头土脸、衣冠不整的,悻悻的在台阶前排成一排。大法官挨个看上去,差点没笑出来:

民主党的方秉生不要说了,浑身是土,耳朵上挂着一架斜斜的眼镜,眼镜脚断了一个,镜片也碎了,好像眼镜片上挨了一枪那般,所以他看起来眼神始终很茫然。易成黑西服上不知多少个土脚印子,因为他被兄弟军火的一个记录员盯上了,那人踹倒易成后,就站在他前面,易成爬起来冲过来,就一脚踢过去,再爬再踢,结果易成从开打到打完,胸口压根就没怎么离开过花园的篱笆。

张其结、李猛、范林辉已经不是浑身是土的问题了,而是满头是湿漉漉的黑土,如同三只土拨鼠刚刚从刘国建花园的地洞里爬出来那样。当然,那个小花园已经是个历史名词了。

郑阿宝头发乱得像个鸟窝,上身只穿着衬衣,西装上衣挂在臂弯,被人来人往踩了无数次的三星洋装已经不是黑色的,而像块抹布了。那法国衬衣扣子掉了不知道多少个,风一吹,就露出汗津津的胸脯来。下身裤子一边上印了无数个脚印,自然是宋东升的杰作,他怎么可能放过这千载难逢的一刻。

宋东升从正面看上去还算正常,因为他背后全是土,咳嗽一声,身后就腾起一层光晕般的黄雾。但因为正面看上去正常,所以西装前襟那个郑阿宝完整鞋印显眼到扎眼。最惨的是站在郑阿宝和宋东升之间的翁拳光,这个号称龙川大侠的候选人刚刚用自己的脸皮给自己的太上皇赢得痛踢仇敌屁股的机会。

他和郑阿宝互相搂住脖子绞在一起,而更年轻力壮的郑阿宝不可能让他好过,另一只手就反复猛击他的脸。而翁拳光如法炮制的反击不敢,只好鼻涕眼泪横流、用另一只手死死遮挡硬挺,所以现在翁拳光两眼乌青鼻子流血,不仅像熊猫,而更像被揍了一顿的熊猫。

其他的人也都是头发和鸟窝一样,浑身是土,气喘吁吁,包括山鸡。经验丰富无比的他在鸣枪后、大家都停手凝固转头寻着枪声源头的刹那,抬眼看了看情况,看到老大易成和方秉生都狼狈成那样了,自己除了裤腿脏了一点啥事没有,这可不行!

所以他干脆利落的在那个四眼仔面前,就地打了个滚,还用手往脸上抹了两把泥,惊得对方目瞪口呆都傻了。此刻为了更彻底的逃脱责任,正在方秉生旁边装作不经意的自言自语:“倒霉……兄弟军火竟然有个会北腿的高手……”

大法官坐的高,抬头看看这群龇牙咧嘴的精英,又看看在他们这排“残兵败将”后弯腰捡滚了一地西洋礼帽的治安官,死死绷住脸,因为他想笑,他肚里在想:“过一会再去给陛下写《选情奏章》去,开头是“贺喜陛下”哈!最近怎么每封奏章开头都是这个词?哈哈!陛下肯定圣心大悦吧,我也会跟着水涨船高吧?捡到这样的差事,真是祷告应许啊!

陛下也厉害,两个月前开选举内部会议的时候,就问了:“要是议员们动不动大打出手怎么办?你们有什么制止法子没有?可惜我确实没有智慧,还说:“即便是民选的精英,虽然读书不多,但都见多识广、举止得体,怎么会在议会里打起来?陛下多虑了!现在看来,我和他比,太幼稚了!事实是,这伙家伙真的会动手!而且看起来还没打够呢!”

那边易成咬牙切齿的跨前一步,不管恶人善人,反正谁先告状谁好处多,当即朝大法官回报了刚才冲突的情形。接着郑阿宝已经开口叫冤了,他指着王鱼家说道:“大法官大人,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哪里能说来就来说走就走,王鱼家身上我投了好几万元,他怎么能脱离我的党呢?除非把我的钱还来!”。

他话音未落,身边已经响起一片嘘声和反对声:民主党和皇恩义愤填膺的反驳起来。眼镜斜挂在鼻子上的方秉生眯缝着眼,说得格外激烈气愤,不说刚才被揍得多惨,光看不清东西已经让他暴跳如雷了,他叫道:“宝少爷,您在京城已经加入我党,但甫至龙川就出尔反尔撕掉我党党证,退出我党!还说进退自由,怎么到了王老板那里,你就换了说法呢?”

“你们自由党是不是帮会?是不是黑的?你们要绑架王老板啊!”宋东升握拳大吼起来。“就是,帮会什么的最讨厌了,都什么年代还要三刀六洞吗?”翁拳光横着熊猫眼,眼珠在窄缝里怒视旁边的这个家伙。

大法官两手平伸朝下压了压,制止了喧哗,然后想了想,说道:“郑阿宝,你购买彩票,是和彩票公司交易。你购买多少银子彩票和王老板本人无关。至于党嘛?那就是进退自由的嘛,这又不是监狱,听凭王鱼家自己决断好了。”

略略站在后面一边脸高高肿起的王鱼家没有看郑阿宝,反而去看旁边满头土的张其结。后者别过脸去,他高高举起手再次大声的说道:“大法官大人,我退出自由党!除非对方悔改自己的行为。”

“王老板,好样的!”民主党和皇恩激动的热泪盈眶。真的,因为他们是自己揍了自己一顿才换来这个结果,终是付出,所谓救人的人比被救的人更对对方有好感。“悔改你个头!”郑阿宝低低吼了一声,狠狠握紧了拳头,太阳穴青筋暴露。

大法官点了点头,接着说道:“王鱼家的事情解决了,现在谈谈你们在衙门里打群架藐视朝廷的事吧!念你们都是帝国精英,平日遵纪守法,今日是初犯,藐视一罪就算了,但处罚警戒不可少。民法里规定这种行为罚款10元,我知道你们都是有钱人,因此格外提高处罚额度,参与斗殴的每人处罚50元,10元交给官府,剩下40元分给龙川天主堂和长老会,用做慈善款项,可有意见?”

“大人英明!小人没有异议……”一群人有气无力的说道。“欧探长,过来,给他们登记收罚款。”大法官叫道。这时候大家就开始议论纷纷,主要是民主党和皇恩喜气洋洋的彼此相庆,这一下自由党只剩两个候选人了:而郑阿宝一方自然鸦雀无声,有人叹气无人说话。

后面还传来王鱼家的声音:“老欧啊,我是被揍的啊,后来老林和老庄一人抱我一条大腿,我动都动不了,我压根没动手啊!所以罚款我可不能交啊!”这个混账还在较真呢!郑阿宝气得牙咬得咯咯响。

这个时刻,宋东升看了看手下翁拳光脸上的伤,小声厉喝道:“蠢货!你怎么被打成黑眼圈!这个样子还怎么出去竞选?你就不知道还手吗?你打郑阿宝脸皮两下又怎么了?我给你撑腰啊!有机会都不用!你到底会武术吗?神拳是吹的吧?不中用的废物!”

宋东升对翁拳光的口吻完全是爹对儿子的口气,还是个很凶的爹。这很正常,除了王鱼家那种怪人,谁不想抱大腿呢?皇恩一介入龙川堂,几乎立刻就控制了整个堂,就是翁拳光的太上皇,对翁拳光越来越像下人,不过翁拳光是甘之如怡的,甚至几次提出要拜宋东升为干爹,不过对方觉得这太高攀了,不答应。为了飞黄腾达,让“老爹”骂几句无所谓,打是亲骂是爱,只要有银子就好。

但今天翁拳光心情也不好:愣是被郑阿宝打得鼻青脸肿,多少年没有人这么打自己的脸了?还让“老爹”骂了自己,简直火上浇油啊,他恶向胆边生,拼命睁开肿痛火辣的眼皮,扭头朝咬牙切齿出神的郑阿宝低声叫道:“宝少爷,我说句实话,今天爷是收着了。你知道不知道,我可是练内功了,内功是杀人的,我不想出人命而已!”

“你算什么东西?”郑阿宝一肚子火正找不到地方发泄,猛然听到身边这个“熊猫”还敢出言挑衅,立刻横着眼瞪了过去,看了看翁拳光两眼,冷笑道:“就你这三脚猫的功夫,还能杀我?放屁,你和那胖子都是废物!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翁拳光火冒三丈,喝道:“宝少爷,我知道您是精英!但是你不要瞧不起老祖宗的本事,当年达摩一苇渡江、关爷爷刀劈六门、李老汉隔山打牛,都是内家功夫!我是文明人,练了内家功夫,反而缚手缚脚不能敞开了动手。”“你卖跌打药的吗?恶心死我了。你知道京城斗拳场吗?咱们打擂台,我一个打你这种货色八个!还什么内家外家的,我呸!”郑阿宝恶狠狠的叫道。

翁拳光紧咬牙根:“这小王八蛋太可恨了,揍了自己也就罢了,还竟然拆自己的台。假如人人都不信内家功夫,自己“神拳培训班”怎么办?他咬着牙伸手道:“看来宝少爷不服,要不咱们再来公平较量一下?来两下?”

“还想打?就你那套把戏?”郑阿宝吃了一惊,就在这时,欧杏孙拿着自己的警官帽满脸堆笑点头哈腰过来收钱了,郑阿宝看着对他怒眼缝中而视的翁拳光冷笑道:“打你一顿,我得掏50,你值50吗?”翁拳光气得哆嗦,看欧杏孙过来,伸手进西装内兜掏现金,一掏掏出来一把,足足一百多元。

他平常不会带这么多现金,但架不住手下跟班山猪被自由党陷害进大牢了,自己成了宋东升的跟班,什么事都直接找他要钱,他不带钱谁带钱呢。对着郑阿宝摇了摇手里的一叠钱,翁拳光说道:“宝少爷,不需要你出钱,我替你付了!出去衙门,我们再来一次比武!”说罢很敞亮的一撤手,钞票扔了一地。

这其实是翁拳光脑门发热,被京城来的这个混蛋侮辱的不行了,非得想找回面子。以他的想法,郑阿宝那身份铁板钉钉不会答应和自己打擂台一样互殴,所以自己可以把话说满说大,显得自己非常想和郑阿宝打一架似的。这样一来,郑阿宝拒绝后,出去也好吹:“我非常想和宝少爷切磋真正的中华武术,奈何他怕了,怎么都不肯。看看啊!他都吓坏了。”

然而他撒了一地的钱,郑阿宝还没来得及的吭声,正想离开的大法官看见了他撤钱的动作,以为是翁拳光对判决不满,当即就勃然大怒,指着满地的钞票大吼:“怎么?这是在藐视我吗?”

翁拳光转过头去,才知道自己犯了大错,翁拳光手保持着撒钱的动作不动,嘴巴张成了0形,大法官那种官比很多官员更可怕,民间都知道他们有点金口玉言的架势,判决一旦宣判就是金科玉律,还会加入法典,以后年年岁岁循例判决,真正动不动就可以定人生死。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宋东升冲了过来,抓住翁拳光的领子,上去就是正反两个大耳光,本来那里就肿了,两下之后皮都打得晶晶亮了,然后才转身摁着翁拳光的后脖子,两人一起对大法官深深鞠躬说道:“我的候选人是个粗人,刚刚不是藐视大人您的官威,而是想约战郑阿宝打擂。当然是异想天开,他太粗了!”

大法官鼻子里笑了一声,说道:“这么有气势?拿钱疯撒?那你们俩再额外多交200罚金。记住,你踩在衙门的地皮里,这是个神圣的地方,面对的是我这个法官,上帝让我们各尽其职,为你们执掌公平是我生来的义务,而忠君爱神、遵守秩序、尊敬权贵是你们的义务。”“是是是,谨遵教诲。我回去后定会好好教育我的候选人。”宋东升点头哈腰的说道。

大法官一走,宋东升就揪住了翁拳光耳朵狠狠一拧,恶狠狠的说道:“事都完了,你还没事找事挑郑阿宝干嘛?差点得罪大法官!他一句话你就完了!山猪的教训我说过多少次了!你怎么就不听呢?收敛!收敛!再收敛!你他妈的气死我了!”

各个党都在叫车夫准备散了,记者在门外大吼大叫,治安官在点钱,杂役正清扫满地狼藉的前院,大家闹哄哄的,惟独无人注意在衙门前院角里,来自于河源的官吏和囚犯齐整整的靠墙坐了一排,一直保持着目瞪口呆看戏的姿势和表情。

河源县令扭头问治安局局长:“看到没有?他们刚刚在打架啊!要是咱们那儿选举,出现这事,你们罩得住吗?”李局长瞪着眼珠子转过头来,连连点头说道:“我努力……不,没问题!龙川太可怕了,果然穷山恶水出刁民啊,即便选举,我们那儿也应该优雅和善的多吧?”

