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部分
《《1871神圣冲击》》 · 纳尔逊勋爵 · 2026-07-25
他殷勤的挥手大叫:“自由党的们,来来来,谁是选民?谁有彩票?优先登记啊!我是民主党的,专门给你们换今天1变2,2变4啊!这等好事还不快来。”
“你们什么意思?”范林辉觉的有诈,在台子上指着下面的李猛高声大吼。李猛抬头看着范林辉等人,把嘴上的铜皮喇叭竖了起来,好像大炮一样对着几个人,大笑道:“选举就是让百姓得利嘛!你们自由党支持者也是百姓嘛,也是老乡嘛利益均沾啊!”
听他们这么一说,自由党支持者高声叫好,挥舞着手里的彩票要求兑换,民主党准备充分,有人检验选民证,合格的就干净利索的拿毛笔蘸着红漆在额头上画一道杠,代表你是选民,然后你就拿着自由党彩票去人力车座位上放着的大箱子里兑换双倍的民主党彩票好了。
李猛还在演讲:“你们不要怕,张其结他们自由党是为国为民的好汉,我们给你们好处,他们也会给,咱们讲究费厄泼赖,不搞歪门邪道,你们以后把我们的民主党彩票兑换成自由党彩票即可,那就1变4了,不也是支持你们的候选人吗?”台子上的张其结等人目瞪口呆---这民主党还替自由党考虑起来了?
台子下的有人握着手里的彩票对着上面几个商人大叫:“张长老、李长老,你们到底来不来一换二啊?人家民主党都这么做了,你也要做。我可不想反 复换马,我是个押到底的人。”更有人大叫:“老张,昨天我就在鸦片馆后门兑换了,就等着你们再给我换回你们的彩票呢?你们快点啊,人家这是在五折了。”
张其结不理头上的冷汗流下,瞪大眼睛遥遥看向对面的高台,宛如两军对垒的大将想看清敌将的表情和举动:只见对方主将方秉生大摇大摆的坐在椅子上,背靠雨棚,敲着二郎腿,悠哉的喝茶,不知道他什么意思。
“老张,他们是在逼我们也兑换彩票。这什么意思?”李广西的分头已经被额头上的汗粘成了一绺一绺的,一副惊骇的表情。“老张,你说对面是什么意思?”王鱼家也叫了起来。“我也不知道啊。”张其结摊手大叫,可是眼珠好像钉在了远处那喝茶的方秉生身上,根本没看身边又惊又急的三个弟兄。
范林辉扯着张其结的袖子叫道:“老张,那我们也一换二吧!你不能由着他换我们彩票啊!下面都是选民,我们要是不换,这伙人全跑对面阵营里去了,必须得换。”
李广西叫道:“必须得换,而且昨天我们就商量过,他这一手不仅仅是优惠选民,你看, 他放出50000张民主党彩票,收掉我们25000彩票,可是他收掉我们选票根本对民意奖没有影响,因为民意奖是按销售排名的,这25000张彩票已经销售掉了,不影响我们排名。
仅仅就是他要市面上多了50000张他们的彩票而已,这伙人全跑对面阵营里去了,必须得换。假如我们如法炮制,放出50000自由党彩票,收掉25000张他的彩票,市面上依然是势均力敌。”
范林辉也补充道:“我们干脆干了,我们也不放实体票,一概记账,这样等于支持我们的彩票被我们记在了账上,他们想换也没法。而且记账彩票,等于我们暂时不必出钱,就是白拿50000张自由党彩票,到时候再说。总不能现在坐以待毙啊,要是由着他这么干,我们的选民就少了,会输的。一旦输了,所有钱都成人家的了,我们前期所有的钱都水漂了。”
张其结终于收回了目光,他叹了口气,接着揪出插在胸口的白手帕擦着头上密密麻麻的汗珠,离得近的人可以看出他的大辫子上头发梢都翘了起来,变成了毛刺,他叫道:“我知道你们说的对,他这一招就是优惠了选民而已,但是我想不通为啥他故意要逼着我们和他一样的放彩票?”“逼着我们烧钱呗!他家有钱的意思。”其他人竟然异口同声的叫了起来。
张其结犹豫了好久,一跺脚说道:“先和宝少爷商量。”“还和他商量个屁啊!他肯定说要我们看着办。”范林辉急得两眼喷火。张其结斩钉截铁的吼道:“不行,必须谋定后动,我直觉告诉我,对方定然有大诡计,直觉不妙,不要下注。”
其他三人没见过张其结这么恼怒过,都吓了一跳,愣一会,在山崩海啸般的背景音中,范林辉小声道:“你直觉?你不是从来不赌博吗?”“啊?”张其结愣了一下,有些仓皇的指着对面说道:“这不就是在赌博吗?”
自由党一伙人灰溜溜的跑了,去找宝少爷了,张其结主要是想问问他有没有见过这种招数,到底是什么意思。但是真如范林辉所料,宝少爷让他们看着办,而且还冷着脸威胁道:“虽然看着办,但我只要求一点:你们不能输,要是砸了我的牌子,以后商场你们最好不要混了。”
你只有牌子啊?起码给点钱或者建议啊!四个人灰头土脸的出来,又商议了好久,就是没好办法。没有金钱或者建议,对方又蹬鼻子上脸用铜皮喇叭指着他们鼻子叫板,选民也都去换彩票了,很明显不跟着玩,选民会少一大片,这会死人的。而张其结认定对方有诈,但就是看不出诈在哪里?若跟着一换二,唯一得利的就是选民,市面上的彩票势力对比没有任何变化。
方秉生这样干到底是什么意思呢?就是白扔50000元,显示豪气?可是这个人以前没有这么简单直白的战术啊,他也是个省钱的家伙啊。到了1点,自由党无可奈何的也挂起了牌子,再次承认还得被敌手牵着走,也进行以一换二的大酬宾:1张民主党彩票兑换2张自由党彩票,兑换50000张,为了保证的选民,也是按照记账彩票上有名的人先行兑换。
而此时,民主党20000张彩票已经发放一空---很快,因为对方准备充分,而且这等于五折送彩票,龙川百姓也不会放过这种促销。而且三一广场的人根本没有少,大家都盘算着自由党必然也必须的同样兑换酬宾,尤其是自由党的支持者,脸都兴奋的红了,因为他们是一张自由党彩票变2张民主党彩票又会变4张自由党彩票,真的1变4啊!
因此当自由党也开始酬宾后,广场上如倾倒了一般,人群如水流朝低处奔流,浪头就朝着自由党台子撞了。
173、雨天不要发电报
自由党兑换彩票的速度很快,这是因为他们没有采用民主党那种实物换实物的方式,还是记账,这样的结果就是效率比民主党快了n倍。一个选民走到台,确认身份和是自由党支持者,这一步很好办,因为县城里的人往往都知根知底,即便不是一下就是谁,开口说您厂里的那个某某吗?我们是叔伯叉叉关系,我在那个某某的地方做工的。”这一下就明白了。
然后把怀里的实体民主党彩票掏出来,查明数量,扔进脚下的箱里,桌边的师爷就给你把数量乘以2,记入名册了。另外民主党组织兑换的时候,一条龙服务,干净利落,选民脑门都给画了记号,一目了然。
而且很多人根本不是选民,或者为了捷,就把的彩票交给一个选民兑换,这样每个台的人往往怀里都有几十张、百张、甚至几百张民主党彩票,一下就兑换成账本的数码符号了。
民主党兑换完了,真有点松懈的局势,连折扣记账都停止了,只有四个候选人木偶一样在台成一排,拿出职业微笑,反复朝下面空荡荡的地面抱拳行礼,下面除了一地垃圾,只有几个记者一个收了红包的照相机。
因为反正台下也没人了,选民和采民都嚎叫着跑到对方台下去了,近几天,这城里突然激增了五万张民主党实体彩票,可能已经和龙川人前期零买的所有彩票数量相当乃至超越了,因此自由党彩票可能或缺,但民主党彩票人人手里都有一把把的。铁了心要支持民主党的人在台下呆着也没意思,因为人家不再折扣记账了,彩票也兑换完了,因此也跑去对面台下看热闹了。
在后台,方秉生和一拨又一拨记者大谈了“民主党要让利百姓”、“共同发财”诸如此类的屁话后,从怀里掏出怀表看看已经3点。“走,开始下一步。”方秉生冷笑一声,对几个整理账本的会计说道。几个衣冠楚楚的人拎着沉甸甸的公文包一出后台雨棚,就看见山鸡和鸦片馆经理站在衙门墙角边抽烟聊天呢。
“生哥准备下一步行动呢?”两个人看见方秉生出来了,赶紧点头哈腰的行礼。“事情准备的样了?”方秉生扶了扶眼镜片问道。山鸡和经理对望了一眼,都是一脸的奸笑,同时两手猥琐的搓在一起,笑道:“您放心,万事俱备,只欠东风。”“那就好。”方秉生也不废话,立刻领着几个会计扬长而去。他们要去的地方就是彩票店。
彩票店人来人往倒是很热闹,比前几天热闹百倍,不过进去的人都一手拿着钱一脸屁股着火的架势,出来的时候却一脸屁股着火没扑灭不得不自然熄灭的颓丧。原因无他:借着东风来买民主党彩票,但是一张也买不到,没了。除非购买大额记名彩票,这种事对于这些投机者而言有点买不起了。
方秉生一行人来了之后,保镖们立刻大呼小叫的赶走了店里的小投机者,方秉生含笑在周围围观群众的欢呼声中昂首阔步进去彩票店。里面范西爵一脸的晦气,今天是抢购自由党彩票大风潮,他着实赚了一大笔,问题是风向突变,这群瘪三全部嚎叫着转而购买民主党彩票,他只能又无奈又痛心的反复说着:“民主党彩票售罄,自由党要不要?”
鬼要啊!现在没有自由党1换2的地方了。“我不是发了电报了吗?公司连个回音都没有?不是直达的火车吗?随便给几本,看今天顾客人数,今天几小时就得一两千元销售额呢,唉!”正郁闷着呢,看着几个彪形大汉进来一个个的揪出对着他质问为啥没有民主党彩票的家伙,范西爵看见老熟人方秉生威风凛凛的来了。
虽然因为羡慕嫉妒恨,他曾经在《宋商经济报》骚乱事件中可着嗓痛骂方秉生,但是现在他已经猜得出就是这哥们,前几天买光了他店里所有的民主党彩票,搞得所有来买民主党彩票的人都难以置信的说:“这么牛?这么多人买吗?”
