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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部分

《1871神圣冲击》》 · 纳尔逊勋爵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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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还没说完,易成脸就绿了,旁边的方秉生一个箭步冲上去,也不管避讳了,一把拽起钟二仔老婆,叫道:“钟弟妹,昨晚不是和你说过了吗,也给你钱了!你千万不要再说什么亲戚了,你要说钟二仔和钟家良没有关系,记者谁来采访你千万都不要放进来。”

“苍天啊,耶稣啊!他可不就是钟家良亲戚吗?选举劝着让他辞职,好话说尽,现在出事了,又变了脸色要撇清关系了,你们要看着他去死啊,哇啊哇哇……”钟二仔老婆大哭着喊道。法务部的头子跳上前来,怒不可遏的指着钟二仔老婆鼻子吼叫道:“这个死婆娘!你丫再说这个,我们洋药行会告你诽谤!!!”院子里人仰马翻。

方秉生也怒了,指着钟二仔老婆大叫道:“就知道哭!老子在他们每个人身上都有5000块银元,你老公完蛋了,老子5000银元就没有了,这不都忙着救他的吗?你哭个屁啊!”山鸡看看身边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的易成,指着钟二仔老婆,在气得浑身哆嗦的方秉生耳边小声说道:“这婆娘会不会多嘴多舌误事啊,我们是不是忘了带个杀手来?”

“杀个屁啊!杀手不要钱啊?他老公都让我亏死了,我还来个买一送一?!”方秉生扭头叫道。费了好大劲连哄带劝才搞定钟二仔婆娘,一行人三架马车这才垂头丧气的出门。

驶过被一夜之间再次被涂满“地狱”、“撒旦”、“败类”的院墙,经过示威人群的辱骂和嘲笑,车队在两个街口拐角那里才和等在那里的林留名,连带他带的几十个人汇合,虽然看起来人多势众,但人人都无精打采,有点惶惶然的表情。

这些人就是方秉生他们去衙门的一个原因:钟二仔的彩票。钟二仔虽然涉嫌严重犯罪,但那是选举之前好多年的事情了,现在被搞了陈年旧账出来,他也许完蛋,但身为销售量第一位的候选人,卖出去的那么多钟二仔彩票算怎么回事?这钱不能白白打水漂啊。这些彩票也不都是民主党购买助选的,一大部分在龙川本地人手里,这些人不能眼睁睁看着手里的银子变成废纸,民主党也不想。

任由钟二仔倒掉,这就不仅输钱还输选民,由方秉生提议,他们要去找大法官,提议:求朝廷朝全体国民退还钟二仔彩票钱,就当买了假冒伪劣了。虽然民主党想来个以一换一,以其他候选人彩票兑换废票,但考虑到全国不知道多少彩票购买了钟二仔彩票,几十万银子打水漂的响声有点太大,就没敢。

一路上,这只长长的请愿队伍沉默不语,宛如一只末日送葬的队伍,受到了街边自由党支持者和外地游客的冷嘲热讽,队伍里有人忍不住回嘴,当即就会被大喊大叫:“看哪,西街豆腐坊的王二麻子竟然支持钟二仔那个淫贼、撒旦,他是不是也诱奸过黄花大姑娘、也骂过李医生呢?他是满清游过来的吧?”一句话,王二麻子这样的人就汗流满面的缩进队列去了,再也不敢言语了。

因为民主党提出的是涉及双方都有权知道的仲裁,按程序,大法官通知了自由党,自由党可没民主党那么多烦心事,等民主党抵达的时候,衙门里自由党早已等候在那里多时了,在郑阿宝的带领下宛如得胜的军队那样洋洋得意的用下巴看着灰头土脸的民主党等人。

在办公室里,大法官通报他们:朝廷来电,钟二仔因为涉案候审,候选人资格已经被废除。这是板上钉钉的事,民主党虽然垂头丧气,但还不至于有什么更深的打击。接着民主党交付大法官和郑阿宝一份原件和一份抄件,已经了解来意的郑阿宝连看都不看,把抄件扔给身后的张其结,返身就说道:

“我反对!彩票卖了哪有退钱退货的道理!选举就是选举,那个人渣犯得是死罪,他不可能自己知道死罪的情况还在申报候选人的时候就宣示出来。这事和官府没有一点关系!至于购买彩票的百姓,这件事在龙川是有早有风声的,我都知道,本地人会不知道?

就算本地人不知道,看看钟二仔那么流里流气的样子也知道他不是好东西!谁叫买他彩票的龙川人见利忘义,这种败类的彩票都买?一句话,他们是咎由自取!至于谁该负责,自然是你们民主党咯,要退钱你们自己退,谁叫你们民主党眼睛瞎了收了这样一个败类?”

话音未落,跟着方秉生来的易成再也按捺不住,跳出来指着对面的郑阿宝叫道:“郑先生,现在案件未被审判,你哪只眼就知道钟二仔是有罪的?张口闭口的人渣,你有这资格吗?选举彩票是朝全国发行的,候选人出了意外,受损失的是老百姓,是可爱的帝国子民,要是不退钱,难道朝廷会眼睁睁的看着他们妻离子散家破人亡吗?”

郑阿宝反唇相讥道:“照你这么说,万一你的候选人今夜突然得病死了,上帝收灵魂了,这钱算谁的?万一清国同治皇帝改装易服来参加选举,一人给一万两银子,被那些贪婪的败类认钱不认人投票选上议员,被揭露后还要退钱?你丫这是卖国!”

易成咬了咬牙,不理得意洋洋的郑阿宝,转身朝上面的大法官深深一鞠躬说道:“为了百姓利益,请上达天听,转达我们的请求。”郑阿宝冷笑一声,挥手要来自己的《意见》,也转身朝上面的大法官鞠躬递上,说道:“这是我们自由党的意见,也请上达天听,本党是为百姓利益为未来选举着想。”

大法官面无表情的收了自由党对敌方仲裁的《意见》,说道:“两文,我会电奏朝廷,各位放心。昨夜收到陛下对郑阿宝、方秉生二人的电文圣谕,先转交二位。请整理衣着,准备接旨。”“什么?陛下给我圣谕?”方秉生一下傻了,还是易成推了他一下,他才惶恐的扭了扭领结、拽了拽衣角,做完了这个表象性礼仪。

电文圣谕就是电报文,薄薄的一张纸,还被折了一下,即便是秘书官托在盘子里的丝绒上送过来,还是显得轻飘飘的,随时要被风吹走一般,和它巨大的荣誉沉重感显得那么的有反差。

方秉生用颤抖的手“抬起”丝绒上的那张纸,打开一看,电文空空荡荡的,只有上下两头全是字,下头都是密密麻麻的签名,表示谁发送的、谁接收的、谁解码的、谁转递的,上头长长的一行就是海宋陛下的尊贵全称。但是在冒号之下,大大的空白里,就写了一行英文:“G00dj0b”(做得好)。

这就是对自己的圣谕?方秉生眼睛反复阅读其实不多的文字,终于确认了在第一行自己看漏了几个字:“谕令方秉生”。这就是给自己的?圣谕?陛下说自己做得好?虽然就是7个字母,但是这让方秉生宛如喝了七斤酒,整个人都在晃荡---自己这一介布衣竟然收到了皇帝的圣谕啊。

旁边传来郑阿宝的冷嘲热讽的声音,才让方秉生回过神来,郑阿宝说的是:“好么,看方先生可以裱了,挂在墙上,让你子孙八代瞻仰圣谕了。”方秉生微微一怒,随即心里乐开了花:“裱了挂在墙上?这是给我的私人圣谕啊,太棒了!”郑阿宝把自己的圣谕电报文伸到易成和方秉生面前,笑道:“这英文啥意思,两位给翻翻?”

也好奇对方圣谕写的啥,两人一起伸头去看,只见大大的空白里写了8个字母:“Nicesh0t”(漂亮一击)郑阿宝收回圣谕,看着呆若木鸡的两个人得意的笑道:“我昨天在龙川打猎,一枪打死一匹马,据说值几十万银子呢,陛下夸我枪法好,哈哈。”上面大法官叫道:“郑先生,注意你的仪表,你在朝廷重地呢!”郑阿宝这才收起他那套趾高气扬的态度,乖乖的对着大法官一个鞠躬。

“没有公事的话,可以退下,继续你们竞选了。”大法官说道。“大人,可否容小人在衙门前对记者发布一下选举进度,不过需要十分钟而已。因为想入镜衙门。”郑阿宝问道。“许可。”大法官挥了挥手。

自由党要做这事,民主党不敢落后,两拨人一出县衙的办公室,一个派出了李广西,一个派出李猛,好像赛跑一般拔足狂奔,指挥马车驶出衙门大门,当做基地,招呼记者和支持者。

随后方秉生见对方大将郑阿宝领着剩下三个人慢悠悠的朝着门口走,他琢磨了一下:自己虽然是龙川的负责人,但肯定不能指望易成发言,还得自己出马。好,既然你郑阿宝自重身份不抢时间,那我就抢!

念及此处,他请示了一下易成,立刻也从走变跑,突突的跑出了大门,站在自己马车旁边,大声叫道:“记者们过来,我要宣布几件重要的事。”他们两党都进了衙门,外面早都全是记者等着了,方秉生这样振臂一呼,立刻应者云集。眼看着一窝窝的记者围了上来,连带扛着的照相机都过来对准了自己。

他们大声问自己钟二仔的犯罪与否,方秉生握拳高声道:“重申一次,钟二仔是嫌疑犯,不是确认为罪犯!案件还在审理当中。若是钟二仔确认犯罪,他就是混进我们民主党里的撒旦,我们绝不姑息养奸!绞死给绳、枪毙捐枪、喝药给瓶!而且他和钟家良先生一点关系也没有,没有亲属关系!这是谣传!

只不过我们担心所需程序时间过长,影响选举,故而暂时让他休息,不计入候选人之中了。但是这没有什么,我们民主党始终是为民做主,为百姓着想,看看,我们希望朝廷能够退还钟二仔彩……”

方秉生正声嘶力竭的喊着,猛可里,一个人挤开记者,捞起手里的木桶把里面的东西兜头盖里的浇了过去。人群惊呼一声,闪了开去,把方秉生孤零零的空在那里,只见这个玻璃人从头到脚都变成黑漆漆臭烘烘的,被人当头浇了一桶墨汁,从头浇到脚,墨汁睡着裤管往下滴。

“败类!陷害李医生!钟家良和钟二仔不得好死!民主党就是阉党!败类!”那个人扔了手里的木桶,和反应过来冲上来的山鸡扭打着,还不忘大吼。李广西朝前一步,一手抓着那浇墨汁的人往后拖,一边推着山鸡,气势汹汹的叫道:“怎么?你们民主党还要打人?”“民主党打人了!”“民主党诱奸、构陷,还打人!”“民主党大流氓!”

记者圈外很多百姓打扮的人怪笑着高叫起来,好几个身高马大的人冲过来,看对方人多势众早有预谋,山鸡好汉不吃眼前亏,松开了手退了开去。“生哥,您没事吧?”山鸡退到黑漆漆的方秉生面前,想扶扶或者拍拍,但是他不是摔了一身土,他是被淋了一身墨汁,真是扶不得拍不得,山鸡一时间只能张着手脚围着方秉生又跳又叫。

方秉生甩了甩手,立刻就是墨水飞溅,好像墨鱼一般黑点子乱飞,他摘下黑漆漆的眼镜,露出两只眼睛,简直好像烤糊了的乳猪擦掉了一块黑焦皮那般,露出冒着热气的白肉来。“我……呸……”捏着眼镜,方秉生想说话,但是却立刻呸呸的吐出几口黑色唾沫来,茫然不知所措。

旁边的李广西已经振臂大呼起来:“记者们!看!这就是我们百姓对民主党的态度!他们藏污纳垢、非奸即盗!构陷我们长老会最受人尊敬的李医生6年!这是人吗?他们就像这墨汁一样黑!!!民主党是败类,民主党滚出龙川!!”

方秉生背后十米处响起了郑阿宝的大笑:“哎呀,都知道方先生墨水喝得多,今天又喝了一桶,这文化又大涨了三分。哈哈!”说罢他转头看着目瞪口呆的易成等人,冷笑道:“本来今天要送给钟家良墨水喝的,他没来,就送给小方了!其实论地位,应该送给易成你的,便宜你了!”

易成心知他早有图谋要报复自己砸屎那件事,眼看被对方耍了,几步远的衙门外又响起整齐划一的号子声:“绞死钟二仔!民主党败类!哈利路亚感谢神,阉党滚蛋!”---这看来对方在衙门外的人手也早就等着了。

哪里敢恋战,易成等人赶紧钻进第二辆马车,接上被山鸡等保镖扶回衙门的方秉生,连步行出去都不敢,直接马车开路,仓皇逃窜,衙门口这里肯定不是自己主场。没料想,马车没走几步,马车两边的人群里同时窜出来几个人,几桶墨汁又狠狠的从两侧车窗里一起泼了进去。

就听着车厢里咚咚乱响,眼看着发了洪灾一样墨汁从车门缝隙里往外流,在嚎叫声中,车门大开,一股墨汁臭气就扑了出来,一群黑漆漆的大人物连车还没停都顾不得了,一个个黑猴子一般浑身滴着墨汁从里面跳了出来,在后面记者狂喜的呐喊追逐和照相机的白烟之中,

民主党这群锦衣玉食的头面人物一边像小民那样嘶吼着:“郑阿宝我擦你大爷!”一边不得不徒步撒腿狂逃,马路上留下一片片的墨水皮鞋脚印,清晰之极。“我改变主意了,易成你也得喝!”郑阿宝背着手站在衙门边,听着不远处皮鞋咔咔的乱响和叫骂,哈哈大笑起来。

186、丑事

“人渣!”“畜生!”“妈的,老子要把他碎尸万段!”……龙川火车站的会议室里,京城来的几个大人物怒不可遏的跳脚大骂,他们现在一人一身铁路制服,因为全身衣服都被墨汁泼了,作为出急差的他们自然不会带换洗衣服来,只好穿了铁路制服。头上也是湿漉漉的,因为全身都是墨汁,不得不在火车站员工食堂里用冷水洗澡了,不过即便如此,会议室里仍旧弥漫着一股墨汁的味道。

作为来这里一个多月的方秉生自然衣服也有,虽然不至于穿铁路制服,但他坐在椅子上,看着手里一张黑墨漆漆的纸,两眼含泪、咬牙切齿:那张陛下给他发的私人圣谕已经变成了手里这张黑乎乎的东西,谁也不会猜到那是曾经要被封在玻璃镜框里挂在家里的宝贝!

因为他被兜头浇了两次:第一次不必说了,第二次他因为上车晚,就坐在靠窗的位置,被劈头盖脸泼了第二次。车厢里人身上全是墨汁,加上那股味道,没人撑得住,大家只好跳车“逃生”。为了躲避记者记录下自己的丑态,一群人狂奔到火车站,方秉生才发现自己里衣外人全被浇透了,慎重之极放在西装内口袋里的圣谕也变成了黑漆漆的墨水纸。

这个咬牙切齿的恨啊,真想宰了郑阿宝一百遍。就在他暗自神伤的时候,陆站长开门窜了进来,满屋子的墨汁味道让他眼睛一瞪,随后装作没事人一样,把一份电文轻轻放在方秉生面前,什么也没说就兔子一样窜出去了。

方秉生打开电文一看,又是如被五雷轰顶:他老板翁建光再次恢复了粗犷豪迈的江湖底蕴开头又是个:“你狗日的姓方的”,把方秉生骂了个狗血淋头,说他无能,说他懒惰,说他眼珠子被狗吃了,让他不惜代价帮助钟家良成功,否则回来有他好看的。

方秉生自然不知道钟家良为了前方将士浴血冲锋,又跑去找翁建光一通整:虽然其实很欣赏方秉生的才干,愣是装得对方秉生极端不满意,用贷款威胁翁建光。翁建光也不知道实情,自然就以为方秉生真的没好好干,让民主党吃瘪了,民主党吃瘪也无所谓,但不能让自己到手的鸭子---贷款飞了啊!立刻把受到的压力两倍加给了方秉生,让这个前线的大将真的是跳楼的心都有。

看完电报,那边易成等人也气急败坏的商量完了,他们敲着桌子对方秉生嚎叫,大意就是如下:方先生,陛下对我们说干得好,对郑阿宝狗贼说射得好,这是两头夸奖!我们虽然心安了一点,但是不能放过郑阿宝那个狗贼!这个场子你一定要给我们找回来!龙川已经上达天听外连四海,这里一点失败都不容许!你要替我们报复那个狗贼!若是搞定了,我们对你大大有赏!

“我也没办法啊,谁叫钟二仔以前底子太烂,被人翻出来了,我能怎么办?”方秉生坐在那里长吁短叹。旁边山鸡一直在悻悻的嗅着自己身上还有没有墨汁味道,此刻抬起头冷笑道:“洋药的各位,钟二仔被宰只是第一步,谁知道剩下的几个人有没有案底呢?我们生哥再牛,也牛不过法律牛不过成群的记者啊。”

易成愣了一下,一拍桌子叫道:“反击之前,先巩固自己阵线!先严查他们三个,别介又被郑阿宝找到借口弄死!”方秉生两手一摊说道:“那几位都是你们的人,我也不好办啊!怎么查?”

山鸡今天也被泼了墨汁,也跟着丢人,面对郑阿宝还找不回场子,心情极坏,嘴上叼了根烟,手里拿着火柴有点阴阳怪气的说道:“是啊,一群贵会的老爷,有的也认识王秀珠,有的天天抽烟,还有的走路都喘,人家就是找你麻烦,我们也没法怎么办啊……”

易成本来就认为以后要收罗方秉生,此刻斩钉截铁的说道:“什么我们的人?他们不是洋药行会的人!是民主党党员!就是你方秉生的手下!你可以对他们为所欲为。

我们可以一脚踢开钟二仔这种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给党脸上抹黑的败类,也能踢开这三个。若是你认为这承诺不够,我可以销毁他们的档案,以后就让他们进你们宋右铁电得了!你要是不要,他们又给你捣乱了,我们民主党就要他们去要饭!”

听到这话,山鸡嘴里的烟啪嗒一下掉地上了,合不拢嘴。而方秉生想了好一会,脸上越来越难看:现在不管,回去之后会被老板给整死的!管!去他妈的吧!想到这里,方秉生一拍桌子,叫道:“就这么定了!”易成立刻站起来,拉开门,对着在走廊里抽烟聊天的三个民主党候选人叫道:“都给我进来!”

三个人赶紧扔掉香烟,鱼贯而出,在屋子里的大人物面前老老实实排成一排。易成把刚才说的又转达了一遍,大意就是让他们以后唯方秉生马首是瞻,三个人连连点头称是。方秉生也不客气,坐在那里,问道:“你们三个到底有没有像钟二仔这种的把柄?可以让对方一下子就灭掉你候选人资格的事?都说说。”

三个人的冷汗都流了下来,几个人互相看看,然后一起摇头:“没有。”方秉生不耐烦的用拳头砸了桌子,黑着脸说道:“都到这份上了,你们不要怕羞,你们懂不懂要是你们有把柄我们不知道,而敌人知道,你又会完蛋一个!我们民主党只剩你们三个候选人了,钟二仔这种事出不起第二次了!”

三个人再次互相看看,汗流的更利害,然后嗫嚅着嘴唇再次一起摇头:“真没有,我们比钟二仔强点。”易成背着手,虎视眈眈的再次巡视了三个人这才扭头去看方秉生,只见方秉生一个箭步冲过来,闪过易成,一把握住站在中间的林留名的胳膊,一手搜查一样翻着他的里外口袋。

“方先生,您,您,您这是什么意思啊?”林留名一边努力躲闪着,一边惊恐的问道。“别动!”方秉生低吼一声,接着把手从林留名裤袋里伸出来,展开手给屋子里的各个人看。手心里一个玻璃小瓶,里面是黑色的液体。屋里都是做这个的,一眼就看出这是什么东西---鸦片酊剂。

方秉生转回身,把玻璃瓶放在林留名的面前,叫道:“我给你说过多少次了!为了当选议员,一定不能抽鸦片,也不能喝鸦片酊!你却还身上不离这东西?要是对方自由党给你当众翻出来,又一个候选人完蛋了!”林留名陪笑了一下,红着脸解释:“是昨晚通宵商量,我太累了,而且二仔出事了,我压力很大,没抓没落的,就想缓解一下……”

还没说完,站在他面前的易成一步跨过来,一肩膀挤开方秉生,一把揪住林留名的前襟,轮圆了胳膊,上去就是狠狠的正反两个耳光。“易先生?”一下就被打得鼻孔流血,但林留名却是目瞪口呆的看着打自己的易成。“畜生!你把选举当什么了?你把党成千上万的金银当什么了?你这个垃圾!你这个叛徒!你这个清妖!”易成越骂越恼火,骂完又是狠狠的几个耳光抽过去。

说罢,他甩着火辣辣的手掌,对林留名叫道:“我已经把你们三个全权交给方秉生先生了,要是你们因为自己的事出错了,你们全部去要饭!鸦片馆早开除你们了!”然后易成拽着脸被抽得如同红苹果一样的林留名狠狠的推向方秉生,后者惊惶的退了一步。

易成气喘吁吁的甩着手说道:“方先生,我希望你能狠下心去!因为你是龙川主将!你姑息养奸,让民主党在全国丢脸,只能损害我们和贵公司之间的友谊。”“什么?妈的!又赖在我头上了?!擦你吗啊!”方秉生本来心情就非常不好,被郑阿宝羞辱、圣谕完蛋了、被老板骂,现在又被易成隐隐的威胁,一时间火气上头,也不理什么客气的假面具了。

只见方秉生一手架开林留名,一手后翻撩开自己的西装后摆,在全屋子的一声惊叫声中,抽出自己的手枪,枪口直接顶在林留名脑门上。林留名吓得魂飞魄散,眼珠子都不转了,任由鼻血流成了两条线。

只听方秉生咬牙切齿的吼叫道:“擦!老子每天在这个鸟不拉屎的鬼地方和一群刁民陪笑,就这样,还被人操得和狗尾巴花一样,都要草飞老子了!不仅没有功劳、苦劳,连尼玛钱都飞了啊!你们身上每人都有老子5000块!知道这是多少钱吗?

雇个杀手弄死你也不过500块,你们他娘的还不上心,不是抽鸦片就是临阵退缩,你们知道你们每个人身上有多少钱押着吗?老子恨不得一枪打死你们三个乡巴佬王八蛋!你们要是废了,不用我,全国各地来找上门来灭你的赌鬼就能从这里排到京城!一伙混账王八蛋!”

“方先生,不,大爷!我错了,我错了!我再也不抽鸦片了”林留名哭着抽着血和鼻涕弓着腰摆手求饶。听完,方秉生冷哼一声,把林留名用枪管猛地一顶,一把推开,自己坐到桌子边,狠狠的把枪扣在桌面上,看着哆哆嗦嗦的三个候选人厉声吼道:“都把自己见不得人的丑事说出来!谁要是不说,而被对方挖出来让我们输钱输阵输脸面的话,我先一枪打死你这个畜生!”

“我给方兄填子弹!”易成也坐下,冷冷说道。林留名擦着脸上的鼻血和眼泪,第一个躬身叫道:“方大爷,我就是抽鸦片,大家都知道我这个爱好比较单一,家里人口不少,小孩多,事多,所以别的事很少做……”旁边的李猛哆嗦了好一会,才战战兢兢的说道:“我有个事情,就是我的丫鬟其实是我的小妾……”“你他妈的!”方秉生一脸早知会有这种事的表情骂道。

“还有呢?谁知道?有孩子了吗?”易成在旁边紧张的问道。“孩子倒是没有,那丫鬟不能生。”李猛赶紧说道,接着补充道:“那丫鬟是外地流浪过来的,她说家人把她卖给一个残疾人为妻,她自己从买家偷跑出来的,好像她没亲戚知道这事,否则我也不会收为填房丫头。”“那就好办点。”易成转头低声问旁边方秉生:“方兄您看怎么办?”