两人中间的黄老皮皱着眉头问道:“父母官大人,这就是上流人吗?和我们没区别啊,我看着就是一言不合就打起来了,还打得满地乱滚的,我记得以前我家门口菜市场摊贩打架也是这样吧。”“屁啊,你算什么东西!还非议他们?人家一件领带就能买你这种货色好几个!这就是西学懂不懂?这是“yes和n0!”县令和局长同时勃然大怒,挥手欲打。

就在这时,转身伸手出去的县令眼睛一瞪,指着旁边坐在两个河源治安官中间的那人叫道:“哎!那个拿砖头袭警的混蛋怎么也坐在这里了?”“擦!大人救命!打死他!”黄老皮一看潘近星就隔了自己两个人,立刻倒向县令的怀里。

潘近星从两个治安官中间站起来,背着手抬头看天悠悠说道:“夷宋真是邪教附休、礼乐败坏、道德沦丧啊,怪不得对我颠倒黑白,这都是什么啊,都这种身份了竟然群殴!嗯,他们全都形同禽兽了……”接着低下头看了看空空如也的手,问道:“我砖头呢?刚才谁夺过去的?”“你这个疯子赶紧滚啊!”河源众人异口同声的叫了起来。

226、孟尝君

一场听证会变成了一场群殴,本来最得意的自由党临阵出了个叛将,变成最晦气,他们也无心再对记者和百姓说什么,车队第一个驶离衙门;民主党和皇恩拼命拉拢王鱼家,要用车送他,但是也被拒绝,只能带着淡淡的遗憾和满心的幸灾乐祸自己坐车走了。

只剩下王鱼家最后一个孤零零的从衙门出来,再也不需要去仿织厂听候命令了,三一广场上也没有了他演讲的高台,就鹅一样昂着头走进了外面的人群,要步行回家。一出衙门,就被记者和百姓包围了。记者们围着他跟着他走,纷纷问他,本地人也挤进来问着同样的问题。

只有看热闹的小孩不知道也不关心大人们为什么或者激动或者恨铁不成钢,只是笑着跟着王鱼家跑,王长老是孩子们最喜欢的人,他和善可亲,兜里总是好像有掏不完的玻璃珠和琉璃珠给他们,简直是龙川县城里孩子们的天使,很多小孩仗着身材矮小,小猫一样挤到王鱼家身边看着他笑,但这一次王鱼家只是笑笑摸摸他们的头。

“为什么突然退出自由党!?”成人们全都在问这个问题。王鱼家一手揽着一个小孩,一边走,一边说:“我信那个潘近星是真的,应该给他赔偿。”衙门外面的人早就传开了里面的事情和裁决,闻听王鱼家这样说,记者们只是匆匆记录,而本地人轰得一声大哗,立刻分成了两种人:

一种人当即大声叫好,手举过头大声叫好:“王老板好样的!张其结他们太过分了!退得好!”这自然都是民主党的支持者,不管怎么说,自由党总归是少了一马,自己这边赢面加大。另外一种人则满脸悲债发出哀嚎,有人挤开记者,挡在王鱼家面前,叫道:“王长老,人家大法官都不管这事了,人证都不认识那清国佬,你何必要非得别着干呢?”

王鱼家看着对方说道:“林丘老弟,我就认为潘近星是真的,我没有别着干。”对方凝视了他一会,重重的一跺脚,狠狠的叹了口气:还没说话,一个老头推开他也挤了过来,拉着王鱼家的胳膊说道:“小鱼啊,你不应该退出来啊!他们京城来的都有钱,在自由党里”有宝少爷罩着你,可以捧你的!你出来了”没有后台、没有钱、没有报纸夸你,你怎么和其他候选人争啊?”。

王鱼家摇了摇头,反过去扶住那老头胳膊说道:“张大爷,我要是不出来,谁来维护神的公义啊?事情是对的,就是对的,对的我们就要支持;事情是错的,就是错的,我们要敢于坚持。否则,死后见了耶稣说什么啊?”“唉!你……你……你……”老头气得说不出话来。

很多自由党的人也凑过来,满脸气愤和无奈混合的叫道:“王长老你爱耶稣,耶稣也爱你,但是我们都买你这么多钱的彩票,你要是选不上,我们的钱就黄了啊!您也考虑考虑我们这些可怜人好不好啊?”王鱼家正色叫道:“耶稣说你的财宝积攒在哪里,你们的心就在哪里!你们何必这么在意世界上的财宝呢,那些玩意你死后带的走吗?”

说罢彷佛为了给某人鸣不平那样说道:“我和潘近星聊过,也知道一些事,那潘近星是真的受害者。基督徒不能让这样的人受屈,这样不义的话,和清国有什么区别?我们都要下地狱!”

话音刚落,耳边响起一声尖利的嘶吼,一个中年妇女推得两个记者踉踉跄跄的闪开了,她冲到王鱼家身边,指着王鱼家鼻子叫道:“王老板,你爱退就退好了,反正都知道你这人痴线,但是你别造谣张其结长老,人家宝少爷和大法官都说张长老是好人,你算老几?动不动下地狱下地狱的,你造谣中伤,你才下地狱呢!”

王鱼家愣了一下,刚说了句:“庄家他媳妇……”那妇女已经猛地拽出了拉着王鱼家右手的一个小孩,二话不说就是一个耳光,呵斥道:“小兔崽子,天天不学好,到处玩。跟谁不好,跟疯癫汉走那么近干嘛?天天胳膊肘往外捅,不知道亲疏,你长大了也要得罪父母亲戚啊!白痴!张长老要是落选,咱家就没米吃了,知道吗?”

说着还不解气,又抽了自己儿子一耳光,还往屁股猛踹一脚,小孩嚎啕大哭起来。王鱼家无奈的摊开手劝道:“你打孩子干嘛?他又没错……”“我打自己儿子,关你屁事!”妇女恶狠狠的瞪了王鱼家一眼,拽着嚎哭的孩子走了。王鱼家不时叹息着回到城外的玻璃厂,厂子里的气氛很沉闷,遇到王鱼家的工人和管事都脸色沉重的问好,并不多说话,其他工人或在工作间隙看着老板交头接耳。

县城太小,即便厂子还在开工,但是外面发生的事大家都知道了。王鱼家点头致意,也不想多解释,沉默着进了座落在厂子里的自己家的小院。家里面他6岁女儿正抓着纸风车在院里跑,看到他就跑了过来,王鱼家伸手把闺女抱了起来,看着老婆正坐在院子正中唰唰的在木盆里洗衣服,听到他回家了,抬头笑了笑,说道:“当家的回来了?今天回来的倒早。”

“孩他娘,我有话给你讲……”王鱼家把女儿放下,走过去说,语调里带着点羞愧。毕竟他为了心中的信念放弃了很多东西,而家也不是他一个人的。他老婆并没有什么惊讶,而是撇嘴一笑,说道:“听说你不跟宝少爷和张长老干了,刚刚隔壁老郑他嫂子给咱们送油,都给我说了,说完又说要去继续看热闹去,你遇见她了吗?”

“嗨……”王鱼家把手里的西洋礼帽摘下来,挠了挠头皮,有点不好意思的说:“我就是想给你解释下。”他老婆笑了笑,低了头继续在洗衣板上搓衣服,嘴里道:“经上说:男人是家里的头,当家的,你无论做什么,我都支持你。”

“感谢神!”王鱼家也笑了起来,接着他走过去,手放在媳妇的肩膀上,说道:“先停停,擦擦手,咱们进屋一起为宝少爷和老张他们朝神祷告,求神改变他们的心意,把智慧放在他们心里,用圣灵指教他们行路,我可不想自己的老弟兄老哥们下了地狱火湖。”

他媳妇站了起来,一边在围裙上擦手,正准备进屋,突然停下说道:“当家的,咱们工厂的主内弟兄呢?很多人都买了你们的彩票,可关心这事了。你是不是给他们说说,咱们整个玻璃厂一起祷告,齐心合意神才喜悦嘛!”“哎呀,你不说我忘了,你真是神赐给我的良人……”王鱼家楼了搂老婆,转身跑出去。墙外传来他大叫大喊的声音:“叫弟兄们停工半小时都过来,我有话给大家说。”

整个下午,王鱼家的玻璃厂人来人往,川流不息。除了大量惹烦了王鱼家不准进厂的记者外,有自由党派来劝王鱼家回心转意的;有民主党和皇恩派来招揽的;也有王鱼家的朋友、亲戚、邻居过来或者探听消息或看来帮着哪个党派劝王鱼家的。

范林辉第一个跑过来说:“我不想来,我知道你又犯拧了。你犯拧谁能说服你?但是他们非得让我来说说,你我和张其结,都是这么多年的好弟兄好哥们了,你就不能忍一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过去算了。”王鱼家:“我没有犯拧,我是站在耶稣基督一边,你转告宝少爷和老张,若他们凭良心做事,凭公义对待潘近星,我立刻回去自由党。”

范林辉叹了口气”临走前说道:“其实啊,我早看出来了,你,老张,宝少爷,三个人都是犟种,谁能说服谁呢?!”其后笑容满脸的易成和方秉生提着精美的礼品也上门拜访了,当然是希望身上押着多少万彩票的王鱼家赶紧踢开郑阿宝这条破船,加入民主党。

但是王鱼家作为长老会干将,本身就不支持抽鸦片。二来,方秉生在选举开始前那一周黑得要命,大砍大杀,暴露了本性,还差点栽赃王鱼家去坐牢,王鱼家压根不想和他们“同流合污”。最后连礼物也没有收,愣是非常不给面子的追出工厂大门,当着很多记者的面给扔回民主党的马车上了。

民主党走后,宋东升马车又来了,自己来的,没带“儿皇帝”翁拳光。一是翁拳光脸上被揍得不成样子,实在不好出门见人;二来,翁拳光对说服王鱼家一样不抱希望,他们都是本地人,都熟悉对方脾气。面对“太上皇”的询问,翁拳光无奈的这样形容王鱼家:

“这个人是个楞子和混蛋,完全无法通融。几年前,我看着他们买洋机器、办工厂的赚得有点多,就想弄点钱花花。本着从小到大的原则,先从龙川小作坊提高保护费,大家都给,但收到王鱼家那里收不动了,他就是不给,要报官、要告我们。我们给他家里扔子弹、揍他的管事、吓唬他老婆,那次还堵住落单的他,差点打断他的腿,但是都不管用,这个疯子屁都不怕!

他被我们打了之后,爬起来之后竟然直奔枪店买了枪!第二天晚上就开枪打残废了我们一个跳进工厂想放火的手下。结果被赌徒张其结看准时机,先发制人,联合最大的几个厂主,调派起工人当打手,竟然开始和我们龙川堂硬碰硬的斗。几场斗殴下来,我……我……我也买了汽轮办西学了。”

说完这些,翁拳光还竖起一根手指晃着,学着玻璃人的腔调说道:“N0,N0他没有智慧。”都没有智慧到了拿枪打流氓的地步了,宋东升也有点怯了,但是不能不争取啊,商业竞争有句话和帮会一样:不要命的怕不要脸的。

所以宋东升就带着礼物和脸皮去了,和当初对待翁拳光的时候差不多,卑躬屈膝,好像他这种商业干将是县城小老板王鱼家的徒弟一样,不仅好话说尽,还提出假如王鱼家加入皇恩麾下,皇恩军械给他联络机器和渠道,介绍贷款,把他的厂子变成惠州大厂!

但是王鱼家显得很惊奇,他看着满脸真诚的宋东升叫道:“宋先生啊,您没发烧吧?我都和老张张其结老哥们闹翻了,我能和老翁那家伙共事?和他在一个党?抱歉,和他走得太近,看见不平的事多了的话,我很怕自己哪天拿枪一枪崩了他。”算了,既然对方都这么说了,总不能前门驱狼、后门进虎,搞得自己手下候选人决斗分生死吧!宋东升也悻悻的灰溜溜的走了。

其后来的竟然是潘近星,他左手提着一包点心,右手竟然拿着自己的小藤条箱,灰头土脸的来拜访王鱼家了。当然是说感谢和赞美的话,最后说道:“哎呀,为了我的冤屈都得罪了朋友,我看包青天铁面无私也不过如此。我看整个夷宋,就您王老板算个君子,是个有良心的……”王鱼家斩钉截铁的打断了他,说道:“人都是罪人,你也不要感谢我了。再说,我也不是为了你。”

“那你为了谁?要是我有个闺女,我都要把她许配给您……”潘近星可怜巴巴的说道。王鱼家看了看潘近星,笑了起来:“我不要你闺女,我有妻子了。我是基督徒,我也有私心。我为你伸冤,第一为了神,第二为了我自己,第三为了张其结、宝少爷这些好朋友。我自己想上天国,这是毫无疑问的,而我不想我老弟兄们下地狱,所以我才做这些事。”

“天国?哎呀,孔圣人说过:大法之外存而不论,你们何必动不动神神道道的呢?”潘近星有点厌烦但又有点不敢表现出来那样劝道。王鱼家冷笑了一声,说道:“若没有天国,人只活一世,我何必在乎你这个陌生人?我直接附和老张和宝少爷不就得了,把你一脚踢出门去,我们升官发财?你还不感谢神呢!”“这怎么个说法啊?我看就是您人好啊……”潘近星问道。

“我好个屁,我以前在惠州做学徒偷店里的货物拿去卖,想凑钱跟着别人去嫖故,结果被店主发现打个半死开除了,整条街上都找不到活做,只好灰溜溜的回龙川睡在河里的破船上,满脑子都是银子和女人,那个王鱼家会为你出头?”

王鱼家说道:“后来李医生给我疥癣,我才知道了耶稣和天国,知道人这一辈子不过是一次科举,考上了才能做官,就是进入再没有什么仇恨、争竞等罪恶的新世界。”“我现在就在做考题,考题就是你潘近星的事,神是公正的问卷官,什么作弊都瞒不过他,我能不好好答题吗?难道做假答案,鬼都骗不过,还要骗神吗?”