此刻看到大金主来,范西爵也疯不起来了,想陪笑又想起以前对他做得破事笑不出来;想面无表情扮清高,又盼着这位大富豪又是来买大额彩票的,哭不得笑不得,嘴歪眼斜,脸肌肉都瘫痪了。“这傻×这个表情?他真精神病了吗?”方秉生看见柜台后瞪着的范西爵吓了一跳,不过就算是个精神病或者鬼附身,也挡不住要办正事的宋右铁电豪杰方秉生。
方秉生满脸堆笑,走到柜台边,冲着里面人不人鬼不鬼的范西爵微笑道哎呀,西爵啊,近生意好吗?”范西爵愣了一会,对方的笑容感染了他,一瞬间他一脚踢飞了心里要扮清高的那傻×,太监、宦官、暗娼之魂熊熊燃烧着附了体。
“好好好,方经理日理万机,有空来我这小店啊?您这一来,整个店都蓬荜生辉,我感觉亮堂了呢?”范西爵脸笑成了一朵花。“别方经理,方经理的,咱们是同年嘛,好叫我老方或者秉生好了,西爵兄。”方秉生笑着说道,后三个字刻意拖了长音,让人听着还挺真诚的。范西爵闻言一愣,暗想:这家伙吃药了吗?现在和我套起近乎来了?
“不,方……咳咳,我就失礼了,方兄来这里何事?买彩票?”范西爵试探着说道。“这不给你送钱来了吗?”方秉生哈哈一笑,一挥手,身后几个会计把公文包挨个放在柜台,从里面抽出一册又一册的账本。听到送钱二字,范西爵眼睛瞬间爆炸般一亮,但是看到几个人从公文包掏出的不是现金或者支票而是账本,他有些愣了,不方秉生葫芦里卖的药。
“您这是什么意思?”范西爵指着账本问道。方秉生拍着厚厚的账本,笑道:“这几天不是搞折扣促销吗?因为事情急,没来得及和您这彩票公司的大员商议。卖了不少,但是我想了想,这不对啊,不能越过您这彩票公司搞这套啊,所以我赶紧亡羊补牢,拿着卖出的账本来了。您对对账本,我们民主党卖出多少记账彩票,我今天就买多少彩票。”
范西爵闻言大喜,差点一头撞到天花板去:因为方秉生推出的促销方式,已经抛离了彩票本体,有点类似于黑赌场拿赛马输赢当标的的私赌,既然是私赌,那么他们会不会真的事后购买相同数量的彩票补齐,又或者做假账骗,就担心这个呢?现在这是民主党要给真金白银啊,这些天睡不着觉不就是怕他们坑和公司吗?
老板又出神了,他小伙计拿过一本账册,翻了翻,惊呼道:“这么多?得对到哪天去啊?”方秉生笑了笑说道:“每本账一开始做就是两套,一套我们留着,一套给你们审核,完全一模一样,别介以为我们骗人。里面都有人名和良民证选民证号码以及购买数量,随便你们去找人核查。所以放心,你们慢慢对,多少钱,我们立刻照付。”
“哎呀,你们太客气了!谁不知道民主党为民做主,都是我帝国精英啊!哪能骗我们啊,看看方兄说到哪里去了。”范西爵都想哭了,踮起脚尖,把身体压在桌沿和柜台边,死命的伸出手来,和方秉生猛力的握手致谢。方秉生笑着任由他用带着墨水、粗糙的手摇晃的手掌,等范西爵微微冷静下来后,他指着柜台里面的小门说道:“西爵兄,有些事还想和你深谈下,咱们去里面私聊如何?”
“好,好,好,稍等你真是我的大救星啊。”范西爵咕噜着抽了手,跑进里面,叮叮当当的整理乱得像鹅毛一样的办公室兼寝室。两人坐下后,方秉生客气了几句,接过范西爵递来的热茶,顺手放在旁边凳,就开口说了起来,因为他现在是范西爵的大豪客、体谅人的好人,范西爵瞪着两只眼生怕听漏了一个字。
“西爵,我们民主党是正儿八经的竞选党,我们很规范,所以不会耍诈。再说你们不也是官督商办的垄断公司吗?其实和咱们民主党是一家人呢!咱们又都是同年,对不?你们公司给你抽成是多少?不过龙川选举完,你也发了?还卖彩票干吗?要是去京城发展,不如来找我,咱们是好朋友吗?”方秉生套了一会近乎,开始攻击对手。
他指着三一广场的方向说道:“西爵,你看,他们自由党就跟着我走,我干什么,他们也干什么,但是他们比得我们吗?不行!你看我来龙川多久了?选举前一两周我就驻扎在龙川做事准备选举,我们党多正规。他们呢?宝少爷来了不到一周,选举都过半了啊!而且听说他啥也不干,就由着张其结几个干,这能行吗?这说明京城自由党根本就类似于皮包公司啊!不搞,也不想认真的搞。”
接着他说到了主题。“西爵,我实话给你讲,我是信不过自由党那几个本地商人的,我记账发折扣彩票,我是本着规范的心来的,我们也财大气粗,这点小钱我们不会骗你,免得坠了咱们民主党的名声。但是,张其结他们未必这么想,他们都是一群乌合之众,你看看范林辉就是赌徒、李广西天天油头粉面的、张其结是个官迷,疯了、王鱼家闷着头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这种人得意的时候可以,但是他们要是局势不利呢?西爵,你听过无商不奸这句话吗?不不不,我和他们都是基督徒,名声也不坏,但是要是说商人基督徒也是基督徒里比较不可信的,你信吗?我告诉你实话,我们已经领先对手很多了,你若不信看看账目,全城七成的选民都在我们那里登记了,这一来我们伯乐奖稳赢了。
他们要是输了,会不会按他们真实的记账彩票来给你钱购买呢?我看不一定。记账彩票根本不需要掏钱的啊,我甚至可以卖10万张,然后我敛钱跑路了,你怎么办?”
范西爵没料想对方竟然和自己想到一块去了:都玩记账彩票,万一有人骗人怎么办?只是因为民主党和自由党都是天下知名,料想不至于做这种下三滥的事,而且每个候选人都德高望重的大人物,得罪了怕被报复,范西爵这才忍住几次三番想说这件事的心。
“是啊,我也考虑你们都玩记账彩票的话,我这里根本就没有人来买彩票啊。要是你们在账目骗我,我怎么办?但是我也不敢说啊,你们都是豪强啊。”范西爵无奈的说了真心话。方秉生呵呵一笑,严肃面容,说道:“民主党不会骗人,只是自由党成立和运作有点仓促,我也没说他们一定会骗人,我只是早晚琢磨,我这么记账卖彩票也不和你商量,我这违法了啊。”
“违法?”范西爵瞪大了眼睛,真心想不到方秉生这种玻璃人说违法。但是方秉生很严肃,他说道帝国法典规定:只认可以合法的博彩业公司的合规博彩产品,其他的都认为是私赌,帝国严厉禁止。你们彩票公司和赛马公司是一样的,不能不购买你们彩票、而以虚拟纸面形式销售彩票。”范西爵合不拢嘴了,暗想:“这不是你搞出来的吗?你今天跑来说这个,什么意思?”
方秉生叹了口气说道:“当然,我也有责任,谁叫选举刚刚兴起呢?谁叫选举彩票第一次发行呢?大家都没有经验,我偶尔走点歪路,我可以弥补,这不,赵金大法官也没说什么吗?”接着他表情一冷,说道:“但是此风不可长,我已经迷途知返,外加亡羊补牢,其他人也不应该再使用纸面记账彩票用于选举了。”
“哦?你的意思是?”范西爵终于回过味来了。方秉生笑道:“不如你我一起去面见赵金大法官,提出选举仲裁,禁止再使用纸面记账彩票这一方式。你放心,自由党虽然有点乌合之众,不缺这点钱的。若是他们连这点钱都缺,那他们根本没有资格参与选举。”
范西爵终于明白了:方秉生想用自己当石头去对付和他竞争的自由党。而且是他吃干喝净后抹抹嘴转头一脚踹翻还在吃的自由党了。不过不谈方秉生的动机是啥,记账彩票这个玩意确实伤害了范西爵的利益,这等于有人绕开彩票公司在外面开赌场了啊,又好比黑赌场不去赛马场买马票,却用小黑板记录赛马结果展开赌博。
但是范西爵还有忧虑,他想了好一会,有些犹豫的说道:“我……您说得在理,但是自由党也是有头有脸的,四个候选人都德高望重的人物,料想……要是我不让他们卖记账彩票,我……我……”
看得出对方在担心人情,方秉生立刻说道:“西爵兄,你这里卖了多少张彩票了?看报纸,已经刷新不知多少帝国彩票记录了。单日销量、单种彩票销量。听说这《闺姓票》一周销量就压过去年帝国全年彩票销售总和,您这里也是大热点啊!
料想你们公司也有不少人眼红,要是你做不好,让公司对你的能力产生疑虑,担心你胳膊肘往外拐的话,呵呵。现在还有三周选举呢,你们公司多少人盯着你这破破的店面位置呢?反正这里也通了火车,顶替你的人一夜就可以从京城到这里……”
“我懂了,让我想想。”范西爵觉的方秉生这个提议对自己有利可图,而且等于和民主党合作对付自由党,这也避免了一个外地人直接对抗根深叶茂的本地商人领袖的危险。他斩钉截铁的说道:“好,我跟你去,记账彩票不对,要用彩票助选可以,但是必须买我们彩票公司的产品,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方秉生一脸早知如此的表情笑了笑,瞬间又变成虚假的同仇敌忾的表情,两人约定好了等方秉生来叫,方秉生就告辞了。
既然搞定关键的彩票公司龙川代理范西爵,在彩票店里的时候,方秉生立刻让手下叫来七八个大报记者,从手下那里拿出一摞早已写好的新闻稿,就是关于不能使用彩票开私赌这件事的,当然里面还不忘表扬严格守法的行为、以及提到龙川民主党彩票售罄,人民支持民主党这些贴金的玩意,朝叫进来的几个大报记者连同红包一起递出去。看得范西爵目瞪口呆,真是觉得上层人太尼玛虚伪了。
在送方秉生出门的时候,范西爵转头问道:“方兄,你不是做电报的吗?我往京城拍了封电报好几天都没回音呢?不会没收到吧?”方秉生一愣,想了想答道:“哎呀,西爵兄,前几天不是下雨吗?你要知道,这个电线都是雨水泡过的,发出去的字经过的时候被湿透了就沉,有时候它就被坠出电线掉地上去了,所以下雨的时候,电报慢,也说不定就收不到了。”
“啥?真的吗?下雨字湿?”范西爵眼珠都瞪出来了。“那是真的,而且近来线路很热,不是很多人都发电报吗?就好像马车和行人抢路一样,人家两匹马外加大马车横冲直撞的,你小行人还不被挤飞了?字多的电报把字少的电报给挤出电线了。”方秉生一脸肃然的说道,接着问道:“西爵兄,您那封电报是不是字数比较少啊?”
“是啊!我就写了:‘民主党彩票罄速发货’几个字啊!”范西爵叫道。“这就对了嘛,以后多写点字,别介字太少被挤出去。”方秉生摊手叫道。结果范西爵一直到死,都不在雨天发电报,即便发也写得比较啰嗦,任他的子孙怎么解释也改不了。老爷这个根深蒂固的认识,原因无他,这些是宋右铁电的副总当年亲口告诉他的。
174、内部投票
【选举第四周】周六五点
龙川县城中心三一广场只剩下自由党一家在卖力兑换彩票,他们已经兑换了四个小时,一个又一个的选民在账簿记下的翻番数额。
张其结、李广西、范林辉、王鱼家四个人都是西装礼帽,排成一排,站在台前面的梯前和每个来的选民或握手或致意。年纪大点的选民要是来,几个候选人恨不得跳下台把这种人一样抱来,以致于台下很多底层选民想起近两党对的待遇,有些不自信的互相笑道:“这些天县城大人物巴结咱们如同仆役,什么时候咱也变成人物了?”