方秉生瞪了会李猛,沉吟片刻说道:“他家也是人多眼杂的,这种事难保佣人里面不会乱传,下等人就喜欢乱嚼舌头。我建议,您立刻让人把丫鬟带到京城或者香港,她证人不在,谁要是举报,就来个死不承认!”“好主意!立刻就办!”易成一拍手叫道,接着摇了摇头说道:“香港也太近,不好!我让公司给她坐船送到印度去!”

“印度?不至于吧?”李猛吓得眼珠子都瞪出来了。易成指着李猛叫道:“你懂不懂现在局面有多严重?再被对方这样搞一把,我真会枪毙你的!”李猛愣了一会,突然扭捏起来,犹犹豫豫的说道:“这个……这个……其实还有一个……我和我家厨娘……也有一腿……”

“啊?”方秉生和易成还没来得及表示什么,旁边的林留名和庄飞将一起看着李猛叫了起来:“就你家那个比你都高比你都壮的那娘们?你小子口味也太重了吧?!!”李猛恼羞成怒的吼道:“是那婆娘勾引的我,那夜我喝多了!”“可是那厨娘有老公啊,她小孩都这么高了。”林留名在自己下巴边比划着。李猛叹了口气说道:“我是禁不住什么诱惑……”

“不管了!全部上火车送印度!”易成咬着牙叫道。“还有什么?赶紧全讲了!”方秉生敲着桌子鄙夷的看着这个连厨娘都上了的家伙,李猛真一脸仔细的想了想,说道:“咳咳,我还上过几个暗娼……”“都他妈的是谁?!”易成在旁边高叫起来,接着抽出手帕连连擦汗,自言自语道:“失策失策,甄选候选人的时候孟浪了。”

“也不算孟浪,谁能想到那畜生这么毒辣?照郑阿宝这种玩法,还就得从小学时候就培养的正人君子才能当议员了。”方秉生好像安慰又好像嘲讽般说道。正说着,就听那边庄飞将两眼一闭,咣当一声摔在地板上,易成和方秉生面面相觑。旁边的林留名突然抬起头叫道:“老庄有心病!受不得吓啊!他发病了!”

“我擦!你可不能死啊!你身上几万银子呢!”方秉生连窜带跳的跑过来,抱着倒地不起的庄飞将又摇又叫。“混账!这个时候你还添乱!要死也不能在选举中死!”易成一边大骂昏迷中的庄飞将,一边连连抽耳光掐人中。最后,叫来了西洋回来的陆站长,懂点急救知识,嘴对嘴把老庄痰给吸出来了,吸出来后的陆站长自己摇摇晃晃的跑出会议室,一头扎在走廊的花盆里嗷嗷的吐了起来。

庄飞将一醒过来就嚎啕大哭:“我的娘啊!神皇入粤的时候,我都三十岁了,家里就是开鸦片馆的,我有钱啊,我啥都干过啊,那时候,龙川的婊子我都是玩遍的啊……”“那你也不能要去死啊!你妈的你要是死了,我们怎么办?你身上还有我5000块没还呢!别吓我了,老子在这里已经一爬楼就想跳啦!”方秉生流着泪大叫。

庄飞将哭道:“我不是想去死,我是那些年玩的人太多了,时间太久,实在记不起来都有哪些了,一着急就昏过去了……”“嗯?时间太久?你不是最近搞的?”易成惊问道。

庄飞将点点头说道:“都是十年前吧,然后酒色大烟掏空身子了,想玩也玩不了,想抽也不敢抽了,我其实吧,那里有病,都不举了,要不要检验一下?”“妈的!”方秉生一把推开庄飞将,又怒又害怕的站起来,抽出手帕死命的擦着碰过庄飞将身体的手:“都是些什么混蛋啊?!”

民主党严查这些破事,差点吓死自己的候选人,但另一边的自由度着实也好不到哪里去。泼了对手一身黑墨汁,然后朝着记者大肆污蔑了民主党、鼓吹了自己的胜利,报了一箭之仇,回去之后,郑阿宝没有像手下四个候选人那样兴冲冲的商量庆功宴吃什么,他把几个人叫到自己大厅了,以君王看着部下的姿势慢慢的说道:

“你们不要高兴太早,我昨天一枪猎杀了对方几万块的头马,这,是个人就会要报复。更何况是洋药行会的民主党。对方的报复会随后就来,会非常下流非常毒辣,所以我想先确保自己阵营后方的稳固。”

“您什么意思?”几个人看着高坐沙发上的这少爷,不解的问道。“把你们的丑事破事全说出来,赶紧弥补!能花钱的就花钱堵嘴,能扔到别的地方的赶紧绑上弄走,实在搞不定的就往他家门里塞子弹让他闭嘴!总之你们身上我也押了大宝,钱可以输,但面子实在不能输!听明白没有?”郑阿宝叫道。

几个候选人互相看了看,明白了什么意思,但一时无人开口。看着沉默不语的四个人,郑阿宝冷笑一声,说道:“哦?没人有污点?都像那李医生那般圣洁?别看你们是长老,老子见过的基督徒和教会多了,我不信!”王鱼家走前一步,说道:“宝少爷,我仔细想了想,我确实没什么犯法的事情,这个原罪sin,是肯定会犯的。基督徒是人,而且是知道自己是罪人的罪人。”

“别给我扯教义,你清白无瑕?不至于危害候选人资格?”郑阿宝反唇相讥。“是。我确认,我符合候选人资格。”王鱼家说道。“你信主之前也没犯过什么见不得人的事?”郑阿宝不相信的问道。

王鱼家笑了起来,说道:“宝少爷这个说的是。我信主之前确实很邪恶:我看见漂亮小姑娘就走不动路,看见娼妓在我面前走过,我眼珠子就盯着不放,路过鸦片馆就幻想有一天我也有钱像他们那样不工作天天躺在烟榻上享受。

但是我当年有个好处,我太穷了!神皇入粤后,鸦片价格就一飞冲天,我没钱嫖娼和抽大烟,后来我信主了就不会这么做了,我是跟着李医生的,我发达还就这几年的事情,感谢神。”

郑阿宝瞠目结舌了一会,讪讪的说道:“哦,原来贫穷还有这个好处呢。”接着他转向其他三人。张其结犹豫了一下,说道:“我青壮年时期在海外度过,走的时候还是满清,回国的时候,就是神皇了,我哪里敢随便做违法的事情?我不抽大烟不赌博,只安心做西学,这个县城所有人都知道。”

郑阿宝点了点头,肚里暗道:“明白了,以后找候选人,一定要教会里的骨干,省心。”他看向李广西问道:“听说你家一直有钱,从清国一直有钱到现在,你总有钱搞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吧?”李广西大叫一声,又是躬身又是作揖,脑袋流汗,他说道:“我……我没有。我也没有什么违法乱纪的事情。”

看李广西表情不对,郑阿宝一拍沙发扶手,厉声叫道:“你们都给我想清楚:现在选举是我们和民主党这些最顶尖的财团角力,我们就是神仙打架,而你们不过是我们脚下面的老鼠蟑螂而已,一个不慎,我们丢脸,而你们丢命都可能!而让我丢脸的人,以后你别想在宋国混了,我一定会搞死你!”

四个人头上都出现冷汗了,李广西哆嗦了一下叫道:“宝少爷,我也是长老啊!长老是信徒投票选出来的,要是我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这县城这么小,什么风声大家都知道,教会平信徒怎么会投票给我呢?

我就是在前几年,信主爱主追随主的心不强,有时候去茶馆打打麻将溜溜鸟,偶尔抽点鸦片,我改了!我真改了!还是那个刘国建和老张天天说我的呢,李医生也帮了我很多,我绝不抽鸦片了,一两年没碰过了。”

“唉,看来给找记者给你做个专访,叫个《李医生行耶稣路、感化浪子回头》什么的,抱住李医生大腿,把好事都推给他和耶稣头上,顺路把你抽过鸦片又戒掉的事直接捅出来,归荣耀于主,这样对方无机可乘!民主党再丧心病狂,也不敢碰耶稣和现在名震天下的李医生吧?”郑阿宝沉吟着说道。

“对对对!”李广西赶紧附和。“你呢?胖子?”郑阿宝指着范林辉问道。“我虽然不如其他三位,”范林辉擦着满头大汗说道:“偶尔赌两把,但都是很小,不超过一元。对了,李医生很喜欢我,因为虽然我们四人是长老会比较积极的弟兄,但老张和老李有工厂很忙,就是我和鱼家有空就跟着他去乡下布道和巡诊,县城都知道。”

郑阿宝咦了一声,说道:“我这自由党里有四个圣徒吗?要是这么多圣徒,不至于这鬼地方被安南兵血洗过一次、我被砸屎、满城都是疯狂毫无廉耻的赌徒啊?”范林辉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我可以去找记者,就说我乐善好施,经常通过小赌输给穷人钱帮助他们,真的,我赌博几乎没赢过。”“那是你被人做局当成猪给宰了!”郑阿宝悻悻的说道。

这时王鱼家扭头说道:“老范,半年前某天早晨我碰见你从兰姑娘家里出来,你去她那里干嘛?她也是暗娼。”“你闭嘴!”范林辉大叫起来。“你过来!”郑阿宝指着范林辉招手。范林辉惊疑不定的走了过去。一伺他走近,郑阿宝猛地站起,正正反反就是啪啪的四个耳光,抽得是范林辉满眼金星,一屁股坐在地毯上站不起来。

“你这个死胖子!你懂不懂你骗我,就是整个团队里的内奸啊!要是对方拿到你证据,你们都要玩完!别以为你不竞选就完事了,对方一定会搞得你声名狼藉、名声臭大街,那时候你在自己这破县城上街都不敢!而且我也放不过你!”郑阿宝说着,飞起一脚,又踹翻了范林辉。

“我错了,我是嫖过本地几个暗娼……”范林辉捂着脸带着哭腔说道:“那时候不过想,李医生也做过,我为何做不得,我真不知道李医生其实没做过。”李广西这时也害怕了,站出来,汗流满面的也承认自己一年前玩过两个本地做这勾当的姑娘。

随后郑阿宝连连逼问范林辉、李广西有没有落下什么铁证在暗娼手里,李广西和范林辉都坚称绝对没有。“把裤子扒了!看看你们有没有特征让妓女记住指证!”郑阿宝吼叫道。结果李广西和范林辉最后只能扒了裤子,在一屋子人仔细观察和评头论足中,恨不得一头撞死。

既然都这样了,李广西和范林辉两人又说了很多见不得人的事情。一个小时后,李广西满脸通红的离开大厅,叫来心腹王杰仁,对他说:“杰仁,现在没有你什么事了,你赶紧收拾行李,买车票离开龙川去惠州看家,有事我叫你回来。”“哎?这不正选举的吗?宝少爷也下榻咱们家,上上下下忙得不可开交,我去惠州看家?”王杰仁目瞪口呆。

“嗯,赶紧去吧,下午有趟过路火车去惠州,最好能赶上,有事我电报通知你。”李广西拍了拍这发小的肩膀,打发他走了。看着王杰仁莫名其妙的背影,张其结、王鱼家对李广西说道:“没想到杰仁是好男风的,你怎么不让他忏悔悔改呢?”

“哎呀,谁家没有难念的经!等选举后再说吧!现在打发他离开,免得民主党拿他攀诬我!唉,选举搞得我简直颜面尽失,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全都曝出来了!” 李广西跺脚道,接着看到两人目光有异,他连忙挥手道:“喂!我家庭和睦,可是子女满堂了,我不犯这罪!我惠州的家里女眷居多,所以才看重杰仁,我没他那罪啊!另外别随便给杰仁讲,他还以为我不知道他毛病呢。”

187、搅局

【选举第五周周二晚上8点】

趁着夜色,范林辉小舅子带着两个工人两个人高马大的婆娘,杀到了城外墙根下的一个巷子里,确认无人跟踪之后,他一摆手,五个人推开院子门,就走了进去。这是个小院子,正面两间正房,东西各有两间偏房,院子里放着口大水缸,水缸旁边还有个半人高的鸡窝,地面整治得干净,看起来和一般人家无异,但是几个人都停在院子里,也不前进也不高声叫主人,只是在嘀咕。

“哎,王老七怎么不出来?”范小舅子扭头问手下道。“看窗户,怕是有客人上门,在做生意呢。”带来的婆娘指着透出洋油灯明亮光线的窗户说道,只见白纸糊的窗棂上透出一个男人的投影。“草,有些麻烦,有别人在。”范小舅子摸了摸后脑勺有点犹豫。

“怎么办?咱们先去外面?等他走了再来?”有人问道。但立刻有人反唇相讥:“等什么?他要是在这里过夜呢?咱们蹲巷子里一宿?”“怕什么?!咱们正大光明,要是嫖客见了我们还不要吓得立刻滚蛋?”有个婆娘叫道。范小舅子一跺脚说道:“你说得对,咱们上!”说罢带着人气冲冲的朝着房门走过去。

这户人家住的就是县城另一个著名的暗娼兰姑娘,年方二八加一,正是做生意的好年华,外加小脚和容貌不错,是县城里很出名的一个楼凤,此外家里还有她雇佣的王老七夫妻二人,这两个是当自己下手,充作龟公和端茶做饭之用的,还买了一个小女孩对外说是远房侄女,其实用做丫鬟和作为自己未来的摇钱树来培养。

因为范林辉和李广西都光顾过县城几大名鸡,包括这位,因此自由党急急的派了范林辉小舅子带着人马和贿金要来半硬半软的谈判,把这些可能被对方当做炮弹打自己的家伙都弄出龙川,等选举风头过了再说。

“兰姑娘在家吗?”走近房门范小舅子嘴上说得还算客气,但心里是算定了要来个猛虎下山的下马威,让兰姑娘加里面的嫖客先吓个半死才好谈判,所以进屋的时候,是像官差抓人的时候那样一脚把门踹开了,踹开之后,五个人张牙舞爪的冲了进去。

没想到是,进屋一看,原来肚里盘算要来个皮笑肉不笑的嘲讽,全咽回去了,吓得目瞪口呆:因为客厅小,显得屋里满满的都是人。和茶几相隔坐在兰姑娘身侧的那男人一个激灵,从椅子上跳了起来,惊叫道:“干什么的?!”他身边的两男两女也一起变了脸色。

两拨人按捺下差点吓出病来的心脏,互相看清了对方,齐齐惊呼:“原来是你?你们来干嘛?难道你们也是……?”在屋里的那拨人竟然鸦片馆王经理带队的,可想而知,他们来干嘛的。

坐在旁边的兰姑娘,看了看屋子里斗鸡一样瞪着眼珠子只是喘气不说话的两拨人,鼻子发出一声嘲笑,翘起自己的三寸金莲,把手里的半个苹果扔到果盘里,抹了抹嘴指着后进来的范小舅子说道:“哎,民主党给100元让我去香港旅游一个月,包车包吃包住包玩,你们给多少?”

“什么?刚刚说好的是70啊!”王经理猛地扭脸吼道。“人多,我抢手,加码了。”兰姑娘嘿嘿一笑。“你吃双份还要加码啊,擦尼玛啊!”范小舅子把王经理的心里话叫了出来。

在一夜之间清理完龙川四五个著名暗娼后的第二天,周三中午12点。虽然是吃午饭的点了,但衙门宣化坊和彩票店前围得满满的人,人人垂头丧气,有人还骂骂咧咧,原因无他,彩票公司发布了两大告示。

第一个告示是今后大额彩票不再出售记名式彩票,大额销售情况不再全国公布,这意思就是略微限制了一下斗富的可能。第二个则直接捅了很多彩民的腰包---钟二仔虽然被取消候选人资格,但他的彩票不退不换,直接废掉。

本来要是平时,彩民,尤其是焦点地区手里有选票的龙川本地人肯定又想去搞场骚乱,但是这次不敢,彩票公司特意声明这是朝廷的意思。理由也非常富丽堂皇,就是说钟二仔这种人他身背重罪还来参加选举,肯定是保守秘密很好,这种重罪事前并无人举报揭发,因此这事和官府没有一毛钱关系。

而且引用了圣经上的话:《马太福音》你们或以为树好,果子也好。树坏,果子也坏。因为看果子,就可以知道树,毒蛇的种类。你们既是恶人,怎能说出好话来呢?因为心里所充满的,口里就说出来。善人从他心里所存的善,就发出善来。恶人从他心里所存的恶,就发出恶来。

这段经文很厉害,指出像钟二仔这种诱奸少女让人未婚先孕不惜去构陷牧师的丧心病狂之辈,怎么能是好树呢?他日常的行为做事也定然可以看出这个人的品德来。若选举中某地选民作为和他朝夕相处的本地老乡,明知某人道德不好,可惜贪图小利,仍然去买他的彩票支持他当选,那么就是为了钱抛弃公义,为了钱自己折磨自己。

可想而知,假如钟二仔这种败类当选议员,对于本地发展和民生也是极端不利的,肯定是个大贪官大坏蛋,而这是他的父母百姓亲手为了一点蝇头小利选上去的。因此百姓听从耶稣的教诲,按耶稣教诲去行事,则选出来的议员也是好果子,定然造福百姓服务乡梓;反之,则定然是个坏官,请百姓吃自己手所结出来的果子。

一句话,你们自作自受,谁让你们买他彩票来着?朝廷不管!龙川人也没辙了,要是再起骚乱,那就是自己是坏蛋,唯利是图,不知道钟二仔底细咯,看着手里变成废纸的钟二仔的彩票条,一群人又是生气又是无奈。

当然人群里还有幸灾乐祸的,自然都是自由党的铁杆拥趸,他们自然也不敢在别人死的心都有的时候直接说,不过冷嘲热讽是少不了的,有人就笑着说:“看看,咱们的候选人都是长老会长老,那人品我们有目共睹,所以咱家就没有这种担心。”

这话更是让民主党支持者气得牙根痒痒,想去找民主党的晦气看能不能让对方吐点钱给自己,但是方秉生把老窝搬到火车站去了,那里是官产,不敢去闹事,只有去再砸钟二仔的家。不过欧杏孙已经派了两个警官守着,啥也不干,就坐在钟二仔家门洞里下象棋,门的另一边,钟二仔太太的哭号声隐隐传来。

他们两个警官看着再次咬牙切齿聚集来的人群,放下棋子不满的挥手道:“都走吧、都走吧,你们上午砸过了,没用。里面就孤儿寡母了,你们吓死她们也找不回你们的钱。”就在这时县城里回荡起隆隆的打雷声。所有人抬起头看着天上稀稀落落的云彩的大太阳,这怎么晴天打雷了呢?有人在街道上大吼:“出大事了!都去城外东江码头看看吧!”

码头那里已经人山人海,岸边站满了人都在翘首朝着江心眺望。只见江心里来了一艘木壳铁挟蒸汽铁船,和江里那些木壳船比起来显得庞大无比,就好像一座小铁山浮在水上,船上两个高耸入云的桅杆,但没用挂帆,如同十字架那样孤零零的矗着,中间则是矮墩墩的蒸汽机烟筒,里面黑烟咕咕的直冲云霄;而现在它正用舰首铁炮不停的放着礼炮,江面上黑烟滚滚,雷声攒动。

竟然是一艘内河水师的军舰来了!而且它已经停在江心,就是放礼炮,看架势来了就不想走了。不仅是平民都跑出城来围观,衙门里的秘书官也前呼后拥的跑来了,他拿着望远镜看了一会,皱眉问道:“内河水师在这里放炮干什么?这里是近东江上游尽头,他们来这里做什么?”

旁边是刚赶来的郑阿宝,这个军火商人眼睛还顶着双筒望远镜,但嘴上最说开了:“秘书官大人,这是一艘造船局生产的沸江级内河炮舰,但不是正在服役的内河水师军舰,因为该军舰没有涂装、没有军旗、本来要安装的炮位也没有安装完毕呢,仅仅舰首有一门‘皇恩’前膛主炮,这不可能是服役战舰,貌似刚从造船局开出来试航的吧?”

秘书官听完这专家的话,又赶紧拿起望远镜去看,嘴里也说道:“嗯,说的是,船上的人都是技工工作服,没有军装,果然是试航来的。”说到这,他叫道“慢着!他们船上挂了一个条幅!是什么?”船已经放完21响礼炮,咕咕叫着慢慢开过来了,看起来要停靠,因为这级别内河战舰吨位不大,和货轮差距不大,龙川码头也可以容纳,所以越来越多的人都看到了上面的巨大条幅。

郑阿宝放下望远镜,惊叫道:“我擦尼玛的皇恩李秃子!有你这样搅局的吗?”船上挂的条幅是:“皇恩军械预祝本公司独立候选人翁拳光先生马到成功!”

188、洗白

【选举第五周周三】中午1点。

在码头万众瞩目之中,那内河战舰靠了岸,蒸汽机的轰鸣声消散了,但立刻码头上鞭炮齐鸣,锣鼓轰响,一群群上身白背心下身黑裤子的黑社会储备人才---神拳学徒涌上码头,在硝烟之中排成一队队队列,然后整齐划一的朝目瞪口呆的围观者打着龙川神拳。

在这吵杂声中,山猪一身西洋燕尾服打扮,顶着比脸都长的高礼帽,冲进表演队列,踏上一辆马车车顶,连连鼓掌,接着一手抚胸,一手伸展开来指着右方,要是不知道这小子的底细,肯定以为这个脸上有刀疤的家伙是哪个西洋马戏团的魔术师呢。

然而这个“魔术师”没有从手里变出兔子或者鸽子,仅仅是让马车前打拳的那些储备人才打出又一条巨大的红色条幅:《热烈庆祝翁拳光先生参加龙川选举》。参加?这都是选举第五周了!

鞭炮声中,条幅下学徒在马车下整整齐齐的摆了打坐迎接“观音”的姿势,和车顶上山猪一起把这些如林的手臂指向右方,右方那里,虎眼八爷翁拳光和一个胖子携手而来。在围观众人的注视之中,翁拳光和那个胖子一起登上龙川堂用麻袋堆起来的高台,连连的朝大家高举双手致意。

旁边马车上的山猪看老大反复举手,立刻连连压手,马车下的锣鼓队停息了,神拳学徒互相捅着胳膊,跑到了麻袋台子下横眉立目的站了一排,最后鞭炮也放完了,在一片蓝烟和一地垃圾之中,全场鸦雀无声,只剩下高举双手过头的翁拳光嘴里发出的霍霍声。

“父老乡亲你们好啊!”翁拳光终于放下两只手,在台子上看着码头上被军舰放炮吸引来的密密麻麻的人头,高声叫道,但是他表情有点咬牙切齿,太过凶狠,以致于旁边满脸堆笑的胖子用手捅了下他的屁股。这不是翁拳光发狠,而是这人第一次这样高高站着面对那么多人说话,他很紧张而已。

被捅了一下,翁拳光在因紧张而流了满头的热汗之中,愣了一下,大笑了起来,搓着手叫道:“我也是候选人!我今天参加选举了!大家都要选我啊!”说着他大笑着拍了一下身边胖子,叫道:“这位就是皇恩军械的公关部总经理,我可不是一人参选,老子也有后台了!钢钢硬的后台!不比张其结和钟二仔,咳咳,是李猛他们差,我这位也是大公司!西学大公司哦……”

听着翁拳光拖了撒娇一般的长音,在人群前围观的秘书官不解的回头问旁边的“专家”郑阿宝:“后台?那胖子是哪一位呢?”郑阿宝一手死死捏着挂在胸前的双筒望远镜,咬牙切齿答道:“那死胖子就是皇恩的宋东升,一个垃圾!”