潘近星又愤愤不平的叫了起来:“王老弟,这我不服,我们清国也有科举啊,考的都是孔孟之道,都是教人向善的,你这么说,好像我们清国都不出君子似的。”王鱼家答道:“你们是半辈子的辛苦,为了下半辈子的花天酒地,你们不喜欢考试,喜欢做官不劳而获。我们是用一辈子考试,下辈子依旧如此,因为神的考卷让人感到喜乐平安,我是喜欢神的科举。”

潘近星叹了口气,看起来没力气争辩了,有气无力的说道:“要是你们所有人,比如张其结、黄老皮那个人渣,都像你一样就好了。搞得我都……都……无家可归了……”“无家可归?你不是住民主党火车站吗?怎么回事?看你行礼都带着……”王鱼家问道。

潘近星两眼泛红了,说道:“别提了,夷宋全都是一群让世态炎凉的小人。中午,民主党易成方秉生压根没让我上马车,我步行回到火车站,发现自己箱子给拎了出来,有人给我说:“火车站房间不够了,潘先生先自己找个地方住,有事我们去找你。这就是看我没用了,不给我住的地方了。”

“我也没法,又去找原来的房东老吴,希望那院子还没租出去,谁料想,老吴看见我都变了脸色,对我大吼大叫,要揍我,说我是阉党走狗、清国奸细……那条街宋国人都出来一起骂我……这他妈的……明明是我被骗得倾家荡产啊,我被作伪证啊……。”说着,潘近星眼睛红了,拿袖子开始擦眼泪。

“你得宽恕老吴,他拿了辛辛苦苦一半的存款买了彩票,主要就是买老张的彩票,他也是可怜人,为了钱迷住了眼睛,再说他也不知道实情……”王鱼家拍了拍潘近星肩膀说道:“我找人给你收拾间房子出来,你暂时住在我这里吧。”“哎呀!多谢王老弟!您简直是孟尝君再世!”潘近星闻言一愣,接着从椅子上翻身而下就跪在了王鱼家面前。

“别跪我!感谢耶稣!孟尝君是谁?你还认识龙川姓孟的?”王鱼家扶着潘近星问道。“哎呀!你们夷宋真是斯文扫地,全都是被邪教洗心了!孟尝君你都不知道?!你不是识字吗……”潘近星瞪眼叫道。“我识字,我看圣经学的啊,圣经可没姓孟的……”王鱼家说道。“哎呀,你们辫子没了,连根也没了,宋国人没根了,那可是祖宗留下来的传统啊,你们怎么办啊?”潘近星跺脚说道。

“没传统不也过得挺好的吗?你在祖宗国过得好的话,你大老远跑美国去干嘛?我从来不想去国外,在家乡过得最好!”王鱼家纳闷的问道。潘近星怔了一下,还想反驳,突然想起自己身份来,自己抽了一下自己脸,连连道歉:“王老弟,我在美国天天找书看,嘴上也没个把门的,邪教好!感谢邪教!”

“你才神神道道的,我问了问姓孟的,你突然抽脸干嘛?住我这里可以,不过有一条啊,不许在我厂里抽鸦片,要抽去门外河边抽去……”王鱼家说道。而在这个时候,郑阿宝的马车进入了龙川火车站,易成领着民主党众豪雄在楼前排成一排,宛如君主迎接另一国的君主来访那样。

227、吕不韦

虽然临近晚饭时间接到郑阿宝送来的来访要求,易成略感奇怪,但也猜得到所为何来,立刻答应:欢迎贵党总裁郑阿宝先生造访民主党总部,我党同志不胜荣幸。

眼看着郑阿宝的黑色马车通过车站贵宾通道缓缓驶到楼下,等郑阿宝的车夫停稳车子拉开车门之时,易成第一个走上去,半扶半握手的笑道:“宝少爷莅临我党指挥部,真是蓬荜生辉啊。”“打扰了,打扰了,参观访问民主党龙川部,我也荣幸之至。”郑阿宝一样满脸堆笑,握手非常有力。

光看两人亲热的架势,绝对想不到几个小时前,就是这两伙人在衙门大打出手。在贵宾室里,按照郑阿宝的要求,民主党无关人等一概不许入内,只留下易成、方秉生和郑阿宝三个巨头在屋内商谈,由陆站长端茶递水。

这也是陆站长自己热切要求的,说是既然宝少爷看起来客气,不如要他留一副墨宝给龙川站,毕竟是全国大名人,有利于提升龙川站的名声。看手下这么有上进心,方秉生自然欣然同意。

在屋里,三个人分两拨对坐在沙上,郑阿宝坐下之后,二郎腿一翘,不再虚头八脑的说客套话,当即开门见山的说了来意:“今天下午,很多人都来报告说贵党,就是你易成和方秉生先生去了玻璃厂,要招揽王鱼家,但是我想你们没有成功吧?因为假如王鱼家同意你们,他压根就不会叛出我党,他是个疯子。”

听对方猜到了下午的失败,易成笑着摇了摇头说道:“是啊!王鱼家确实太虔诚了,而且对我们的产业和秉生以前的作为存在误会。”郑阿宝挥了挥手,表示让对方闭嘴,自己说道:“王鱼家威胁我们只有满足潘近星的要求才回归,这是根本不可能的,现在那王鱼家既不加入你党,也不可能投靠皇恩,就变成一个私人身份的候选人了,你们打算怎么办?”

“我们?我们?”没想到对方直接问自己的计划,他难道不知道自己和他是敌手吗?易成结巴了一下,扭头和方秉生对视,都有点不知所措的意思。他们当然有计划:就是大肆宣扬此事,抹黑郑阿宝和自由党呗。就是刚才方秉生一直在咬牙切齿的打新闻草稿骂郑阿宝和张其结,易成咬牙切齿的在旁边看着。

中午的名人斗殴中,两个肉搏力最差的智将几乎遭遇了有生以来最大的羞辱,不知道被人踹了多少次。郑阿宝看着两人犹豫的表情,自己说了起来:“你们呢,肯定就是在报纸上和龙川县造谣呗!说我们要完蛋了,张其结就是骗子,我们自由党候选人是个老千,还买通证人做伪证陷害了潘近星。对不对?撑死就这套玩意呗。”

“哈……那宝少爷什么意思呢?”听到后来,易成自己也哑然失笑,直接问郑阿宝。郑阿宝此刻放下二郎腿,换了一脸严肃的表情朝前俯身,让自己更靠近对方,手指虚点着一个方向,彷佛那里就站着王鱼家那样。

他说道:“我来是提醒你们,不要忘了一点:京城基督徒大侠给了王鱼家25000张彩票记录,我给王鱼家30000张彩票记录,他自己还买了一些,另外此人在县城名声非常好,换彩票的时候,很多人指名要他的彩票。也就是说他即便是没有任何党派,他说不定也能当选”“是啊……他本来就很强啊……”易成和方秉生大眼瞪小眼,不知道如何郑阿宝是什么意思。

郑阿宝看出对方还没明白,他的手指换了方向,变成指着天花板,他叫道:“别忘了咱们为什么在选举,假如一个无党派人士可以当选,我们在朝廷眼里算什么?皇帝会怎么想我们?帝国工商业和平民会如何评论我们?一群只会烧钱的废物?人家不吊我们,都可以当选。这先例一开,以后选举怎么办?是不是收了我们的钱,一言不合,就大摇大摆的叛党了?”

听到这里,易成和方秉生同时如五雷轰顶、一脸震惊之极的样子。郑阿宝推开了陆站长递过来的咖啡,两手呈爪子状敲打着茶几桌面,彷佛在逮着一个又一个的乌龟,他继续说道:“大家都是做大买卖,谁也不是傻子。现在你我两党将成为帝国最大的两党,展开激烈竞争,这是皇帝希望看到的。

龙川太过草率,候选人储备不足,但是我想你们也学到了不少经验,下次竞选,候选人如何选定、如何甄别、如何避免污点候选人影响声誉肯定要强过这次无数倍,那时候会有真正的精英进入,而不是你们这样全是鸦片馆这种歪瓜裂枣。这种候选人会有本事、有个性、有信仰,还都是当地呼风唤雨的人物,这种候选人万一不想被操纵就麻烦了。

像王鱼家这样,竟然想以一个县城乡巴佬的实力来改变我的旨意,而且他还真能伤害我。但是这种候选人也能伤害你们,这是土鳖对我们精英的造反,我们为什么要选举?除了取悦皇帝之外,还都有自己的打算,我想作为学习西洋政体最早,推动君主立宪不遗余力、操纵选举最力的钟家良先生不会真是什么怪癖才来玩选举的吧?

上次吃饭,齐云璐说得好:我们就要成为朝廷编外的吏部尚书,我们是经营党,批官帽子的。权力假如陛下真分一些,一定要掌握在我们这种豪商手里,因为我们最有实力、我们知道最多、我们最聪明,而且有权就有金山银山,对不对?

所以一定要掌控任何一个议员,做到一个议员如果当选,必然是在皇帝面前说我们想说的话的。但是就是刁民王鱼家开了个坏头,底层土鳖敢于反抗我们,你们假如帮他,其实在和整个我们这类人为敌,因为说不定下一次选举,你手下也有这种疯了一样捅你一刀的傻货。

而且他熟悉我们内部的底细,以王鱼家为例,若他当选,就算张其结当选,也会损害张其结的声誉,这完全就是害群之马。这会打击我们整个顶层大商人的声誉,显得我们只是一群傻蛋和无法无天的异教徒,在朝廷、在百姓、在商界、在军界眼里,是给我们抹黑。”

说到这里,郑阿宝停顿了一下,看着被说得如醍醐灌顶以致于面显惊讶的易成,继续说道:“商业竞争很激烈,帝国机会很多,但看得见看不见的敌人也很多,一项科技被引入,说不定就出现一个大金山,比如火车,十年前谁能想到这个让人头晕呕吐的东西这么赚钱。而有的行业在萎缩,比如滑膛枪,比如你们的洋药生意。

总之,商业竞争如浩瀚大洋,有时候疾风吹起送你一日千里,有时滔天巨浪让你船覆人亡。唯一绝对安全而一本万利的买卖就是权力,现在既然帝国要往春秋战国古制走,最赚钱的商人定然是吕不韦,我不是要造反,我只是说一定要把生意和权力焊接在一起。

所以选举对我们这种大商人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我们可以靠钱制造一批不需要科考的官吏,但是我们要掌握他们,否则,你搞一批批的白眼狼出来?他还知道你的内幕,搞死你分分秒的事情。”

说罢,仰在沙靠背上,二郎腿再次翘起,眼看着天花板,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面前的易成已经惊呆了,是被点醒的震惊;旁边的方秉生也惊呆了,是学到难以置信的眼光、魄力和手腕的震惊。

易成深深呼出一口气,朝对面的郑阿宝微微躬身,坚定的说道:“宝少爷,想必您已经有舆论上的对策,不妨拿出来合作,我们对于王鱼家事件,就跟着你们走了。在这个人身上,绝不和自由党唱反调。”

郑阿宝冷笑一下,眼睛依旧瞪着天花板,嘴上说道:“我们就总结两点:1王鱼家重病缠身,命不长久,所以抵抗不了压力退出;2王鱼家嫉妒张其结的成功,两人好久不和;这些东西你们就拿去挥吧。在报纸上说得可信点,尽量抹黑王鱼家的人格。”“没问题。”易成狞笑着点头。

这时候郑阿宝坐直身体,看着易成道:“光在名声上打击他还是不够的,还必须在经济上消灭他。”“破坏他的生意?”易成面显苦笑,说道:“他就是个县城小厂主,销售对象是本地和周围几个地区,不是大生意,较难给他下绊子。”

郑阿宝看着易成的眼睛说道:“张其结给了个办法,一年半前,他是担保人,王鱼家朝龙川巴黎银行抵押贷款3万宋元。你们不是法国各大银行都关系很好吗?我们这边张其结举报,你们去疏通关系,让巴黎银行找借口撕毁合约,以最快的度索要贷款。

王鱼家刚扩大了工厂规模,绝对还不上这么多钱,除非卖厂子哪怕打官司也可以,反正必须以最快的度让银行和官府封掉他的厂房在这段时间让他厂子关门、让他的工人失业我们也好力上加力、势上加势,彻底毁掉他的声誉和他最稳定的票源。”

易成和方秉生都是一惊,易成开口道:“我们倒是和巴黎银行也很熟,龙川这边自然也是晓得的,毕竟这个行长是个法国犹太人,我在京城和他有过一些交往,因为中文都可以说写很溜的洋人银行家,那肯定和洋药行会是朋友……”就在这时,方秉生拽了拽易成的胳膊,意思是不要贸然答应,可能有诈。

这个动作让郑阿宝看在了眼里,他冷笑道:“你们是怕他走投无路再来投靠我是吧?没错,有这个可能。”郑阿宝手掌横起,像刀子一样对着易成方秉生二人推了推,说道:“这是我们在龙川争斗,确实有输赢。”

说罢,手掌一翻,食指朝天捅了捅说道:“但是在更高的层面---我们这个阶层未来的利益和皇帝的恩宠方面,大家都是赢家,即便我们双方有一方处于劣势,下一次总有机会翻盘有机会就不叫输。”说罢,手掌又一翻,食指指着地捅了捅说道:“往下说,这是给所有的土鳖和贱民一个教训:离开我们的下场只能死路一条,必须攀附我们才能升官财、飞黄腾达。”

接着,他手掌握成拳头说道:“这样说来,只要皇帝给我们组建党派操纵选举的权力,各党即便有输赢,然而我们这个阶层始终是赢家,没有输家。输家只能是敢于背叛我们、藐视我们、不听我们旨意的贱民反骨仔。”说完这些,郑阿宝再次背靠沙,恢复了二郎腿姿势,幽幽的说道:

“不打死他的厂子、断掉他的财源和票源,不管他是不是会回来自由党,总归对我们对你们都是威胁:要知道现在是4个名额,7大候选人,每个候选人中选率为57%。若是灭掉王鱼家这个候选人,就是6选4,每个候选人中选率提高到67%,提高1成把握。

对于你党而言,现在已经手握最多的3个候选人,对你们最有利。这个问题就好像是布袋摸球的概率问题:你们候选人是3个红球,其他候选人是黑球,一次拿4个,有2个红球和3个全中的概率为多少?