候选人身后也是排了一排的桌,各人都叫来了厂里管账目的手下,从身份确认、选票计量、记账确认,到总额统计,一条龙服务。至于很多人原来就全部持有自由党彩票,在民主党那边翻倍,此刻等于手里多了早晨三倍的彩票,兑换完成的选民人人高兴万分,很多人舍不得立刻下去,换完了还在台朝着下面人头攒动的哥们抱拳行礼,这欢天喜地依依不舍的从后台走下去。
就在手握彩票满脸期盼的主要人群还在缓缓朝台前进的时候,台迎宾的张其结正和一个在城外骡马行工作的年轻人握手,就听到脚下边一声叫,他伸头朝台下一看,只见一个略微肥胖的人全身趴在了梯子上,负责秩序的几个工人正笑着把那位扶起来,纷纷笑道:“李老板,您不要着急啊。”“地湿滑,梯也湿滑,您小心啊。”看起来工人们都和他很熟的样。
“啊,这不是老李弟兄吗?快点上来。”看清那人是谁,张其结和王鱼家一起叫了起来,两人蹲在台前,把胖胖的八福家具店老板给拽了上来。来到台上,擦着胸口在楼梯上擦的泥巴,李老板却没有心疼的表示,他满脸红光,拱拳道:“预祝各位弟兄在选举旗开得胜啊,咱们自由党一飞冲天,神与你们同在!”
“呵呵,老李你还来干嘛?叫你的小伙计来或者我把彩票给你送过去好了。”李广西走上来,亲热的用手帕替他擦丝绸袍的泥。李老板笑道:“那不太好,你们不是要签名盖章摁手印吗,我还是自己来,耶稣不让人懒惰。”几个候选人与他很熟悉,都是同一个教会同一个商业协会的弟兄,大家都笑了起来。
“近来生意怎么样?”范林辉也走过来问候。李老板半真半假的说道:“嗨,大家都在意选举,谁还买家具啊!我也买了彩票,看看这把能不能东墙损失西墙补了。”“240张我们的彩票,1张钟二仔彩票,对?这次你要记在我的名下啊,36张范林辉彩票好不好?”范林辉笑了起来,用手拍了拍和他体型相似的李老板,开玩笑道:“以你的身家,你得买我们500张才对呢,这是支持主内肢体啊!”
大家正在开玩笑,这时候负责总额统计的会计一手拿着铅笔,猛地站起来朝张其结叫道:“老板,您过来一下,有事汇报。”张其结对李老板点点头,报以一个歉意的笑容,几步走到会计那里,就由着会计把嘴凑到耳朵小声汇报。但是会计的话立刻就让张其结脸色大变。
这句话是:“老板,已经发了49634张了,还有不到300张就到5万了,应该截止了。”“到五万了?这怎么可能?怎么会这么多?”张其结难以置信的反问。“不信您看。”会计把加上总的发放额的帐册递到张其结面前,用铅笔指着后的那列数据:49602+32=49634。“32就是刚刚兑换完的那人数量,他有16张庄飞将彩票。”会计补充道。
数据白纸黑字,但是张其结还是不信 ,他叫道:“五万张啊!起码也能撑过今天,跳过不工作的礼拜日,支撑到周一?几个小时就没了?”说着他转身指着台下手握彩票黑压压的人群,说道:“看,这发了三分之一不到呢?”会计摇了摇头说道:“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反正就要到五万了,老板,您看怎么办?”
看着台下竟然还有大半的人手里的民主党彩票没有被兑换,张其结的脸迅速的变白了,嘴唇也张开了,吐出一口颤抖着的气。就在这时,身后几步远的地方传来一声惊讶的大叫,那是王鱼家,他瞪着八福家具店老板从包里掏出来的整页成沓的彩票条,说不出话来。范林辉大吼起来:“老李,你有张民主党彩票?”“怎么可能?”李广西也大叫起来。
张其结也吓了一跳,匆匆跑来面对此刻第二个难以置信的坏消息,他指着李老板惊叫道:“老李,你……?”老李有些尴尬的说道:“谁叫人家民主党可以兑换啊,这个我是费厄泼赖啊,没有占便宜的意思,规则就是这样,对不对?”张其结倒抽一口凉气,不再理老李,叫过三个弟兄,把账本给他们看,小声告诉他们发送彩票马就到五万了。
三个人果然一样的惊骇。“这怎么办?”王鱼家说道。“是啊!这几个小时就放完了?”范林辉叫道。李广西叹了口气,跺了跺脚,说道:“刚刚很多人一兑换都是成百,甚至好几百的,都是民主党那伙混蛋,搞得我们的选民手里有了双倍的民主党彩票。”“现在怎么办?停止兑换?”王鱼家小声咨询张其结道。
“再兑换谁掏钱啊?折扣记账彩票我们凑了2万多,兑换五万元我们其实要出2万5千银元,又不知道宝少爷那边到底个啥意思,要是都是我们出,这得多少银了?”李广西用很小声的说,但是眼珠都要瞪出来了,长长的分头下汗珠又黏住了头发。“没事,反正他们放了五万,我们也放了五万,是平手啊。”范林辉大声叫道:“立刻停止!”
这时,背后还等着兑换的李老板看四个人聚在一起嘀嘀咕咕的,也不理,有些不耐烦,叫道:“哎,几个弟兄,你们还有五万呢,我就兑换1千多张,是你们的铁杆,赶紧让我兑换。”范林辉有些着急,扭头大吼:“老李,我们还剩300张就发到五万了,你的不够换。”这句话一出,张其结就脸色一变,想用手去拉范林辉制止他说出现状,但是晚了。
这话不仅李老板听到了,台下密密麻麻等着兑换的选民很多都听见了。顿时局面一阵大哗。台下很多人高举手里的彩票条怒吼:“换完了?那我的彩票办?都是民主党的呢?”“我等了三个小时了,什么也没干啊!你们不能这样。”“长老们,你们还会骗人吗?”
眼看着台下的人群气势汹汹起来,犹如要冲出沸锅的热水,李广西仓皇的走到台边沿,对着下面的人大声高喊起来:“各位,我们说的就是五万截止啊!旁边牌写着呢?现在就是到了五万了啊!”王鱼家也和李广西并肩站着,大喊:“我们没有骗人,只是换完了而已。”
因为平时较少发言,所以王鱼家一人比平日里滔滔不绝的人有说服力,他一出面,人群平静了很多:从愤怒的沸水变成了失望的波澜。人们互相议论着,彼此脸色都很难看。有人大叫起来:“王长老,我在中心教堂做义工的,我一直支持你们,但是现在我把你的彩票换成了20张李猛的彩票,手里只有对方的彩票了,这怎么办呢?难不成我握着民主党的彩票投你们自由党的票?”
此言一出,台下附和声一片,很多人都把手里攥着的民主党彩票挥舞过头,声音此起彼伏的响了起来:“我是你们铁杆拥趸,你们不换了,我们咋办?”“要是你们不换,起码早说一声,我中午就不兑换民主党彩票了。”“告诉你们啊,你们要是不继续换,我就只有支持民主党了,因为我一年的积蓄全花在彩票了,亏不起的。”
台福家具店的李老板也份外紧张和微微恼火的走过来,挥舞着手里的那一旮旮的民主党彩票,对张其结等人说道:“咱们都是主内肢体,都是教会弟兄,我支持你们了,但是我手里全是民主党彩票了,这就是600多块大洋啊,这真是不能一笑置之了。你不给我换,难道逼着我支持民主党他们了?”
张其结看着面前又紧张又愤怒的李老板,看着台下密密麻麻如同河边芦苇般挥舞的民主党彩票,头冷汗汩汩流下:还没兑换彩票的这些人目测足足接近原来支持者一半数量,这都是铁杆拥趸,是选民,是未来的选票的来源,不能得罪也不能失去的。但是谁叫民主党中午刻意针对他们进行大换票了呢?
假如在民主党进行送票的基础,很容易推断这方也不得不进行同样举措,那么其实自由党选民赚,他们手里占大多数的彩票一天之内就变成了原来的4倍,这种暴利之下,谁会不换民主党彩票呢。然而为方秉生他们可以笑眯眯的换五万,也换五万,却强烈显得彩票根本不够呢?想了好一会,张其结重重的一跺脚,木台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张其结手一指会计,叫道:“继续换,换完为止。”
但其他候选人乃至台上帮工的这些手下脸全煞白了。李广西拉住张其结的胳膊小声焦急的说道:“老张,不能这样,这需要多少送彩票了?搞不好,我们难道要砸锅卖铁?”范林辉和他帮忙的小舅也冲过来了,两人两只脚同时咚咚的跺着台,都气急败坏了:“老张,我们放五万要补贴25万银元的。每张彩票放出去,我们就要亏5角银你不能无限数量换票啊,我们倾家荡产也说不定啊!”
王鱼家一摊手,说道:“我已经没有剩余资金凑份了。”李广西满头是汗的指着王鱼家叫道:“老张,你听到没有?老王已经弹尽粮绝了!我们虽然还有点钱,但架不住无限兑换啊!这是拿钱直接送人了,这是无底洞啦!”张其结进退两难的说道:“我……我也不想这样……但是不换,你们难道让我们的选票跑进方秉生那边去?还有一半人没兑换呢!”
“难道你要兑换十万彩票?两倍于方秉生?”范林辉倒抽了一口凉气,接着冲前一步,一把揪住张其结的领,叫道:“宝少爷不出手,你要我们和民主党斗富烧钱?还要烧得比他大,你疯了?现在民意奖彩票对比,市面没有变化,何必找死,硬挺到投票开始不行吗?”
“我,市面彩票数量增加是没有变化,但是你怎么解释我们有一半选民变成手握民主党彩票了?我们能不管吗?”张其结又恐惧又无奈的也抬高了腔调。“说不定他们是民主党派来的奸细呢?”范林辉直着嗓大叫。台下听到了,人群顿时一片哗然。
台上的李老板怒不可遏的走过来指着范林辉叫道:“老范,你说我是奸细?你……你……我们在一个教会共事多久了?我是不是诚实守信的?我支持你们,我敢在神面前说我没有撒谎,我什么时候是奸细了?”“老子支持你们,你们骂我是奸细,你们是怎么回事。”台下传来愤愤不平的声音,一个平民打扮的人分开人群扭头就往回走,嘴里狠狠的叫道:“老子不换了,就支持民主党了。”
这声吼在台下都在屏息凝气看着听着台上争吵的人群中非常刺耳,台上也听得清清楚楚。张其结狠狠的咬了咬牙,瞪了自知说了错话的范林辉一眼,转身一个箭步窜到台边缘,看着那人孤零零的背影高声叫道:“这位弟兄留步,老范的脾气全县城都知道,他就这样,说话不考虑,有时候说话得罪人,但却是无心的,我张其结在这里给你赔礼道歉了,希望你能原谅我们自由党几个人。”
说着,真躬身立刻给那人遥遥鞠躬,鞠得很低,头都埋到膝盖下了,台下离得远的人都可以看到他脑后那根长长辫的根部了。有人拉了那个受侮辱的人一把,说道:“县城张老板都给你鞠躬呢,别生气了,一起支持他们当议员。”那人叹了口气,转过身来,不再走了。有人则高声叫道:“张老板,你是好基督徒,我们都佩服你,所以支持你,但是我们的彩票都变成民主党的了,我们怎么办?”