看了看郑阿宝怒不可遏满脸仇恨的表情,秘书官点了点头,肚里却想:“0k,皇恩也来了一个郑阿宝都不敢小视的人物,大人又立功了?嗯,他自己来的?他自己来的也是大人立功!!”

那胖子当然看到了在人群里鹤立鸡群的郑阿宝,他咬着牙做出了微笑的表情,那是挑衅,而郑阿宝立刻对他竖起中指,这是国际通用的示威标志,脑袋里想着这手势的起源:

英法百年战争末期,英国弓箭手让法军损失惨重,法军发誓在击败英军后,将英军弓箭手拉弓的中指斩断。但结果法军惨遭失利,在法军撤退时,英军弓箭手纷纷伸出右手中指,炫耀他们依然存在的中指。随后,这一侮辱性的手势迅速在西方国家“走红”,现在也迅速在海宋走红,不过涵义变成了入乡随俗的“操你丫的”。

即便算出国玩过,郑阿宝不会想什么古代弓箭手的形象,他想的是自己用枪用炮把宋东升打成片片。宋东升,也不是凡人,在大宋还是制造局的时候,就也已经是里面的劳工了,按现在军火业的行话讲:是这个行业里的元老级人物。

他不仅认识当年小乞丐一般的郑阿宝,更是和他哥郑少庭睡过一张凉席,当年分割制造局,他被李玉亭纳入手下,很快成为其心腹干部,本来都是老朋友老伙计老熟人,然而宋东升现在唯一后悔的就是:在制造局那年,郑阿宝正在三楼蹲着吃饭,褴褛如乞丐一般,自己从他身后经过的时候,怎么不一脚把这人渣踢下楼去,给神圣帝国减少一个祸害呢?

正所谓看你有多么英雄,要看你的敌人有多么英雄:这种深仇大恨自然非一日形成,也不可能是不在同一社会阶层中的人所拥有。宋东升在皇恩军械的职能和地位,就如同郑阿宝在兄弟军火的职能和地位、易成在洋药集团的职能和地位。只不过三位豪杰之中,郑阿宝托了是总裁兄弟、平分公司的福气,其他两位撑死算大臣,他先天就是个商业帝国亲王,因此名气上面压过宋东升和易成一头。

然而就战斗力而言,敌臣宋东升并不是亲王郑阿宝能小觑的,都是公司里的大将,因此两人就是冤家对头:郑阿宝出门谈大生意的时候,宋东升必然如影相随而至;而宋东升去纵横四海、要将硝烟烧遍亚洲的时候,郑阿宝也不会轻松,自己和手下也一定跟着,比宣教司跟踪嫌犯都殷勤。

在军火界两个怪兽的对阵之中,今年郑阿宝受命组建自由党,“御驾亲征”远赴龙川这小破地方对抗“阉党”大军,两家死斗把皇恩给晒一边了。李玉亭坐卧不安,实在不想也不敢脱离商业圈的大分裂潮流之中,因为这是陛下的旨意。虽然是商人身份,但商业圈里已经贵为勋爵的各路大亨谁又不是政治人物呢?权和钱如何能够分离呢?

然而李玉亭实在想不透陛下脑子里在想什么,不确定的山头千万不能扒拉,这是政治人物的常识,他不想去陛下派人去打的民主党,又不能和自己御赐大敌兄弟军火结盟,在掉了一地头发之后,他突发奇想:哎,你们组党,不就是找傀儡用钱堆吗?一家四个!老子有钱,老子自己堆一个得了,比你们平均值还强不少呢!

商业竞争风云变幻莫定,抢的就是个速度,圣经里也说:再睡片时,打盹片时,抱着手躺卧片时,你的贫穷,就必如强盗速来,你的缺乏,仿佛拿兵器的人来到。(《箴言》24:33、34)因此李玉亭疾速的派宋东升赶往龙川,寻求一个合适的候选人来自己掌握。这一切,不过是郑阿宝刚上头条,宋东升脸上还留着老板李玉亭的耳光印子的时候。(参见:163民主党的庆功宴)

然而因为敌人已经先下手为强了,宋东升不敢打草惊蛇,可想而知,郑阿宝要是知道皇恩想插手,定然全力对付自己,所以他带着手下几乎是微服私访而来的:虽然一样豪富,但手下十二人绝没有一人穿洋装,他们都把洋装留在自己家里,刻意穿着最廉价的布袍子、布鞋。

也不拿美洲进口的昂贵雪茄或者白玉烟嘴,兜里仅仅揣着廉价的卷烟。扔了雕花的钢铁签字笔,耳朵上夹着铅笔头,易容改装,好像是什么穷记者那样风尘仆仆的抵达龙川,紧随郑阿宝撕毁倒霉蛋方秉生党证、成立自由党、轰动全国的第二天。

他们包下一座四合院,全员住在其内,不干别的,就是搜集情报,看两党怎么玩选举,同时掌控各个候选人的信息,寻求时机突入选举。房东也没有泄密,虽然这伙人付钱的时候太过痛快,连讨价还价都不还,但龙川县不名震全国了吗?也许记者们都像这伙人一般有钱烧得难受呢。

不过候选人很难选择。民主党四大候选人不要说了,本来都是本地鸦片馆的白领,是死心塌地跟着钟家良混的,不可能跟着皇恩;自由党四大候选人也组织性极强,既是一个教会的一个本地商会的,也一起倒过前任县令刘国建,这一起同过窗、一起经过商、一起扛过枪,关系贼铁,还涉及一旦联系就会让郑阿宝知晓的危险,所以自由党四大候选人,宋东升也不可能笼络操纵。

那么唯一剩下的就是:建筑士齐云璐、书店老板张河源、河运老总翁拳光、自由职业李德生四个候选人。李德生没人知道是什么人,选举没有露过面,找不到人。宋东升以某报记者身份约见了其他三人,然后得出判断:张河源太穷了,而且脑子不清楚,搞了他,弄不好被对方整个满清复辟的造谣。

齐云璐:脑子比较清楚,很西化,但没有民主党那种无尽的财源,也没有自由党那种本地声望,在县城没有根基,而且他貌似和两党都有千丝万缕的瓜葛,还是个大嘴巴,宋东升在他面前一个字也不敢吐露。

至于翁拳光,是两党包括整个县城都不吊的家伙,他自己也不上心,就是个凑数的,然而宋东升以他的眼光来看:这个人实力其实非常强大,因为他可以调控很强大的人力资源。当然他缺点也极大:本地名声很不好,彻彻底底的帮会分子,他本来就算黑帮。

但是龙川已经没有候选人可以挑选了,以皇恩这大企业在海宋经营经验来判断,再等等,不是民主党灭了其他人,就是郑阿宝灭了其他人,两者都不是吃素的,都是毒辣之极的,下手不会容情一点,都会是雷霆万钧置人于死地的。宋东升无奈之下朝总部发出电文:瘸子里拔将军,建议选翁拳光了,唯有他可能有一战之力,起码不会莫名其妙的被其他两条大鳄整成失踪人口。

龙川候选人、平民、乃至见过大世面的记者,因为本身情报层面的质的不同,都无法想象到这选举已经从勾引小民的赌场变成了一场御赐的傀儡戏生死斗,别说用钱,出人命都可能,但皇恩熟悉这个,他们和兄弟军火的竞争也是如此。

翁拳光很容易就上钩了,以他这个自冠为“县城西学达人”的蠢货,怎么能识别出京城大鳄级的西学生死斗?他只认为是一场神赐富贵找上门来了,但是这不是他一人愚蠢,县城其他候选人人人如此,京城大鳄选你作为傀儡,不是耍你,而是看得起你。

虽然进门的时候,宋东升遇到了一些困难,那些面目狰狞的魁梧青年对他吼叫:“什么推销员,竟然敢来这里推销?不想活了?”但是不管他穿什么,有多么不起眼像推销员,他本身拥有“人格魅力”---爷有钱有势!

在房子里,和翁拳光、山猪敞开身份后,两个县城土鳖立刻傻眼了,在他展示箱子里成沓的钞票、汇票和支票以显示皇恩鱼死网破的决心后,这个穿着布鞋的胖子立刻变成了刘皇叔,翁拳光恨不得纳头便拜。

翁拳光流着泪对山猪道:“看啊,幸亏我给圣母雕像奉了一叠报纸吧?人家显灵了!人家也需要学习,不要动不动就说不灵、就扔扔的!”对此,新教出身的宋东升表情都装不住了。

翁拳光不理解皇恩的决断,宋东升也不会告诉他,翁拳光他只知道县城里民主党和自由党好像两群狗那般咬疯了,虽然自己插不上手攀不上关系就嗤之以鼻,不看不听不管不让手下谈及选举和彩票,但现在有个大人物要给自己这好处,那就是千载难逢的机会,那么多大人物疯狗一般抢夺的定然是好东西---这就是民选官,议员身份。

而且就算是论江湖人脉而言,皇恩来找你做事,你不动心?郑阿宝叫做小师叔祖,是所有帮会巴结的对象,然而和兄弟齐名的皇恩就不是了吗?两者在任何领域都是竞争关系,都是势均力敌的,包括对帮会的刺探和笼络方面,那可是军火商啊!

因此翁拳光恨不得跪下给宋东升磕头来表示自己的欢呼雀跃之心,一开始被民主党的方秉生鄙视和利用、后来拍错了马屁被郑阿宝手下恶整,这些恶气终于烟消云散了!龙川堂的好日子到来了。

但是宋东升让翁拳光严格保密合作关系,翁拳光自然言听计从,而民主党和自由党斗得满地鸡毛,也不会有额外精神管城外码头的帮会烂事。在自由党中套、郑阿宝被砸屎后,毒蛇般逆起反击一枪击毙对方头马之后,宋东升认为机会来了,是时候出击了,再晚就来不及了。

他立刻联络京城的李玉亭,对方凭借和内河水师的良好关系,立刻让停泊在惠州造船局分局的一艘正在装备火炮的未服役内河军舰以试航的名义起锚驰往龙川助选,就是今日抵达龙川的这艘炮舰。以他这些天对两党选举的学习和研究来看,宋东升相信:一艘炮舰的吸引力抵得上一个粤剧团,乃至于一个西洋马戏团,选举必须造舆论,占头条,否则选个屁!

在麻袋堆起的高台上,背靠着身后对龙川本地人罕见的军舰,宋东升拍了拍身边汗流满面的翁拳光,后者说了几句话就卡壳了,对面的人太多了,他怕生害羞,自己指着后面的炮舰说道:

“身后这炮舰是沸江级炮舰,在炮位装备完毕之后,将成为一艘荣耀的皇家陆军内河水师炮舰!舰是法国的技术,采用风帆和蒸汽双动力;炮是我们公司的,一样的绝对西洋标准!这艘漂亮的舰船在一个月后就会成为我帝国武力的一部分,威风凛凛的行驶在帝国的大江之上!

为了答谢龙川父老乡亲对选举的支持,我皇恩军械公司和翁拳光先生,将展开军舰开放游览活动,龙川本地人和记者可以上炮舰参观!不要钱,免费的!只希望你们念顾我们皇恩和翁拳光先生的美意!!!”

一句话说话,人山人海的人群静了三秒钟,然后爆发出一片欢呼之声:这可真是开了洋荤了。宋东升耐心的等人群的欢呼停止,还不忘冷笑着看看下面咬牙切齿的郑阿宝,他挥起手臂说道:

“各位请安静一下,在参观军舰之前,本人还有一件事要说。我听说在贵地轰动全国的选举之中,发生了一件可悲的事情,你们的一个候选人钟二仔,咳咳,我不知道什么事,只是听说他的彩票被废止了,这真是太可悲了。”

听到他说钟二仔,所有人都安静下来:钟二仔完蛋是一件大事,钟二仔完蛋连带彩票完蛋是一件更大的事。前者是小地方家长里短的话题,后者可是真金白银啊,所以很多人要是以前,会以一副忍不住笑的表情来说别人要被绞死,还是个大人物。但是此刻,龙川城里很多人以死了爹的表情议论这件事,兜里钟二仔的彩票条像针一样扎着他们。

瞥瞥下面郑阿宝恨不得冲上来一枪打死自己的表情,宋东升嘿嘿一笑,揽住了旁边还在汗流满面的翁拳光,后者一愣然后羞红了脸,娇羞的抬起手臂朝大家挥舞着,宋东升说道:“龙川人是好人,我们都知道,我们看过很多报纸了,你们都是好人,所以我们皇恩和翁拳光先生不忍见到大家受损失,抬上来。”

宋东升一挥手,立刻山猪跳下马车车顶,指挥人抬了四口大箱子上了高台,在宋东升和翁拳光两人前面一字排开,一口一口掀开箱子盖:人群发出一声惊呼,全部都是白花花的银币。

“我们皇恩为了让翁拳光先生当选,准备十万银元投入选举。”宋东升振臂大呼,另一只搂紧了翁拳光,这个黑社会头子在那么多人面前根本没法自然,就任由这个胖子把自己搂在怀里,神情娇羞之极。

一言既出,人群再次齐齐发出一声惊呼,如风一般吹过码头,掠过波澜不惊的东江水面,只有下面郑阿宝的一声“操”显得很刺耳,而他身边发出一声惊讶的“啊?”一样很刺耳。郑阿宝扭头看去,只见民主党方秉生和易成也来了,听到宋东升这话,脸上惊恐万分。

民主党和自由党都有预算投入金额,但是他们都是名义上的铁锁链舟,各有三大豪强企业为首,也各有四个候选人,此刻实力不亚于六大豪门任何一个的皇恩军械出手了,单单对一个候选人就提供10万银元助选,在每个候选人平均上其实不亚于他们的,甚至是超过他们的每人平均预算的,这非常有威胁。

宋东升手臂没有放下,他继续高叫道:“选举让大家发财,是朝廷说的,我们怎么用这些钱呢?我们不会让你们看无聊的马戏和粤剧,也不会搞什么记账折扣。皇恩就像它的产品一样,质量永远那么优异,是实打实的,不像某些败类公司一样是浮华的和不耐用的,我们要把好处用在你们身上。”

说罢他高声呐喊起来:“我们决定!收购龙川人手里的钟二仔彩票,每张兑换翁拳光先生彩票一张……”听到这里,人群没有惊呼也没有高兴,而是齐齐发出一声恐怖的抽气声:换翁拳光这个流氓的彩票?这人平日里遇到就吓死个人啊!

也看明白下面人山人海的惊恐了,宋东升死死攒着脸上的肉,让笑容更加灿烂,叫道:“额外附赠五角银!!!”人群愣了半分钟,突然山崩海啸般欢呼起来,这是一对一加半块大洋啊!不管翁拳光如何混蛋,银子总是真的!钟二仔的损失弥补回来了!

因为自由党十分强悍毒辣,开创了以杀马反击的模式,现在县城人也无人敢认为民主党手下那几个或者年轻或者中年或者年老的鸦片馆花花公子能在郑阿宝枪口下跑到终点,钟二仔彩票一元,但其实论概率,50%,也就是半圆而已啊!

在海潮般欢呼中,郑阿宝看着旁边目瞪口呆的方秉生和易成,叫道:“我草!这畜生要顶钟二仔的地位!这是找死!走着瞧!”说完,竟然扭头就走了。光看着这少爷捏着望远镜背转身开路的姿势,就知道他心里在酝酿一场腥风血雨。

从郑阿宝的背影上回过头来,易成看着台子上抱着翁拳光挥舞手臂的宋东升,喃喃说道:“皇恩死活不加入我们,却来这里搞这样一出?”旁边方秉生小声道:“他们要顶钟二仔的地位,我们怎么办?现在出现了第三方,是反击还是连横?”

“他和郑阿宝是死敌,不可能联合自由党,但是他们貌似对我们也没有兴趣啊。我在京城和他们老大谈过两次了啊。”易成看着红光满脸的宋东升犹豫了一下说道。

台子上,宋东升的眼光也没离开过郑阿宝,看着他怒气冲冲的转身走开了,宋东升立刻推开怀里羞怯的翁拳光,对旁边指挥人手的山猪小声命令道:“你去告诉那群贱民,兑换只限今天明天,让他们从速。我可不想收到从全国各地铺天盖地来的钟二仔废票,我只要拿到龙川就可以。”

“是是是,宋先生!”山猪对宋东升比对翁拳光还胆小,立刻跳下台子,高声朝涌过来的人潮宣明。

翁拳光虽然在人群前面演讲害羞,但是当黑社会的底子还是有的,知道招子要放在大人物身上,他也看到了郑阿宝咬牙切齿的走了,有点害怕的问身边的宋东升:“宋先生,郑先生前天把钟二仔都给废了,他要是对我来这招怎么办?您知道我做的生意都是很义气的,难免和一些人磕磕碰碰的。”

宋东升冷笑着转过脸看着翁拳光,说道:“你以为我没考虑过这个吗?我选了你,是因为你是双刃剑,你有缺点,但是同时也是优点,就是手下有的是人,有的是可以大街小巷都撒遍的苦力,有的是人见人怕的流氓,有的是为你可以胡说八道乃至顶罪的垃圾,要发挥自己的优点,轮圆了用!那样缺点就看不见了,只要坚持到选举投票,我们就大功告成了!”

接着,他指着台下询问兑换和参观的另一波人潮说道:“要懂利用报纸,以攻为守,把你给洗白。昨晚给你的台词都记住了?给我鼓起胆量吹!”说完他拉着翁拳光跳下高台,挥舞着手臂大声笑道:“记者请来这里,各位辛苦了。”

立刻他们就被层层叠叠的记者淹没了,看不到人影了,只听到宋东升在大笑:“我们的候选人翁拳光先生是个实在人,武人,从小练拳,没有心眼,实在的很,基督徒大侠,好打不平,而且乐善好施、济困救贫、帮寡扶弱,他帮助龙川无数人找回公道,不信?来来来,我们有的是人证,让他们给你讲讲翁先生用拳头打清妖、打黑帮、打流氓来帮助他们的事情。”

人群外,山猪突然泪流满面,一手提着高高的礼帽,一手捶胸跌足的嚎叫道:“我师傅从清兵手里救了我全家……”他身边立刻围了一层又一层的记者。这天下午开始,龙川大街小巷的所有人力车突然全部插上了皇恩的太阳十字皇冠旗,服务态度好得不能再好,只要是坐人力车说本地话,下车后,每个顾客都被奉送一张翁拳光的彩票。

这天记者朝报社发出的电文或者信笺中都报道了这又一大轰动事件:在选举中,一个先前默默无闻的候选人翁拳光挟着豪强皇恩的助力突然杀出,要顶替被灭掉的钟二仔,想成为两大党之外的一匹黑马。

189、沾光

【选举第五周周三】晚上八点。

城外码头区精武拳馆前响起了一阵马蹄声,两匹高头大马踏过碎石铺就的马路,拉着一辆黑色大马车行到了大门口。这马车一看就是好车,车厢门还描着宋右铁电标志。

随着这马车的经过,街道好像活了一样:蹲在路边小吃摊吃夜宵的客人放下汤碗,站起身来;路边排了一排的人力车上一个又一个人影坐起来;路边的破烂马车传出了开关车门的吱呀声,以及里面一个又一个人跳到路面上的声音,不消问,这些人都是记者。

很快随着这宋右铁电的火车站马车停在了精武拳馆铁门前,如同有人发了一声无声无色的发令枪,从黑影里、从墙角里、从人力车上、从小巷的帐篷里,无数记者发足狂奔,转瞬间就围住了马车。

挂着一排竖着的大牌子“龙川河运公司”“龙川车夫行会”、“龙川自立西学促进会”、“龙川码头工人行会”、“龙川武术促进会”的精武拳馆是翁拳光的老巢,虽然他也是个候选人,但8个小时之前是绝对没有这么多记者驻守的,事实上,一个也没有,游离于两党之外的翁拳光在记者眼里等于是个凑数的。

但是现在不同,他也成了另一个豪门的代言人,这个豪门论实力和自由党主帅郑阿宝是一个级别的,而且其他两党推四个候选人,皇恩军械就推一个,这简直是用拳头打人的五指,弄不好就会造成难以想象的精彩突袭局面,因此记者们也不管这门这街头是暴力团伙的巢穴,全呼啦啦的涌了过来不走。

事实上这事很正确,平日里满脸横肉恃强凌弱的那些暴徒一个个比小绵羊还温柔,比基督徒还友善,下午对满街筒子记者发茶水消暑、晚上还免费发包子、皮蛋瘦肉粥,记者要走动要晚上睡觉,人力车都是免费提供的。

下午傍晚结束了围堵宋东升和翁拳光的采访,在黑夜里的马车上面下来的人更没有让记者他们失望。方秉生一身笔挺的西装,第一个走下车子来,闪闪发亮的皮鞋踩在地上,并不着急走动,而是戴上自己的英格兰小圆礼帽,把文明棍挂在手臂上,另一只手空出来拽了拽衣角,其后紧跟着的是易成,全都是民主党的悍将,这些人来翁拳光大本营干嘛?只能是合纵连横对抗自由党了!

众人只见方秉生靠近铁门,敲开铁门上的小门大声叫道:“民主党易成、方秉生求见宋东升和翁拳光先生!请为我们通报!”一句话就炸营了,记者们连续冲击保镖线,连旁边小旅馆老板都从乘凉的竹椅上站起来,背转后亮出背上花花绿绿的纹身,一手攥着蒲扇,一边转身朝自己四合院大喊:“记者老爷们快来了!民主党要见咱们八爷了!大新闻!”他都知道大新闻了!

易成、方秉生带来的保镖把记者挡在马车外围,不让靠近,两人也注视铁门,对身边传来的大呼小叫的问话不置一词,只是微笑。指挥保镖的是林留名,他一边推着保镖和家丁稳住被记者推得摇摇欲坠的防线,一边大声叫着:“我们民主党仅仅是礼节性拜访!大家不要激动!有事我们定会第一时间知会各位报界精英!”

对付记者这事以前本来是李猛和钟二仔办的,钟二仔不要说了,半截身子入土了,而鞍前马后的李猛没有也出面,现在民主党听从方秉生的意见,要主打林留名、庄飞将取代钟二仔头马的地位,这也是瘸子里面拔将军了。就他们内部商议结果:民主党在甄选龙川候选人的时候太过大意,四个候选人对比自由党四个候选人,屁股上屎太多了,容易被郑阿宝弄死。

这也不能算失策,这四个候选人和其他三城候选人没有不同,只是谁能想到选举在龙川这个小城突然一夜爆红了呢?而且又引出了郑阿宝这种军火商毒蛇虎视眈眈。在三个候选人之中,李猛年少力壮,本来是优点,但是有钱又有身体又有口才就容易兴风作浪,他个人风流韵事也太娘的多点了,都说不清自己小李和谁有染过。

在敌人正用下三路狙击枪乱打的时候,李猛这种人最好低调点,因此只有鸦片瘾的林留名和以前吃喝嫖赌抽太多、鸡巴都废了十年的庄飞将反而比李猛安全多了。对林留名,抽鸦片你不可能冲到人家家里逮人,也没法证明;对庄飞将,你郑阿宝再毒,也不可能证明一个“太监”非礼寡妇吧?只不过庄飞将身体太差,因此在记者前冲锋陷阵就全交给林留名了,让他混脸熟、混名声。

民主党将帅倾盖来交,皇恩宋东升也不敢怠慢,立刻大门敞开,在翁拳光小弟的列队相迎中,把贵客引进了家中。一个小时后,民主党一行人告辞出来,身后铁门还没关闭,他们就立刻被记者团团围住:“方先生,民主党要和皇恩合流吗?”“你们要联合翁拳光吗?”“宋东升如何答复你们的?”