我的秘书已经算出:假如王鱼家不灭,是7个球,3红4黑,你党包揽一半席位以上概率为63%,假如只剩6个球,3红3黑,你们概率立刻飙涨为80%。而且灭了他的厂子之后,里面的工人我们两家平分,估计有90到100票,玻璃厂工人识字率在龙川是最高的,近乎百分之百就这样,你看着办吧。”

方秉生愣愣的看着郑阿宝,再也不去阻止易成答应某些他刚才认为危险的承诺了,易成想了好一会,抬头对站在郑阿宝身后的陆站长道:“陆站长,认识巴黎银行的弗朗索瓦吗?就是龙川城里除了神甫外的第二个洋人,拿我的名片去预访他,看看今晚能否共进晚餐。”

228、道歉

【选举第六周周二】晚上8点

两辆画着宋右铁电标志的马车回到龙川火车站,车门开了,立刻一股酒味扑了出来,即便马车是开着窗奔驰回来也没能让里面那伙民主党的先生们好闻一点,这一伙醉醺醺的家伙摇摇晃晃的进了火车站的楼房,看起来事情办成了,心情很好,一路上谈笑风生。他们自然是去龙川巴黎银行的分行行长谈了生意。

一下车方秉生就笑着问易成:“易先生,那个既然我们帮自由党做成了这事,那个新闻稿要不要全部废掉重写?或者就不写了,我们就当不知道张其结这事呢?”

易成哈哈一笑,说道:“王鱼家是要灭的,这是我们的共同利益,但是张其结何必保他?把所有稿子里夸王鱼家的话去掉,还是让报纸铺天盖地的说张其结无耻奸诈卑鄙,我巴不得郑阿宝这小子手下候选人折光呢?

这叫斗争中有合作,合作中有斗争,但主流还是个斗争嘛,郑阿宝那一伙没一个好东西绝不要手下留情,同时把郑阿宝手下的张王二人一起往死里弄。对了,郑阿宝本人也不要放过,一定要影射他收买人证践踏法律公正。”“高高高,实在是高。”方秉生连连大拍马屁。

看两个大人物心情大好,陆站长也笑着烘托气氛道:“哎呀,没想到这个弗朗索瓦先生还挺能喝呢,起码有半斤白酒吧?”本来这个场合他的地位凑不上,弗朗索瓦也中文特溜不需要翻译,但谁叫他留学过法国,算法国通,为了拉拉感情也跟着去了,此刻觉的认识了这个深居简出、出入马车、脚不踩龙川地面的“洋老乡”很沾光,人家可是搞金融的高级经理呢。

山鸡喝出了感情,手亲热的揽住了陆站长肩膀,笑道:“小陆啊,这就是咱们海宋的四海之内皆兄弟,他虽然刚上任不久,但这是咱大宋地面,洋人也得按咱们酒场规矩来啊老弗这人不错,实在没架子,和我连干三个呢我就喜欢这种好汉子。”

走在前头的易成笑道:“我们联络各路洋人银行筹备各种国内投资,他们不买我们面子能行吗?更况且法国战败,我们皇帝的好弟兄拿破仑三世被普酋抓了,法国投资者都担心英国、美国和普鲁士趁虚而入呢。”方秉生有些纳闷的问道:“去之前,不说弗朗索瓦是犹太人吗?他怎么吃饭前和咱们一起进行谢餐礼呢?感谢耶稣基督啊!他们不是不信耶稣吗?”

易成鼻子里一声嗤笑,说道:“他敢不信,犹太人迟早要灭亡,犹太人是基督国家里贱民里的贱民,有钱有势的犹太人早都脱离犹太教改信基督教了。弗朗索瓦连他的法国名字都是后来起的,否则,他这种原海京巴黎银行总行的犹太人小职员怎么可能升任高级经理?龙川虽然是个小地方,但毕竟也是行长啊。”

这时候,陆站长小跑几步,在楼梯上冲到大家前面亲手摘下墙壁上的一盏玻璃灯,给下面的各位领导照路,嘴上笑道:“法国犹太人还好,他们总是自称‘我先是法国公民,然后才是犹太人’,不像其他国犹太人讨厌,见面好像总鄙视我们基督徒似的。”“哎,怎么?这犹太人不是论民族的吗?还分国籍吗?”。方秉生扭头问真正的大拿易成。

易成作为在英国呆过的牛人,遇到这种问题非常得意,立刻答道:“圣经就说了,犹太人得罪上帝,被上帝抛入万国之中要受尽磨难,而且他们不认耶稣,就该这样。但是不同国的犹太人确实不一样。

英国比较绅士,不搭理这群异教徒,到现在都不让犹太人上大学当议员,但是也不压迫他们,英国犹太人是‘我先是犹太人,才是英国人’;法国就比较狠,动不动就搞犹太人,驱逐他们,结果他们反而爱法国。俄国对他们最狠,那可是大砍大杀啊,不过俄国犹太人很下层,有学问的不多,都是下等人。

对犹太人最好的估计就是普鲁士,现在叫德意志了,让他们上大学,不怎么歧视,所以德国犹太人越来越多,而且受教育水平非常高,不过确实眼神里就透着傲慢,改教的也少。

你看啊,法国犹太人都被逼得不停的改教信耶稣,他们还爱法国;但是德国对他们好,他们还不领情,真是不折不扣欺软怕硬、忘恩负义的贱民。不过,这可能也是普鲁士可以崛起原因之一,欧洲一直是春秋战国,要广纳各族各材啊!”

“就是这伙混账谋杀了咱们的耶稣基督,咱们大宋就不应该让他们进来。”山鸡在后面突然咬牙切齿的说了一句。“你这个没文化的家伙,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和气生财啊,管人家干屁啊!”方秉生疑惑的扭头看了一眼身后咬牙切齿的山鸡,肚里大叫,眼前浮现出孔子那温柔的面容。

这时候,站在楼梯尽头的陆站长一手提着玻璃灯,一手搀住了方秉生,把他第一个扶上来,又去扶易成,嘴里笑道:“易成先生说得对,法国人可爱糟践犹太人了,天天编笑话嘲讽他们。

不仅糟践,人家是来真的啊!我上铺那个法国同学他老哥在法国陆军当军官,人家是军队内‘法兰西骑士团’成员,专门挑犹太人军官决斗,合法合理的一枪毙了他们,真帅气!犹太人是孬种,都夹着尾巴做人,和清国人有点像。”山鸡突然惊恐的追着易成问道:“易先生,这,咱们大宋朝廷里可满满的洋人做官、出将入相呢,可不要有犹太人啊,我神甫说他们是地狱之子啊。”

易成挥手笑道:“那你放心,朝廷明文规定:决不许犹太人在海宋做官。所以朝廷里的洋人官员绝没有任何犹太族,马上要首次招生的帝国基督教联合大学也不得招收犹太人任教或者求学,犹太人只能经商。不过,现在满大街跑的大部分是俄国犹太人,他们像老鼠一样被俄国人杀得活不下去了,都钻咱们这自由港来了。

所有犹太人都只能在朝廷划定的犹太人聚居区内住,就是京城城外西面卖珠宝饰的那几条街,街口都挂着六芒星。咱可是货真价实的基督国家,‘以神立国、全面神圣化’是坚定不移的国策,连如何歧视犹太人都非常认真的,朝法兰西大哥学习过呢。”“尼玛这群混蛋是装逼的,还是真洋神抓心了?怎么让我瘆得慌?还是孔子老人家和善可亲啊,大家一起发财。”

方秉生有些心虚得看了看那几个议论得热火朝天的家伙,猛然想起孔子教导一定要论亲疏分山头,可不能当异类,用得着的人说什么都是对的,赶紧大声骂道:“这群狗贼,我从来不在京城犹太街买东西,连踩都不踩那街地皮,绝对不知道南非钻戒、意大利手工皮鞋、法兰西路易怀表这些玩意,买了是要下地狱的。”

就在这时,看着大人物们回来,火车站手下交给陆站长一个长长的玻璃镜框,陆站长看了看,拿过去给方秉生看:“方总,看,宝少爷下午给我们站的题词已经装好了,中文法文都有:《龙川站nice》,就是龙川站真好的意思,哈,毛笔题词、中洋合璧啊。您说,是挂我办公室好,还是挂在候车室大厅好呢?”

方秉生趁着灯光看了一眼那毛笔书法,果不其然,“雄霸”得和老大翁建光的水平不相上下,立刻彷佛那副字会光闪瞎了他双眼那般,慌不迭的别过头去,满脸痛苦的说道:“不行了,我怎么突然想吐……我喝急了……”

于此同时,在纺织厂旁边巷子里的一个小院子里,仆人听到大门拍得山响,匆匆的跑出来,先把门洞里的洋灯点亮,问清了门外的人,打开门,关切的问道:“老爷,今天回来挺晚啊。”“有事,一会还出去厂子里。”说着,张其结带着自己的会计行色匆匆的跨过门槛,让会计就等在门洞里,自己跑进了正屋。

虽然已经是县城首富,但张其结县城的家里看起来很简朴,客厅也不大,对着房门放着两把太师椅和高几桌,高茶几后面墙上挂着个十字架,两边有一副楹联:心离世远主偏近,灵与道亲魔自疏。唯一显得这家人有点钱的标志就是十字架下面茶几上放着一个手肘高的机械钟,正在咔咔的响着。

现在屋里看起来非常小,因为正中间又放了一个圆桌,上面放了些饭菜,一个纱笼罩着,张其结妻子就坐在圆桌旁边在凑着桌上玻璃灯的灯亮绣花,看到张其结风风火火的进来,赶紧站起来说道:“老爷回来了?您吃饭了吗?饭菜还给您留着呢,我让张婶起来给你热热去。”

“别了,我一会就走,回来拿一些文件,宝少爷要用。”张其结说着,走过媳妇,掀起门帘进了内屋,点亮里面的烛台,就听着里面抽屉响动和纸张翻动的声音。一会功夫,张其结提着个牛皮公文包掀开帘子出来了,张氏劝道:“老爷,你要是没吃饭,还是吃两口吧,这些日子你都吃得不好。”

张其结犹豫了一下,放下公文包,坐在了圆桌前,掀开纱笼,自己盛起了一碗米饭,说道:“不必麻烦张婶了,这凉饭吃起来更香。”张氏略带惊异看了看他,欲言又止,最后犹豫片刻在他旁边坐下,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模样说道:“下午5点,齐云璐弟兄来过。”“他来干嘛?怎么不去厂里找我?”张其结一边夹菜一边问道。

“他说没找到你,还给咱们家送礼了。”张氏说着转身从椅子上拿过一个肘高的纸盒子,打开盒子盖给丈夫看。张其结定睛一看,惊讶的说道:“他给我送个机械钟来?这东西得几十元呢,都是这么亲的朋友、弟兄、同志,何必这么见外呢?他要干嘛啊?”张氏说道:“他说现在王长老不在自由党了,名额出缺,想请你帮衬着给宝少爷说说,让他替代王长老,当三号马。”

张其结撇了撇嘴,夹起一块炒鸡蛋吃着,说道:“不说全国买他多少,光京城大钱,王鱼家身上就有几万元投注呢,这不是说想替就能替的,我看宝少爷也没那心思再花这么多钱捧别人了。一会我拿走这钟,和宝少爷谈谈,要是不行,我见了小齐还给他,帮不了他不好拿他这么贵重的东西。”

说罢,他自己叹了口气,彷佛自言自语的说道:“要是鱼家和小齐一样玲珑该多好啊!”然后彷佛下了什么决心那样,埋头扒饭。张氏愣了一下,犹豫了好一会,说道:“老爷,您是不是打算要把王长老开除出商业协会啊?”“你怎么知道?”张其结闻言大吃一惊,嘴里的饭粒都喷了出来。

张氏答道:“下午北街木材行老宋他媳妇来咱们家找我读经聊天,你知道我们都是长老会妇女团契的姊妹,她给我说,你找他老公谈商业协会开除王长老的事,让老宋表态必须同意。还说你被王长老气得不行,脸色吓死人。”张其结放下饭碗,咬了咬牙,说道:“妇道人家舌头太长了,什么都说圣经上说丈夫是妻子的头,妻子怎么能乱传男人间的工作事情呢?老宋家真是的。”

张氏没有附和这个话题,她看着自己丈夫,半带哀求半带害怕的说道:“老爷,王长老我们家也认识这么多年了,他是个好人啊,即便做事不合您心意,也没必要开除他出龙川商业协会吧?这样的话,在教会里遇到他和他那口子,还怎么好打招呼啊?”

张其结猛地一拍桌子,咬牙切齿的叫道:“他好个屁!没见过这么不分亲疏、不懂轻重的混账东西。正是大家选举在紧要关头,他一刀捅了我们整个党。我们有多不容易才走到这一步啊?你说说,差点就被方秉生那人给搞进牢里去了,差点就被钟家良用巨款砸得血本无归。

好不容易求神赐来宝少爷领军对阵民主党,广西一家又身败名裂了,还要坐牢。走到这一步,我和老范,乃至宝少爷,都多不容易啊。老范都瘦了一圈啊,天天演讲、拜票、求人嗓子都是哑的。宝少爷没有一天不失眠,一副黑眼圈没褪去过,下下周就要选举投票,王鱼家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背叛了我们,这个王八蛋!”