张其结站直身体,咬了咬牙,又咬了咬牙,高声道:“我继续给你们兑换,再兑换……兑换……5……兑换30000张自由党彩票,再来3万。”台下顿时欢呼起来。但是李广西也一个箭步窜到张其结身边,朝着下面选民和采民陪笑道:“各位,稍等,因为涉及银钱数目很大,容我们商量片刻。”说罢拉着张其结走到了后台,这次长了经验,四个候选人都到了台后面,然后激烈的商量起来。
李广西先发话,他急如风火的叫道:“老张,你自作主张又加了3万?这笔钱谁出呢?”范林辉斩钉截铁的说道:“我不出,说好了是五万,那就是五万,没来由的加钱,我算看出来了,即便能选,说不定也要亏个倾家荡产,这有什么意思呢?”他小舅又跺脚叫道:“是啊,张长老,我们不是像您这么有钱,现在算起来,即便赢了议员,我们的彩票收益也难保不亏了。”
王鱼家没吭声,因为他已经说了没钱了。张其结看了三人一眼,说道:“要不我出?”李广西一愣,范林辉和小舅则同时一惊,范林辉摊开了手说道:“那……我没话说。”但李广西立刻问道:“现在记账彩票是四个人轮流加票,你出钱,多出的记账彩票算谁名下?”“我出三万,应该就是我张其结的彩票?”张其结答道。
这话一出,王鱼家点头表示同意,但是李广西和范林辉对视了一眼都不吭声。他们心里有点怕:要是不出钱,张其结这么死命掏,他的名望和支持度要遥遥领先;他本来就是领袖,要是这样,岂不是等于他单干了?对方方秉生的攻击又这么犀利,自由党很难保证肯定当选,那么很可能只有张其结这个舍得下血本的人当选议员,其它人可能就变成看热闹的了。
看热闹的下场就是前期投入的所有投资都报销了,一分钱拿不到,成千万的彩票加注全汤了。范林辉第一个不同意:“老张,我看这不好。我们是自由党,你加3万元,我们怎么办?你还能购5万民主党彩票,要是来个1+3,1个你自由党+3个民主党当选,你手里四种彩票可以兑现拿钱,你也不亏的,亏的是我们这些被拉下水的。”李广西撅着嘴没吭声,但看眼神是支持范林辉的。
张其结一惊,摊开手反问道:“那你想怎么办?”范林辉没开口,他小舅替他说了:“既然大家都一个党的,那么记账彩票还是四人都记名为好,就像现在这个样。”“我掏了三万,然后你们三个每人分7500???”张其结难以置信的叫了起来。
李广西觉的这也不像话,挥手道:“我看还是不要加钱了,就现在这样,五万就够了。反正我们和民主党还是势均力敌,有些人要转而支持民主党就去好了,彩票数量我们还是持平啊。”张其结当然反对,范林辉和小舅强烈同意,四个人吵了起来。王鱼家在旁边缓缓的说道:“圣经说:若一个人家里纷争,他的国还立得住吗?”这是不希望他们内讧。
几个人想了想都住嘴了,张其结也闭嘴了,虽然他有心掏大钱和方秉生拼了,但是此刻其他弟兄和心思不一样,而且头还有个宝少爷呢,要是自由党内讧,他单干了,宝少爷会同意吗?那人是可以随便得罪的吗?
“投票,内部投票和长老会传统一样。”李广西看了看不停咬牙的张其结说道。“我同意。”范林辉已经和李广西今天站在一起了,立刻同意。“唉,那就投票。”张其结也没有办法。“投?”王鱼家问道。“《同意其结抛开我们加码吗》?”李广西答道。投票结果:2票支持V反对2票。当然王鱼家支持张其结,但他没有钱。
范林辉看了看局势陷入僵局怒了,叫道:“这个投票题目起的不对,应该投《是否维持现状》,反对者要掏钱,别介空口白牙的反对。”李广西点头表示同意,王鱼家笑了笑,说道:“那我只能中立了。”张其结叹了口气,说道:“那还用投,中止兑换就是了。”“就是啊,我们本来就说兑换5万兑完为止,又没有骗人,也没有落后民主党,你何必非得加注吗?”其他三人异口同声高叫起来。
自由党已经兑换满50000张---停止兑换的宣告,如同一阵寒流冻住刚刚还满怀希望的采民和选民。台下鸦雀无声,宛如无声而冰冷的抗议,台上四个并肩站立的候选人竟然感到的是不寒而栗。片刻之后,整个三一广场诅咒声、谩骂声、愤怒的呼喝声山火一般蔓延开来。
而在三一广场和衙门角里,有两辆早早停在那里,和在路上停下来看热闹的其他马车并无不同的车,此刻其中一辆里却响起笑声。车里的方秉生得意洋洋的对易成、山鸡和鸦片馆经理笑道:“看看,果然闹起来了?”而这天6点的时候,坐镇李广西家的郑阿宝收到手下急报:“宝少爷,不好了,广场出事了。”
175、偷梁换柱
听着车窗外边传来一波又一波的声讨声浪,坐在方秉生对面的易成竖起了大拇指,说道:“方兄真是算无遗策、运筹帷帐之中啊!有方兄这般人才,真乃我民主党之幸!”方秉生这才从得意洋洋中回过神来,连连谦虚,说道:“哪里,哪里,要不是对方太蠢、民主党钟家良和易成您鼎力提供后援,我哪里可以办到此事?”
旁边靠窗坐着的山鸡咽了两口唾沫,看了看广场里一地鸡毛般的乱象,转回头来,宛如看着天神那般看着方秉生,犹豫了一下,彷佛肚里有个猫咪在死命挠他的肚肠,想闭嘴,但是闭嘴不了,他开口翼翼的问道:
“生哥,这到底怎么回事呢?你们说的时候,我是听了的,但是我楞没听明白。为什么我们和自由党两家都放5万彩票出去,我们轻轻松松的完成了,而您预测对方必然要倒霉呢?这我想不通啊,市面不过是同时多了5万彩票而已,和输赢根本没有影响啊。”
方秉生心情大好,呵呵一笑,一脸谆谆善诱的表情说道:“山鸡,看起来是我们两党都多了五万,在民意奖是旗鼓相当的。但是事情有个本质不同,因为每个人的平均持有彩票数量被我们扩大了一倍,因此自由党简简单单的想复制我们的发放总量就不行了,他们会被塞爆掉。”“还是不明白啊。”山鸡瞪大了眼珠叫道。
方秉生笑着摇了摇头,说道:“我给你打个比方:看,假如龙川县城有100个自由党选民,每人手里持有250张自由党彩票,我们进行以一换二的话,需要多少张民主党彩票?”“嗯,25000张加一倍,正好5万。”山鸡虽然识字不行,但算术还是可以的。“很好”方秉生满意的点点头,继续说道:“那么问题来了:假如张其结他们要学我们,也放5万彩票出去,和我们比,有什么不同?”
“……我不……5万对5万,没啥不同啊。”山鸡无奈的答道,方秉生解释道:“人均持有量变了,原来人均持有250张自由党彩票,现在人均持有变成了500张民主党彩票,张其结对每个彩票都需要准备1000张自由党彩票才可能吃得下。”
接着他握紧拳头,一脸奸笑的叫道:“那么,我们5万可以换100个选民,但是到了张其结这里,他们5万,仅仅可以兑换50个选民。我们可以换100人,但经过我这一道放大手续后,同样的总量彩票仅仅够他们支持50人。也就是说,他们只够兑换一半选民的彩票,另一半选民呢?手里全部都是我的彩票,成了我的人了。”
瞠目结舌山鸡还在琢磨,貌似还是转不过弯来,方秉生、易成和王经理都微笑了起来。易成笑道:“方兄这一招唤作偷梁换柱,提高了单位人均持有量,对方要消化,必须两倍于我们投入的总量方可。虽然不能定点置换自由党选民,但是从大范围讲,定然让很大比例的自由党选民在兑换我们彩票后,无法再换回他们支持的彩票,因为他们总量不足。”
“因此看似民意奖无有影响,但伯乐奖,我们隐秘的夺得了优势,选民被迫到我们这边了嘛。”鸦片馆王经理也着急的显摆智商,说着还朝方秉生竖起拇指叫道:“还是方经理厉害,早有准备。在他们记账彩票的时候就混入我们的人,今天铁桥硬马的生换自由党支持者彩票,在张其结他们跟风兑换的时候,还派我们的人混入兑换,消耗他们的总量和人头,高,高,实在是高。”
方秉生等他们说完,拍了拍山鸡的肩膀,说道:“去行动,时机到了,打铁要趁热。”把如坠五里云雾中的山鸡赶下了马车。山鸡下来马车,关车门,听着里面还在大笑。他拎着把雨伞,走到广场边“神就是光”的石碑边,啪的一下撑开伞夹在脖子上,空出两只手开始掏烟卷火柴点烟了。点了,深深吸了一口,也不动,依旧是阴天里打着伞,好像在那里看热闹一样。
然而,他打伞,就是信号,民主党埋伏在广场里的人立刻开始行动了。自由党台上张其结他们还在苦苦的朝台下的人解释截止原因。他们感到很委屈:明明说发五万,也守信的发了五万,台下还怎么还有这么多选民彩票无法兑换呢。
上面的人委屈,台下的人也觉的委屈:认为自由党能赢,好心好意的一直持有他们很多彩票,今天不是接着民主党兑换买好的时机换了一下嘛,就指望着1变4,孰料对方换了一会后,就说已经换完了。那手里满满的民主党彩票咋办啊?改去支持民主党了???这真是好心没有好报。台上在声嘶力竭的讲理,台下也在声嘶力竭的讲理,两边都苦不堪言。
就在这时,台下有人高呼:“根本就不可能换完,民主党换了好多天,这里半天就换完了?他们骗人。”“自由党是骗子!”“都是五万,凭什么你这小半天就没了?骗子。”“他们就换了一点,就想报纸拉头条,他们骗我们。”“打倒撒旦害人虫!”“他们肯定有的是彩票,今天最多换一万元而已。”
这质疑很有力,台上四个候选人都大汗淋漓,齐齐朝着下面攒动的人头解释真的换了五万。连续的嘶吼,让张其结浑身汗水湿透,嗓都嘶哑了,他又累又怕又无奈,往后退了两步扶住了雨棚的柱,想休息一下。一边退,还一边喃喃的讲:“怎么会这样?换这么快呢?”