无人是傻子,即便是最穷最小报社的记者,也猜得到民主党此行的用意。方秉生送易成先上了马车,自己一手拉着车门把手,一脚踩在踏板上,扭头笑道:“我们只不过看皇恩新近来龙川选举,多了一个邻居而已。我们民主党几个企业和皇恩军械都是商业合作伙伴和朋友,因此作为地主,特意来拜见一下而已。”说罢立刻上车,匆匆走了。

在大铁门背后,宋东升正在把耳朵贴在冰冷的铁皮上,屏息凝神在外面记者此起彼伏的问题中捕捉方秉生简短扼要的回答,他屁股后面,翁拳光和山猪两个手下都搓着手,浑身乱扭,都是又不甘心又不敢多说话的表情,真好像陪大人物参观自己突然膀胱要炸还不能上厕所的表情那般。

好不容易等到外边马蹄声响起记者呐喊着追逐的脚步声远去、宋东升出了一口气直起腰转身要回房子的时候,翁拳光和山猪才急不可耐的贴了过去。翁拳光陪笑问道:“宋先生,您为啥……为啥不答应合作呢?”山猪满脸的横肉也打着哆嗦,问道:“宋先生,民主党财大气粗啊,咱们要是合作,我们堂主就是第四候选人了,这两家打郑阿宝一家,稳赢啊……”

宋东升扭头瞪了主仆二人一眼,想扭头就走,但看那表情有点类似既要驴拉磨就不能不摸摸那畜生脑袋的虚伪,他想了想说道:“拳光啊,你得看长远:现在是郑阿宝对钟家良,还不落下风,干净利落的弄死对方一个候选人,我们要是和钟家良合作,别人妈的会说我们皇恩根本就不是兄弟军火的对手,还得找帮手。”

“是啊,那京城来的魔鬼都弄死一个钟二仔了,钟二仔那什么人?有头有脸的人物说死囚就死囚了!谁能想得到?你还等什么?等着他弄死民主党其他人,最后弄死我?”翁拳光肚里大骂,当然不敢表现出来,然而脸上也挂不住,呈现出一个非笑非哭的表情,小心翼翼的说道:“那郑阿宝既然如此犀利,我们更得要……还是……还是和民主党抱团取暖为上策吧?”

宋东升一脸恨铁不成钢的表情看着翁拳光,叫道:“你那么多废话干嘛?谁尼玛怕那小流氓了?怕郑阿宝我能找你?我们要鹤蚌相争渔翁得利!那个姓方的经理不是拍着胸脯朝我们说一定要报复郑阿宝这一出吗?我们就等着看,看是不是民主党吹牛皮!

要是他们真有本事,能拉下对方的马,那就是三对三,我们相对实力更强,可以找民主党要更多的筹码!要是民主党是软蛋,被郑阿宝打得鸡飞狗跳的,那就不是他们联合我们,而是我们皇恩扶持他们,我们皇恩要做民主党的头!要吞掉民主党!

现在不管如何,我都要让你顶替钟二仔,拿到一个议员席位,这样我们皇恩稳居不败之地。无论是合纵还是连横,都左右逢源、名声不受损害!那么着急联合民主党干什么?找一伙丧家之犬给皇恩脸上抹黑?联合也得找胜利之师!要控制别人、要沾别人的光,而不能让别人沾我们的光!这些,你们懂个屁啊,此刻能忍耐的才是胜利!”

说完,他瞪了一眼听天书一般的翁拳光,经过两排束手而立的“储备匪徒”,背着手朝小楼走去。

在车窗里看着龙川城黑夜里也不再关闭的东南城门好像怪兽的巨口一般朝着马车袭来,易成看着对面反射着城楼火炬让眼镜片一闪一闪的方秉生说道:“看来,宋东升对我们的实力有疑问。郑阿宝这个畜生确实让我们名声受到了致命打击。”

看不见方秉生的眼睛,只听到对面黑暗里传来一声叹息,慢慢的传出了方秉生略带嘶哑的嗓音:“易先生,天下熙熙攘攘,皆为利合皆为利分,皇恩做此决断,也是有道理的。不过,很快我就让宋东升看到我们也不是吃素的!”说罢,易成只见城门的黑暗笼罩了马车,方秉生那一闪一闪的眼镜片也不见了,只听到黑暗里他带着仇恨的腔调:“老林,齐云璐那边怎么样?”

车厢黑暗中静了一会才响起林留名不自信的回答,宛如一只被点名的耗子,他急吼吼的说道:“小齐说今天自由党开答谢宴会,他也混进去了,他还说张其结、李广西之流也很信任他,当然他这个人满嘴火车都能跑,他说有什么消息立刻就会回报您。但是这个价码……这个价码他开的有点高……”

“他要多少?”易成替方秉生问了。“5……500……”林留名答道。“去他妈的!他这是要敲诈我吗?以前不是给这乞丐50元就给我们打探消息吗?”方秉生大吼起来。“他说……他买彩票亏了两千找不出来,而且最近局势危险,还涉及到郑阿宝这种人物,是要命的买卖……”林留名仓皇的说道。

“要个屁啊!他还想不想在龙川混了?”方秉生大吼震得车厢都嗡嗡作响。易成叹了口气说道:“这就叫坐地起价,现在用得着他,给了得了,看看郑阿宝有何打算。”黑暗里同时传来两声长长的喘气声:一声是方秉生洞穴巨兽般的不甘心,另一声则是林留名耗子一般劫后余生的庆幸。

“我就给250!要是姓齐的敢再还价,我叫人打断他的腿!”方秉生叫道。黑暗里静了一会,接着响起林留名欢快的声音:“250兴许也可以,小齐这小子,嘴巴没门心里都是屎,惯于胡说八道、异想天开!我去和他说说。”

背靠车厢而坐的易成感到有什么东西伸了过来,接着车厢咚咚的连连敲响,易成侧过身子,感觉到那是一条文明棍,只听对面方秉生的声音传来:“停车!”接着方秉生打开了自己身边车门,对林留名奴仆一般呵斥道:“赶紧下去!守着李广西家!等着齐云璐,得到消息第一时间来火车站找我。”

林留名下车后居然不动脚步,就像一个奴仆那般搓手弓腰陪笑,车门里飞出一沓钞票落在地上,等林留名弯腰捡起来的时候,马车已经驰走了。

半小时后,齐云璐从灯火通明的李广西宅子那和一群满嘴酒气的记者勾肩搭背的出来,看起来他和京城记者们处得不错,七八个人在街上排成一排横着走,还借着酒劲一起吼时髦的歌剧洋歌:“风那个吹,雪花那个飘,雪花那个飘飘……”

林留名上去就把齐云璐拽出来了,找到一个安静无人的地方,他问这个喝得满脸红光走路都打嗝的家伙:“小齐,自由党他们要干嘛?你听到什么信了?”“我听到不少呢,你没看那么多记者请去吃饭喝酒吗?都是有头有脸的大报,宝少爷可是整了不少你们的黑材料,明天你们就出名了,包括你,老林,哈哈。”齐云璐醉眼惺忪的拍着林留名的肩膀。

“嗯?什么黑材料?说说,快说啊。”林留名叫道。齐云璐刚想开口,但是眼珠转了转,捏了个响指问道:“你不是说能从方秉生那人兜里骗点外快呢?钱呢?”“你这小兔崽子,就知道钱!”林留名不满的叫道,从兜里掏出几张纸币来塞到齐云璐手心里说道:“50元!你可发大财了!”

齐云璐被手里钞票的厚度吃了一惊,点了点,有些难以置信的说道:“真的是50啊,今天这次你没克扣啊?”“克扣你个屁啊,我这么好的人。”林留名忍住得意说道,说罢看齐云璐看自己眼神有点不相信,他拍了拍对方肩膀:“给你这么多有原因呢,我家那新房子还敞着梁呢,你要是闲,你也别满城转悠,你带几个人来替我先把房子搞定。”

“我这不天天要在张其结厂子里盖他的宿舍楼吗?否则,我怎么混进自由党去?你又不是不知道。”齐云璐把钞票装进口袋,耐心的解释道。“好好好,你记着我房子这事,现在赶紧说说正事吧。”林留名给了钱,以一副大爷的模样背转手问道。

“我告诉你,郑阿宝他们把你们民主党这几个人的破事都给记者了,有听来的有完全造谣的,我说几个离谱的啊,比如说李猛不是早年家贫娶媳妇比较晚吗,就说他闲的没事连他家母猪都上过,这个搞人兽不伦恋;你家以前比较富裕,小康出身,就说你是清兵留下来的卧底间谍,当年无恶不作,你家那个地窖就是关押你绑架来的女孩子的地方。

总之整了厚厚一叠子新闻稿,每家报纸都是新闻稿加上厚厚红包一起发,这事由《海京纪闻》领头,他家老板不是周开源侄子吗?此刻铁了心的要帮自由党了,这两天你们民主党候选人要臭大街了。”齐云璐嘿嘿笑着说道。

“大家一起臭,我们也整了他们的黑材料,我们那边也是《宋商经济报》牵头整了一票大报纸,现在报业估计也要势不两立不共戴天了。不过这个人兽不伦恋十分的有创意,看来我们造谣他们的步子不够大啊,不要担心扯着蛋,胆子还要再肥点。”林留名根本不以为意,他接着问道:“这都是不稀罕的招数了,有什么东西值得起我给你的50元?说点方秉生不知道的,我回去好交差。”

“还真有。”齐云璐皱眉说道:“我就从李广西和老张那里套出点话来:听说宝少爷特别恼恨皇恩,他让老李老张几个对付你们走过场就行了,让他们把主要精力放在如何弄死翁拳光身上。因此老李和老张他们忧心忡忡,觉的这宝少爷有点把自己的私人恩怨看的比他们当选这事还要重,但是他们也没法子,而且翁拳光那小子在龙川也树大根深的,要是好弄,早进牢里去了,不好弄他。”

“嗯,你立功了!”林留名点头道,随后冷笑起来:“宝少爷还想腾出手去搞老翁?自己这边都要拢不住了!”

“拢不住什么啊?今天宝少爷很高兴呢,对着记者们狠狠夸了一通自己的四个候选人,说都是虔诚基督徒,根本就没污点!我自己觉的吧,你们民主党那边都是歪瓜……咳咳……你们对付不了宝少爷的道德大棒子,人家都是基督徒,行得正坐得直,根本不怕谣言,你们就坏了。”齐云璐冷笑着说道。

林留名嗤之以鼻,说道:“什么怕不怕的?人心隔肚皮,内里什么样你知道什么?明天就让郑阿宝好看。”“怎么?你们那边这么快就有新招了?”齐云璐愣了一下。

“不要小看姓方的毒蛇,玩起阴的,不亚于宝少爷。宝少爷遇到他,有难受的了。”林留名鼻子里哼了一声,说道:“我回去邀功了,你记着啊,趁着这两天天好,赶紧找人把你在我家建了半截扔那不理的房子给我搞定了。”

第二天周四上午,刺眼的太阳光已经刺透了厚重的丝绒的窗帘,卧室房门响起了巨大而惊惶的敲门声,床上的宝少爷嗯了一声,却不起身,而是一副宿醉的表情,闭着眼睛皱着眉头在床上摆了一个痛苦扭曲的姿势。

敲门声不停,还叫着“宝少爷”,这些噪声好像雷雨一般在耳边回响,郑阿宝终于放下遮在眼睛上的手臂,痛苦的翻身,拿起枕头前的怀表,弹开表盖,看了一眼时间,喃喃道:“才八点15,这群猪就来吵人……该死的乡下佬……”

现在西学进步,夜里照明的东西越来越多,夜里要思考工作的东西也越来越多,城里人的生活习惯慢慢的朝着西洋式晚睡晚起演进,当然这个晚起不是指睡到日上三竿,而是相比穷人和乡下人天一黑就睡觉、早上四五点就起床赶早市的传统习惯。

不过郑阿宝晚睡也能早起,他昨天也没喝多少酒,只是昨夜他又犯了失眠症。想到皇恩突然来了,那么自己面对民主党和皇恩两大敌手,他考虑了一会就下定决心,一定要宰了皇恩的翁拳光先,这就是英雄的宿敌和宿命,至于民主党那群只会烧钱的伪文化猪他不放在心上。

但是郑阿宝也熟悉帮会,知道翁拳光这种身份也不好弄他,他就是个帮会老大,这种身份虽然无恶不作,看似到处是破绽,然而却破无好破,不好像对付钟二仔那样一枪撂进牢里去,那样的话,翁拳光都活不到现在,早把牢底坐穿了。

作为游离在法律边缘的灰色组织,犯罪违法都是章鱼一般的末梢成员,你没法顺藤摸瓜的抓到位于脑部的头目,他们都有自我防范和保护的机制。更何况在这选举还剩2周多点的时间里就搞到他的确凿罪证弄他进牢里?这种速度治安局都做不到,那可是个盘踞县城很久根深蒂固的灰色犯罪组织啊。

在选民心里打击他的名誉呢?他都是县城流氓头子了,他还在乎什么名誉?你能怎么打击他?完全就是块臭豆腐,还是撂在热锅上吱吱啦啦臭味四溢的油煎热豆腐。他就是靠着钱朝那些完全没有廉耻和道德观念的贱民买选票啊,说不定真能成功。

郑阿宝一琢磨敌人,结果就失眠了,在床上烙煎饼一样翻腾,一直看到窗帘透出晨光,鸟儿开始鸣唱,才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但是这不没睡几个小时呢,又被吵醒了。

“什么事啊?”郑阿宝皱着眉头,忍着脑袋里的疼痛,及拉着拖鞋,拉开卧室的门。外面站着惊慌失措的张其结和范林辉,他们瞪着惊骇的眼珠,指着身后叫道:“宝少爷!广场那里又出大事了!”

190、兔子

【第五周周四】上午7点半晴

民主党的马车杀气腾腾的在鸦片馆和家丁的队列护卫中再次驰进三一广场,这气势恢复了他们头马被宰、全员被泼墨汁之前的霸气,沿途所经的百姓已经从他们随从和跟班脸上喜悦和复仇交织的表情上读出了一些东西,立刻很多人掉转了方向,也不回家了,就提着早点和青菜跟着他们走了。

三一街上的旅馆里,大报记者们也被民主党派出的仆役挨个敲门招呼:都去广场,有重要新闻给大家。记者们四面八方赶往三一广场,不管他们显得多么仓促,很多是还在穿着外衣,嘴里叼着面饼手里摸索笔记本,脚下飞奔,然而尸体在哪里,秃鹫就云集到哪里,记者这种秃鹫般的聚集而来,让万里无云晴朗之极的县城显得黑云压城般的窒息。

因此等民主党抵达三一广场,开始布置自己高台的时候,越来越多的记者和平民已经潮水般的跟了进来,更多的人得到了信,从县城的各个角落朝这边跑来。

台下的林留名指挥打手和家丁治安官一般专业的呈半圆形隔开人群和高台,台上的方秉生衣冠楚楚,眼镜片发着寒光;站在台子边沿背着手傲视群雄般的独立,身后台子深处端坐不动的易成如洞窟里的巨蟒一般散发着压迫;他们身边忙碌的庄飞将咳嗽着,指挥人手爬上高台避雨遮阳的雨棚,把条幅悬挂在上面。

等那条幅舒展开来,围观的人群齐齐发出一声惊呼,如寒潮一般回荡在广场上空。写的是《民主党控诉自由党知法犯法、道德沦丧、丧心病狂、自取灭亡》。接着一个衣冠不整的青年人被李猛抓贼一般从后台推上前台,看得出他在害怕在犹豫,面对人山人海的本地乡亲,他死命的定住了脚步,就仿佛一个人被竹竿推着朝通红的炮烙走去所做的那样。

但是李猛狠狠的一推他的后背,这个身体瘦弱的年轻人踉踉跄跄好几步,差点一跤绊倒在台子上,旁边的方秉生冷着脸走过来,一把揪住他的西装后领,直接揪着他立直身体,那青年人面对台下无数双盯着他的目光,感觉着台下突然出现的无声静寂的压迫感,浑身抖得如同筛糠,头上汗珠啪嗒、啪嗒的往台子上滴,死命的低着头,仿佛想把自己脖颈折断掉。

“抬起头!好好说!”方秉生厉声吼道,一巴掌拍在那人后背上,因为广场里的人都在屏息凝气鸦雀无声,就听着台上那人身体里传来“咚”的一声,清晰得像鼓一样,方秉生这一下敲得真狠。那人哆嗦了身体,咬着牙慢慢抬起头。虽然看了条幅看了体态已经猜到这个人是谁,但看到他的脸,很多人还是惊叫起来。

这个人就是李广西的心腹管家---王杰仁。小开出身的他和好朋友李广西向来都是县城里年轻人的时尚风向标,因为他们是县城里所有人里最经常去惠州、京城这些大城出差的商人,他们的穿着也总是最时髦最西化最洋气,引领着县城的服装潮流。

只不过今天,时尚王子王杰仁的衣服又脏又皱,头发乱糟糟的像个鸟窝,全是麻袋碎渣和灰土,颧骨高高肿起一块,一只眼成了黑眼窝,嘴唇也被打破了,右边嘴唇瘪瘪的肿着张开,显得嘴都被揍歪了。

这个明显被饱饱的揍了一顿的时尚王子,抬头看着脚下黑压压的人头,犹豫了一下,连连咽着唾沫,脸上扭曲的肌肉加上伤肿简直好像想去死一样,愣是没有开口,旁边方秉生不耐烦的冷着脸在他耳边说了什么,王杰仁浑身一个摆子,抬起头终于朝着人群开口了:“父老乡亲们,我是王杰仁,李广西的管家,今天我要告诉大家一个秘密……”

广场里真的是鸦雀无声了,大家都微微侧头了,不仅竖起了耳朵,还把耳朵朝向那嘶哑的颤抖的声源,只听王杰仁带着哭腔说道:“这个秘密就是李广西的两个少爷一个小姐,不,是三个子女,都不是主母,不,都不是李广西婆娘吕氏生的!”

“那他们到底是谁生的?石头里蹦出来的?”方秉生在旁边看王杰仁声音太小,不耐烦的在旁边高声叫了起来,以问话来引导对方讲话。王杰仁惊恐的看了一眼旁边抱臂在胸的四眼男,赶紧答道:“是惠州家里的两个丫鬟……不,是惠州家里小妾生的!”

“李广西续妾!蓄意婚外生子!”方秉生扭头朝台下人群高声叫了起来,脸上终于浮现出一丝笑容了,他接着大声问王杰仁:“他惠州有几个妾?”“三个……三个……黄姑娘、廖姑娘给他生了两个儿子一个女儿……陈姑娘刚买来一年……上海买来的,我去年跟着他去上海的……”王杰仁还没说完,广场里已经惊呼遍地了。

方秉生已经掩饰不住脸上的笑容,话里都带着笑的颤音,他问道:“三个妾啊?艳福齐天啊!那么李广西为什么把安乐窝建在惠州?不,李广西为什么这么铁了心的要竞选当议员?”

王杰仁咬了咬牙,脸上的表情都变了,从刚刚唯唯诺诺吓破胆的样子变成了咬牙切齿的表情,手也攥成了拳头---现在主人的秘密都讲出来了,说出的话是收不回来了,这已经是覆水难收了,那还在乎什么?当不成忠臣的人往往会把叛将做到底!破罐子破摔了!

声音整整提高了几个调门,满广场都能听到王杰仁嘶吼的沙哑声音了,王杰仁握拳高叫起来:“既然这样,我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了,我和李广西从小就是一起长大的,他什么盘算我都晓得。众所周知,李广西的哥哥李广东是清国绿营军官,死在神皇入粤的进军之中,所以在神皇开国海宋之后,李广西一家惶惶然不可终日,就怕得罪了朝廷,被翻旧账,所以他们什么违法的事情都不敢做。

你们不要看他天主堂建立了,他就当天主教徒;李医生医术齐天之后,他就改宗入新教;朝廷要尊祖入城,他第一个把祖坟迁入了城中墓地;龙川铁路民乱,他躲出去了;这不是他真心信了耶稣热爱朝廷,他根本就是为了保全自己身家,他还曾经给我说过:叛贼朝廷要人入教,那咱们一定要入,快快的入,总之,他们让干什么就干什么,这叫做勉从虎穴暂栖身!

李广西的婆娘生不出孩子来,他一直就想纳妾,但是因为他不敢和朝廷法度对着干,他还幻想自己有一天可以当个什么官呢!自己又因为演戏演得好,官府、教会、商会、百姓都拿他当县城头面人物看,他也不想失去这个荣誉,就借口谈生意方便,在惠州买了房产,开始纳妾生孩子。龙川太小,什么事都瞒不住别人,但惠州可是咱们府的首府,那里人口众多,外地人比本地人还气势,谁认识谁?

你们还记得前些年,李广西婆娘吕氏挺着大肚子满城转悠,然后李广西说惠州医术好,去那里生孩子坐月子,这都是骗你们的,她根本没有怀孕,衣服下面是塞了枕头,真正怀孕的是惠州的小妾,吕氏就装模作样的去惠州呆几个月,然后抱了小妾的儿子回来,说自己生的,就是这样。”

说到这里,广场上已经议论声纷纷了,人人都目瞪口呆,真心想不到李广西这个商会里的领袖、县城里乐善好施的基督徒、还可以在教会里教导训诲百姓的长老竟然家里有这样一个惊天大秘密。

台子上的方秉生拍了拍王杰仁的肩膀表示满意和劝勉,嘴里说道:“喂喂,说说他为什么要选举议员。”王杰仁满是敌意的推开方秉生的手,对着台下继续叫道:“你们看,李广西为了选举和疯了一样,多少钱眼睛不眨的就扔了进去,甚至在郑阿宝没来之前,都想和钟家良对赌,他疯了吗?他没有!

其实因为有了妾,李广西早就淡漠吕氏了,对我说在龙川他就像个鳏夫一样,行房就是靠手。他早就想天天呆在惠州莺莺燕燕的享受天人之福了,但是在龙川他跺跺脚,城门都会震三震,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教会的弟兄帮衬他,商会互相支援,官府都替他帮忙,修建机械厂的银钱还是刘国建出头从法兰西巴黎银行贷款出来的。

而在惠州那么大的城市里,他算什么?一个草民、一个不起眼的小商人而已,谁鸟他啊?惠州西学工厂比林子都密!李广西经常就给我说:‘做生意啊,宁为鸡头不为牛后,这个名声就是钱,所以龙川是个做生意的好地方,惠州是享福的好地方,唉,生意和生活实在难以两全’。

但是因为陛下召开选举,要选民为官,龙川赢的人还可以去直接做惠州府的大议员,李广西就觉的这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因为他在龙川有人有名有钱,当选议员不是很难,当了之后,那就等于顶着个官帽子去了惠州,惠州商场乃至政界都算是登堂入室了啊,人脉自然就来了,这多好的事!

买龙川的选票去享受惠州的上等人生活,一个帽子,就是事业生活双丰收!而且这样搬家的话,神不知鬼不觉,谁知道他因为惠州有妾才想去惠州的,都会以为他在惠州有产业有官位才不得不搬家走的,所以李广西就铁了心的要买这个议员帽子。”

台下嘘声一片了,人人都觉的自己有点被骗:且不说三妻四妾这是哪个教派的长老能做出来的,他在台上讲道的时候说自己因为信神,所以神赐夫妻和睦、神赐多子多福的时候有多么的道貌岸然。德高望重的他动不动就说惠州有生意,觉的龙川池水太小容不下他这条“蛟龙”,谁能想到这小子是想骗着龙川人送他往惠州酒池肉林去啊!