说到这里,张其结死死攥住了筷子,狰狞的叫道:“我不光要从龙川商业协会里开除他,我作为教会执行委员会负责人之一,还要以做假证害弟兄的理由,朝教会事工会起表决要求,投票开除王鱼家的长老会教籍。正好李医生和侯长老都不在,我还掌控着李广西的工厂,加上范林辉,是三对一,只要进入事工会投票阶段,王鱼家就必死无疑。”

“做假证害人?”张氏叫了一声,她惊恐的说道:“可是王长老没有骗人,你那日亲口朝我说过潘近星来了,你非常害怕,我们一起为你祷告来着……”

张其结愤怒的盯着妻子,厉声反问道:“你说他没有害人?他是想害得我身败名裂、倾家荡产。潘近星是条毒蛇,刚开始要9万,转天就变成15万,这种贪得无厌毫无信仰的猴子,给多少钱能满足他?即便是9万,我们哪里有那么多现金,难道逼我卖掉一部分厂子吗?那是做梦这个工厂是我的心血,我的骄傲,谁想动我厂子的主意,我就弄死他。

刘国建不就是我给搞倒台了吗?更何况潘近星。而且现在选举,我已经是全国名人,一举一动,全帝国都知道。而王鱼家完全就是帮着敌人,让我过去的丑事暴露在了所有人面前,我名誉已经毁了一半,县城人现在看我眼神都不一样了,他是想害死我这个弟兄,我觉的他早就眼红我赚钱了,装得和我亲近,现在看到有机可乘了啊?”

张氏看了看那喷火的眼睛,吓得低下了头,仓皇的说道:“没有人看您眼神不一样,大家更尊敬您的,知道您在海外谋生不容易,都替您感谢神。但是您确实骗光了潘近星啊,应该给他点补偿吧?何必现在造假骗人家,还越搞越大,连王长老都要报复呢?他不过是仗义执言而已,这不符合圣经教导的……”

“闭嘴!你个婆娘懂个屁啊,你他妈的帮着谁说话呢?”张其结握着筷子末端重重的砸在了桌子上,满桌子的碗碟叮叮当当的跳了起来。面对丈夫的怒欲狂,张氏叹了口气,脸上反而没有了害怕的表情,她对着丈夫问道:“老爷,您不是说耶稣已经改变了您灵魂和性格一切,您几年前指着天说:您在耶稣面前说话,永远要好好待我,再也不会对我火了。您忘了吗?您是个基督徒啊。”

闻听这个质问,张其结愣了,接着脸上暴怒而引起的红晕快消退了,一瞬间他感到自己身体和灵魂塌陷了,那个在龙川德高望重的贤者长者褪去了,取而代之的是陌生却熟悉的那个总是拿眼角偷窥别人的穷骗子,老鼠一样的下等人。

这个形象在脑海里一闪现,就如同信号弹一般,内心又爆炸开来,全是自惭形秽和后悔源源不断的涌出来,塞满了胸腹,还不够,又化作汗水从全身皮肤里钻出来,羞愧的汗水钻出来的感觉就好像针从头皮往外挤那样。

他躲开了妻子的目光,低下了头,好一会,他轻轻的松开手,让攥在手心里的筷子自己松落在餐桌上,他抬起头来,满眼都是愧疚,用最大的可能让自己的动作轻缓,温柔的伸出手去抓住了妻子的手,柔声说道:“夫人说的是,我错了,我朝你道歉,原谅我这个品性不好的罪人吧。我最近太累了,真对不起。这一次,原谅我,好不好?”

“老爷,我不会原谅你一次,因为我永远都会原谅你。”张氏也用手握住了丈夫了手。感受到那只手的温度和爱意,一时间,张其结眼眶里突然全是泪水。两人静静凝视了好一会,张其结收回手去,彷佛把刚刚显露的爱和那真实的灵魂再次装进了躯壳,神态又恢复成一个中国传统文化下基督徒特有的男性自尊和略带冷漠。

还有点尴尬,他低着头,装作不经意的摸干了眼眶里的水,也不敢看夫人,擦了擦嘴,抓起公文包说道:“夫人,我要走了。还要去见宝少爷,晚上回来的会很晚。”“路上小心,老爷。”张氏赶紧站起来把钟表递给张其结,又为他捋顺了西装后的褶皱,小心把他的大长辫子顺在了背心正中位置。

“嗯,小心火烛。”张其结提着包抓着齐云璐送的礼物就要走。张氏抓住了他的胳膊,张其结惊异的扭过头来问道:“什么事?”“老爷,刚刚您吃饭的时候忘了餐前祷告,没有感谢神赐饭。”张氏认真的说道。“啊?我……我……怎么会忘这种事呢?”张其结惊讶的张开嘴,他抬起头,墙上那个木头的小十字架正静静的看着他。

【注释】对于长老会开除某一信徒教籍的程序:执委会可以向事工会作出这样的提议,但其本身却无权采取这个行动。因为没有一个教友有权开除另一位教友,教会执委会也无权,只能在事工会上采取这个行动。开除教藉是其他争取他们的办法全部无效以后所采取的最后手段,在执行教会纪律时,始终要严格按《教会规程》办,最少包括两次访问。

【事工会】地方教会最高级别的委员会就是事工会,由全体会众参加,由牧师或牧师指定的长老主持,不要让与牧师意见相左的长老任此工作。事工会根据教会的需要每月或每季举行一次。在事工会上,要让会众了解有关教会工作的全部情况,年终时要就教会全年的工作进行报告。最重要的计划须在事工会上讨论并通过。

在会上,地方教会的所有成员都有机会参预教会的决策过程,所有的信徒都可以自由地表意见,通过投票表明他们支持或反对的意见。让他们参预教会的重大决策,就使他们有一种责任感,并促使他们支持他们所参预制订的计划。事工会的召开要公开宣布,让所有的人知道欢迎他们到会。可以准备一顿简单的餐食,以增加出席事工会的人数,使会议成为全教会团聚交流的机会。

【教会执委会】教会执委会由地方教会各部主要职员和负责人加上提名委员会选定的其他人员组成。执委会一年选一次,在选举教会职员时进行。执委会由牧师或他所指定的长老召集和主持,每月至少应召开一次,最好有固定的时间,如每月第一个星期一,教会执委会的名单应让每一位教友知道。

教会执委会是地方教会主要的行政委员会,它负责贯彻和监督事工会所通过的计划,并对事工会负责。《教会规程》规定事工会的职责包括:属灵上的牧养,传道,维护道理的纯洁,维护基督徒的标准,提议教友资格的变动,教会财务,保护和照管教会的财产,协调教会各部门的工作。

教会执委会听取教会各部门提出的要求和计划,考虑用教会的哪些财力人力支持这些计划,然后协调各个项目的进行,使整个教会正常地展。执委会定期听取这些项目进展情况的报告,并评估其功效。

229、赵子龙

而在这一天的县城城外,玻璃厂工人正在一起吃晚饭,范林辉小舅匆匆来找王鱼家,冲进玻璃厂食堂,他一眼看到了正坐在王鱼家身边一起喝粥的潘近星。在满满的工人注视下,范小舅痛心疾首的又是揪胸脯又是跺脚,指着王鱼家和潘近星叫道:“哎呀,我的王大长老啊,你还嫌你得罪人不够狠是不是?你还把这个留辫的收在身边,哎呀!要是张其结他们知道了……唉,我也不说您了。”

“你啥意思?小李吃饭了吗?一起吃,板凳在那边,搬个。”王鱼家毫不在乎的说道。“出来、出来、出来说,我姐夫有事告诉你。”范小舅朝王鱼家招着手,凌波微步一般倒退着出了食堂。在食堂外,范小舅急急的小声给王鱼家说道:“我姐夫让我来告诉你,你这次真的激怒了张其结长老。他挨家拜访商业协会成员,要在这周就把你开除出龙川商业协会了。”

王鱼家眼睛一瞪,摊开手说道:“老张这做得不对,一码归一码啊!潘近星的事是潘近星的事,他这开除我商业协会干嘛?公报私仇,不对!不对!不对……”

“不对个屁啊,以前还有李广西长老,现在没了,宝少爷还来了,商业协会谁敢和张长老对着干啊?”范小舅双手合十对着王鱼家连连作揖,说道:“这只是开始,他们咬牙切齿的要弄您了。我和我姐夫求您迷途知返,千万别做反骨仔,您这次不是得罪翁拳光那个混蛋那么简单,您是要得罪整个长老会、整个县城、整个帝国商业圈的所有人了。”

“你和老范瞎讲。”王鱼家撇撇嘴,说道:“我不做昧良心的事,凭什么就得罪所有人?我不信全县城和教会都是猪油蒙心了。”“我的耶稣基督啊!”范小舅一巴掌打在前额,哀嚎一声,把手放在王鱼家肩膀叫道:“主啊,求您能让王长老明白点事情,救救他这个傻子。”“阿门。”王鱼家竟然这么答道。

“阿门!”在基督徒文化里往往表示对对方带有精彩讲道和说法的认同。然而此刻明明是范小舅在吐糟王鱼家。“你还阿门啊!我的耶稣啊,受不了你了。”范小舅瞪了王鱼家好一会,叹了口气,转身就走,用后背对着王鱼家,一边走,一边挥了挥手道:“我和姐夫仁至义尽了,您祈祷耶稣保佑,拜拜。”

王鱼家转身要继续吃饭,潘近星已经满脸胆怯的追了出来,他可是很有眼色,对方说得事不外乎是和张其结有关,上前拉住王鱼家道:“什么事?关于张其结?”“没事,老张想拧了,越来越拧,有点钻牛角尖出不来了。”王鱼家毫不在乎的说道。潘近星也不放过王鱼家死活追问,王鱼家就说了。

听完之后,潘近星原地起跳,手举过头,义愤填膺的说道:“姓张的是个人渣啊!先陷害了我,还要报复你这个孟尝君。你怎么了?你不过是看不惯他们这种做派而已,这都要斩尽杀绝啊?这狗杂种,这么昧着良心做事,不怕断绝孙、天打雷劈啊!”

王鱼家伸出一只手,制止了对方的蹿下跳,看着那满脸仇恨的脸,说道:“你要体谅老张,他没那么多钱给你,而且那纺织厂是他的全部心血,好像是他的命根子一样,你要抢他的,他当然又害怕又恐惧。要等他回过神来,想明白。过一会我要和弟兄们一起为张其结祷告,你也来。”

“纺织厂是他的命根子?我那9万难道就不是我的命根子吗?他体谅我吗?你们祷告?求你们的洋神劈了张其结那奸人?好,我参加。”潘近星握紧拳头、咬牙切齿的叫道。王鱼家摇了摇头,说道:“我们不仇恨人,张其结是我们的好弟兄,我们是求神赐予他智慧和爱,让圣灵引导他行正路……”

“还给他智慧?再给他智慧,他还不生剥活吞了你啊!”潘近星惊骇的叫了起来。王鱼家哈哈大笑起来,揽着潘近星朝食堂走,说道:“智慧就是爱人如己和爱你的仇敌,你好也爱张其结,大家都是可怜的罪人……”“爱他?得了吧,你们这群疯子。”潘近星大叫打断了王鱼家。

王鱼家继续说道:“……只有信耶稣可以得救,耶稣爱我、爱老张,也爱你……”“别别,别给我传道,我不信你们这一套,我不要一个洋人爱我呢,不清不白的……我长得又不帅,还这么大岁数了……”潘近星又惊恐又尴尬的打开了王鱼家的胳膊,但犹豫了一下,还是选择和王鱼家并肩而行。

晚六点半,张其结进了的办公室,现在郑阿宝的卧室兼办公室。办公室里烟雾缭绕,郑阿宝依旧是经典的坐法:侧着坐,右胳膊架在桌面对着门,脚搭在床,手里拿着一本账本在看,时不时的抽一口雪茄。胳膊肘压着的桌子上还并排放着:红酒和玻璃杯、咖啡杯、烟灰缸。代表了这个商业精英的三种矛盾的心态:想睡个好觉、想有精神工作,以及焦虑。

房间里靠墙还坐着小学生那般板正的范林辉,看到张其结推门进来,赶紧有点紧张的站起来说道:“老张,你来了?”“这么晚了,老范你不回家呢?有事?”张其结惊讶的看着范林辉问道。对面办公桌后侧坐的郑阿宝发出几声笑,头也不转,眼睛依旧盯着不知的账本,嘴里说道:“胖子还想找你求情呢?事情办得样?”

张其结听到郑阿宝提问,先放了范林辉在一边,走前几步,把齐云璐送的机械钟放在桌,毕恭毕敬的站在前面也不吭声,等郑阿宝头转看他的时候,微微躬身点头:表示办妥。郑阿宝也不说话,嘴角一撇,露了个满意的微笑,继续看账本。这时,张其结扭头问范林辉:“老范,怎么了?”