突然他猛地一跺脚,自言自语的惊叫道:“我算了,5万根本不够,需要10万才行。”想到这里,他猛地冲到台边缘,拉回三个战友,刚想说,就听台下传来一声尖细的嗓音:“砸死大骗子。”彷佛这是号角,猛可里,鸡蛋、烂菜叶、石、臭鱼从台下铺天盖地的砸了。
宛如躲在战舰里的人被敌人的葡萄蛋袭击,整个雨棚和台上发出下雨一般的扑扑声,笔墨被砸得横飞、桌椅倾倒、躲避臭鸡蛋的仆人打翻了手里的茶盘,器皿碎了一地,台上的候选人、师爷、仆人登时人仰马翻。台下很多人低头一看,愕然不知时候,人群里多了十几个大筐,里面或装着鸡蛋、或装着菜叶的,甚至还有石头,而很多人都伸手在里面捞起来往台上砸。
这种四面八方都是人、嘈杂得听不清声音的场合里,人人都是乌合之众,耳朵里就听着“骗子”、“骗子”、眼前是愤怒的投掷杂物石块的人群和哀嚎遍地的高台,这种情况下,谁能思考呢,全部随大流,越来越多的人去捞可以投掷的东西往台上砸。
看着前面突然起了骚乱,自由党台被雨点一样的杂物袭击,山鸡吐出一口烟圈,得意得微笑起来,他扭头去看方秉生他们,想看看他们能不能看到这精彩的一幕。却看到方秉生他们的马车已经消失在了街边,任由山鸡他们干去了。他悠然的回过头,身边的记者潮水一样重新涌来了:在这吃晚饭的点,自由党学民主党的持久战,看似波澜不惊,谁料想竟然会出现大骚乱。
“怎么办?”李广西匍匐在地,这个小开脑袋挨了一发臭鸡蛋,蛋液顺着长头发往下流,要多狼狈有多狼狈,他抓住前面一样匍匐在地的张其结的脚脖,带着哭腔晃着说。张其结回头看了看身后几个被砸得狼狈不堪的友军,一咬牙,迎着雪片一般漫天飞舞的菜叶、鸡蛋、石块冲到台边缘处,抱住雨棚的横杆,朝着台下叫骂着砸人的人群大吼:“各位,别激动我们再兑换5……”
话音未落,只觉脚底一震,随后地面变成斜的了,宛如被倾倒的大船甲板,张其结哀嚎一声,滚地葫芦一般咕噜咕噜的滚去另一边。在远处冷眼旁观的山鸡就看着自由党的雨棚和高台发出一声沉闷的声音,接着是木头断裂的爆响,接着整个台朝后塌了一边,从平台变成了一个三角,宛如船只沉没时候的船头高高矗在水面那样。
原来对几个候选人在后面帮忙的工人们,都跑去台前维持秩序、制止人群乱砸了,台后空无一人,这自然方便了有些人偷偷潜入,连拆带锯,后加两脚踹断支柱,把整个自由党高台给拆塌了半边。看着广场的尘土和草屑随着自由党高台的崩塌一飞冲天,如同一股旋风,山鸡夹着香烟哈哈大笑起来。这时,身边传来号声,山鸡扭头一看,识趣的闪开了路,龙川的治安官排成队列杀进广场了。
但是他们加入并没有改变多少局势,因为欧杏孙突然接到报告三一广场骚乱了,仓皇间他只带了十个人,与广场满满的怒汉相比人数少的可怜。所以他们一到广场就受到聚集在自由党台前乱民的石块乱飞,带队的代理局长欧杏孙死命吼了几句也不管用,被一颗石头击中胸膛后,欧杏孙也赶紧抱住头了,整个警队在漫天飞来的石块面前被砸得前进不了分毫。
因为此刻整个广场的人都成了乱民---再也不是刚刚只是因为一腔忠心被背叛的可怜的自由党支持者了,看看大部分人眉花眼笑的朝治安官扔石块和砖头就知道了。眉开眼笑的这伙人本来都是看热闹的,甚至是已经兑换完了彩票没走的,但是看这么多人开始砸台,他们立刻跟着砸开了,如同火焰一般蔓延开来,此时整个广场所有人已经不管有仇没仇都在乱砸自由党的台了。
这就是乱民---法不责众嘛,千号人聚集在一起,个体已经没有了思维空间,成了一头巨大的怪兽,它不要道理和未来,它只要求发泄和痛快。而治安官因为此事发生仓促,猝不及防吃了大亏,来的时候还是准备的枪和警棍,而在空旷的广场面对乱民这头巨兽,打也不是,不打也不是。
他手里装备的手枪没法开火:你在广场朝几百千号人无目的射击,他们也不是造反,这要是屠杀,给他一百个胆也不敢的。而手操警棍杀将进去,你得先过了石块关,手枪和警棍也挡不住风暴一般的石头和瓦片。
“呯”欧杏孙气急败坏的朝天放了一枪示警。枪声惊醒了很多怪兽里的“细胞”,这些细胞惊醒了一下,愕然放下手里的石头、菜叶、臭鸡蛋,他们在暗想我不过是看看热闹,怎么突然间砸起张其结他们来了?怎么回事?”但是这头怪兽里不光是有无序良民那么简单,里面有民主党的沙子,他们就是要天下大乱的,而且就要乱在张其结他们头上。
因此怪兽只略略沉寂了几秒钟,在这头怪兽要变成一堆沙砾的刹那间,有人大喝:“我们被骗了,还不让人说理吗?”“自由党骗人,没有王法,砸他们。”瞬间石块又砸向势单力孤的几个治安官,既然有人带头,立刻怪兽又精神抖擞起来了,它再次狠狠的咬向要制止它发泄的欧杏孙等人。
治安官们不得不苦着脸左躲右闪各种飞来的物件,队形被砸得七零八落。这后悔没换藤牌警棍,欧杏孙又无奈又气愤,第一次跳脚大骂张其结几个王八蛋:往日里都是民主党惹事是非,动不动搞成骚乱,今天你们几个本地基督徒,都是这里生这里长的,我擦,也搞出了这么大的事?
“撤,先撤,叫人换藤牌先。”欧杏孙把警笛含在嘴里不停吹着呼叫支援,一边第一个抱头鼠窜,治安官立刻跟着灰溜溜的跑了,广场的怪兽爆发出一串恶意的大笑,接着它转过头,继续撕咬自由党已经崩塌的高台。
而张其结他们自由党人毫无办法,面对越来越狂暴的怒骂和攻击,只能蜷缩在塌了的高台和墙之间,靠着高耸的平台残体不敢露头,简直有如战壕里的被打破了胆的溃兵,又宛如诺亚方舟里的一窝朝夕不保的耗子,瑟瑟发抖。
看着乱得如同鹅毛一样的广场,山鸡转头目送着抱头狂逃从身边经过的治安官队伍,再次哈哈大笑起来。就在这时,身后面另一侧大路传来大吼:“闪开,闪开,闪开!”山鸡肩膀扛着雨伞转了半圈去看,却见是两辆马车正从三一街飞速奔驰而来,车边还跟着一堆家伙徒步跑着,宝少爷也来了。
176、挖坑埋人
【选举第四周周六】6点傍晚。
三一广场被引发了骚乱,杂物漫天乱飞,砸得是自由党四个候选人,这是选举以来第一次。郑阿宝急急赶来救火。围观的人就看着郑阿宝的马车长驱直入广场,在人群之前二十米停住,接着马车车门打开,郑阿宝从面跳了出来。大家只见郑阿宝来得很仓促,也没有礼帽、文明棍之类的,就穿着一身西洋衣服,外衣没有系扣,就这样大大咧咧的敞着怀,露出里面没有领结敞着的领口。
跳下车之后,看了看前面密密麻麻的人头一眼,往后一掠头发,一手插在裤兜里,一手甩着,直接就朝乱民走过来了。刚刚就在广场入口急急吹警笛呼叫增援的欧杏孙,一看郑阿宝这种人物都亲自来了,也忘了刚才怕被石砸了,第一个又窜进了广场,拦在了郑阿宝前面。
先对郑阿宝身边几个对他横眉冷对的保镖做了个笑脸,欧杏孙看着郑阿宝指着身后人群叫道:“宝少爷,有危险,会受伤啊!您先别动,等咱们治安官来齐了再说啊!”郑阿宝呲牙做了个不屑的表情,冷笑道:“狗屁危险,宁波炮战一停战,老就从咱国军舰下来,坐着小船迎着清国岸基炮炮口开门做生意,这里有大炮吗?你指给我看看?神与我同在。”
说罢一把挡开欧杏孙,带着几个保镖大踏步走向台前聚集的人群。看着郑阿宝这种贵人这么霸气十足的走过来了,他面无表情,身边的保镖枪械闪亮,所有随从都同样穿着、同样神态,宛如军队一般黑云般压过来了,人群真有些畏惧了,变得鸦雀无声,靠近他的人开始缓缓朝后退步了。
眼看已经走到人群前面了,郑阿宝停住脚步,转头看看塌了一半的台子和雨棚,又慢慢的转头看着一个又一个或惊疑或恐惧或不知所措的脸,他把手从裤兜里抽出来,本来没有表情的脸一瞬间变成了眼睛都眯缝得看不到了,他哈哈大笑起来。
“哈哈,各位,这是唱的哪一出啊?”郑阿宝好像看到了很好笑的事情,他指着塌了的台子,叫道:“各位,看戏看得台子都塌了啊,龙川人了不起啊,眼睛和枪子一样。咱们都是父老乡亲,我是来为你们为民做主、帮你们消灭自由上天国的,以后遇到想讲理的事,别拿眼珠瞪我啊,我接不住枪子,直接来找我就行。”
这番话其实乱七八糟,但是配合上郑阿宝一身富贵又偏偏做出了一副店小二般的诚实可靠表情,既幽默又有亲和力,人群愣了一会,接着很多人就笑了起来,越来越多人笑了起来。人群里扑扑的乱响,手里抓着的投掷物都掉在了地上。看着人群笑了起来,郑阿宝也叉腰和着大家一起笑,刚刚狂砸候选人砸跑警官的怪兽瞬间就被他的亲和力消灭掉了。
当然有人没有笑,或者笑完觉得肚里那股不平又上来了。有人越众而出,摇着手里的一沓民主党彩票,叫道:“宝少爷,您给评评理。我本来支持你家自由党,怎奈何他们几个候选人骗我们,不给换足票。”“对啊!他们换了一会就想溜,这不是耍人吗?”立刻很多人一起大叫起来,人群骚动不安,很多人朝前挤,想冲到宝少爷前面给伸冤。
看又想乱,郑阿宝立刻往前一推手,制止了所有想冲让现场变乱的人,他大叫:“各位,没问题!我问问怎么回事行不行?给我半小时,可以吗?我就算是个大法官,也得原告被告都听听啊,咱不能闭着眼睛乱判对吧?”接着一扭头,看着手下人已经趁着宝少爷押住阵脚的时候,把张其结这伙被逼得走投路的家伙给带出来了。
四个候选人连带他们的手下真是要多狼狈有多狼狈:每个人身上又是土又是污渍,从台子后绕出来的时候,排成了一串,不像是城里的体面人,倒像是烧窑的工人那感觉。李广西往日里最体面,最爱时髦,大分头都是一丝头发不乱的,现在可好,头上挨了一个臭鸡蛋,台子塌了,又在土里打了滚,整个头发没有啥头型了,好像直接把一坨泥糊在脑门上。
张其结看起来最脏,他穿着的白衬衣已经不是平面感觉的了,上面污渍层层叠叠,好像千层糕一样。这就是他抱着柱子迎着无数杂物喊话的下场,简直好像被马拖着从菜市场的垃圾堆上拖了几百米一样。王鱼家看起来则有点可笑,身上衣服也一样的脏,他捂着脸,颧骨那里高高隆起一块青钟,好像含着个鸡蛋那样,这是一发石子砸在脸上了。
但是他比范林辉强,范林辉浑身也是土,连看郑阿宝都没有力气,走路一瘸一拐,一边喘着粗气,一边低着头,手拿手帕摁住脑袋,血已经把手帕浸透了,这是台子突然倾斜后,他脑袋撞断雨棚一根柱子,摔下高台后台的结果。
郑阿宝先对人群笑了笑,还挥了挥手,做了个“一切0k”的姿态,等他转过脸面对四个候选人的时候,表情瞬间变成了“凶神恶煞”的清冷。他低声吼叫道:“这尼玛怎么回事?给老子讲清楚。”张其结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走上前说道:“宝少爷,对方逼迫我们太紧,我们仓皇学对方发彩票,结果算漏了一点。少算了一半的应发彩票。”
说着把“五万挡不住对方,应该发十万”这事回报了。郑阿宝还没回过神来,范林辉捂着染血的手帕抬头说道:“而且,台子下埋伏了很多支持民主党的家伙,我起码看见三四个砸我们的都是民主党铁杆拥趸,比如油漆店的老七、木匠王舍得……”“对啊,他们耍诈。”李广西气得眼睛里都带了泪光了。
“闭嘴吧,你们连数学都不会,让别人抓住小辫子恶整,还有脸说。土鳖废物蠢驴。”郑阿宝勃然大怒的叫道。李广西被骂的面红耳赤,在龙川县他从小到大还真没受过这种辱骂,但他哪里敢和面前这个年轻人顶嘴,他讪讪退开。但他身边的张其结抬起头,鼓足勇气说道:“宝少爷,必须再兑换5万张,否则我们很多支持者会自动变成对方的人,我们的选票就少很多,多加5万,才能追平。”
“再来5万?人家出了5万,我们追平就要出10万?”郑阿宝怒极反笑,仰面打了个哈哈,说道:“哈,龙川真是个王八蛋地方。”这时候记者们开始推搡郑阿宝的保镖线,他们在满脸兴奋的大喊:“宝少爷,您如何看待第一次交手就引起骚乱呢?”“你们真的欺骗百姓吗,没有兑换5万张就截止吗?”“宝少爷,为什么民主党助选进行的井井有条,而你们台子都被砸塌了呢?”