台子上的王杰仁这时接过李猛递过来的一个玻璃相框,对着台下的人群高高举起,叫道:“看这照片,就是李广西和他的三个小妾在惠州家的合影,坐在前面的是李广西,后面端着餐盘的是我,其余三个女人和两个小孩就是他的小妾和私生子。”

方秉生接过,蹲下去递给台下的林留名,让他给疯了一般乱跳乱叫的记者们展览。站起来之后,方秉生已经不再说什么,而是看着因为激动而浑身颤抖的王杰仁笑得都说不出话来,台子后面的易成也走过来站在方秉生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递过一支雪茄来---让李广西被踢出候选人序列并身败名裂,对于郑阿宝狙击钟二仔的这反击太过犀利,而这全是方秉生和他手下山鸡弄出来的。

一开始,想报复郑阿宝杀马的无耻勾当,但是一群民主党人面对郑阿宝手下四个候选人一筹莫展,这几个混蛋都是本地最大教会的长老,长老会本身就是民主体制的,除了派下来的治理长老外,其他长老全部是在平信徒里产生,由信徒匿名投票选举的。龙川这么小这么封闭,若你在县城里做过点什么破事,那肯定瞒不住的,你教会的信徒怎么可能选你作为长老?

他们都是长老,这本身就说明他们在县城人眼里都是德高望重和完美无瑕的,起码不会有钟二仔那种可怕的污点在身上。民主党残存的三个候选人被大人物们逼着坐在火车站会议室里,根据自己知道的民间传说,皱眉苦想四个对手有什么漏洞和污点。

但也就是范林辉这个人喜欢小赌两把,然而这个其实很抠门的胖子总是赌得太小都分不清是赌博还是娱乐。其他就是陈年旧事了,这个更难。张其结年轻时候在美国,肯定没有什么事在龙川流传;王鱼家和范林辉都是穷比出身,犯罪也犯不到哪里去。

李广西有钱,都知道他哥是绿营军官被神军灭了,但这反而是神皇教化万民的典型---一个清妖世家的公子都能成为虔诚基督徒、商界西学领袖,那在神皇的圣明教化下还有什么不可能?结果一群人都有点想一头撞死的心思---难不成对方都是圣徒,以致于眼睁睁的看着郑阿宝对于自己这些歪瓜裂枣挥舞道德大棍大开杀戒?

庄飞将用颤抖的声音问道:“方先生,易先生,要是比着挖丑闻、挖陈年破事、搞捕风捉影,这么搞下去,那岂不是说不管赢没赢,我们几个在县城都必然要身败名裂了?”“你丫闭嘴!”方秉生和易成异口同声的大叫。就在这时,山鸡把方秉生拉出会议室,在走廊里悄悄的对方秉生耳边说道:“论起见不得人的事,我倒是知道一个人,就是李广西的管家王杰仁。”

“你怎么知道?”方秉生愣了。山鸡笑道:“生哥,您难道忘了?选举前一周,咱们想逼李广西退出选举来着,我指挥人去惠州弄了条蛇吓唬李广西小孩来着,结果碰巧我看见个事,现在想想,觉的很诡异。”

“嗯?你说说。”方秉生答道。山鸡点了点头,说道:“我那天就跟踪王杰仁来着,我看着他进了惠州城翠云宾馆,我就跟着进去了。结果发现他去找一个戏子包的房间,就是惠州粤剧济园堂齐小云。”“嗯,那个戏子我知道,在惠州很有名的旦角。”方秉生说道。

“当时其实我没觉的有什么不对,他找戏子谈戏园子的事情呗。我就下去了在外面等着,过了一会,就看着李广西仆人火烧眉毛的来找王杰仁。我这人有个爱好,就是想看看被我耍了的家伙的表情和做派,就跟着那仆人上了楼,本来想看看王杰仁被吓出屎来的样子。

孰料,我看见这家伙衣冠不整的出来,头上和鸟窝一样,就像从床底下爬出来的。我很开心,也没多想,就装作不经意的模样在他俩身后,经过那房间的时候顺路往里看了一眼,没想到我看见,齐小云是光着膀子关门的。” 山鸡脸上表情显出一种猥琐的幸灾乐祸来。

“你什么意思?”方秉生没明白。“还有什么?王杰仁说不定和齐小云在乱搞呢。”山鸡说道。“齐小云不也是个男的吗?”方秉生还是没明白。山鸡眉毛跳了跳,摊开了手。“哦!我明白了!”方秉生恍然大悟。

方秉生立刻就让山鸡带着鸦片馆几个打手去盯王杰仁了,当时想的仅仅是能不能来个小小的绑架加恐吓,最好是李广西自己也是个同性恋,因为他心腹管家是个玩菊花的。但是事情发展出乎民主党的想象,王杰仁竟然兴冲冲的提着行李和齐小云一起从家里出来,去火车站了!

原来上个月,为了和民主党的马戏团竞争,张其结李广西他们也匆匆的从惠州请了上好的粤剧戏班子,对于演出淡季有龙川演出这种包场,自然是粤剧演员求之不得的好差事,这好事自然少不了王杰仁的相好齐小云,就是王杰仁自己张罗这事的嘛。

结果竞争不过对方马戏团,没多少人看,粤剧团也就是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演出也不怎么卖力,以照顾大牌的名义,王杰仁顺理成章的把名角齐小云请到自己家里居住,方便两人做些假凤假凰的勾当。

后来彩票被发现了,大家开始对拼烧钱,粤剧团也被送回去了,只不过这第一次轰动全国的选举是西洋景,看热闹的人都坐着火车和船来看,更何况有钱的名角齐小云,他压根没走,就白天看看热闹,晚上和相好王杰仁滚滚床单,日子过得如同神仙一样。

这一天,李广西突然让王杰仁赶紧离开龙川,去惠州看家。这事虽然突兀,但王杰仁也没多想:李广西一个多月没去过惠州了,那家里三个李广西的小妾,还有仆妇和仆人,没自己这种李广西放心的人看着怎么行?

宋国人都知道西洋国和宋国朝廷没有太监是因为皇帝都只有一个皇后,他自己看得过来,要是像满清那样三宫六院,你可不得阉割太监吗?否则还不绿帽子乱飞外加替别人养儿子了?李广西三个小妾也够受的了,都是年轻貌美的,离龙川又远,老爷还经常不在家,还不得盯紧点吗?

王杰仁自己要出差,怎么可能忘得了情郎齐小云,回家收拾行李,当然叫上齐小云一起回惠州,惠州人口众多,流民遍地,谁也不认识谁,两人有的爽快了。但是没想到从两人出门到上火车,山鸡一路跟着,一直跟到惠州火车站。火车系统可完全就是宋右铁电的地盘。

其实若是王杰仁听从李广西的话立刻走,而不是像这样回家之后,和齐小云卿卿我我,再等着女性化的他慢条斯理的收拾衣服、行礼、礼品,很大可能来晚了两小时的民主党人根本就找不见他了,只能去惠州找他,而那时候,他并不一定和齐小云同出同入。

在火车上看两个男人那种眉来眼去的做派,什么肮脏事都见过的山鸡已经有了决断,就按着来之前方秉生交代的办!结果王杰仁和齐小云愣是没出惠州火车站,先被一个火车站员工骗了,说要去检查行李,从那边出站,上了火车站给找来的马车,屁股还没坐稳,蒙着脸的山鸡拉开车门跳了上来,二话没说上来就是两拳揍黑了王杰仁的双眼。

接着就是被劫匪绑架的桥段了,只可惜王杰仁和齐小云都不是铁骨铮铮的汉子,被山鸡和他们的好朋友惠州大江堂的流氓一恐吓,全吓尿了。山鸡的刀片在齐小云女子一般吹鼓弹破般的脸皮上一划,齐小云就尖叫着承认自己是同性恋,犯了帝国的死罪。

随后山鸡又去另外房间,炮制王杰仁。王杰仁比齐小云多那么一点信仰,因为李广西是他的恩人、发小、主子、哥们,他不想透露李广西的阴暗面。他对看管自己的那个纹身大汉反复大叫:“你们要多少钱?开个口啊!我给钱!千万不要杀我!”

山鸡进来了,一看见山鸡,王杰仁如梦初醒什么都知道了:这压根不是普通绑票,而是涉及民主党和自由党的死战了,只是压根没想到民主党的报复找到自己头上来了。看着因为恐惧而眼珠充血泪汪汪的王杰仁,山鸡没有说话,而是先拿出一张盖着手印的纸,他说道:“隔壁齐小云老板说你强奸他。这是他的手印和签名。你知道在咱们帝国,男的强奸男的是什么大罪吗?”

“胡说!我们是清白的!你们绑架我们!我们见官,我要告你!”汗流满面的王杰仁死咬着牙吼道。“报官?可以。”山鸡大大方方的坐在对面的椅子上,翘起二郎腿说道:“不过,我们忍着恶心也检查了齐老板菊花,被你搞得都像星星眼一样了。见官检查的话,齐小云告你绑架他,强奸他,你怎么脱身?”“你胡说!小云不会这么说的!”王杰仁仓皇的喊叫起来。

山鸡重重的打了一下王杰仁的头,说道:“傻×,齐小云相好多了去了,和你在一起也是看你是个多金的乡巴佬,他就是个卖屁眼的男婊子,他会站在你这一边?而且所有戏班子都是帮会控制的,否则怎么打点你们这些嫖客?齐小云是听你的还是听帮会的?我们通过帮会的话,齐小云就敢弄死你脱身。你想想,他是得罪你这个死人,还是想得罪惠州帮会,以致于自己被弄死或者被毁容?”

王杰仁低了头,嗫嚅着嘴唇不吭声了。山鸡拍了拍王杰仁的脸,说道:“王杰仁,我都在你面前露脸了,说明什么?你不是傻蛋,知道我们怎么想的。今天除非你给我一个满意的答复,否则你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你们想要什么?”王杰仁惊恐的问道。

“我们不想动你,你算什么东西?我们想动你的老板李广西。”山鸡大咧咧的说道:“听明白了:要么李广西倒台被废除选举人资格;要么,他当议员,你去东江喂鱼。”“这?这?这和我有什么关系?他在选举,不是我啊!我就是个管家!我什么都不知道啊。”王杰仁大叫起来。

“别装模作样的!你是一头资深的兔子(同性恋),李广西这么信任你,把你当心腹,他也脱不了这恶心的凑性,你要指认他是兔子。”山鸡冷笑道。“他不是。”王杰仁愣了一会,慢慢说道。“你放屁!”山鸡一个耳光抽了过去,叫道:“你不指认他,齐小云就告你强奸!你去死啊!”

王杰仁鼻血顺着嘴唇往下流,他用手背擦了一下,抬起头,满眼含泪的叫道:“耶稣基督啊,我不能做假证害人啊,还是害广西啊!你杀了我吧,反正人生百年不过泡影,天国才是永生。”

山鸡愣了一下,哈哈大笑起来,他揪住王杰仁的耳朵狠狠的摇着,叫道:“耶稣?天国?你有脸提这两个词?《圣经》明令禁止搞兔子,这是违背人伦的,是恶心的,是要被处死的!处死还要泡火湖!看你也是个玻璃人,不是文盲垃圾,你明知故犯,根本就不是被神保护的,天上地下哪里有你这种人渣的容身之地?还想用神来搪塞?你这败类人渣!就按着你灭亡的轨迹一路狂奔到永死好了!”

无人可以在行为上一直违背某训诲却还笃信这训诲,王杰仁更是如此,虽然他伪装的很好,被县城人当成一个好基督徒,但其实他压根不喜欢这律法森严的可怕之神,他更喜欢可以被贿赂的释迦牟尼、六合之外存而不论告诉你头顶没有神明的孔子,他内心盼望最好是孔子或者释迦牟尼灭了上帝和耶稣。

但是在以神立国的海宋,看着那以神为主子悍不畏死的西洋化军队、以神为荣勤奋工作的工商业、以神为依靠而趾高气扬耀武扬威的朝廷,你就能感受到洋神无孔不入的压迫感,随之而来的就是头顶三尺有神明而自己不可能是被拣选的基督徒、永远无法得到善终的绝望。

一瞬间王杰仁的心理防线崩溃了,他看着山鸡嗫嚅着嘴唇问道:“我要是做了这事,你要保证我的安全……是自由党和你们民主党的事,和我无关……”“放心吧,你这小人渣,没人想要你的脏命。”山鸡不屑的回答道:“要是让我们满意,不仅保你长命百岁,我们还给你钱,让你安安稳稳的离开龙川,在别处继续你快乐的捅菊花生活。说,李广西是不是兔子?!”

王杰仁想了一下,抬起头说道:“他不是。但是我知道他另外一个秘密,足以废掉他的候选人资格。你们给我多少钱?说明一下,我做了这事,龙川是呆不下了,我需要大钱。”

191、逃犯

王杰仁的反水比任何人对李广西指控的威慑力都大,因为县城里,人人皆知两人关系好得非凡:两家是世交,同是豪门出身的二人从小就是好朋友,这是发儿小;王杰仁得意的时候,和李广西一起是县城里的商业精英,这是意气相投;王杰仁落魄的时候,是李广西从外地追来的高利贷刀下救了王杰仁,这是救命之恩。

这些年两人也同舟共济,王杰仁安心的为李广西鞍前马后的跑,把自己当成了他忠心耿耿的管家,为李广西越来越壮大的西学事业助力,这是感恩图报。这些事情县城人人有目共睹,两人比亲兄弟还亲,此刻亲弟兄一般的王杰仁突然在大庭广众之下指控李广西欺诈、纳妾、婚外生子,谁敢说什么呢?

第一遍的指控,广场上的所有人就全信了。偶尔敢握拳朝台子上呐喊反对的不是吃自由党工厂饭的人,就是手里全是李广西彩票的铁杆拥趸,但他们势单力薄,大部分人不敢太早说什么,因为自由党干净利落的灭掉钟二仔之后,给了县城人一个警告:即便是头面大人物,也可能不是干净的。

钟二仔那种事业有成、道貌岸然的头面人物谁知道他是个可怕的人渣?换位思考,李广西做这种勾当也合情合理。但是台子上的方秉生并不满足于王杰仁只说一遍,他抽着雪茄,掏出怀表看了看,认为时间还早,不至于现在就移师衙门、指证罪案、要求撤销李广西的候选人资格。胜利嘛,不妨多多咀嚼片刻,于是,他拍了拍王杰仁的后背,让他再说一遍。

王杰仁没有办法,他已经做了这种事,等于成了清兵入关时刻的吴三桂、尚可喜,手里都把先皇扎得鲜血淋漓了,还怎么收手?只能心甘情愿的为民主党卖命了,他乖乖的再次重新宣讲起李广西的罪恶来。然而广场上除了欢呼跳跃的记者、目瞪口呆的百姓还多了第三种人,就是惊慌失措满地乱钻的自由党支持者。

一开始没人动,因为大家都被故事吸引住了,但等他们听完这匪夷所思的故事,立刻掂量出里面开花弹一般的威力,仓皇的推开人群,去找自由党通风报信去了。

第二遍才讲到一半,自由党就来了。来的不是魁首郑阿宝,他还在仓皇的穿衣起床,即便他来,也没人认为可以阻止明显被民主党策反了的王杰仁。来的人是哪个,谁也没料到,但自由党支持者看了都松了一口气,来的是王杰仁的老妈和媳妇!她们是跟着李广西太太吕氏一起来的。

三个妇女在家丁仆役的簇拥下挤到人群前台子下,王杰仁老妈哭着大吼道:“小仁,你这个蠢东西!你在胡说八道什么?你被妖怪附体了吗?”王杰仁媳妇则看着夫君青一块紫一块的脸,嚎哭着大叫:“杰仁,他们打你了吗?你怎么被揍成这样啊!天啊!”

李广西夫人吕氏则显露出巾帼不让须眉的态势,指着台子上有些吃惊的方秉生大喝:“民主党小贼!你们胆敢绑架我们管家王杰仁?我们要告官!你们这些人渣!”没想到李广西老婆这么狠,看着记者们蜂拥朝她围了过去,这个女人叉腰大骂方秉生绑架威胁忠良。

方秉生略微惊恐的从嘴里拔出雪茄来,一手攀住王杰仁肩膀,朝台下大叫:“喂喂喂!不要污蔑我们为民做主的民主党啊!我们告你诽谤的!我们可没绑架王先生,也没碰过他一指头,是他自己看不起李广西装模作样欺诈百姓才找我们爆料的,是不是啊,王先生?”

王杰仁又仇恨又无奈的看了一眼搂住自己的这个四眼男人,转过头去朝台下的老母和媳妇叫道:“是真的,我是自愿的。”一句话台下炸了锅一般,倒不是围观的人炸锅,而是王杰仁老母自己就弄成炸锅了:这个老太太其实从清朝到宋朝都是富贵人家,保养的好,身强力壮,闻听儿子一说,立刻一屁股坐到台子下,拍着大腿哭嚎起来。

“苍天啊!耶稣菩萨啊!都是父老乡亲啊,我们两家从乾隆爷时代就是好朋友啊,谁不知道我们王家受了李家大恩啊?我们家儿子怎么可能攀诬李家儿子啊?都是民主党这群丧心病狂的王八蛋逮了我儿子,严刑逼供威逼利诱让他说的,耶稣啊!上帝啊,我要报警啊!!!”

看记者们蜂拥围上去采访,王杰仁老婆和李广西老婆叉着腰大放厥词,台上方秉生气得跺脚,连连打手势,台下负责秩序的林留名扔掉嘴里的卷烟,跳过去一把从背后把王杰仁老妈给拽起来,跺脚道:“王老夫人啊,不是我们动杰仁,真的是他自愿的,不信你自己问他啊!”

台上方秉生蹲在台子边沿朝台下招手,叫道:“王老夫人、王弟妹,你们上来和杰仁自己讲啊!我们都在选举,头上是朝廷严令、下面到处都是记者朋友,我们怎么会动杰仁一根指头?来来来,你们家人自己谈谈好吧?上来!上来!”既然方秉生这么劝诱,还担心王杰仁身体或者被挟持,台下的人又起哄让他们上去谈,王杰仁老妈和媳妇擦干眼泪,顺着梯子往上爬去。

李广西媳妇也想跟着爬上去,但是林留名一个箭步过去,半个身子趴在梯子上阻住了她,他皮笑肉不笑的说道:“弟妹,只是人家王家商谈,您歇歇好不好?”“滚!你这个鸦片鬼!杰仁是我们家管家,我为什么上不得?滚开!”李广西媳妇指着林留名鼻子大骂。

但是林留名就是嘻嘻笑着不滚,他这姿势其实早就准备好了,本来方秉生是预想来的是李广西,林留名要阻挡李广西,谁料想李广西当缩头乌龟了,来的是媳妇,这林留名更不惧了,他昨天黑了民主党200元经费,正在得意头上,做事起劲的很,任由李广西媳妇怎么骂他,就是不让开,反正不让你上去。

不过李广西不来,不代表他媳妇轻松,上面王杰仁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威胁李家生死存亡的,因此这个妇道人家死命的要爬梯子,最后林留名没办法,当众叉开腿躺在梯子上,拿裤裆对着李广西媳妇,意思是:“你丫想上去?踩着老子身体上去。”

李广西媳妇对这个流氓又气又恨又无计可施,急恨交加之下一脚踹在林留名裤裆上,林留名哀嚎一声捂着裤裆滚在了地上,仍由记者咆哮着围了上来询问他此刻的感觉爽不爽。但是李广西媳妇究竟是没上来,方秉生扶着王杰仁老娘,和王杰仁以及他媳妇一起去了后台。

一行人刚下了梯子到了高台后面,王杰仁老娘就冲上去一个耳光抽在王杰仁脸上,怒吼道:“你这杂种!你这么搞,让我们王家还怎么在龙川立足?”“王老夫人,您息怒……”扶着王杰仁老妈的方秉生还在劝说,但这提醒了这老太太,她转过身揪住方秉生前襟,嘴里大骂:“就知道是你们民主党流氓搞得……”说着一手抬起又想抽方秉生。

但是方秉生比她眼疾手快,手还没到,方秉生已经当胸猛地一推,把这个老太太推了个屁股朝天。“娘啊!您没事吧?”王杰仁和他媳妇嚎叫着围了上去。方秉生看着四周包括易成在内的人看着他这闪电变脸的一推,都目瞪口呆了,他定了定神,心道:“看尼玛看!装什么纯情?!你们谁不要靠我这种脏活?!”

想着,这个斯文流氓整了整自己的衣服,重新把雪茄叼在嘴里,走上前去,指着王杰仁老妈穷凶极恶的叫道:“你这个老泼妇!给老子识相点!在前台是给记者面子,在这里还敢给我横,老子把你屎尿一起打出来!割了你儿子的鸡巴给你下酒,老畜生!”

“你这个人渣!我给你拼了!”王杰仁媳妇从婆婆身前跪着朝方秉生抓来。方秉生干净利落的朝下一拳打在脸上,把这女人打倒在身前。恶人谁都怕,看方秉生这么狠,老人女人一概揍,王家女眷不敢再来搞肢体冲突了,只在坐在地上哭着号骂方秉生丧尽天良。

看着全都在气得发抖的一家三口,方秉生抽出雪茄,不屑的啐了一口,用雪茄指着三人道:“别尼玛给老子装逼!王杰仁这兔子都三十多岁了!他专门搞屁眼,你老妈、老妻的不知道?尼玛一窝杂碎!还在我面前横?!”

一句话王杰仁母媳从愤怒变成了恐惧,媳妇抱住了老公,老妈从地上坐起来,带着满头的稻草,大声吼叫道:“搞屁眼怎么了?那是泄火!二十年前,哪家有钱人不养几个细皮嫩肉的小童子?这是风雅!”

方秉生鼻子里一声冷笑,指着王杰仁老妈丝毫不让的吼了回去:“泄火?风雅?你去吼好了,在前台,当着大家的面,说你儿子搞屁眼!明天你就给王杰仁这兔子收尸!搞屁眼在咱们大宋是死罪!你倒是妈的在我面前耍横啊?!看你是真傻还是假傻!”

王杰仁老妈愣了一下,迅速表现出她其实不傻来,转身搂着儿子大哭起来。“你诬陷我们!我们都是虔诚基督徒,从来不知道屁眼的!”哭了一会,王杰仁老妈转头朝方秉生吼道。“对啊!你诬陷我家老公,我们会去告官的!”王杰仁娘子带着哭腔叫道。

“都尼玛别哭了!恶心死我了!好像你们不知道似的。”方秉生在一家三口周围如同饿狼一般踱步,指着三人叫道:“听好了!我手里有人证有物证!你儿子强奸男人!我随时能让你儿子因为这恶心的罪名被绞死!”“真的?仁儿?”王杰仁老妈捧起儿子的脸问道。

手里儿子的脸上流成了两道晶莹的泪河,王杰仁哭着点头。王杰仁老妈抽泣一下,把流出鼻孔的鼻涕眼泪混合物吸回去,然后突然撒开手,一耳光重重的抽在王杰仁脸上,吼叫道:“你这个傻货!我告诉你多少次了,小心一点,不要让别人发现。你竟然让把柄落在别人手里?你蠢不蠢啊?你三十多岁年纪活到狗肚里去了?!”

王杰仁媳妇一手揽住老公,一手握住婆婆还要继续抽的手腕,叫道:“这肯定都是齐小云那个烂货弄出来的泼天祸事!我早就说过,找几个吃不饱饭的穷人小孩搞搞就得了,他偏要去搞那个破戏子!万人操的烂货!这不出事了吗?”王杰仁反唇相讥,为齐小云辩护,王老妈加入争吵,一家三口竟然辩论起怎么搞屁眼才安全起来。

“哎呀,这一家人渣啊。”方秉生拿手捂住了自己的脸,其实更想捂住自己耳朵,这个体面家庭的内部争吵连他这个自以为斯文匪徒的铁路黑帮都受不了了。

“都给老子闭嘴!”实在受不了那些可怕的关于菊花或者如何购买菊花的词汇了,方秉生重重一跺脚,王杰仁一家三口闭嘴了,方秉生看着他们叫道:“现在你们家就两个选择:要么你们家身败名裂、家破人亡!要么李广西身败名裂、家破人亡!给老子选!快点!”