好像在发愣的范林辉被他一问,竟然浑身打了个冷战,目瞪口呆的看着张其结。目瞪口呆是他突然吓了一跳,忘了要说什么了。这不是张其结面容狰狞或者恶言恶语,相反,张其结表情极其和蔼,声音也非常恭顺,和他平日里一模一样。但是在范林辉心中的张其结可不是这样,他来到这办公室,如坐针毡,简直感觉和两条巨大的鳄鱼在对话一般。

其实就是在几天前,周六之前,范林辉对张其结还没有这种恐惧的感觉。他们认识很久了,在京城学会了制作洋伞手艺的范林辉回到龙川,开了洋伞作坊,靠转手原鸦片馆的地皮挣了第一笔大钱开始进入西学,买的造火柴的机器就是张其结淘汰卖给他的。

在耶稣信仰刚进入龙川那段日,范林辉自然也避免不了争竞和嫉妒的心态,他并不服气张其结,因为在县城人看来:张其结是有钱,但终归是城外的土财主。至于他如何赚到那么多钱,范林辉有时候和他们聊县城风云人物张其结的时候,总是开玩笑那小命好而已,我要是家里也那么穷,去花旗国混,说不定走路踢到金块,又是一个张其结。”

但是张其结不仅仅是命好,他作为先经营西学的先锋军,不停的攻城略地,先在乡下做火柴和洋伞,其后从乡下杀进县城,大手笔购买惹得天怒人怨差点造反的火车站旁边地皮,又天价购买先进设备,开办纺织厂---一步一步,让整个县城的商人都服气了他。

这个乡下人好厉害:真有见识,有见识也就罢了,他还有眼光,有眼光也就罢了,他还有魄力,有魄力也就罢了,他还有点疯狂不要命的劲头。很快张其结就和县城世家一般的王杰仁和李广西平起平坐,成为龙川商业协会领袖。那时候到现在,范林辉也仅仅是佩服,况且他也成为长老会信徒,和张其结成了好好弟兄好伙伴,嫉妒的心淡了,只是佩服张其结这种能力。

何况,那时候,他还误的以为张其结脾气好,还耍点小性,为了小赌博的恶习和张其结他们吵来吵去。然而在选举中,张其结底细和未知的脾性慢慢一层一层揭开之后,他所作所为一切都和谐的连成了一条顺理成章的曲线:

这个人竟然真的是在毒蛇遍地之中抢来的财富,怪不得他敢于不鸟民主党方秉生、不惜煽动造反灭掉县令、不惧和帝国首富在彩票对赌,这么凶、这么狠,一切的魄力和疯狂,其实和赌性并不能区分开,只有从结果来看。失败了就是赌性,成功了就是魄力,而张其结是名正言顺的成功者。

潘近星事件出现之后,事情加清晰,因为王鱼家背叛了大家私自救了潘近星,郑阿宝很快只和张其结商议隐秘的勾当,再也不是以往那种大家傻乎乎的跟着宝少爷一起冲了,而是宝少爷和张其结控制了一切,范林辉和王鱼家很被挤出核心圈,决策和决断再也不找他们了。比如宝少爷买通黄老皮,这个事,除了张其结外,谁也不知道,他现在只能作为一个前锋般的角色执行命令而已。

但是对此范林辉并没有不满,而是恐惧,看着郑阿宝和张其结那种默契,范林辉就一阵阵胆寒:这两人是一类人啊,我完全没有那么大能力和野心啊,参选也不过就是为了在从没中奖过的彩票中赢一次头奖而已。

而范林辉也不可自控的重新定位和张其结的对比:一开始,以为大家都是龙川生的,我长成了猪,他成了大象,也许不过他运气好,神眷顾他;而现在,范林辉认为张其结这种人压根和不一样,天然就带着地奔跑的野猪难以理解的脾性,那是飞鹰,凶狠的飞鹰,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飞鹰。

“老范,你……你怎么回事啊?”看着范林辉怔怔的瞪着,张其结下意识握住了的辫子,奇怪的再次发问。范林辉终于从心里漩涡一般的恐惧中惊醒了,有些尴尬的说道:“啊!我没有事就是……就是……就是那个……”

结结巴巴了一会,范林辉一跺脚,朝张其结微微弓腰,带着哀求说道:“老张,我知道你要开除王鱼家商业协会资格,但是咱们都是这么多年的好弟兄、好朋友了,他那人太犟,你知道的。原谅他这一次,我们井水不犯河水,各走各的阳关道和独木桥。别……别……别理那个憨子了,放过他。”

张其结还没回答,那边郑阿宝嘴里发出一声笑,彷佛听到了好笑的笑话,说道:“胖子,你这人心地真的很善良啊。”回头看了看一脸嘲讽中带着狰狞的宝少爷,张其结转回头来,摊开手,冷冰冰的说道:“我是按公义行事,一个伤害弟兄的人,对任何人都不好。作为城里神给予这么多恩典的人,我必须以我的力量保护商业协会和教会的纯洁。”

“教会?你还想在教会里对他做对?”范林辉瞪大了眼睛。那边的郑阿宝已经不想再掩饰了,他把脚从床抬下来,坐正了身体,看着范林辉冷冷的说道:“不要再管那个反骨仔了,他伤害的不是辫子,也不是我,他伤害的是秩序,是帝国的秩序。”

范林辉吸了一口气,定睛看着郑阿宝,虽然并不理解叫做伤害秩序,但光看郑阿宝那表情,就不敢再说了,只是低头叹了口气。郑阿宝一句话喝退了范林辉,伸手抓起了张其结放在桌的礼盒,打开一看,笑道:“你拿个座钟来干嘛?”闻听他询问,张其结也不再理范林辉,回身笑道:“这是齐云璐今天给我送来的,他觉的我党少了一匹马,看看能否补位姓王的位置。”

“这壳真尖啊。”郑阿宝撇了撇嘴,把礼盒又放回了原地。“好啊,让小齐进来也好啊,他现在跑腿可勤了,他要是进来,我们还是和自由党三对三。”范林辉不知怎么了,突然满脸激动替齐云璐说项起来,完全是不想孤零零的一个人和张其结、郑阿宝二人呆着,这两人越来越可怕了。

郑阿宝笑了一声,反问道:“3对3?你替齐云璐买5万元彩票打马阵吗?彩票都开卖6周了,匆匆换马?那群刁民的存款都从地里、席下拿出来花光了,谁有钱买他?太晚了!”一句话,范林辉讪讪的退后了。

张其结也有心让齐云璐进来,但是他是站在阵营利益的角度考虑,他说道:“我们现在只剩我和老范两个候选人,是少了点,就算全当选也只是和民主党平分秋色。是不是也可以拉个凑数的?可能也不需要钱,就借着您的声望和媒体关系,反正我们要说推齐云璐的话,各大报纸肯定也都是他的头条。”

郑阿宝鼻里不屑的嗤了一声,说道:“你以为这次选举谁选的人多就算赢吗?是也不是,但是我们就只剩2个候选人,撑死占据一半名额,这就是现实,我认了。不过,还有另外一种赢的模式,一样犀利,一样是我要做到的。”“什么?”张其结和范林辉异口同声的问道。

郑阿宝深深抽了一口雪茄,宛如龙吐息那般,朝天吐出一口又浓又长的白烟,缓缓的说道:“你们知道《三国演义》里的赵子龙吗?”“当然。”张其结两个人大眼瞪小眼的回答。郑阿宝冷笑道:“赵子龙厉害吗?”“厉害啊!”两个人几乎是下意识的回答。

郑阿宝点了点头,狞笑了一下说道:“赵子龙你们觉得他厉害,没错,我也觉得他厉害,所有人都觉得他厉害。但是你们别忘了,他精彩的一战是长坂坡单枪匹马杀进杀出曹军,这一仗对刘备阵营而言是不折不扣的败仗,但是赵子龙一样成名、名垂青史,我这一次就他妈的要做赵子龙。

老子的自由党被个混账给搅和了,其他两个白痴党派也别想好过,老子要把他们的候选人全他妈的给灭了。好让还活着坚持到投票的候选人都不超过4个。我得不到的,你们也别想拿到,我就要祸害他们。其中,必须要宰掉的就是皇恩的翁拳光,我一定要在10天内,弄死这个王八蛋。只要压过皇恩,我几乎就算赢了。真他妈的刺激,哈哈哈哈哈……”

说着说着郑阿宝索性对着天花板狂笑起来,范林辉吓得浑身哆嗦。但当郑阿宝把头仰起来的时候,脸却又是平常那种看不透的不动声色的表情了,彷佛那可怕的狂笑压根就不是他发出来了,他指着范林辉说道:“胖子,你回家睡觉去,我临睡前,有点事和辫子商量。”范林辉一愣,醒悟这是赶他了,赶紧躬身告辞。

在他拉房门把手的时候,后面郑阿宝彷佛借着劲头有点急不可耐的已经在说事情了,在门吱呀的声音中,郑阿宝刻意压低的嗓音还是传进了范林辉耳朵里:“……关键是治安局……姓欧的……你去搞定……”范林辉闪身出了门,在他带房门的时候,后那惊鸿般一瞥给他眼球留下的一幕是:一叠厚厚的海蓝色钞票重重的拍在了办公桌。

在纺织厂的前院里,坐在一辆地排车和别人抽烟聊天说笑的他小舅看到范林辉擦着汗从楼里出来了,赶紧跑去,关切的询问姐夫,“怎么样?你说服张长老了吗?”范林辉看也不看小舅直着朝前走,只是摆了摆手,说道:“管不了,别管了。”

小舅扭头看了看灯火通亮的二楼,不甘心又跟范林辉,继续问道:“姐夫,你和他们聊了?他们打算干什么啊?别介,张长老气疯了出昏招,王长老也算咱们县数得着的好人,别给瞎了,都这么多年的弟兄了,为了个选举有点……”

范林辉终于停住了脚步,扭头看着小舅,彷佛在看着一个不知天高地厚想去探鳄鱼洞窟的年轻人,他沉重的说了这么一句:“有些人、有些事,千万不要掺和,都不是省油的。”

230、退后

选举第六周】周四10点。

龙川城里再次乱哄哄的,中心的三一长街,人群三五成群的全往一个方向跑,宛如整个县城突然来了一群迁徙的羚羊,有完全不知道怎么回事的路人看到这种情形,也立刻挎着菜篮、提着鱼甚至扛着麻袋掉了个头跟着大流跑开了,因为从每个人表情就肯定又发生了大事,这种情形,对于选举进行了5周的龙川人来言已经非常熟悉了。

而逆着人流跑来一个中年汉,他身材短小、黄色脸皮、满脸褶子,有点未老先衰的面相,穿着一身短打对襟粗布衣服,穿着木拖鞋竟然大步前奔,甩开一路的咔咔咔的大响。凡看清这个人的,都扭头用视线追着满头大汗的他。脚步缓了,脸上出现犹豫之状,彷佛是面对龙肝和凤胆只能选一个时候的难以取舍。

原因无他:即便是要去看热闹的事情也是关于这个人的,这两天每个人嘴都在念叨的那个人---王鱼家。王鱼家一路狂奔三一广场,在教堂门口,那贴出来浆糊都没干的那告示,阻住了他的脚步,让他吓了一跳,差点没倒退着从教堂台阶摔下来。然而他重重的跺了一下脚,沉重的叹了口气,再次回复了刚刚风风火火的劲头,冲进了教堂。

教堂门里的小厅现在人满满的,但是他们都围着店对面的虚掩房门,静静的站着,如同信徒在看着的神器那般。那房门就是教会办公室,王鱼家一进去教堂,就听到里面传来争吵声。有席向道的声音,声音很大,作为一个很安静的弟兄,他平时绝不会发出这么大的声音,但此刻他的声音不仅从门缝里传出来、越过外面一群人还能让门口的王鱼家听得清楚无比。

席向道在大叫:“……谁给你权力直接提交事工会?你告诉过我们讨论了吗?你对王鱼家进行二访了吗……”但是另外一个人的声音和席向道一样大:“我昨天已经和执委会多数弟兄达成共识,他也执迷不悟,根本不必讨论和二访了,所以我要周日就提交事工会投票。”是张其结的声音,他也很少这么大吼大叫,所以听到这腔调高到啸叫一般的大喊,外面的人都打了个哆嗦。

王鱼家挤开人群,在身后满是敌意的视线里,摸到门口,推门进去,一眼看到张其结和席向道两人在办公桌前站着,人人脸都是血压升引起的红晕。依旧一身板正西装衬衣的张其结看到是王鱼家,惊异了一下,接着转过头去不去看他。

王鱼家朝前走一步,对着把耳朵卖给的张其结,苦笑道:“老张,我来了之后看到你贴的告示,居然要发起事工会投票开除我教籍?在昨天开除我商业协会会籍之后,连教籍你都惦记着?”席向道看着别着头不吭声的张其结,连连跺脚道:“就算你们选举,但都是弟兄,老张你还破坏规矩,劝你也不听,你这是在干嘛?”

说罢,席向道看看满头是汗呼呼直喘的王鱼家,问道:“老王,你是听说老张要开除你教籍来的吗?”王鱼家怒极反笑,笑了一声后,指着张其结的后背对席向道说道:“老席,你真是低估老张的本事了。我怎么会未卜先知他要开除我教籍呢?我来是找老张,因为他们把我的工厂给封了。治安官把我工人全赶出来了,正到处给我厂贴封条呢?”

“怎么会?真的吗?”席向道目瞪口呆的摊开了手。张其结这时候转回一半脸来,用一只眼的眼角吊着看王鱼家,冷冷的说道:“那是银行怀疑你经营不善、无法还款,你自找的,找我也没用了。”王鱼家直视着张其结,好一会,他突然叹了口气,静静的说道:“我来找你,不是为了我的厂,我是为了你。”

张其结愣了一下,嗤之以鼻的笑了。王鱼家摊开手很无奈的说道:“不就是你和潘近星的良心债吗?你可以好好的待人家,好好谈谈,他也不是坏人,会通情达理。但是你都要干什么呢?先是要绑架人家,后要灭口证人……”

“你闭嘴。”张其结猛地转过身指着王鱼家鼻狂吼起来,接着他扭头看着席向道大叫道:“看到没有?为什么我提议要开除他教籍?他已经疯了,为了诋毁我的声誉,满嘴谎言。”

王鱼家摇了摇头,重重叹气,说道:“好,我换个说法。你不仅不想补偿人家,你反而想不利于人家,在大法官面前作伪证。现在你又指使银行查我经营状况、封我厂,你还要开除我教籍………

老张啊,咱们这么多年的主内弟兄,我不是要恨你,要骂你,只是要告诉你:你为了掩盖一个真相,现在短短几天已经说了多少谎言?难道你真的不懂圣经吗?老张啊,圣经讲,知法犯法是罪过很重的。你作为一个资深教会领袖,你一只脚已经踩进火湖了啊!”

“闭嘴!”张其结面红耳赤的再次大吼,他对着王鱼家握拳吼道:“我没有罪,有罪是你,你妒忌、你说谎骗我和宝少爷、你和那清国骗子做伪证诋毁我的声誉,你藐视对自由党的承诺、藐视法律和大法官的权威主啊,主,求你宽恕这个可怜的弟兄。”说到这里,张其结怒视着王鱼家,喝问道:“你到底愿不愿意认错悔改?我和宝少爷会原谅你的。”

王鱼家张大了嘴巴,惊异的反问道:“我认错?你原谅我?”一看就谈不拢,张其结转身朝着门走去,和王鱼家擦身而过。在手碰住门把手的刹那,张其结猛地转回身来,对着王鱼家大吼起来:“鱼家,我说句自大的话,咱们整个县所有关于西学的生意都是我、广西和杰仁教给你们的,记得吗?