“假如输掉选举,请问这是否会损害你的商界精英的名誉?”……面对扑上来的记者,郑阿宝也有点无奈了,他转过身,不再理几个候选人,张着胳膊叫道:“这是个误会,因为支持我们的龙川百姓太多了,所以彩票数量不足而已。”而记者后面的人群也成扇形围拢了,在趁热打铁的挥舞着手里的民主党彩票,发出怒吼:“换换换!”
郑阿宝咬牙切齿的看了看几个霜打得茄子一样的候选人,转身朝前走了两步,让手下分开挡路的记者,面对黑压压的选民和彩民,他扯着嗓子大叫起来,力求让每个人都听到他的声音。他在喊:“父老乡亲们,我们自由党绝不会亏欠你们,我们和你们都是忠君爱神的,但是我们没想到支持我们的百姓太多了,所以预备兑换的彩票才不够了,哈哈!”
说着,他挥舞着手臂,从声调和表情都在强调一件事:“我们不可能为这点钱就骗你们,一会把账本从塌的雨棚下扒拉出来,我让你们核对,绝对没有任何虚假。”“你们既然有钱,就兑换我的票啊!”有人以高嗓门回应道。郑阿宝脸上显出一丝苦色,愣了三秒钟,接着高举过头的手掌猛地握成拳头高叫道:“为了酬谢龙川父老乡亲对我们党的厚爱,我再送5万张彩票给你们,继续以一换二。”
人群怔了一下,接着看着高高举拳的宝少爷欢呼起来。郑阿宝扭头对周围的记者高声叫道:“看到没有,民主党仅仅发了5万,我们发10万,我们完全压倒对方,你们给我好好写写,谁的报告漂亮,我安排你们报纸专访我。”记者们也欢呼起来。
然而就在人群和记者的欢呼还没止息的时候,有人在郑阿宝身后一样高声叫道:“立刻停止彩票记账。”大家回过头去一看,却是秘书官带着一群治安官走上了广场。“怎么了?我已经平息百姓不满了,刚刚只是误会,大家都是良民。”郑阿宝摊开了手,大声问那秘书官,他以为对方是平息砸场骚乱来的。
但是对方没有回应,他走到百姓人群和郑阿宝那群人的一侧,三拨人成了个三角形,他昂首对这些人高声叫道:“传赵金大法官选举仲裁令:不以实物彩票,而进行纸面记账的彩票助选,有违《帝国博彩业法案》有关条令,立刻中止所有该类助选活动。此后此等助选活动,必须购买彩票公司的合法产品,意即必须去彩票公司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说罢,一指郑阿宝那伙人叫道:“现在立刻收取自由党记账彩票账本,交由彩票公司代理人范西爵进行对账,限7日内交足实发彩票金额。”秘书官一挥手,手下那伙治安官立刻发出一声震天的“Yesir”,冲了过来,要收缴张其结他们促销的账册。郑阿宝想拦那伙治安官,但又不敢忤逆大法官的旨意,而且现场有大量记者在,更是不敢造次。
大理寺那群大法官都是以“说一不二、六亲不认”为荣的,不这样做的家伙,要是被报业质疑,报业爱好者神皇立刻就会捅塌大法官屁股下的椅子。大法官是终身制,椅子只有皇帝给、皇帝踹,比任何官职都铁饭碗,然而这也意味着,一旦椅子被皇帝踹烂,就是个身败名裂,爬得越高,摔下去的时候越惨。
看着秘书官这副模样和口气,那就是赵金中基不给玩私交,要玩公事公办了,郑阿宝无奈,也只得公事公办的高声叫道:“自由党总裁求问大法官:难道只收缴我们的账本吗?民主党怎么办?这事本来就是他们发明的,要上缴账本要一起交啊!把他们叫来啊!”
秘书官看了郑阿宝一眼,意味深长的答道:“民主党已经上交套账并全额付款,选举仲裁也由他们辅助彩票公司龙川代理人范西爵发起。”闻听此言,郑阿宝看了看身后一样目瞪口呆的四个候选人,光看表情就没想过民主党竟然可以先违法然后再修正,这简直是先挖个大坑,就等自由党一跳进去,立刻就转头埋坑了。
问题是现在就在要追平民主党、安抚采民的节骨眼,他在这个节骨眼,突然挥铲,他埋坑就是埋了自由党的希望啊!郑阿宝咽了口恐惧的唾沫,大叫起来:“那求大人转告大法官,能不能等会儿再执行该命令?”
秘书官远远背手站在两拨人远处,遥遥看着这位大人的私交好友,没有一丝迟疑的答道:“赵金大法官担任的是选举主持,该官职的使命就是快速裁定一切选举纠纷,减少选举中的阻碍和摩擦,最高限度增加对选举的行政效率。
正常程序一个月可以做的手续,若关于选举,裁定为可的话,一个小时就可以执行。因此既然对方提出仲裁,赵金大法官认可仲裁提议合理,立刻就要执行,这也是对方的要求。您的要求我无法转达,请见谅。”
郑阿宝叹了口气,有些恐惧的扭头去看第三方的人群。果然那边的人群再次骚动起来,互相在不安的说着,满脸不甘心把挥舞彩票的手垂了下来。他们已经听明白出事了:眼看着自由党要兑换彩票了,在广场上从早晨耗到太阳下山,好不容易要实现1变4的美梦了,他突然没法兑换了。人群有人大喊起来:“骗子,他早就知道不准记账这事了。”
立刻有人附和:“没错,他在拖延。”更有人笑着大叫:“自由党一伙骗子哦!哈……”他身边的人捅了他一下,制止了他的笑,握拳朝着周围的人嚎叫:“我们竟然还支持他们,他们耍我们啊!”前面有人转过头来看清是谁,吃惊的叫道:“哎,老七,你不是支持民主党吗?”但不管这些小声的惊讶,人群被煽动得再次激动起来。
即便在那边的“神就是光”石碑边上的山鸡,也清楚的能感到秘书官一行宣布禁止发令后,人群从平静转向愤怒的骚动。他终于收起雨伞,但并不靠在身边,相反他像一个调皮的孩子那样,摘下帽子,顶在雨伞尖上,一晃一晃的。这举动虽然有些怪,但即便是成年人也可以发发童心,这行为并不引人注目,然而夏季天黑的很晚,借着亮堂堂的光线,这明确的信号却还是立刻传进场子里。
“放心,我们用现金去买……”郑阿宝眼看人群又要找事,赶紧转身朝人群大喊。不过他没说完。他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身前两个保镖唰的一下突然一起跳起来,好像在空中肩并肩的撞在了一起,如同一扇门那样挡住后面的老板。
郑阿宝就觉的眼前一黑,还没看清那是两个手下,只觉天旋地转起来,那是他身侧熊一样的法国洋人保镖,突然一个箭步跨到他面前,还在转身的时候就一把搂住了他,彷佛母亲抱住了婴儿,而把门板一样的后背对着了外面。一秒钟之内,郑阿宝从站着变成了横着,就听着扑扑几声,接着一股液体溅到了脸上,接着满是恶臭。
“怎么回事?”头上响起法国保镖高声询问,外线保镖的惊疑声音。静了三秒钟,外边传来保镖难以置信的声音:“这……这……这……他们投了屎。”原来随着远处石碑上边山鸡伞挑帽子,人群里突然飞出几个黑黝黝的物件砸向郑阿宝,训练有素的保镖立刻发动,眨眼间就在郑阿宝身前筑起两道血肉防线。
但没成想,这些“暗器”居然会炸开。一个打在了内线法国保镖肩膀上,竟然扑的一下炸开了,里面屎尿乱飞,顺着保镖的肩膀飞溅开来,屎尿下流,沾了被抱在怀里的郑阿宝一片。竟然是用网子包住了屎、再用报纸包上,好像桃子一样大小的屎尿炸弹被投过来了,而且就是对着郑阿宝来的。一旦被砸中,里面的玩意定然溅开,虽然没有生命危险,但可想而知,被砸中的人会有什么感觉。
一定不是好事,就好像胸口前一大片粘糊糊的外线保镖那样感觉,因为刚才不知道是啥,摸了一把,现在手上那粘糊糊臭烘烘的感觉,连两个神枪手都被废了武功,没人认为手还可以摸枪柄了,死的心都有。“闪开。”郑阿宝死命挣扎,从保镖怀里站了起来。
耳边已经响起人群里的吼声:“砸他,砸他们,砸骗子!”石子又开始飞了。秘书官眼看天要黑,黑了更不妙,立刻指挥治安官杀向人群,要驱散暴民恢复秩序,三一广场乱成一团。另一边也毫无办法,在还在投他的石子雨里,郑阿宝穿着沾上一大片污迹的衣服抱头鼠窜,旁边记者们跟着他们跑,一边跑一边大叫着问:“宝少爷被砸屎,有何感想?”