一家三口互相看了看,王杰仁老妈问了一个诡异的问题:“有什么额外好处没有?”一句话方秉生就笑了,四面围观的民主党人都笑了,不过是带着鄙夷笑的,易成从木楼梯上走下来,打开公文箱,把里面的钞票展示给三人:“若是王杰仁先生指控李广西,李广西顺利入狱的话,这三千元钞票是我们给你们的酬劳。不过预付一千,剩下的两千在李广西完蛋后支付。”易成说道。

接着易成又好心的劝道:“还是不要搞屁眼了,陛下说过:‘谁知道艾滋病天使何时到来,我都来了,万一它早来百年怎么办,他们不仅渎神,还会引起艾滋病传播的,我们没有医药没有福利,只能等死如同非洲。艾滋病是神的惩罚天使,必死。’”一席话说得王杰仁三人面面相觑,方秉生也大眼瞪小眼。

“这是什么意思?艾滋病天使什么东西?”方秉生拉了拉易成衣角。“有一次我参见皇家宴会听陛下给咱国自己的生物学家这样说。”易成其实也大眼瞪小眼的,只不过想显示一下自己有机会参见皇家宴会的殊荣。

方秉生耸了耸肩,眼神显示他已经接受易成比自己地位高百倍的事实,艾滋病就不管了,西学这么复杂,他这个早期举人学历只相当于现在小学啊,谁知道陛下和易成在说什么,他拿过公文包,把三沓钞票展示给三个人看,说道:“想好了没有?哪一家家破人亡?”

因为王杰仁一家貌似进入的时间有点长,万众瞩目之中,保镖线已经被记者带头压缩到了离高台不过两步,大家都在喊:“出来!出来!出来!”终于出来了。还是方秉生微笑着搀扶着老夫人出来的。王杰仁和他媳妇、他老娘在方秉生的微笑中排成一排,面朝着此刻已经水泄不通的三一广场人群。

“婶婶、妹妹,你们家的没有事吧?”站在最前边,甚至在保镖线内的李广西夫人跳着脚大喊。“没有任何事,您放心。”方秉生朝脚下的李夫人冷笑道,接着一抬下巴,对台上三个人叫道:“说吧。”王杰仁老妈愣了一下,犹豫了片刻突然高声大叫起来:“我家仁儿说得没有错!大家都知道,吕氏假装怀孕去惠州生产的时候,我是跟去护理助产的!我可以作证!”

王杰仁媳妇也紧跟着振臂大呼:“吕氏诡称怀了三女儿的时候,李医生想给吕氏做胎儿检查,她和李广西死活推脱不做,你们去找李医生问啊!李医生这种圣徒不会说假话的!”两个女人两句话,台下片刻后响起山崩海啸般惊呼:李广西家的世交---王杰仁全家一起反水。

李广西老婆吕氏在台子下完全是被雷劈一样傻了:这情同兄弟情同姐妹的一家人怎么突然间就把自己家往死里捅了呢?愣了足足半分钟,直到林留名忍着笑往外推她才清醒过来,她打开林留名的脏手,后退一步指着台子上叫道:“婶婶、妹妹,你们也被绑架了吗?”

对此问题,王杰仁媳妇扭过脸去不去看她,而王杰仁老妈愣了一下,反而指着台下吕氏吼道:“你才被绑架了呢!你们家作恶多端欺瞒圣上,你们家小李就该被绞死!”吕氏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突然发现自己的世界被割裂了,原本信任如一家人的那些家伙剥了人皮露出魔鬼面容来,她脸皮一瞬间就因为恐惧和愤怒赤红如血。

愤怒不必说了,当年差点家破人亡的王家就是靠着李家才回过劲来的,而现在他们竟然反噬恩人。而恐惧的则是王家说的不是假话,真追究起来,自己这一个不好,真的也要家破人亡了!

吕氏热血上头,看着台子三头人形妖魔嘴唇大开大合,直如喷出毒焰一般燎烧着自己的家自己的命,转瞬之后,吕氏背转身,对着人群反手指着台子上的人大吼道:“龙川父老乡亲!不要听那群贱人胡说八道!王杰仁是个兔子!他专门搞男孩屁眼,根本不行房事。他家的儿子王忠礼是买来的,不是那贱人王毛氏生的,他们家搞同性恋、买卖儿童!一样是死罪!”

一席话,记者们还好,只是唰唰的记录。而记者后面的本地人再次炸锅了:原来王杰仁是兔子,他儿子都是买来的!“我草你这个妖妇!敢污蔑我的小礼礼!那就是我家的种!”指着台下吕氏,王杰仁老娘口水鼻涕一起飞溅出来。

“你这个贼婊子!我老公每天都干我!”情急之下,王杰仁的老婆竟然从台上一跃而下,在地上打了个滚,站起来一把揪住了吕氏头发又拉又拽!“你们才是婊子!人渣!”吕氏当仁不让的也揪住王杰仁老婆头发,两个女人在台下厮打起来,接着王杰仁老娘也顺着梯子滑下去,和媳妇一起大战吕氏。

方秉生哈哈大笑起来。他接过李猛拿来的李广西大幅画像,挂在架子上,慢慢的用雪茄头戳着那头像的嘴唇,嘴里冷笑着叫着:“骗子去死!神灭骗子!”然后在台上旁边王杰仁喋喋不休的反复复述李广西罪恶、台下三个女人头发乱飞的殴斗中,方秉生、易成连带三个候选人,一起振臂引领着人群大呼:“民主必胜!为民做主!自由去死!人渣败类!”

郑阿宝抵达广场的时候,已经满广场的“自由去死!人渣败类!”的呐喊了,在车子上已经听了前方情报报告,心知自己一个候选人被对方狙击了,而且是仅次于张其结的第二匹马被对方狙击了。“刀子”是自己的心腹手下反水,这一刀捅得可够狠,估计不会那么容易化解。

“李广西呢?李广西这个畜生呢?”郑阿宝看着沸腾的广场跺着脚朝身边人大吼。大家面面相觑。“我是听到手下回报才去李广西家叫您的,我去他家的时候,只看到弟妹吕氏匆匆走了,说是去找王杰仁家的。李广西,他家里仆人说他听到这事,早就徒步跑着来了。”张其结摊开手无奈的说道。

“我见我家老爷跑来了,但是没看到他,他应该在广场里吧?”一个李广西的家丁犹豫的说道。“在广场里?”郑阿宝爬上自己马车的车顶朝里面眺望,然后指着民主党台子下怒吼道:“自己老婆和别人两个娘们打得不可开交了,他还在看热闹?”

这天10:30分,衙门里。大法官看着下面站着两拨人:一拨趾高气扬、得意非凡,自然就是民主党一伙;一边焦灼不堪、叹气连连,自然就是自由党一伙。他打开怀表,看了看时间,对两伙人之间的那个制服男人说道:“欧探长,你去……”

一句话没有说完,那边的郑阿宝就大叫起来:“查找失踪人口!”而另一边的方秉生当仁不让的大叫起来:“追捕涉案逃犯!”大法官也犹豫了,他看了看各色人的表情,叹了口气,捏着怀表对大家转了一圈,宣示了怀表时间,然后说道:“我给候选人李广西一个面子,一个小时之内他到案,就算查找失踪人口;超过此点,我就要上报朝廷,按涉案逃犯来追捕李广西!”

这一天,在11:30分,龙川邮局爆满,记者们在急不可耐的朝自己的报社发出加急电文:自由党候选人李广西失踪,已被作为涉案逃犯全国追捕!候选人眨眼间变逃犯---这就是伟大帝国当年选举的奇闻之一!

192、急进

自民主党头号候选人钟二仔突然变成死囚之后,自由党第二号赛马李广西竟然也从议员强力竞争者成为涉案潜逃的逃犯。本地人比记者、外地人都吃惊,因为压根没想到这城里头面人物光环下竟然有如此多的污垢,很多本地人今天一天眼珠子根本没有缩回过眼眶里去过,两人在路上遇到往往异口同声说道:“你听说了吗……”

满城的人都在找他。自由党找他不必说了,赶紧把这个伙计找出来问问,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民主党找他更是杀气腾腾,吩咐手下和支持人找到了直接绳子一捆往衙门递送,不要说候选人资格早没戏了,民主党正指证罪犯呢。

在衙门外面,郑阿宝面对黑压压的记者群,表情都装不了什么轻松自然了,只能无奈的说道:“关于对李广西的指控,仅仅是民主党的一面之辞,不可偏听偏信,我们正在努力寻找李广西此人。等我们找到他,再好好发布消息。放心,我们……我们……我们也不会姑息包庇……老子草他妈的!!!”

而另一边,方秉生则得意洋洋,眼镜片后面闪动着笑容,他朝密密麻麻的记者大叫:“朋友们,看到没有,自由党里竟然有这样一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想想看,混入我们阵营的大败类钟二仔也不过是早年有案底在身,而且案底和竞选没有什么关系。

但是李广西此人竟然知法犯法,一边偷偷蓄妾,一边又装得自己和圣人一样,靠谎言取到候选人资格,这完全就是为了欺骗朝廷、百姓,用选举牟取私利,何其胆大包天!何其丧心病狂!何其道德沦丧!他认为咱们海宋朝廷是可欺的、我们伟大独一的真神是个瞎子!这人是个开国以来仅见的禽兽啊!

现在他画皮被揭露,已经潜逃,希望各位在报纸上发布通缉告示的时候提及这一条:本党愿意奖赏提供线索者或扭获逃犯李广西者100块银元,为国分忧!为民除害!哈利路亚!发言到此结束,感谢各位!”

码头皇恩竞选地盘上,翁拳光在宋东升的示意下,在兑换钟二仔彩票的大告示下,用毛笔歪歪扭扭的加了一行字:“李广西彩票一并兑换。”而在全城都炸了锅找他、帝国电报网上流动的电流里全部是“李广西”的时候,李广西正坐在一列货运火车的车厢之间。

在夏日骄阳之下,这里有一块只有钢铁制品才有的几何形的阴影,唯有这小块阴影略微给人点荫凉不至于被晒得发疯,阴影披肩一样披在李广西脸上,他靠着晒得发烫的车厢壁坐着,耳朵里是火车头隆隆声、屁股下是震荡起伏的铁挂钩,脚下光影迷离疾速闪过的地面,如一条黄色泛光陷入必死却没有尽头的沼泽。

身后是没有勇气回头去看的龙川,前方是迷离不定的未来,想到这些,在裹着煤烟的风里,这个男人眼泪禁不住流了下来。自由党几个大人物里,他是第一个跑到广场的。毕竟因为彩票,县城人人都有自己利益相关的候选人,王杰仁一上台,就有人转身跑到李广西家里告诉他这事了。

当然那人来的太急,也还不知道什么事请,以他县城人的见识,只是以为民主党可能揍了王杰仁一顿,又把他胁迫上台了。一听这事,李广西慌不迭的往广场上跑。他明明把王杰仁指使到惠州城去了,他怎么又回来上了民主党的台子?只能是民主党竟然光天化日下绑架殴打自己管家了。

还想着救老朋友出火坑,没料想一上广场一听王杰仁在说什么,李广西如一桶冰水从头浇到脚:这家伙在说自己见不得人的隐私!县城里任何一个人说他李广西的隐私,甚至于他自己老婆,他都会冲上去以攻为守的大声辩论,独独从王仁杰嘴里说出来,就是霹雳雷霆一般的了,李广西甚至没有勇气上去制止,因为两人关系太亲密了,比亲弟兄都亲,王杰仁对他的丑事什么都知道。

一个人能成为另一个人的心腹和知己,不可能是完全凭自己的忠心和表现就行的,因为人心隔肚皮,这种关系倒不如说是99%的运气使然。王杰仁对李广西就是这样,年轻时候是从小一起长大、一起风流快活的酒肉哥们,属于一起同窗一起玩姑娘。成年了,是李广西感念友情,救王杰仁于水火之中,这属于有救命之恩。

除了王杰仁有友谊根基、有做事能力、也感恩图报人不错之外,更为关键的是,李广西自觉他也握着王杰仁的把柄---老王是个同性恋,这是大罪。没有什么比部下把柄握在手里更让你信任部下的了,这属于一起犯过罪。

王杰仁要是敢背叛李广西,肯定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因为李广西已经成了小县城的头面人物,而王杰仁只能当他大树上的藤蔓,从情义从经济乃至从生死荣辱方面都依靠李广西。

而且在李广西纳妾组建后宫的事情里,王杰仁同性恋身份让他更受信任,换了别人,成天在遥远的惠州围着一群花姑娘,而能不给自己绿帽子,正常男子谁敢信任他?因此李广西对王杰仁是透明的,没有隐私的,他并不以为危险,因为他自信从感情从情义从利益从握着对方大把柄的这些考虑上,没有比王杰仁更值得自己信任的了。

但他们做这些事的时候,都没有办法预见几年之后,帝国展开了莫名其妙的选举,而李广西会被名利诱惑奋然投身这西学大潮之中。而更加想不到的是,这股大潮里并非只有小县城里几个井底之蛙来争夺,这大潮引来了帝国的巨鳄强龙,以他们的滔天权势,碾碎李广西这种小县城精英和碾死一只蚂蚁没有什么区别。

那么平常、以前绝对不敢背叛李广西的王杰仁被巨鳄握到手心里之后,他还会在乎自己也有把柄在李广西手里吗?先前所有的忠诚基础在庞大不可匹敌的力量面前被碾压成粉碎,情势反过来了!王杰仁成了入关清兵手里的吴三桂,而昔日主子李广西只不过算个亡国之君了,王杰仁被操纵后,什么都敢做了,他也没法不做,民主党比李广西更可怕万倍。

县城里的人都被台子上的大秘密惊骇了,人人头仰着远远的看着王杰仁,无人注意到自己身边汗水湿透衣服浑身颤抖的秘密的主角李广西。看着台子上王杰仁旁边阴冷得意的方秉生、台下气势汹汹的民主党人,李广西感到那高台和雨棚成了一头巨大凶兽的血盆大口,王杰仁是站在怪物的舌头和獠牙之间毁灭着自己,曝光、毁灭、废墟,这已经是不可撼动的了。

听着王杰仁嘴里吐出来的可怕话语,一瞬间李广西感到自己是赤身裸体站在大庭广众之下,他头晕目眩,摇摇欲坠,差点晕倒在广场人群中,但膝盖咔吧一下软倒的痛苦提醒了他:必须自救!他抬起头,咬着牙让自己有勇气看向台子上的王杰仁。要封口,已经来不及了,这家伙什么都知道,马上整个县城的人什么都知道。那该怎么办呢?唯有一个办法!

晕晕的脑袋里浮现出惠州城里几个娇滴滴的小妾,李广西灵光一闪:假如被指控偷盗,唯一自救的法子就是把赃物扔到江里去,然后死咬着牙不承认!“现在之法唯有赶紧转移几个小妾!”“赶紧去惠州!来得及!”“来不及也要去!没法子了!”

此刻李广西谁也不敢信任,谁也不能信任了,王杰仁都背叛自己朝自己心脏捅刀子了,整个龙川你还能信任谁!唯有他自己,这个头面人物竟然撩起袍子,一路飞奔出了西城门,在田地和旷野里,顶着热辣辣的大太阳,一路朝着铁路飞奔。

他运气不错,刚气喘吁吁的跑到那怪异的散发着旅客排泄物味道的铁轨旁边,一列货运列车冒着黑烟咕噜噜的驰出龙川站朝着南方驰来。看着那怪兽一般的火车头越来越近,驰过自己身边,李广西忘了自己曾经嘲笑过“为了省几个小钱就扒火车的愚民”,那时候他的命比这群败类贱民值钱万倍,现在则时过境迁了,自己一条命与弄走那几个小妾比起来算得了什么。

他咽了口唾沫,把脑子里浮现出的被火车撞得四分五裂的尸体画面挤出脑壳,将袍子掖在裤腰带里,跟着火车狂跑,忍着满头的热汗和要炸开的肺部,不要命的冲进列车周围的呛鼻煤烟之中,摸索着身边怪兽一般坚硬的火车躯体,不顾生死的拽住车厢上凸出的一块角铁,奋力一跃,爬上了火车。

他不去火车站坐车,已经不完全是脑子里理性的作用了,一方面他要自己最快速度赶到惠州,另一方面他下意识里就怕了官府和火车站那些地方了,他不想遇见其他任何人了。半个小时内,他就从阳光下的天之骄子变成了怕光的耗子。

坐在颠簸火车两节车厢之间,想着背后那可怕梦魇一般尾随自己的现实,看着前面弥漫着煤烟和刺眼阳光的未来,坐在钢锉一样的链结钩上、挺着身体不让自己跌落不停碾过的铁轨。

一瞬间,李广西突然觉得自己真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了,如同一个可悲的流亡犯在埃及的荒漠里跋涉,不知道会遇到什么,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倒地身亡,悲从中来,这个早上还是名震天下的候选人此刻绝望的在钢铁和煤烟之间抽泣起来。

李广西只觉得每一秒都像一万年那般难捱,但是又觉得时间过得太快,头上的利剑随时都会斩到自己脖颈里,身上的衣服被汗浸泡着煤烟沃透,又被太阳晒干,这样反复不知多少次,洁白无瑕的袍子已经像块晒得硬梆梆的抹布了,而不停出汗的皮肤则感觉糊上了一层又粘稠又刺疼的煤浆。

不知这样过了多少时间,李广西抬起裹了一层煤烟尘土壳的脸,抬起硬皮般的眼皮,干涩眼球转动着,他浑身一震,艰难曲起被颠得疼得发木的大腿,站了起来:他看到惠州城了!

他半个家就几乎等于安在惠州,非常熟悉这地方,只不过以往来这里观看的时候,有时候是站在东江里的蒸汽客轮甲板上看去,有时候是坐在火车二等车厢的软席上,吃着西瓜看去。没想到这一次,居然是金鸡独立在车厢悬挂铁钩上稳着摇摇晃晃的身体来故地重游。

眼看到城边了,李广西没胆量进火车站这种和官府有关的地方,他瞅准铁轨下一片湿地,这个财主、小开生平第一次扒车、第一次尖叫着跳车了。两脚刚触及地面,他还想稳住,然而身体如同陀螺,不受人的控制,他大头朝下一路滚下了路基,一头扎进一个污水坑。

好久之后,他才呻吟着活动着要痛散了骨头,带着满身污泥慢慢的起身,跪在了泥地里,跪了好一会,吐出一口带着煤烟的口气,摇摇摆摆的站了起来。“老弟,你怎么了?没事吧?”一个看起来当地农夫模样的中年人把水牛扔在当地,急急跑过来看他。

“看在耶稣基督的份上,你有口水给我喝吗?”李广西想走动,但浑身都在咔咔乱响,走都走不动,但这痛苦远不如渴得两眼冒烟难受。“有有有!”那中年农夫赶紧跑回水牛那里,从牛背上解下一个瓦罐提了过来。李广西咕咕的连喝了好几大口水,才缓过劲来,长长的出了一口气。

“你这怎么回事?没事干躺沟里玩?你是扒火车的?”农夫关切的问道。李广西看了一眼农夫,说道:“没,我刚刚……刚刚看火车经过,想凑近看看,结果被挂了一下,从上面路基上滚下来了。”

“感谢耶稣基督,你没事。”农民点点头,接着递过一块粗布手巾,嘴里却说道:“老弟,教会牧师说过逃票扒火车算偷窃,以后别偷了,可以买站票坐车顶上,你的命是最值钱的,你省几角银子却丢了命,财富留给谁用呢?”

被对方揭破谎言,李广西面红耳赤,又没法说自己这种赶时间加逃犯一般的狂逃,只好连连道歉。幸好对方也是基督徒,很好说话。李广西也不想和他多纠缠,用他的湿手巾随便擦了擦脸上的煤烟、汗液、尘土凝固成的硬皮,恢复了一点精神后就立刻手忙脚乱的掏出怀表看时间。

怀表壳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撞瘪了,卡住了打不开,但李广西哪有心情管这个,只祷告怀表不要撞坏,给他指示时间,他咬牙切齿的用指甲撬用牙齿咬,直到指甲都流血了才撬开开表壳,透过里面破碎的玻璃镜面他听到了熟悉的咔咔时针走动声,也看到了时间,李广西略微松了口气:中午12点!自己应该还算不慢!

“多谢弟兄你给我水喝,这周围有什么皇帝车、马车之类的交通工具?骡子驴也行,我要租!不,买也行!”李广西看了看不远处蒸汽机烟筒喷出的黑烟柱子林立的地方,隐隐可见反射阳光白镜子一般的城墙,那就是惠州了,他扭头急急询问这弟兄。

没想到那农夫手里捏着手巾,目瞪口呆的指着他,难以置信的问道:“你?你?难道你是李广西?”惠州城外的一个农夫看着自己就叫出了自己的身份?首府惠州人口几乎比龙川多10倍啊!这是怎么回事?这怎么可能?自己听错了,还是重名重姓?李广西一时间目瞪口呆。

那农夫眼睛和他瞪得一样大,满怀期望的继续问道:“龙川选举的那个?就是那个李医生是牧首的长老会?自由党的?您,李广西?”他就是在说自己!龙川的自己!李广西心脏差点都要吓破了,他瞪了那农夫一眼,一手攥着怀表,转身就发足狂奔,一路上留下了他魂飞胆丧的大叫:“我不是!我不是!我真的不是!”