还在李医生四合院做教会的时候,是我给你讲玻璃的事,是我借给你第一笔钱,是我写信给惠州龙川老乡会替你张罗机器,是我第一个买你第一批凹凸不平坑坑洼洼的毛玻璃来帮衬你。我真的把你当主内弟兄来看待啊!我对我族弟都没这么好过啊!前年,没有我当保人,洋人银行会贷款给你呢?那可是几万啊!”

说到这里,张其结眼圈已经红了,脸也是红的,但已经不是刚愤怒的赤红,而是一种伤心到崩溃的的暗红,他对着王鱼家伸出两手,又把两手慢慢的往胸前拉,彷佛想收回宝贵的那样,他说道:

“就算我以前是个赌徒、是个败类、是个可耻的骗子,但是我回国这十年来,我真的是个基督徒啊,我做到了啊!就算你不感念我对你的好,但你何必非得帮着外人揭我的老疤瘌呢?我在全国人面前被你搞得身败名裂到底对你有好处啊?啊,我的鱼家啊!”

说到后来,张其结声音已经哽咽了,眼眶里也泪水充盈,但是他说完之后,立刻转身背对二人,鼻里重重的抽了一下泪水,片刻之后却哼了一声,再也不理王鱼家,大力的拉开门,走了出去,对围在外面的他的手下和支持者说道:“事情完了,走。”一群人簇拥着他扬长而去。

王鱼家和席向道在办公室怔怔的看着这伙人离开,不约而同的叹了口气,席向道喃喃道:“要是李医生不走就好了,说不定可以说服他,我和你是没他那么有能力的。”王鱼家答道:“我没有老张有才能,肯定说不服他,但我也不会退缩,因为这涉及到他的灵魂………”

王鱼家去教堂是跑着去的,但回城外工厂的时候,却是慢悠悠的走着的,等他到了江边的工厂时候,看热闹的已经人山人海了。人群中间,玻璃厂大门前站着一大堆工人,脚下放着行李或者锅碗瓢盆,看起来茫然无措。但也很安静,任由县城的父老乡亲在十米外彷佛看马戏团一样围观他们,只有几个兼职护厂的工人在和治安官争辩,他们手里的枪支还是算工厂的。

人群和工人之间的空地上,停着两辆马车:方秉生、山鸡、李猛等民主党和自由党的大员们也来了,他们正围着工人,或者谆谆善诱或者激昂的讲着,自然是要拉选民身份的人走。

经过京城那伙关系通天家伙的运作,先是民主党出手,法兰西巴黎银行龙川办事处突然朝衙门提出申述:怀疑对王鱼家的贷款有危险,也就是说质疑玻璃厂的运营实情;接着轮到宝少爷出手,以他和大法官的交情,以及大法官本来就肩负着加关于事关选举的行政效率的使命,大法官立刻派龙川税务配合巴黎银行封锁玻璃厂,查账、查资产。

但是大法官要求的是三天之内给他答案---因为有债务纠纷的人不可当候选人,而选举都开始这么久了,马上就要结束,王鱼家要是被吊着一直到选举结束,那他算不算候选人,还怎么投票呢?大法官有必要尽快得到关于是否撤销王鱼家候选人资格的证据。

当然,这制度和程序也可以做猫腻:大法官是判了三天之内,巴黎银行也承诺没问题了继续贷款,王鱼家看来并没有危险。然而出于人情,大法官故意不张榜公布此事裁决,这看起来是件小事,而且以往裁决也并非都张榜,而且即便张榜,也会写“正在调查中……”,绝不会给出期限,这也不是问题,谁也抓不到他的把柄,但却等于把话语权全给了自由党和民主党。

两党在这个事情穿一条裤,就朝闻记者和百姓说:王鱼家有欺诈行为,必然完蛋。连皇恩都和他们达成了默契,站在一起,只是大谈特谈王鱼家经营不力、以假账对付银行。

大人物压根就不提三天的事,能参与此事的税务和警察也都吃饱了,都闭口不言只停三天,全县城的律师就那几个,还都是吃张其结和鸦片馆、龙川堂这些大公司、大组织饭的,吃不上的也巴不得有机会可以吃,他们也都收到了警告或者红包,不会替玻璃厂做事。王鱼家找个给他解释一下的人都不会有,就是让百姓看起来王鱼家这厂永远开不了了。

百姓可不是精英那么精明,又懂金融又懂法律,听这群道貌岸然的大人物众口一辞的说王鱼家要完蛋,纷纷信以为真,都认为王鱼家工厂马要倒闭,还有谣言说王鱼家就是继钟二仔、李广西后,第三个要入狱的候选人。

并且从昨天开始,在城里疯传王鱼家已经被商业协会开除的时候,齐云璐和林留名,还有龙川堂的人已经并肩收购王鱼家彩票了,显示这是罕见的一次三个派别同时行动:开价仅为1角银,或者10张换其他候选人一张彩票---这也是三家为了降低选举成本,利用了这次罕见的同仇敌忾,放出王鱼家必倒的风,然后一致以同样的低价收购彩票。

除了压低成本的收购票源外,这样做的好处还有一个:谁买了王鱼家彩票,这一次定然亏损极大,因为三个党派都不给过多补偿---就是要让百姓帮着精英去咬这个精英里的叛徒,让王鱼家在龙川本地人里都声名狼藉,即便选举完后,都在本地抬不起头来,这就是敢挑战权力秩序的下场。

包括巴黎银行办事处的小行长、赵金大法官、税务官等等在内,没有任何人违反了任何法律或者规章,但王鱼家却要被净利落的放倒了。

王鱼家一来,立刻有人就叫了起来,看热闹的人给他闪出一条道来,王鱼家走过的时候万众瞩目,有人在幸灾乐祸的拍手叫好;有人苦口婆心的劝导;有人声嘶力竭的恐吓;有人涕泪横流的哀求。但是这个男人嘴只一句:“没事,不要忧虑,一天难处一天当就够了。”

这句带有了不同涵义的句子和那坚定的表情,让几乎所有希望他回心转意的人都唉声叹气的放脱了碰触他的手,由着他走过,让他的背影遮蔽了前方的道路。

工厂门口,潘近星正坐在柳条箱上抽着廉价的卷烟,呛得连连咳嗽,听到那边人群噪杂起来,他猛地站起来,翘首以往,接着跑了过来,拉住王鱼家的胳膊带着哭腔叫道:“王老弟,这怎么回事?为什么夷宋衙门要封你的厂?难道姓张的那狗杂种还要抄家灭门不成。”“没事。银行要查就查呗,反正我没骗他们。”王鱼家苦笑了一下。

“擦!都是我害苦了你,我要是有枪,我就一枪毙了那狗贼。”潘近星跳了起来,闭着眼大吼,等他睁开眼,王鱼家已经走过了他,赶紧扔了香烟追了,叫道:“唉,可惜我不是宋国人,不能买枪啊……”王鱼家继续朝工厂门口走去,还抬起手朝那群无家可归般的工人挥手致意。

走到工人里,先是和大家彼此点头,然后又去看的儿女,他们坐在门口墙角,那里有片阴影遮蔽阳光。潘近星跟过来了,看王鱼家和他并无特别激动的表示,他又激动起来,上前叫道:“那狗贼太坏了,什么都不让带,我看嫂子还在洗衣服,都被赶出来了。就算抄家,也得让人拿件衣服、拿个席啊!叫人以后住哪啊?”

“所有东西都是债权人的,不点算清楚、证明不是资不抵债之前,王鱼家老板一家什么都不能带。”背后传来一声幽幽的回答。“这还有王法吗?”潘近星怒不可遏握拳去呵斥那人,但转头一看,却是一身制服的欧杏孙,吓得立刻缩头转身,慢慢的坐在墙角,装作无害的样子逗王鱼家的小女儿。

虽然一身制服、扎着武装带,还背着手,但欧杏孙今天看起来倒是满脸笑意,十分和蔼,因为昨天他收到了自由党的一大笔贿金,尽管这钱不是对着王鱼家的,但也足以激起他对自由党的好感,顺带对王鱼家都格外客气了。

“老欧,刚刚老潘说的是啊,你们要封我的厂,封几天也不给我说。我家就在厂里,我晚住在哪里啊?”王鱼家有点郁闷的朝欧杏孙问道。欧杏孙愣了一下,想了想说:“封几天我真的不知道,是上头的命令。至于他们连席子都不让拿?是啊,这个有点离谱。都是乡里乡亲的,你进去拿席子、睡具出来凑活几天。”

“有席子也不行啊,我借住谁家啊?睡在露天?”王鱼家看了看儿女,皱了眉头,好一会,抬头问道:“哎,老欧,我厂里有条破船,就是以前我住的地方、我爹传给我的家。后来发达了,运到厂里放着当个纪念。能不能让我给运出来,放河里去?”

欧杏孙想了想,转头问手下:“老王厂里有条船吗?”“有一条破船,有年数了,都发黑了。”手下说道。欧杏孙笑了起来,对王鱼家说道:“那船估计也值不了几元钱,我做主,你运出来。都这么多年乡亲了,这点事都帮不了,肯定不是爱人如己。”

王鱼家连连道谢,领着几个工人,进了到处在贴封条的厂,大家一起把一条破破烂烂的渔船架在了两个地排车上,准备运出去暂时当家用。看着王鱼家那黑得发亮的朽木“老家”,欧杏孙又看看满头是汗在车上捆绑加固渔船的王鱼家,突然欧杏孙有些可怜他:昨天还好好的一个大老板,今天又得睡渔船了,老王人还挺好的。

他背着手走,一半出于好心的怜悯,一半出于站在自由党一方考虑,小声的劝道:“老王,你何必这么固执呢?你去和宝少爷和老张求求情、认个错,不就没事了?不至于到睡船这个地步啊!”汗流满面的王鱼家握着绳,愕然扭过脸来,看了一眼欧杏孙,说道:“撒旦,退后。”

这句话也是基督教名言:是耶稣给门徒预言要被杀,门徒彼得来劝他爱惜生命不要死,耶稣转头,对彼得说:“撒旦,退我后边去,你是绊我脚的,因为你不体贴神的意思,只体贴人的意思。”后来基督徒再说这句的时候,当然是指对话那人撒旦入心在诱惑他们了。

欧杏孙也是名义基督徒,很熟这话,是骂人做事和撒旦一样啊!闻听王鱼家这么当众回答他,好像被人当胸捅了一刀,满脸尴尬的退开,走开几步后又羞又怒,回头看着王鱼家,小声叫道:“老王这个混账犟种,好心你当驴肝肺,一点人味都没有啊!连那条破船我都不应该松口给你,你们一家人睡马路去好了,妈的。”

231、美好

王鱼家和一群人协作,把自己的“老家”一条破船竖着架在两辆地排车上,由一头小毛驴拉着,慢慢的驶出了工厂。厂外的人已经增加的更多了,除了又来了很多看热闹的,原来工厂门口的工人群也多了。很多女人和老头老太太,都是工人的亲属,听到消息赶来了。

人群看到那个漆黑的船头缓缓窜出大门,嘈杂声更加的大了,很多人都围上去,对王鱼家或心疼或怜悯的说道:“王长老,你家怎么能睡船呢?那都是穷得叮当响的人没法这么住的,要不去我家暂住两天?”潘近星也跑来,扯着王鱼家的衣服讲道:“老弟,人家说得在理啊,看起来你也有些人望,去找个朋友家住两天呗,不行去租个院呆几天也行啊,睡在船上?不是个事啊。”

“我原来不就是穷得叮当响吗?我就是生在船上的,睡了这晃荡床,有20年呢。”王鱼家笑了笑,接着抬起头看了看不远处竖起民主党大旗的马车,转头对还在劝他的人们叹了口气说道:“再说,说不定过几天就能回来厂里呢。另外现在这个时节,去各位家小住,怕给各位添些麻烦。”

大家都懂他在说什么麻烦,想到了城里那些游荡着的西装笔挺的大鳄,想到了张其结这种被王鱼家激得怒发欲狂的豪杰,要是他家住自己那,晚上家被人浇上油点了怎么办?到时候找谁哭去?即便张其结没这么坏,但是张其结的敌人说不定敢这么做嫁祸给他,这种丧天良的事,方秉生、翁拳光都干得出来,何况这此人已经选得红了眼,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

想明白这些,刚刚想帮忙的人都讪讪的闭嘴了,不说这件事了。王鱼家老婆表情有些惘怅,但也闭着嘴不说什么,跑到工人群那里借锅碗瓢盆去了。不知道世事风寒雨冷的小女儿抱着爸爸的腿问那船是干什么的,王鱼家把女儿抱起来,踮起脚送到带着一股霉味的木船上,笑道:“老爹带你去河边划船、钓鱼、吃野餐,好不好啊?”

小女儿在船上拍着手笑了起来,而潘近星在旁边低头跺脚,不忍再看。工人们的亲属们团团围住了王鱼家,大部分都是各人的老婆媳妇和老妈,女流居多,一个个急得两眼含泪,眼巴巴的瞪着王鱼家问这玻璃厂还能开吗。王鱼家一边安慰,一边也叹气摊开手表示不知道。

这一下大家伤悲了,好几个婆娘鼻子一酸就哭了起来:毕竟玻璃厂普通工人一个月4元8角银呢,是一个家庭的绝对顶梁柱。但是工人们比自己媳妇或者自己老妈坚强那么一点,家不在附近的驻厂工人把行李放在一边,帮着运船,一部分本地工人过来劝慰自己的亲属,还有三分之一的人和家里人在拉扯争执。

因为王鱼家大树要倒,然而对于工人却并非覆巢之下无完卵,情形类似于树倒糊称散,民主党和皇恩就在旁边死命拉人呢。比如在王鱼家身后,一个背上背着婴儿的妇女和她白发苍苍的婆婆正围着一个工人模样的年轻人吵成一团。

女人叫道:“老公,赶紧收拾东西去民主党那边登记吧!你识字有选票,他们光撑到投票这一周就给你10元,家里王老板的彩票随便你换哪个候选人的!”