177、重心转移
候选人们因为为了强调是虔诚基督徒,无人敢在神圣的周日为选举工作,因此周六就是第四周最后一天,这一天天黑前短暂发生的事再次轰动全国。全国报纸长篇累牍的报道这激动人心的一天,龙川选举又惯例一般占据所有报纸的头条:
《宝少爷莅临龙川第一周:被请吃屎》、《强龙不敌地头蛇,大少被投屎》、《组织不力,自由党引发骚乱,宝少爷吃瘪》、《被控作弊欺诈、龙川人以屎相待宝少爷》、《东亚各国如履平地、小小龙川掀翻宝少》、《小经理力压大总裁,民主党大胜自由党》……头条都是诸如此类。
纵横各国、浑身硝烟的商界英雄、东亚各国豪杰座上宾的军火大亨宝少爷,竟然被小县城的一群下等人砸了屎,还砸中了,不得不抱头鼠窜。选举这玩意到底什么意思不是很清楚,但很明显是可以以下克上、以贱灭贵的。这种事对口是心非、其实没有多少敬畏之心的猴子文化来说太可乐了,还有比郑阿宝这种贵人被一群乡巴佬追着砸屎更抓眼球的了,报业都激动得快尿裤子了。
头条都是宝少爷+屎,自由党第一次交锋就被玩得丢盔卸甲,丢人丢到了兰芳省了。而深度辅助报道更是让自由党雪上加霜,大部分报纸都采用了那谈笑风生的民主党助选客卿方秉生的意见和论据:
《未能充分兑换引发骚乱,民主党收纳自由党叛军》、《百姓怒斥自由党欺诈、方先生笑收七成选票》、《方秉生谈龙川百姓民心才是胜负关键》、《方秉生招揽失望百姓,七成选民支持,伯乐奖到手》《民意奖已经过时---民主党谈伯乐奖全面领先》、《骚乱过后,民主党收拾残局,方秉生声讨欺骗民众扰乱治安的行为》、《民意奖势均力敌、伯乐奖尘埃落定》……
选举刚开始的时候,也许靠销售统计排名的民意奖起了至关重要的作用,打出噱头、吸引眼球、提供弱者金钱工具。但是选举到了中期,面对突然出现的强敌,民主党巧妙的压着敌人打,勾引敌人进了陷阱,成功的把全国的眼球从纯比拼财力对赌的民意奖,转移到了选票定输赢的伯乐奖上。
开始之时,大家都认为,要买民意奖稳赢的候选人,买的人多了,逼得选民都要投相关候选人,那么伯乐奖也自然到手,赢家通吃。然而此刻,方秉生给逆转了焦点,他鼓吹并实际做到了一种逼真的景象:自由党失去了一部分铁杆选民,这些选民在失望和被宣传鼓动之下,都握着民主党彩票加入了民主党支持者一方,民主党选民支持者数量大大压过对方,那么就是伯乐奖稳赢了。
同样的逻辑,若是一方伯乐奖赢面比较大,立刻也会让更多人购买相关彩票,这就是倒逼民意奖了,一样是赢家通吃。而且这坚决的贯彻钟家良要把拼烧钱的博傻行为转变为可控的温和的战斗,从数算个人头上彩票数量,转变成了掌握龙川选民人头数目,手心里攥住了人头,敌方即便决意博傻烧钱难度也大了很多。
因为凭借和彩票店建立的“友谊”以及民间估算,民主党已经在短短四周里,龙川本地百姓就购买了近10万银元的彩票,这不是指大亨们的大手笔对轰,而是小民的赌资之和。10万银元对于一个小县城,还是龙川这样的小破县城是很惊人的数据,即是相当于全民参赌,民间财富几乎全被吸出来了,这样的话,若是掌握了人头,即便有人想换马,也心有余而力不足了,因为家里没有钱了。
好比木匠那人一个小店就买了200张民主党彩票,即便自由党那边候选人买十万彩票,民意奖必胜,但对于木匠他要换马难度很大,难道再去借200元的巨款新买自由党彩票,这200元民主党彩票办?输了怎么办?所以他很可能无法再去支持自由党,只有死命的支持的彩票上候选人。
因此方秉生精明的看出:因为对方也来了金山级的领袖,那么要避免烧钱,就得握人头,拼伯乐奖。尽管民主党为了完成这一战略转移还是扔了几万银元出去,但是这种对选民人头的收买,比前期收买彩票更可靠更持久,整个战略重心都变了。
仅仅看现在民主党找人做事,随便一大把一大把的支持者乐意无偿支持就明白了,哪怕是混在敌对阵营里,去挑唆百姓用石子去砸几周前他们还尊敬之极的张其结他们。几周前,绝对没有这么多龙川人敢对张其结这个德高望重的本地基督徒领袖下手。然而现在一切都不同了,整个县城的人口几乎都被阵营割裂了。
至于前期的彩票记账打折销售,民主党没有花多少钱,而自由党也没能从中捞到多少支持度,因为这不过是方秉生挖坑而已---人性本身就是买涨不买跌,涨价,就担心后面更贵,会抢着买,但是两党对着折扣,不免让人持币代购,毕竟你今天8折,也许明天7折,后天甚至6折也说不定呢,就算他们承诺折扣给你补齐,不也麻烦吗?何必着急买呢?
因而在自由党被民主党反复挤压强逼,仓促上马以一换二以致于准备的兑换总额不足的时候,很多为了占便宜兑换了民主党彩票的自由党支持者被他们挡在门外了。那一夜发生了很多事,因为要赶在礼拜日前收割更大的胜利果实,在治安官还在警棍横飞驱散人群的时候,方秉生就带着几个候选人,外带他们的家丁、鸦片馆员工和一堆铁杆支持者,气势汹汹的冲上了广场。
为了分别里外,他们一概头上包了红头巾,好像庆祝神皇入粤的解放日庆典那样,如一股红潮在黑蒙蒙的傍晚里冲击了广场。 不过他们手里没有棍子或者藤牌,他们的武器是笑容。方秉生推开警官、闪过飞来的石子、不理砸在腿上的臭鸡蛋,无畏的冲在第一个,杀进了广场骚乱中心,好像古代勇将杀透敌阵那般。
冲过乱哄哄的人群后他才转过身,把手里的铜皮大喇叭对在嘴上,高声叫喊起来:“我是民主党方秉生,父老乡亲们,你们为什么起乱?选举是让大家和睦、让大家发财,我们民主党现在帮助大家平息怒火、止息纷乱来了。父老乡亲们,来我这里集合来我这里集合。”
虽然他和手下一声一声的吆喝,以及大量的民主党支持者和家丁员工渗透进战场,分割了警官和乱民,局势很快平息下来了,人群如同羊群看到牧羊人那般,慢慢的集合在了方秉生身边周围。看着骚乱平息了,方秉生继续用大喇叭声嘶力竭的叫喊道:“
各位,这事我刚刚听说,听说你们被人骗了,我真是替你们伤心,我会为你们祷告,耶稣基督在天上也会看顾你们的冤屈,给你们公道。我在这里,说两句我不配说的话,各位愤怒,是因为看错了人,我想砸自由党的人其实都是自由党的拥趸,你们是恨铁不成钢啊,你们是好心换来了驴肝肺啊!
但是各位手里肯定已经有很多我们的彩票,我们是以一换二,足额兑换的,那么你们也是一夜之间富了一倍,那么何不干脆来民主党这里呢?支持我们,帮助我们,我们赢了,你们不也一样跟着暴富了吗?何必一棵树上吊死呢?况且自由党这棵树根本就是歪心肠树啊!”
他一说完,人群里很多托儿就高声叫了起来:“方总说得好,我就转而支持民主党了,我不看好张其结他们啊!”民主党外围的员工家丁和支持者,也围住了那群人,几乎一对一的苦口婆心的劝说“老张啊,你站在这一天了吧?何必呢?来我们民主党吧?”