193、堵门

半小时后,李广西跑进惠州城,说进城,有点抬举李广西了,以他县城金主的财力还不够置办内城四合院和外城西洋别墅区,他跑进的是紧紧围绕墙根蔓延开的城区,现在俗话叫做“外环”,他的家就在这附近。这仅次于寸土寸金的城墙内的“内环”,一样是繁华地区,甚至更繁华,因为地价低点、人流旺、普通商业更繁荣。

沾满干涸淤泥的皮鞋一踩上马路,李广西就看到了不同,他一个半月之前还在惠州,只不过这几周为了选举窝在龙川县城,但就是这短短的一个月,他熟悉的惠州城区大变样了:这个城市如同是竹子开花了,报纸花。

满眼都是印刷品,从贴在墙上的纸片到小摊贩到小报摊,全都是印刷品,一眼看去,整条街道就好像一月之间开花了,惠州的报业就好像爆炸了一般在城市各个角落发散开来。

以前报纸摊也常见,但那时他们仅仅是把几种好卖的报纸好像卖纸钱香烛的冥钱摊位那般摞成几堆在地上售卖,现在可不是了,他们报摊后面扎了墙一样宽大的竹子架子,无数听过的、没听过的、以前的、新出的、大牌的、不出名报纸亮出头条被夹子夹在上面,宛如一只巨大的孔雀开屏。

李广西凑近这熟悉又陌生的展开在报摊后面的“孔雀开屏”看了一眼,上面的内容琳琅满目五花八门,这个首府的报纸竟然几乎全是关于几百里外的小城龙川的,这简直是难以想象的:

《宝少爷被砸屎:铁路小经理傲对军火大豪杰》、《民主党赔率全线下降、百姓质疑自由党》、《深度揭秘:草莽豪杰难敌西学精英—郑阿宝与方秉生的墨水对比》、《墨水就是金钱?民主党学识全面凌驾自由党!》、《大杀马!宝少惊天逆袭!民主党头马被灭!》、《御赐流氓惊艳一枪:钟二仔被指控死罪!》、《圣徒与匪徒,龙川惊天丑闻》、《龙川圣徒李约翰、忍辱负重六年不置一词》。

《道德沦丧!撒旦出世!诱奸构陷传道士!渎神死罪!》、《自由党逆境大翻盘、神圣道德不可战胜》、《耶稣之光!龙川长老会声名大振!自由党水涨船高!》《民主党吃瘪:公正审判败类、党章绝不容情》、《钟家良声明:完全不认识龙川候选人钟二仔》、《大法官求就地审判、瘸包公想杀钟二仔》、《民主党被泼墨汁、小方小易狼狈逃窜》、《钟家良再次声明:和钟二仔无任何血缘关系》。

《兄弟一出,民主遁逃:铁枪灭烟枪》、《钟二仔彩票退钱?朝廷冷面拒绝:自食其果》、《自由党赔率全线下降,彩票零售形式大好,信仰值万金》、《皇恩横空出世、翁大侠横眉冷对两党、殊无惧色》、《陛下已圣谕召见龙川圣徒、京城各界将盛大欢迎!》、《俄国沙皇污蔑我国选举、外交部约见大使严正抗议》、《预计李长老周六凌晨途径、市长名流将星夜迎接》。

虽然龙川已经有数不清的记者,但一个龙川土鳖绝对没机会看到这么多报纸,龙川只有一个报社一个主编一份本地报纸,还有几份大报纸,因为人口少,小报养不起来。

李广西瞠目结舌的看着满架子的报纸,这就是大城惠州报业繁荣的风范,很快他明白为啥能被一个陌生的惠州农夫认出了:报纸架下面就列着他们八个最强候选人的画像,图下面还在一团墨上用白笔写着数字:毫无疑问,那就是赌博的赔率。

只不过今天钟二仔的那张惟妙惟肖的铅笔素描铅印画已经被摊主用红笔打了一个巨大的“红叉”,代表这家伙完蛋了,李广西看看自己那张还完美无瑕的图片,咽了口恐惧唾沫,自己的画像肯定已经遍布整个惠州里外,不,是遍布整个帝国,昔日也许会为这名震天下而偷偷庆幸,此刻只是恐惧,刻骨的恐惧。

这时候旁边一个报童脖子里挂着沉甸甸的口袋,从李广西屁股后跳过,他一手挥舞一份不同报纸大声叫喊着:“都来看!都来看!最新!《海京纪闻-选举号外》:《林留名鸦片成瘾、李猛绯闻缠身》;《宋商经济报---选举加刊》:《范林辉内幕嗜赌成性、张其结工厂伤残无数》!!买啦买啦,人无完人、候选人资格危机重重、千万别押错了马、血本无归!”

“尼玛的!明天我就要上头条了吗?”看着报童跳跃着从自己身边经过,听着他叫卖的噱头,李广西面如死灰,冷汗因为在扒火车的时候流干了,只感觉脸皮一紧一紧的。

“老兄,你有钟二仔那败类彩票吗?我收,一分银一张。就今天啊,明天我就不要了,别浪费了。”报摊摊主看着在前面游移不定的李广西叫道,他是低着头说的,根本没看客人的脸,光看脚就知道不是买报纸的模样。这双沾满泥的皮鞋只是来回移动,肯定是惊恐的免费看头条黑体。

这种人这两天见多了,不就是手里一大把钟二仔彩票的倒霉蛋吗?心里就巴望着这人是个消息不通的笨蛋,卖给他大把钟二仔彩票,他好赶紧以一角银子卖给掮客,后者会立刻跳上火车去龙川兑换皇恩的翁拳光彩票和五角银子。

“没有,我根本不知道什么选举!”李广西吓了一跳,低了头匆匆离开报摊。接着他打散了自己标志性的大分头,头发盖住了前额,让自己看起来和图片有些差别,然后含着因为紧张而干涩的舌头继续发足狂奔,肚里大叫:“他们还不知道!来得及!来得及!”

他大步狂奔起来,昔日熟悉的街道此刻却全然陌生了,在他眼里这些熟悉大街小巷都变成了黑白照片上的模样,他好像侵入照片的鬼物,又好像在一个噩梦的街道中游荡,连街道和景色都在和他格格不入、在嘲笑他、在挤压他。

宛如在梦魇中,李广西踉踉跄跄的跑过几个街道,一瞬间眼中的景色从可怕的黑白突然变成了彩色---他看到自己惠州家墙头吐出来的花树上一簇粉红。“终于到了!”李广西忍着沾满干涸泥巴的头发擦着自己前额到发痒、发疼,他死命跺着生疼的脚板咄咄的在马路上狂跑。

然而当李广西跑出这条巷子,踩上马路,仅仅五米就可以触碰到自己家拐角的砖墙的刹那,他一腿立在马路上,张着嘴愣了刹那,又转身一步迈了回来,背靠在巷子墙上,满头都是冷汗,眼珠吓得乱转。他家门口竟然围满了人。

不仅门口围满了人,另外一边靠街的院墙下也有几个人背靠墙站着抽烟,人人虎背熊腰,胳膊上还可见纹身,一看就不是善类。这些还不够,门口那群人嗓门高得这边都听得清清楚楚,他们竟然在吵架啊。

李广西忍着眼前金星乱冒,不理身边经过的路人以惊骇的眼神瞅着自己,他慢慢的把头伸出巷子口,去看自己家门口事情,一看不知道,看了之后差点吓死。那个方秉生的走狗---山鸡竟然就站在自己家门口,敞开怀叉着腰在和对面几个治安官吵架,周围围了七八个看热闹的路人。

面对治安官,山鸡竟然非常嚣张,声音在十米外的巷子口都听得清清楚楚,这个流氓在大叫:“……我是谁?我是谁你都不认识?反正我们就在这里蹲着,这没犯法吧?”

门口几个治安官也没携带配枪,只是警棍插在腰里,看来只是附近的最低级巡警,估计被这个人趾高气扬震住了,听着一个略显稚嫩的嗓音说道:“可是,人家报警了,说你们围堵这院子,你限制人家出门,这当然违犯……你们是不是放高利贷的?”

“小官差,你们闪边去吧!他们报警,我们还报警呢!门里是大案嫌犯!”山鸡今天明显没有把巡警放在眼里,挥着手臂又跳又叫,他往日里当然不敢这么嚣张的对待治安官系统,只不过今天他有严命在肩上,这不是往日里他一个惠州火车站的安保头子搞些垃圾事,今天这是民主党的重要任务。

在惠州绑架恐吓王杰仁,让他同意反水老板李广西后,方秉生考虑得长远,收到“大功告成”的电文报告后,立刻用铁路系统电报指示山鸡:找别人立刻连夜把王杰仁押送回龙川,准备天一亮就指证李广西。山鸡不要回来,带上人手,堵住李广西在惠州的家,以免里面几个小妾这最重要的人证卷铺盖潜逃。

并且指示宋右铁电在中午12点报警。这是估摸着龙川扳倒李广西,衙门对峙应该发生在中午10点或者11点,大法官这边肯定要拿证据,证据就在惠州,他还要发电报给惠州官府请求协助,计算电文发送接收和官府的反应速度,中午12点左右,这边官府应该差不多知道龙川的事情,逮了几个小妾一询问、李广西入狱就是顺理成章的了。

否则万一惠州不知道,扯皮起来,几个人证跑了,事情就麻烦大了。这时候李广西邻居从隔壁出来了,指着爬上自己墙头监视隔壁的山鸡的人,对警官叫道:

“治安官,你们可得管管,我早上买早点的时候,就看着这伙人鬼鬼崇崇的看着隔壁,到了上午9点,更了不得了,把人家一家都包围了,看看现在还爬上了我家的墙头。人家隔壁大部分都是女眷,男仆很少,他们竟然公然不让任何人出门。这我怎么觉的和清朝那时候天地会逼高利贷差不多了?现在就算逼债,也都是晚上,谁见过这样光天化日之下上墙头、堵门的,还有王法没有?”

巡警转头问道:“这家住的是谁啊?他家男人在哪里?”“这我不晓得,大部分时间都不在这里,在家也不和我们这些邻居交往,只认识他家的管家和经理小王,很好的玻璃人。听说主人是在京城、龙川、江西那边到处跑的外地商人,这家是他在咱们惠州的另外一处宅子吧。

是为了自己谈生意方便,外加方便家里小孩在咱们大城上教会学校买的。他和小王都肯定不在,我一个多月没见他们了。”邻居倒是八卦的很:“是隔壁给我家扔了求救纸条,我仆人捡到了,我报警的。”

“你们干嘛的?闪开!要不跟我去城外分局里谈!”巡警转身就对山鸡叫道,语气已经不再客气了。“赶走他们!赶走他们!神啊,求求你,让官差抓走他们!”李广西靠在墙角闭目疯狂祈祷,浑身衣服再次湿透了。

就在这时,李广西家紧闭的大门突然开了,几个女人要冲出来,她们自然都是李广西的小妾和仆妇,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是今天上午9点门外突然堆了山鸡这样一群一看就不是好东西的家伙,他们家要出门、要买菜,一概不许出门,她们只好朝邻居家扔求救纸条。

这还是她们第一次和邻居沟通,因为李广西和王杰仁完全按照满清大家庭那一套控制她们,要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除非有主人或者管家陪同,少数几个男仆人也都是刻意去外地雇佣来的,都是胆小内向的,因此她们和邻居交往很少,可以说不认识。

幸亏邻居在惠州也是个小康之家、修养很好、是个基督徒,眼里不揉沙子,有钱有道德又有信仰,不怕事,一遇到这事心里神人交战一番,基督徒的爱人如己的渴望压过了惹事的恐惧,立刻出门替她们报警了。

外面人堵着,里面也不会大摇大摆的喝茶,刚刚吓得战战兢兢的她们都在门后面耳朵贴着门板听着,听外面好像官差和邻居都出来了,人多了,她们胆子才壮了,开了门就要出来。山鸡自然不会让她们跑一个,门一开,他眼疾手快的,跳到门槛上,大吼道:“都尼玛给我滚回去!谁敢出来半步?”

“救命啊!我们不认识他们的!”李广西一个小妾眼泪汪汪的透过山鸡身体朝外面越来越多人的救助。“反了你们了!”看此情景几个巡警都勃然大怒,抽出腰里的警棍,朝门口几个流氓围拢,看来要动手了。

山鸡无奈的在门槛上跳下来,对着几个巡警展开手臂,叹着气,解开让他觉的很讨厌的衣扣,敞开怀想要辩解,但是一个巡警眼尖,一眼看到山鸡西装下腰里的枪套和手枪,大叫:“这家伙带枪!”眨眼间,几个巡警都停步了,一个把脖子里的警笛含在了嘴里,要是一吹,估计这里几分钟内就是警察云集。

“别激动!”山鸡立刻把双手高高举起,像是招呼又像是表示自己没有拔枪的冲动,他慢慢的转过身,让警察看清自己每一个缓慢的动作,缓缓的从后腰拔出一个缠在竹竿上的丝绸卷来。“你他妈想干嘛?你是什么人?把枪卸了!”一个治安官大吼。

“等着。”山鸡答道,好像小孩子玩耍那般,慢慢的抖着手腕,丝绸展开了,众人全都吃了一惊:这家伙手里是一面旗子啊,上面绘着蛤蟆、莲叶,下面金丝上还绣着为民做主、清正廉洁几个字。

山鸡当着众人的面把这旗子插在李广西家的门楣上,得意洋洋的叉腰叫道:“本人就是民主党的……民主党的鹰犬!我们发现了大嫌犯巢穴!为国分忧!为民除害!现在几点了?12点的时候,我们宋右铁电的法律部的四眼仔们就应该去惠州治安总局报案了。怎么还没来呢?真急死我了,我还没吃午饭呢。”

一席话,警官、邻居、围观者包括门后李广西的家人全部瞠目结舌,不知道说什么好。山鸡旁边的一个彪形大汉,看着前面几个巡警,有点不自信的凑过来,在山鸡耳朵上说道:“鸡哥,你说的靠谱吗?要是报案不成怎么办?我在惠州有家有业的,您老千万别把我忽悠进了治安局里去,捞出自己来的那钱我这一年白干了。”

“切,我们是西学……是选举党……是官啊!我们是官也!议员!你这个傻五!”山鸡表情很愤怒看起来要训斥找来的打手,但是他对自己身份和所作所为也根本不知道所以然,只知道是生哥和民主党让自己做的,这后台还算可以吧,足够大白天大庭广众之下堵一群女人的家门了。

“民主党?龙川选举的那个?”邻居第一个大叫起来。“是啊!就是我们,我们可厉害了!我靠,陛下亲自给我们生哥圣谕!G00d-j0b!吊不吊?皇帝会给你发7个字的电文吗?下辈子吧!知道生哥吗?就是方秉生!宋右大才子!”山鸡叫道。

“方秉生?”那邻居看起来消息很灵通,灵通到倒抽一口冷气,他盯着山鸡叫道:“民主党小经理方秉生?砸屎宝少爷的那一位?”山鸡得意洋洋的用拇指指着自己道:“我就是他跟班,宋右铁电的选举精英!你们难道没有在报纸上看过我吗?难道没有报纸让我入画给个头条?”

看一群人看着自己面面相觑,山鸡一时有点想炫耀踢到铁板的感觉,正好前面一个报童脖子里挂着一个厚重的报纸包跑过这里,山鸡立刻高兴起来,他指着那报童高声叫道:“卖报的小孩!你见过我吗?我是说在报纸上!”

报童停下脚步茫然看着人群中间台阶上这个满脸横肉、四周纹身男簇拥的男人,旁边纹身男还高叫:“看尼玛看!这是鸡哥!鸡哥问你话呢!”一听这话,以为遇到流氓找自己麻烦,小孩怪叫一声,撒腿跑了。

看着报童怪叫一声逃跑的背影,山鸡悻悻的感觉自己很失败:自己太淡薄名利了,大家连生哥都知道,就是不知道自己这个鞍前马后的忠臣,看来有机会应该也给记者点钱,把自己也整头条插画里去。

几个巡警面面相觑了一会,看来起码信了一半,警棍都插回了腰间,警笛也从嘴上掉落到了胸前,在挂绳上摇摆着,有巡警说道:“民主党?你们不在龙川死斗宝少爷吗?你们跑惠州来干嘛?”

“呀,难不成选举到我们这里了?我支持民主党的!你们在惠州候选人谁啊?彩票开始卖了吗?”另一个警官满脸惊喜的说道。“你真的是民主党?你们钟二仔被搞死了,我买了他很多彩票怎么办?”另一个警官瞪着眼睛问道。

邻居在旁边插嘴了,他恨铁不成钢的说道:“民主党不行,还是宝少爷犀利!你们没看报纸吗?民主党都是肥猪,养得太肥都不会咬人了,只会烧钱,根本不是能和洋人军火商斗得不分胜负的宝少爷的对手,那大流氓手段强得很,手下候选人又都是基督徒,无懈可击,钟二仔都要死,民主党要完。你们赶紧换马好了。”

一席话激起围观者和警察连连赞同,山鸡听着这话,看着这群人对自己党失望,都忘了自己是来堵门的,他立刻跳前一步叫起来:“什么不会咬人?我们民主党不行?!胡说八道!自由党才是一群伪君子!我后面这家就是李广西的惠州老窝!我们今天就给丫端了!废了丫的候选人、还让他坐牢!”

“李广西的家?”山鸡前面已经聚集的近二十人眼珠子差点掉了一地。那邻居捂着胸口,指着那院墙难以置信的问道:“李广西?我原来是和龙川李广西当邻居?李医生教会那个?宝少爷下榻的那家?候选人李!广!西!?我和一个候选人当邻居???”

“除了他还有谁?否则我在这里晒了大半天太阳?我身为生哥的助理,易成……不……钟家良都接见过的民主党第一助理助选士,生哥是诸葛亮,咱就是……就是司马懿!咱日理万机,我吃饱了闲的?”山鸡不屑的叫道,指着他转身指着街道尽头笑了:“看,大警察来了吧?”

众人一起顺着手指看去:只见一群警察荷枪实弹而来,徒步跑在队列前面领路的是个穿着西装抱着公文包的胖子,他这个宋右铁电惠州法律部律师可真没这么剧烈运动过,连跑加晒,脸上已经好像蒙了一层胶水那般,一边擦着永远擦不干的汗,一边气喘吁吁连连高叫:“就是那里、就是那里!”

而警察队列领队的那位是骑着高头大马来的,他肩上金光闪闪的是罕见的副警监肩章,惠州东城城外分局局长亲自领军。“我擦!局座都来了!真的是李广西的家……”一个巡警目瞪口呆的喊了起来。

另外一个已经立正准备行礼了,但仓皇间他放下手,对着身边两个同僚惊恐的叫起来:“耶稣基督啊,老子今天刚处理完钟二仔彩票,换了40元的李广西啊!这算怎么回事啊?”

194、否认

惠州不仅是从清国期间就开始的老牌地区首府,也是海京商业圈里除了京城外,人口最多、工商业最发达的城市,其治安局级别仅次于京城,而且还出过大事:惠州治安总局第一任局长李文茂是当年海京骚乱的主谋,联络异端翼王石达开,里通外和,带着一群天地会警官杀进京城劫了朱清正,这丫完全就是造反了,因此帝国不重视惠州局系统都不可能。

因此作为繁荣地区“东外环”的治安分局局长都是副警监级别的,以经济以重要性,比相同级别城市、相同地区高半级,这种级别对龙川张局长那种落后县城捕快头目而言,拍马都不一定能拍上。开全府治安局会议拍合影的时候,他都不一定能有机会站在第一排握手肩上担着黄金警监肩章的大人,以他的级别只能站在最后一排高高的板凳上对着肩上金光闪闪的大人媚笑。

此刻副警监级别的东城分局局长亲自骑马赶来压阵指挥,可以看到,惠州府对这案件重视到了地步?回过神来之后,所有人都惊呆了,警察准备敬礼,平民往墙角躲开,也有人撒腿就跑,四面八方响起大叫:“出大事了快来看热闹啊!”

连山鸡也不敢再像刚才那样肆无忌惮了,他手忙脚乱的扣上西装的扣子,从李广西门口拾起的礼帽,下了台阶,立正之后,看着越来越近的警官队列,握住帽子扣住的左胸胸口要对陌生的大人来个规范的帽胸式西洋鞠躬。

然而就在门口众人都嗅到前面那队剽悍军踏起的尘土味道时候,李广西门口起了一阵骚乱,有人在哎呀有人在大叫,山鸡扭头一看吃了一惊:原来来了这么多警官,还来了大人,别说围观的人、看守的人都吃了一惊,连被看守的对象---李广西的小妾和仆役们都挤出大门踏过门槛站在门廊里看街上的奇异景观。

就是这个时候,一个人趁看守的人不注意冲了出去,直朝背后方向跑去。“尼玛啊!”山鸡朝着门口那个惊慌失措的纹身大汉痛骂一声,扔了礼帽,转身就追那个突出重围的。那女孩子和山鸡比起来显得身材瘦小,加上一双三寸金莲,山鸡一步能赶得上她三步,几下就追到她身后,到了李广西家旁边的口,要不是恰好有一辆驴车经过挡了山鸡一下,山鸡早把她摁在地上了。

只是山鸡没想到那女孩子看样子倒不是想“逃之夭夭”,她跑了两步过了路口,竟然不跑了,而是从后面一下拽住了一个男人的袍子下襟,流泪叫道:“老爷是您?救我啊!”“我不认识你。”追来的山鸡就听到那男子气急败坏的大叫,并不回头,还是急急朝前走。

此人当然就是李广西,刚刚家门前山鸡表露身份后,警官和邻居都惊呆了,没人去管这小子大白天的堵人家门了,加上大队警官声势浩大的赶来,李广西汗流满面,觉的已经无望进家门弄走小妾人证了,事到如今,还是一个人先离开这是非之地吧。

他本来已经转身,要从小巷子里原路返回,哪料想身边冲一个年轻人,就是刚刚在李广西家门口看热闹的,就和李广西肩并肩在他耳边对着巷子里大吼:“爹,妈,老五,老板,小七,二仔,快来啊!这边出大事了,来看热闹,那家住的就是李广西。”

虽然因为激动喊得也东一榔头西一棒子,没条理,但是他这种声调却是完美的信号,就好像警察吹警笛、冲锋上乐队一样,立刻巷子里有人家开门出来,老头、小孩都有、一个餐厅的后门也开在巷子里,几个伙计兴冲冲的跑出来,手上还都是面和油呢,整个巷子里看起来也满满都是人了。

李广西“做贼心虚”,愣是看这么多人迎面跑来就怕被认出来,毕竟他逃亡也是生来第一次,不够经验丰厚,害怕之下,他索性一个转身,背对着叫着跑来的众人,跟着他们出了巷子口,到了口,只不过人家都往左边他家门那里跑,他小腿一转,朝右走了。

大家都在互相询问出了事,在踮脚抬头看警察队伍,谁会注意到一个孤零零背对他们朝东走的普通路人。但是却有一个人注意到了:就是也挤出家门看事的其中一个小妾。

李广西因为是纳妾,还自顾基督教会内的身份,要保守秘密。买的都是没亲戚的外地女孩,平时里又严加管教,怕她们多和别人接触、随便出门,就把个惠州说得和妖魔鬼怪之地似的。因此李广西家里的人不论主仆都胆小,这小妾她一个妇道人家门前被这么多人围着,听说治安官也要来,早吓的六神无主,扭头一看街上:咦!十米外那个正背对走路的男子不就是李广西老爷吗?

李广西小开出身,体态风流潇洒,在哪里都像黑夜里的萤火虫那么拉风,又加上这个外地来的小妾被圈在家里,平时也没见过和李广西和王杰仁一样身份地位的男士,因此看了两眼背影就完全确认就是李广西。这可真是天崩地陷的时候看见了顶梁柱,小妾推开看守阻止她们的流氓,跳下台阶就追那个背影去了。

李广西眼看就要走出这个是非之地,突然间被小妾给揪住了,这个惊怒啊,简直觉得头发根都立起来了,大吼着:“我不是,你认错人了。”脚下越发的快了。但是小妾都抓住他了,还会放手,死死抓着他的袍子角,就好像小马被老牛拖着那样被拉着走,嘴里大叫:“老爷!您快回家,家里出事了,有人堵咱们家……”

“你丫闭嘴!”再也忍不住恐惧了,李广西咬牙切齿的停步侧身,一拳打在小妾脸上,把这个女子一屁股给打坐在了地上,接着飞起一脚,把她踹了个四仰八叉。而这时,山鸡已经小急碎步跟上来了,这几步是他在观察,现在他已经从小碎步变成大踏步了,指着前面打人的那人大吼:“你丫站住,就是说你。”

李广西惊恐的瞥了一眼后面的山鸡,也不再装路人走步了,他撩起袍子,撒腿就要跑。山鸡眼疾手快,往前一跳,掠过地上爬不起来的女子,从后面一把揪住李广西背心衣服,大吼:“你竟然来……”还没说完,李广西狗急跳墙,转身往后狠狠照山鸡脸上就是一拳。

山鸡没防备,被他一拳杵在脸上,身体后仰,抓衣服的手也松开了。李广西一拳打了山鸡,转身大抬腿就要像兔子一样的冲出去。而山鸡被揍得眼前金星乱冒,眼睛也眯成了缝,却已经不管不理了,心里只想:决不能让这个在眼前显得模模糊糊如一个黑影般的家伙逃了,说时迟那时快,山鸡奋不顾身的往前一扑。

山鸡两手一起搂住了李广西大腿,脸贴在了他腿缝上,惊叫声中,李广西被山鸡扑倒在地。两声惨叫之后,两人都爬在了马路街心里,山鸡好像是抱着李广西大腿朝前匍匐爬,想逮到这个混蛋的脑袋。而李广西则像是被鱼吞了半截的蚯蚓也在地上玩命朝前爬,想摆脱身后这个混蛋。

虽然李广西为了逃命潜力都被激发出来了,难对付的很,但还是山鸡是抓贼的、气势足,早年又是街道斗殴的秀才级别,终于先爬上去。“擦你大爷!”这个鼻血长流的汉子,大吼声中,对着要跪着站起来的李广西的脑袋就是一拳,好像一拳打在了土簸箕上,跑了一天晒了一天,头发上的土雾乱飞,李广西一下就又被揍趴在地上了。

山鸡终于从李广西身上下来,半跪在旁边,挥起拳头还要打,就在这时,有人从后面叉过他的两条胳膊,抱住了他的胸,一下把他从后拖开了,还有人大喊:“你们干嘛?住手住手!”