年轻人脸上带着痛苦的犹豫,却不肯就范,他指着王鱼家说道:“老婆,现在王长老有难,我就这样投奔别人去了?人家王长老对我们多好:带我们信主、教我们识字、免费住宿、免费吃饭、有需要人手的地方优先照顾家属、生病他出钱给治、伤残了也绝不会开除!这不是一个找饭吃的地方,这是一个家啊!要我扭头就走,我做不到……“

“做不到?他得罪了所有有钱人,厂起不来了!你跟着他?咱家吃喝西北风啊!”女人的嗓门陡然提高了八度。“松仔,他厂败了,你跟着他干嘛啊?他没法给你钱了啊。”老婆婆拄着拐棍跟着媳妇大叫。

工人很痛苦的摇头,叹息。手捂住脸说道:“老母,咱家那房不就是王长老帮忙租的吗?老爹生病治病的钱、去世的棺材和殡仪都是玻璃厂弟兄团契张罗着的啊,我……我也是基督徒,王长老不仅是我老板,还是我主内弟兄、我恩人、我老师、我大哥,我不能……”“洋神入心了啊!儿子你不要了啊?你没有钱谁养?”媳妇大吼起来。

“房子还是租的,你不挣钱,什么时候攒够买套小房的钱?本来指望今年就凑够一百元买套房,结果你老板心眼太拧……洋神耶稣给你钱给你玻璃厂工人工作,很好,那就信;现在他丫不能保佑你了,你还信他个屁啊!还是钱要紧!听我的,赶紧去民主党领钱,抓紧时间看能不能找关系进其他厂!“老娘横眉立目的一顿拐杖,威风凛凛的说道。

这样的争吵在工人家属群里此起彼伏,父吵、夫妻吵、母吵、兄弟吵。随着王鱼家的破船出现,家属们原来还抱着的一点希望全部破灭。王鱼家已经要去睡船了,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了,自己在工厂工作的那位,昔日引以为豪的那位,还不赶紧另谋高枝做什么呢?

但是王鱼家既然敢这么犟,他对工人的态度自然也是这么犟,对他们之好已经不是用钱所能买到的了,他把玻璃厂当一个大家庭一个大教会来做,所以虽然有几个工人悻悻的去民主党那里,但大部分工人宁可和家人吵架,宁可捂着脑袋蹲在地上痛哭,却不愿离开这个大家庭,即便不知道厂关门了自己要干什么,也就是想跟着王老板。

虽然认识王鱼家不过4、5天,虽然自诩为万里之外仍然自学孔孟之道的有文化有根的人,但在美国呆了25年的潘近星敢于表达自己的意见,他仿佛是不请自来的守卫受伤狮的豺狗,不停的在工人群里走来走去,如监工头那般气势汹汹的“巡视”。

时不时的在“家庭冲突”后面振臂大吼:“想想王老弟对你们多么的好!别恩将仇报!你们不是要神圣吗?举头三尺有神明!洋神不保佑你们,你们祖宗和关老爷肯定要保佑你们!”

结果民主党和皇恩仅仅拉去了20个工人,剩平的八十个工人愣是犹犹豫豫的不离开王鱼家,结果连同他们的家属,近200号人,跟着王鱼家浩浩荡荡的去了东江边。原来人山人海看热闹的,也欢笑着尾随他们,议论着他们。

记者蜂拥过去问坐在江边树荫下的王鱼家:“王老板,您打算以后怎么办?”王鱼家鼻里出了一口气,彷佛要把自己里面的郁闷熨平,他说道:“我不知道,耶稣说一日的难处一日当就够了,天父连麻雀都管得着,我们的头发他都数过,所以我也没什么打算,就在这里等着,读读经、祷告、和儿女一起歇着,以前太忙也没有时间这样悠闲……”

方秉生他们也跟了过来,毕竟只有10多张票仍然不够,继续在工人群里游说拉人,有个工人站起来,走到他们面前,打断了他们和某个工人一家四口的交谈,他说道:“我们龙川玻璃厂,可不仅仅是个工厂,我们其实是龙川长老会玻璃厂工人团契!你们眼中所看到的所有工人都是一个教会内的弟兄姊妹!”

原本还带着幸灾乐祸心情看热闹的人眼看着这群人不离不弃老板,在东江边放下船后,虽然表情痛苦犹豫,还是围着王鱼家席地而坐很有传说中义士的风范,很多人都大声鼓掌叫好起来。

就在这时一群人簇拥着一架黑色马车,摩西过红海一般分开人山人海的人潮,直直的朝着江边这群人驰过来。他们过去后,身后合而为一的人海突然爆发出海涛一般的轰鸣尖叫:“宝少爷和张其结来了!”

随着这轰鸣,无数记者们拔身而起,宛如摧锋陷坚的炸药兵跃出战壕那般,朝着马车跑去---因为王鱼家倒霉定然是自由党幕后捣鬼,而他们竟然又自己跑过来了,肯定有好戏看。车门开了,一身西装礼帽的张其结从上面下来,车门打开关上的瞬间,可以看到车厢里手里夹着雪茄的宝少爷阴着脸冷冷的盯着不远处的玻璃厂众人。

自由党的护卫和跟班组成圆弧状的防线,抵住嚎叫般冲上来的记者和看热闹的本地人人潮,张其结踮起脚尖,越过攒动的人头看了看那边的王鱼家,自己拿手拽了拽西装,让它加的板正,这是在做某件大事前下意识的准备。

然后张其结在手下的帮助下,爬上自己马车车顶,举头四望,一边是滔滔的东江江水,一边是翻腾如沸水的人潮,他摘平自己的礼帽,让辫和因为炎热和紧张而亮晶晶的额头露在了光天化日之下。

这时他再次看到了王鱼家,后者正带着他的追随者从树下站起来朝这边张望,王鱼家那副总是一脸茫然和无辜的表情,让张其结不由自主的咬紧了牙关,一面是因为头顶太阳太毒,一面是因为心中怒火太盛,张其结喘着滚烫般的粗气,解开了自己西装扣,敞开了怀。

敞着怀,他略略低头,对着脚下无数双看着自己的眼睛,一手拎着帽,一只手插在裤袋里,在车顶上来回转身之际,胸前银表链晃悠悠耀眼,就这样宛如一位王对自己百姓发表救世主言论那般带着一股自信和愤怒混杂的语气,张其结叫道:

“我今天来这里是有一件大事要通知大家,请记者朋友和父老乡亲注意听:自选举以来,各位龙川父老乡亲对我自由党鼎力支持、大力协助,让张某感激莫名,虽然我张某人即便当选议员也是要为父老出力、为家乡谋利、让大家共同发财,但大恩大德我还是深感无以为报,因此在下决定在投票还没开始前就给大家做一点事,来证明我张某人不是市恩,不是把你们的恩情当买卖,而是真心感恩。

大家都知道我们龙川虽然有几家西学厂,但工商界的西学刚刚起步,我们的纺织机不是先进的,我们的机械厂设备也落后惠州几年,我们的汽轮船是二手货。尤其是我们的玻璃,我们所有建筑上的玻璃虽然是西学,但却是落后的生产技艺,都是透光不透明的毛玻璃。

这是不好的,玻璃就像人心,越透明越好。毛玻璃就彷佛知人知面不知心那样,看得见光,却看不透影,还不如透风透影的窗户纸呢。所以为了回报龙川市民,我已经求助了宝少爷联络设备,本人准备贷款投资5万宋元,购买先进的玻璃设备和工艺,建立可以生产透明如水般玻璃的先进玻璃厂。

这个厂一旦建成,将是龙川、河源乃至惠州府数一数二的玻璃厂。销路不会发愁,谁都知道,现在建房谁家还用窗户糊纸?又土警又难看又丢人,谁家不用玻璃呢?而我要做的是透明、先进的洋玻璃,不仅龙川周围地区的人,都会来买,我不仅要让龙川人家里踹烂烂乎乎的毛玻璃,给你们用上眼镜、马车窗户玻璃一样透明的上好洋玻璃,还给你们多的赚西学大钱的就业机会!”

闻听这个消息,所有人都吃了一惊,接着又是大喜:一个县有个西学厂,从就业、消费到生活质量对本地人好处甚多,大家都有了体会:然而片刻后很多人扭头去看不远处的王鱼家那伙人,这张其结的玻璃厂完全就是要彻底消灭掉王鱼家生路啊。

张其结高高举起了自己的礼帽,说道:“我张某人是基督徒,不说发誓,因为说一是一、说二是二。我承诺:因为强悍先进的西学先锋《大宋机械会》将鼎立协助,这个厂在半年内就可以建成。

我还承诺:本着都是教会弟兄的亲情,因为龙川王鱼家玻璃厂经营不善可能倒闭,我不忍看到百十号弟兄失业潦倒毕竟一个工人身后都站着一个家啊!所以只要原王鱼家玻璃厂的工人,直接可以来我这里报道登记,即日起计算工资,每月6元,我养着你们一直到玻璃厂开工。我养得起,我也愿意养。

还有一条:王鱼家给你们4元8角底薪,但是实发4元3角2分,因为他直接收工人十一奉献交给教会。我这个人信任人,所以我不代扣你们的十一奉献,我发全额6元,十一奉献你们自己交!”

说完这些,张其结把帽扣回头上,两手叉腰撑开西装,踩在车顶上虎视眈眈的默视着脚下沸水一般激烈交头接耳的人群,以及不远处听清了他说话而目瞪口呆的王鱼家。

随着张其结说完后的沉默,人群突然转头跑向睡目结舌的玻璃厂众人那边,这一次不是叫好和佩服,而是艳羡,人们七嘴八舌的朝那些工人示好:哎呀,你们命真好,王老板厂刚倒了,张老板立刻又照单全收,还涨工资了!而且不带收十一奉献,意思是心黑的话,可以把十一奉献私吞了。

工人们倒是都面面相觑,然后一起扭头去看身后的王鱼家。张其结这什么意思太清楚不过了,完全是和王鱼家撕破脸了,你做玻璃,我也上马玻璃,这已经是生生的用厂挤厂的刺刀白刃战的地步了,但是整个县城谁拼得过张其结啊,那纺织厂简直是摇钱树啊,何况此刻背后还站了宝少爷。

很多人脸上的表情不是仇恨,也不是惊喜,而是伤心。几天前还是比亲弟兄都亲的主内肢体,十年的老伙计,一两天之内就到了在县城里不共戴天的地步了。

另一边民主党和皇恩大员们凑在马车的阴影下抽烟议论。他们这一次倒不怎么害怕自由党拉票源赢过自己,因为那家伙一次要出56000元(工厂成本和养工人工资),目标单一无比的对着玻璃厂,即便他选不上议员,也不过是击垮仇敌的玻璃厂,自己手下有两个西学工厂。这不是完全的为了选举,也称不上拉票,简直是私人恩怨了。

不过大家都理解他的心情和想法,所以脸上带着看笑话的意思,张其结再怎么狠、赢得再怎么漂亮,也摆脱不了窝里斗自残的嫌疑,自由党已经折了王鱼家,这是板上钉钉的了。张其结不服气找事还有助于大家收买报纸编排、嘲讽、挖苦这个装模作样的“美国老千”以及他的背后金主兄弟军火。

这个时候,工人群里的争吵声再度激烈的响起,刚刚带着一脸恐惧和伤心的亲属们不得不跟着自己的工人一起追随王鱼家,此刻张其结突然给了这么好的一条路,很多亲属们再度翻脸,和家人大吵大闹起来。这一次可不是玻璃厂门口举头四顾心茫然的时刻了,那个时候仅仅是民主党他们给点钱,这没用选举后不一样失业吗?大家都想要饭碗,可以端着吃一辈的饭碗!

张其结给的是饭碗能吃多少年啊!而且他还给了高工资,还不代收十一奉献,等于每月多出1元6角,高级工和管事级别的提高得多,这么多钱已经足够让很多亲属化身魔兽,恨不得用绳把工人捆了押解给张其结了,因此争吵声大骂声不知提高多少分贝,几乎压过了周围的人声喧闹。

潘近星懂生意,也听明白了张其结的意思,他惊恐的扭头去找王鱼家,却看到这个人又坐回树下,摇着头自言自语的说道:“你宁可出5、6万巨款来搞我,却不肯悔改补偿人家?老张你这人在想什么?”“王老弟,那狗贼他要抢你的工人、还要抢你以后的生意,你不能坐着啊!想想法啊!”潘近星跳到王鱼家身边连连摇晃他的肩膀。

王鱼家苦笑一声,说道:“哪家王法也没有禁止人家开玻璃厂吧?他要开,我说什么呢?”潘近星还想劝说,但是实在无话可说松开了手,站在那里脸上彷佛又想哭又想喊。这时,很多亲属也冲到王鱼家身边,七手八脚的拉着他、摁着他、摇着他,大家七嘴八舌说的其实是一个意思:王鱼家你完蛋了,但是我们家那口心眼死,不想走,你给劝劝。

王鱼家站起来,还没来得及说话,潘近星跳到他身前,对工人们大吼:“都安静了!你们老板讲话了!你们总要听王老弟这个君子的话,千万不能做忘恩负义、猪狗不如的事,凡事要考虑忠孝啊!不忠不孝那不是猪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