山鸡咬着嘴唇,流下来的鼻血在嘴唇上抿成胭脂那般,他被平拖在地上、屁股离地不过一尺也没法打人,看着前面的李广西也一样又锲而不舍的爬了起来,他靠在身后拖他的人怀里,抬起皮鞋一脚迎面对着李广西的脸踹了过去。李广西哀嚎一声,在地上打了滚,仰面躺在街心不动了,让又是血又是土又是青肿的脸第一次彻彻底底暴露在所有人面前。

那边拖山鸡的人也放开了手,与此同时一记重重的警棍立刻抽在山鸡脑袋上,他嚎叫了一声,好像尺蠖一般在空中猛地一伸,接着摔在地上,还没等他反应,起码三只警用皮鞋围着他一起猛踢猛踹起来。他缩在地上抱着脑袋,另一只手穿透身边因为痛揍他而弥散开土雾伸出去,指着前面三尺远的那汉子大吼:“李广西,他就是李广西,抓他别打了……”

“啊?这就是李广西?活的?”在李广西家院子里,拍马赶到的惠州治安总局局长以看西洋大猩猩的表情围着被锁在凳子上的李广西看。“没错,大人!这家伙竟然跑到这里来了。”东城分局局长在旁边笑得嘴都合不上了。

“我们惠州立功了,哈,抓到了候选人。”总局局长大笑起来,接着他看着李广西的脸回头问副手:“你们打他了吗?”“没有,哪里有的事,候选人这么稀罕的,我们会打?基本上我来到这里,他就这个样了,和在土堆里滚过一样。”

听完了,总局局长大人捅了捅凳子上狼狈不堪的李广西胸口,特意蹲下去,让他俯视,这位大人很认真的问道:“李广西,龙川这个选举这么惨烈啊?看你这个样子,真像是从战场上滚下来的。嗯,你确实和打仗一样,一个人潜逃三百多里,了不起啊。给我说说,你们每天都在干嘛?选举?我每天看报纸都是你们,可纳闷死我了,真心想亲自去看看啊。”

“市长大人马上驾到,准备迎接,他要来看看李广西。”“这就是李广西啊?选举李广西就是他?”市长秘书在卫兵保卫下冲破院子周围人山人海的围观人群和记者也来了。这时候趁里面官差还没关门的刹那,门外的记者大吼起来:“大人们,给我们个专访吧!我们惠州可算能上次全国头条了!”

“大人,一定要让我们采访李广西啊!惠州报业总算等到这一天了。”“大人,行行好吧,我们报纸销量不多,做梦都等着这一天啊!”“惠州报业生死存亡就在今天!大家一起喊:‘我们要采访李广西’”“不如喊:‘繁荣西学报业、郡守大人有责’”

记者正在院子外面齐声呐喊着,“闪开!闪开!”又一众剽悍军横冲直撞而来,:“都闪开,惠州巡回法庭现值官驾到,闪开!”“哦哈哈,小金去了龙川主持选举,是个好差事,只是没想到钟二仔案和李广西案都落我手里了。”

法官在院子里看着抽泣的李广西笑得合不拢嘴,接着抬起头对治安局头子说道:“李大人,你可要努力啊,京城大理寺我那群同事肯定想把这个轰动全国的大案弄去京城他们审,像钟二仔那样。这不好,这本来就是惠州巡回法庭的地界。要是在惠州巡回法庭审,这多大的光荣啊!咱们惠州少不得占据帝国所有的头条,你也发电报朝朝廷申奏。”

“我马上发,我其实天天发的,龙川局本来就是我们管的,李广西在惠州落网,那么这案子应该由我们府局负责侦查了,起码也要来个督办!”治安局两个局长笑得眼睛都看不见了。

一个小时后,照相机也被勒令抬进去了,几乎惠州头面权力人物竟然和李广西拍了个合影,庆祝今日的号外:《惠州也能在选举分一杯羹、出出名了》,山鸡也挤进去了,他摇着民主党党旗作为给大人们锦上添花的蛋糕上的草莓。

合影的时候,因为大人们又激动又好奇,无人在乎此人的逃犯身份,只觉的是万众瞩目的候选人,还是逃来的,多稀罕啊,大名人。所以竟然是围着李广西坐了一排站了一排,满脸笑容庆祝“一个鼎鼎大名的候选人以逃犯的身份来惠州被抓住了”,其实和“著名候选人莅临惠州指导工作”也没分别了,李广西这待遇也算是帝国逃犯史上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唯一一个了。

趁拍完照后,大人们在商量如何把这事搞得最轰轰烈烈以便个人和首府名声上升的时候,李广西含泪叫道:“法官大人,我这算什么罪啊?不会被绞死吧?”

法官眯缝了眼睛说道:“目前来看,你最起码犯了三条罪:买卖妇女、婚外生子两条罪,前一条你必然入牢。后一条罪你要不是官员、不是举人、不想当官、不被举报,没有大事,交点钱就得了。但你这身份到底算不算官员呢?这就引出了第三条,你买人口纳妾肯定不符合议员候选人资格,那是符合基督徒行为的人才得竞选议员。

你这个还牵扯到弄虚作假欺骗朝廷,但这个议员候选人犯罪问题按不按官员身份来办你,就得我们大理寺商量了,报陛下定夺,定好了就作为案例,从今以后都为适用了。晚上我再去治安局监室找你聊聊,钟二仔出事后,我正琢磨写篇《论议员候选人的犯罪定罪问题》论文,这可是法学前沿,感谢神送来了你。”

闻听法官说得美滋滋的,好像在商业酒会上的那样,李广西也忘了的身份,现在一根稻草也得抓住啊,他带着镣铐和木枷从椅子上一屁股滑下来,扑通一声跪在官面前,流泪大叫:“大人,求您救我吧!”

看他这样,法官一愣,接着皱起了眉头转头不再理他。总局局长笑着把泪流满面的李广西提溜回椅子,指着院墙说道:“听见没有?外面有上百个记者在鬼哭狼嚎呢?你这事就会轰动帝国,全是报纸头条,人人皆知,你求情?谁能帮你?谁敢帮你?这不是放纵邪恶、司法不公吗?帮了你,记者还不挑动全国人把我们吃了?安心认罪,安心坐牢。”

说罢,他亲热的拍了拍李广西的肩膀说道:“放心,你比钟二仔轻,又不会死,顶多进去两年,怕毛啊。”旁边的治安局分局长凑过来笑道:“候选人,律师我推荐你一个,我侄子,刚从英国回国,在咱们这办的律师事务所,你看行吗?”

市长大人这时候走过来,指着灰头土脸的李广西说道:“参观完了吗?看看,这就是选举的模样,各位满意了吗?现在我们开个简短的记者会吧,趁热打铁。”一刻钟后,铺天盖地的记者进来,听他们问的那些问题,李广西突然泪流满面:命是无忧,但这架势看来,身败名裂了啊!在全国人面前就算不死,去坐牢两年也受不了啊!昨天不还好好的是龙川头面乡绅的吗?这是在做梦吗?

这一天惠州朝朝廷发出贺电(抄发龙川):收到龙川发出的追捕嫌犯李广西的电报公文后,仅仅一小时,嫌犯就在惠州家中被擒,人赃俱获,三个小妾和涉案仆人一并收押,供认不讳。

除此外,此后海宋包括明国的军事教材里,关于电报系统对军事指挥使用,往往都会提到一个例子,不是某个战场上的刀光剑影、神兵奇袭,而是民主党在龙川大选举中使用电报,定点定时,双拳出击。在距离300多里的龙川和惠州同时展开战斗:龙川揭露指证、同时惠州卡住嫌犯大门定时报官,干净利落的废掉敌方一个候选人。这就是一个利用电报的不同部队远距离协同攻击的经典例子。

当然这个例子这么出名,还有李广西的倒霉:他利用铁路系统,还进行了“战略机动”,一个从龙川潜逃至了惠州,结果成就了民主党双拳“钳形攻击”的大名,两只铁拳全部结结实实的抡在了这倒霉蛋脸上,第一发中了左脸,第二发他又“机动着”凑过右脸去,给了对方一个锦上添花。

195、倒塌

龙川,宝少爷就在教堂的礼拜大厅第一排坐着,看着前面镶嵌的十字架,他翘着二郎腿背靠着长椅靠背,时而皱眉沉思、时而咬牙切齿、时而唉声叹气。虽然他进来等,大厅肯定被他手下封闭了,大厅里就他一个人坐着,但外面人声和脚步声密集得好像夏天的雷雨那样,自然全是关于李广西的。

自由党及其手下好像热锅上的蚂蚁那样,满城搜索李广西,这不刚刚有人报信说有个进城卖泉水的小贩看见李广西早晨徒步跑出了西门,张其结他们立刻带着人马冒着大太阳也跑出西门去找了。剩下宝少爷也不敢离衙门太远,只好呆在衙门旁边的中心教堂里,方便最新消息,这一肚子火差点把他气炸了。

一恼民主党太无耻,竟然策反了己方大将的心腹,好像杀张飞一样干净利落的把李广西给当众搞得身败名裂;二恼李广西太混蛋,这么大的篓子居然敢当着面撒谎,说绝无见不得人的事,以致于现在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李广西死活这不是最关键的,反正就算落到手里,也恨不得直接抽死这小畜生,最关键的是竟然输了一阵给民主党,现在手下也剩三个候选人了,三对三了。明明在领先的嘛!

想到这里,郑阿宝咬着牙握拳狠狠的锤了一下椅子,来发泄心中的怒火。这时候头顶隐隐传来钟楼的轰鸣:两点了。张其结一伙,他们人人都晒得像只黑猴子,汗流满面,细皮嫩肉的工厂文书还被晒爆了皮,广东夏日的太阳可不是好惹的。都没有开口问找到李广西没有,光看他们的表情,郑阿宝一句话没说,扭过头去直直盯着十字架,叹了口气。

紧接着范林辉也满头大汗的进来了,大喊:“宝少爷,衙门有信了,惠州来电报了。”“什么?李广西在哪里?”郑阿宝先惊喜的站起来,接着腔调纳闷的在闷热颓丧的空气里打了个勾。

“惠州?”半小时后,从衙门里出来,郑阿宝和自由党一众人好像霜打的茄子一样又是恨恨的咬牙,又是萎靡不振:恨的是,李广西这烂货竟然一溜烟的跑惠州去了。尼玛你要逃,你也知会我们一声再跑路啊!大太阳下满城找了你整整六个小时,中暑的人都上两位数了。萎靡的是:李广西彻底完蛋了,别说候选人资格,已经被赵金大法官当即就废了,估计还得去坐牢。

惠州说人赃俱获,那几个小妾没有受过“罪犯”训练,甚至没有这心理准备,她们名义上是丫鬟实际上享受“姨太太”待遇,官府黑云压城般袭来,稍微一问就啥都说了。那李广西立刻坐实了纳妾、婚外生子两个小罪,虽然罪小,但这足以废掉其候选人资格了,那是民选官啊!

不过第三个小妾是从清国买来的,这买卖人口都出来了,李广西还得去坐牢。平日里若是小妾求情,平民可以花钱赎罪,不必坐牢,但这全国轰动的大选举里,作为全国名人了,料想没有一个官会在记者和全国百姓面前让李广西好过,那还不就得去坐牢嘛!

而且他公然隐藏这些罪行,腆着脸申报候选人资格妄图当议员,这算不算欺骗朝廷?要不要加点罪杀鸡骇猴?赵金大法官他们现在就琢磨这个呢。不仅李广西完蛋了,他家和产业弄不好也被折腾完了。就在赵金大法官以一种略带嫉妒的腔调朝自由党、民主党、翁拳光这些候选人以及背后金主公示完李广西在惠州落网之后,他当着大家的面找来了龙川火车站的陆站长。

陆站长满头大汗的跑进人满为患的县长办公室,竹节虫一样的对上面的官唰的鞠了一躬,急急说道:“大人,我查了整个火车站,询问所有员工,都没见过李广西。这人是县城头面乡绅,人人都认识,他不可能检票进站,而我们的人不……”大法官笑了笑,挥挥手说道:“李广西找到了,没问你这事,我问的是专列的事,就是周五晚上京城来接李医生面圣的专列……”

陆站长愣了一下,因为这几天忙得昏天黑地,脑子有点混乱了,竟然立刻打断大法官的话叫道:“大人放心,我们宋右铁电已经做好准备,调度专列抵达和发送绝无问题。火车站已经张灯结彩,热烈庆祝李长老进京面圣的大条幅也做好了。为了李长老和各位大人、缙绅发表祝贺词和讲话的平台也设置好了,我正在按您秘书官大人的意思弄烟花和盆栽,绝对是一场盛大的欢送仪式……”

看陆站长这风风火火的样子,大法官哑然失笑,旁边民主党的人也莞尔不已。大法官笑完,问道:“专列上有普通车厢吗?”“有啊!挂了两节是专门装载服务人员为后面的贵宾车厢服务的。”陆站长立刻答道。

大法官说道:“我已经接到朝廷命令,选举期间关于选举和候选人的嫌犯和证人等一概发往京城审判,这是为了让我们龙川专心在选举上。所以钟二仔和王秀珠,以及李广西的太太吕氏、证人王杰仁母子,可能还有其他本地证人都要求我立刻发送京城,因此我想凑着迎接李长老的专列一起送走。”“没问题,不行就加挂一节普通车厢。”陆站长拍着胸脯说道。

在自由党眼里来看,就是李广西在惠州被逮捕了,他的夫人、管家以及其他几个经理全要跟着去京城,这么一来,他龙川的家和工厂等产业不就无人看顾了吗?

但是面对衙门外候着他们的黑压压的记者,郑阿宝对李广西没有同情,相反是咬牙切齿,他大叫:“李广西这种王八蛋是罪有应得,他潜伏这个破县城……不潜伏龙川教会十年,居心叵测,根本就是撒旦入心,他活该!本人作为自由党总裁对这种伪君子败类绝无一丝包庇之心。贩卖人口、纳妾生子坐几年牢根本不足以表示我的嫉恶如仇,我希望按欺君之罪排枪打成筛子好了。”

记者们唰唰记录,后面三个自由党人面如死灰,郑阿宝还想搜肠刮肚的琢磨词汇,想表明恨不得宰了李广西的“拳拳之心”来彰显自由党的“洁白无瑕”,是被骗了。

这时候,记者群外有人大叫:“其结、老范,广西找到了?”众人回头一看,原来是李医生和侯长老两人在踮脚大叫,黑手的李医生在不停擦汗,短发的他头发都像草上的露水那般晶晶亮。侯长老胖,耐不得晒,头上索性顶了块毛巾,乍一看两人就好像乡下农民在地里劳动完那般。他们教会也出动去找李广西,毕竟他突然失踪算怎么回事?

转了一圈又一圈,有人通知他们,说衙门有信了,他们就赶紧问问。记者们立刻围住了他们,有人简明扼要的把李广西逃到惠州并被抓住的事告诉了他们,然后当即就问:“龙川长老会如何看待的一个德高望重的长老犯下了这种阳奉阴违的道德罪?”

“真的吗?真的是杰仁说的那样?惠州有妾?”李医生和侯长老面面相觑,还有些难以置信。“真的,衙门都来公文电报了,两位,你们长老会如何处理李广西呢?”记者们大叫。虽然是治理长老,但他往后退了半步,去“仰望”李医生。

李医生愣了一会说道:“这个要按我们教会的制度来啊!他长老的头衔要被废除。”“对,马上除掉他的长老。”侯长老第一个附和道。“仅仅废除吗?他可是偷偷纳妾生子和买卖人口的,据说要坐牢的。因为钟二仔案,贵教会已经名震天下,要不要开除这样的害群之马?”记者们问道。

李医生想了想说道:“我们教会一直在努力废止纳妾和买卖人口这两种文化,做过很多努力,我们说过很多次。李广西弟兄确实属于知罪犯罪,开除教会的话,我们需要他先忏悔悔改,在耶稣前认罪,然后做出悔改的真实行动。但是他现在在官府牢里,这个忏悔认罪就做不了,我个人觉的还是保持他平信徒身份,等他出狱后再来做这件事。毕竟我们基督徒恨恶的是罪本身,而不是某个人。”

“对,保留平信徒身份,等他出狱后再说。”侯长老大叫。那边郑阿宝听明白长老会连李广西长老身份都废掉了,他愣了一下,振臂大叫:“李广西这王八蛋不是我们大宋机械会的吗?好,开除其人一切会籍,列进行会黑名单,自此之后,一切会内企业不得与该人有关的企业进行生意往来。”

郑阿宝和张其结他们悻悻的回到李广西家里,此刻这个豪宅里的每个佣人都已经人心惶惶,不知道该怎么办,因为老爷、太太连同管家全进官府了。手下立刻按路上得来的命令,冲进李广西的楼里,开始往外搬郑阿宝的行礼---堂堂正正的宝少爷怎么能住在李广西这种垃圾家里呢?不,从此刻起,哪怕是李广西家里的一片纸,宝少爷都不会拿来擦屁股,太脏了。

而且还不知道往哪里搬家,其他三个候选人家里都容纳不下郑阿宝一行,条件也很烂。住在外面宾馆,已经全部爆满需要赶人不说,也不方便指挥选举---变成丧家之犬了,郑阿宝气得肺都要炸了,就黑着脸背着手在李广西楼下空地上踱步,看他那火冒三丈的样子,没人敢上去说。

一边踱着,郑阿宝扭头看见了身后喷泉池里的裸女铜像,他转身指着三个被太阳晒得汗流浃背的候选人大吼:“还尼玛基督徒呢?下面都管不住,你们一群伪君子!”张其结等人无奈的噤若寒蝉。

这时,郑阿宝看到了喷泉池边的一个半人高的两个大木箱子,上面还绘着军火的商标,他上去,用皮鞋重重的踹了两脚,大喝道:“这是什么玩意?什么时候冒出来了这两个货箱?我什么时候让你们带这么沉的玩意出差了?秘书呢?滚过来!”

秘书屁滚尿流的跑过来了,指着两个木箱子说道:“宝少,这是您让公司发送的炮和炮架啊,今天早晨刚刚运到。”“炮?”郑阿宝一愣,一手掀飞了箱子盖,往里一看,果然稻草里躺着一挺散发着金属色泽的炮管。接着他勃然大怒,吼叫道:“我什么时候让你们弄门炮?这不有病吗?老子在选举呢?”

秘书看了看远处三个并肩站立的候选人,压低了声音不让他们听到,无奈的说道:“您那天说:‘咱们选举,也不能让那四个蠢蛋混日子纯沾光,弄门炮来,让他们拍个自由党合影,当成自由党龙川选举标准照,顺路当宣传咱们产品了。’”“哦……”郑阿宝恍然大悟,终于想起来了。然后他咬牙一指炮,叫道:“给老子装起来。”

半小时后,张其结等人目瞪口呆的看着一门小炮出现在李广西家的院子里,接着填进了四分之一炮药和弹丸,瞄准了那裸女铜像。接着宝少爷亲自点火,一声巨响,在众人惊恐尖叫和注视下,李广西的裸女铜像被飞了,好久之后,上半身才冒着烟落在了地上。

“让你纳妾,要是在我面前,我把你绑上去,炸飞你个畜生李广西!”宝少爷咬牙切齿的吼叫道。那一刻正在治安局里的欧杏孙跳了起来,惊恐的大叫:“有爆炸,哪里爆炸?快去看看!”

而在这时,齐云璐上气不接下气的跑进了李广西家里,对着郑阿宝大叫:“宝少爷啊,出大事了,快去看看哦,我叫齐云璐,是我给您报信的……”

196、合纵

汗流满面的齐云璐跑进院子里,大喊着介绍完后,看到了那门还冒着硝烟的炮吃了一惊,愣了片刻后,他想起了干嘛来的,指着前面城墙方向大叫:“宝少爷,不好了!民主党和翁拳光去李广西的工厂抢人了。”“什么?怎么回事?”张其结跑上来问道,他看起来没听懂。

“抢人?抢人?”王鱼家也连续说了两遍,一样很茫然。“抢人?啊?小齐你说明白点。”范林辉也问。齐云璐顺过胸口的气来,跺着脚激动的喊道:“抢人?李广西完蛋了,工厂没人管,他们抢你们的工人选民呢!”一席话说罢,大家都惊呆了。

原来大法官宣示完案件最新进展后,郑阿宝咬牙切齿的出去找记者发言了,这次他亲自跑着去的,想把这次大败的影响搞小点。不过自由党跑了,民主党却没有走,他们找了个写发言稿的借口,方秉生和易成把宋东升请到了衙门的办公室里,三个人关起门来私聊。

一进门,宋东升就连连抱拳,笑道:“恭喜民主党各位,炮打自由党,今日这一出可真是精彩绝伦,民主党怒斩自由党大将于马下,精彩,精彩啊。”“宋经理过奖了。”方秉生请宋东升坐下,问道:“现在您也看到了,我们民主党也是言出必践、不是吹嘘的吧?对于皇恩军械,我们很有诚意想邀请你们入党,不知今日意下如何?”

宋东升瞥了一眼方秉生,嘴上在笑,却没有回答,他肚里清楚:民主党现在主心骨是钟家良,他那个洋药行会就是现金牛,全是钱,因为是皇帝的钱袋子,御赐垄断竞争,根本没竞争,就想着靠着这名望和财富广纳豪杰,恨不得全海宋所有大公司都是党员才好。

但是皇恩可是算是垄断竞争行业,和兄弟斗得死去活来,他们都不喜欢钟家良,他不仅是外国军火商的掮客和奸细,而且最近要成立火炮工厂,生生要用钱堆一个军火业的三国鼎立出来,隐隐的是两家的心腹大患,所以皇恩并不太想和钟家良走得太近。

不过龙川是第一次全国轰动的选举,举国瞩目,皇恩进场晚了,也没找到伴,因此却也不想和钟家良的民主党为敌,那样会引起两家一起揍他一个。所以对民主党反复的邀请,宋东升的态度就有点暧昧。

看宋东升不置可否,那边的易成有些恨铁不成钢的说道:“宋兄啊,龙川有四个名额,而我们和自由党目前都只剩3个候选人了,你要是加入我们,我们四个候选人正好堵死对方,一个都不让他们当选。我想这样,兄弟公司定然在朝廷和百姓面前颜面无存,这难道不是你们皇恩的愿望吗?”

宋东升想了想,先笑了,说道:“易兄,我看你们也没有多大把握三元全中。郑阿宝我最熟悉了,他不会善罢甘休,还会反报复你们。第二,你们的候选人就素质而言,看起来不如自由党候选人……”“现在还论素质?他们的李广西就是伪君子。在教会蛰伏十年,装得人模狗样的,内里呢?一个败类。谁还信他们都是虔诚基督徒?”方秉生打断宋东升的话,气咻咻的说道。

宋东升毫不生气,耐心的接着说道:“不,你们是找出了对方阵营的一个伪君子,但是其他三个呢?张其结呢?范林辉呢?王鱼家呢?老实说,我来之前,每个候选人都秘密调查过,这三个人都是白手起家,不比李广西那种富贵出身容易染毛病,他们可比李广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