“侄儿,看看,我就说了张其结他们不是民主党的对手,今天他们还耍诈骗你们,趁着手里拿着钟二仔的票,就支持我们吧。”“老叔,你这么死心眼干嘛啊?我你也是长老会的,但是上帝不管选举啊,我们竞选,又不是让你改宗天主教,过来得了。”
候选人有的跟着拉拢选民和彩民,有的就对着一群群的记者做无比愤怒状,高声叫道:“你们都是见过世面的,看到了吧,我们发了好几天彩票,都没出过事。他们自由党这是搞得什么啊?真给我们龙川丢人。”
方秉生等了一会,看很多人都意志不坚定的表示同意,他继续用喇叭高声呼喊:“各位父老乡亲,看看我们民主党今夜的红头巾,我们就是最忠君爱神、最为民做主、最守诚信从来不说假话的十字军,我感觉刚刚从金田跟着神皇揭竿而起那样激情满怀。
我们努力战斗为的就是天下千千万万没有听过福音的可怜人,为的是拯救灵魂,帮助穷人。从金田那神圣的一夜开始,只要加入我们十字军,我们都是一家人,都是亲人,我们民主党就是这样的。加入我们,共同发财,民主,民主,为民做主。青莲青莲,清正廉洁。”
“民主民主,为民做主,青莲青莲,清正廉洁。”这句口号在支持者跟着方秉生大声附和下,慢慢的从小到大,响遍了全广场。这一夜,起码两到三成的自由党支持者变节,不变节也没法,手里大把的民主党彩票是一个关键,而且最致命的是被煽动得怀疑自由党作弊骗他们。比如张其结他们的教会弟兄、商业协会同僚、多少年的好兄弟的八福家具店李老板也支持民主党了。
他手里有618张民主党彩票,他的480张,他店员、和邻居托他兑换的138张,不支持民主党怎么回家和别人交代啊?在本地人的示意下,比如领来一个就有人附耳给他讲:“这是八福家具店李老板,曾经自由党大将。”方秉生立刻卑躬屈膝笑容满脸的和一个又一个体面的或者不体面的人握手致谢,双手握人家一只手。
收纳了这些叛将,方秉生又马不停蹄的赶赴最好的酒楼,哪里整个楼都被包下,手下逐个通知报纸记者去吃免费的晚餐,稍微有点名气的就坐一楼大厅吃,大报记者就请到二楼包厢。
在酒楼里,方秉生又和记者们反复强调:伯乐奖全面领先此事,写好的软文连带红包一个不拉的送给在包厢里的名记者们,早已准备好的账册也给记者们当众公示,让他们看清楚龙川选民大体有多少,而名册上记名的已经达到了近七成。这个非常有说服力,早在马戏团买票的时候,凭借赠票登记看马戏的方式,民主党早就掌握了整个龙川的选民人数大体情况。
当然方秉生也有不是很得意洋洋的时候,那就是避而不露面的易成让人传话,方秉生只好在记者面前,按易成打好的大纲,含沙射影指桑骂槐的影射郑阿宝那伙人太没文化,肚子里没墨水,就是粗野的农民,论起选举这种舶来品而言,还是得民主党这种洋墨水喝得都打嗝的集团来做。
这番话他不想说,知道说了,肯定得罪死自由党那伙本土大商人了。但是不得不说,因为易成的枪顶着他的后脑勺,自己老大还指望宋商银行贷款呢,而易成很狡猾,不露面,完全让方秉生把好事坏事全占完。方便易成在他起草的软文上写《不知名的小经理轻松毙掉军火大亨》、《小小方秉生谈墨水不足难以担当选举大任》替钟家良出气,大骂自由党人。反正就拿着方秉生死踩郑阿宝了。
这样一来,显得民主党里的一个小卒就灭得自由党大亨灰头土脸,钟家良脸上太有光了,郑阿宝前些日子侮辱钟家良的一口恶气也出了。当然,为了出气和造轰动,方秉生和易成一群文化人和山鸡等一群流氓皱着眉头研究了一宿,研究内容就是如何把屎扔出去,要又快又准还得散射开,让郑阿宝在龙川吃屎到饱!这简直是军火武器设计专家的内涵了。
尽管自己亲笔起草的软文里总是说方秉生不过是个不知名的小经理,不过在火车站里的易成发的密电电文里可不是这样认为方秉生的,他朝钟家良汇报的是:“……方秉生简直是我们捡到的宝贝,组织策划极有创意,利用规则和掌控贱民的本事无人可及……若是可能,最好能挖角过来……不过,建议不要让他和翁建光知道这点,反而要压……方便我们彻底掌握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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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8、求谁的荣耀
被对手压着叫板、被官府封账本、被乱民暴砸、有理说不清、有钱花不了,眼看广场又要大乱,自由党等人哪怕郑阿宝也无计可施,只能抱头鼠窜,一群人灰溜溜的逃回了李广西豪宅。
一逃回宅邸,宝少爷捂着鼻子从臭烘烘的车厢里跳下来,早扔了外套的他,没有进去,而是宛如被激怒的豹子一样在李广西裸女铜像前打转,等四个焦头烂额的候选人徒步跑来气喘吁吁的在自己面前拄着腿喘息的时候,他怒不可遏指着自己一团黄色污渍的白衬衣,朝几个失魂落魄的候选人叫道:
“老子东亚各国走遍,上至神皇陛下、安南皇室;中到清国权臣、日本藩主;下到各地匪徒、豪强见遍,从来都是炮口下刺刀前面不改色心不跳的,即便被异端魔鬼洪秀全的弟弟踹过胸、被安南游击队的野人用枪托打过脸,但尼玛……老子第一次被人用屎砸啊!还尼玛是咱大宋国境内啊!!!龙川到底是个什么样的泼妇刁民之地啊?一群蠢驴!一群废物!一群人渣!擦!”
说罢,转身就走,高声叫着:“给我准备洗澡水!立刻!”只剩下张其结、李广西等四个候选人在原地又伤心又挫败又无奈,哭也不是解释也不是,张着嘴没有话说。看着郑阿宝的背影,李广西索性一屁股坐在自己水池边的地上了,喃喃说道:“今天这叫什么事啊,我想死的心都有了……”
其他三个人都叹了口气,谁也没吭声,也没有进去建筑的心,就在水池边地上或坐或蹲,丧气的说不出任何话来。然而龙川选民也没放过他们,很快在夜色里李广西家门口又堵满了人。即便宝少爷还是用两辆马车堵住了大门,但是这不妨碍他们朝里面喊话。
很多人在门外大喊:“张长老,你们听得见吗?现在很多人都改支持民主党了,你们还兑换彩票吗?赶紧去啊!千万别落后啊!”---这种人自然是今日的幸运儿,一开始支持自由党,先在上午兑换民主党彩票2倍,下午又挤得狠,优先兑换了4倍自由党彩票,更是自由党的铁杆拥趸,肯定不想张其结他们落败。
还有不少人大叫:“我本来支持你们,谁让你们为了省钱骗人!你们输定了!别妄想了!民主党全胜四人!”---这种人就是下午没轮的上兑换的原来支持者,还有民主党支持者故意装作自由党来讽刺败将,让自己的胜利更加铁板钉钉。
一会时候,竟然还传来了欧杏孙气急败坏的声音,大吼道:“李广西在吗?王杰仁呢?没人来给我开门啊?好吧,听好,李广西啊,你们四个都是咱们这里德高望重的基督徒,都是本地人,怎么也学着民主党的过江龙方秉生他们给我们添乱?竟然自己人对自己人还起了骚乱?以后给我注意点吧,有事去治安局叫我,我给你们派警官!要是再因为你们闹事,我可帮不了你们了!注意点啊!”
这些声音鬼哭狼嚎般传来,彷佛一支支利箭射穿了他们,让四个候选人在水池前扭曲了身子。范林辉呼呼喘着粗气堵住了耳朵,李广西站了起来,叫道:“进屋吧,别想了,过了明日礼拜日再说。”一个小时后,换了一身新衣服的郑阿宝才带着湿漉漉的头发,在客厅接见了四个候选人。
而这一个小时内也没什么好消息:被派去广场侦察的管家王杰仁回报说,方秉生带领民主党已经平息了骚乱,广场上的人已经都散去了,而且听说很多人都转而支持民主党了。民主党现在正在酒楼请记者吃饭,宣布在伯乐奖领先很多了。伯乐奖?民主党突然发力在选民支持的伯乐奖上了?不是民意奖了?但是想明白今日发生的事情后,王杰仁带来的消息甚至让范林辉浑身打起了摆子。
四个候选人推门进去,如同大户人家买来的丫鬟第一次见主母那样,缩手缩脚的排成一排,看着翘腿坐在沙发上面无表情看着自己的郑阿宝,和他两侧排了两队、宛如文武百官朝见那样森严的随从。
再互相看看,虽然李广西拿了衣服换了各自的脏衣服,也梳理了下仪容,但从个人头上的污迹、王鱼家的肿块、范林辉头上的染血纱布,以及各人那垂头丧气的表情来看,真像四只被斗败的公鸡一般落魄,实在撑不起胆量和脸面和高坐上首的郑阿宝说话。
“怎么了?光眨么眼就没人吭声?”郑阿宝等了一会,看没人吭声,不耐烦的一拍沙发垫子,叫道:“讲啊!说说今天这算怎么回事呢?”因为是在自己家里,李广西既比别人压力较小,肩上也多了一分义务,抬起头,勉强迎着宝少爷的犀利目光,把今天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讲了。
讲到最后,李广西说道:“宝少爷,都是民主党方秉生太狡诈了,我们太着急没算清彩票总量,他们又煽动百姓,就……就出事了……”“太着急?没算清?你们都是做工厂的,自己的账目也会这样算不清?自己的厂子也会被别人埋伏人砸掉?”郑阿宝冷笑道,接着嗔目吼叫道:“你们是不上心!!!是轻敌!!!是自作自受!!!”
说罢,他吊着眼睛很鄙视的看着面前四人说道:“你们打算怎么办?怎么弥补今日这损失?”四个人都低下了头,无人说话。郑阿宝怒极反笑,用鼻孔哼了一声笑,怒道:“龙川除了傻叉泼妇刁民就只出产你们这种废物啊?怪不得被民主党打得满地找牙呢,一群没用的乡下佬……”
被这豪强大人直接凌辱,几个候选人都痛苦的咬住了牙齿,脸上肌肉扭曲,为了避免自己的丑态被那些眼睛带着嘲笑的随从看到,几个人都深深的低下头,拉得后脖子梗发疼。张其结一样咬紧了牙,但他有一个动作和其他人不同,在低头流汗一会后,他握紧了拳头,接着他抬起头,盯着郑阿宝,大声说道:“宝少爷,我有一法!”
这是这个弥漫着失败气息的屋子中,今天声调最高的一句话,满屋子的人都是一愣,所有人的唰的一下集中在了他身上。“哦?你还有法子?说吧。”宝少爷带着一种嘲讽的表情把二郎腿翘得更高了,皮鞋尖端一跳一跳的。张其结在几个同袍战友惊异不定的注视下,咬了咬牙,把紧握住没有松开的拳头抬到胸口那么高,就好像随时要挥出去打人那般,他的话是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朝外蹦:
“宝少爷,我们中计了,情况很不利,但是,我可以挽回。我那纺织厂盈利很好,设备厂房也算先进,给银行抵押掉,我估计可以获取贷款40万到50万银元左右,我用这50万全部购买我自己的彩票。”
说到这里,张其结脸上的表情如同他肚里有个什么东西在膨胀,挤压得他整个脸都像枣子那么红了。说话的时候,有风箱般嗤嗤的响声,宛如肚里在沸腾燃烧的蒸汽从嘴巴里泄露出来那样,他叫道:“若我一人就有50多万的彩票记录,民主党要打下我来,四个人全中就需要200万银元了!这是不可能的!!!我们自由党起码死死巩固了一个名额,您看如何?”
他说完这番话,屋里鸦雀无声。李广西这几个弟兄、郑阿宝手下见过大世面的随从,所有人的嘴都张的可以塞一个鸡蛋,而且就目瞪口呆的看着张其结没有闭上的意思。连郑阿宝随着张其结的讲述,皮鞋尖不晃了,随后二郎腿也不自觉的放下来了,最后他的嘴也张开了,看着张其结的眼神就是看一个疯子的眼神。所有人瞪着张其结,都像在看一个疯子。
这个人竟然要抵押自己的工厂,一次购买50万元的彩票!这和倾家荡产的搏命一赌有何分别呢?郑阿宝毕竟见得世面太大了,50万只够让他的嘴张开三秒钟,三秒钟后,他闭了嘴,二郎腿又翘了起来,手指捏在自己下巴上,看着满脸通红出汗如血的张其结,说道:“银行抵押资产贷款,需要时间,能批下来的话早就过了选举了。”
虽然是否定,他的话里已经不复刚刚的嘲讽和鄙视。张其结好像思考过这个问题很久了,郑阿宝一个问题既出,他立刻回答道:“大法官不就是做选举主持的吗?他可以加快进程,我想若是国外银行法兰西巴黎银行不好弄的话,咱们自己大宋海洋银行机会很大,即便再不行,我可以去海京福通钱庄龙川分号抵押,我和他们经理很熟,50万不行,30万应该可以。”
郑阿宝没有吭声,他盯着坚毅的张其结,手掌挡住了自己的嘴,在手指缝里倒抽了一口凉气。而王鱼家已经回过神来,转身对张其结大叫:“老张,你疯了吗?我们是选举,你何必搞得押上自己工厂?那工厂是你的心血啊!你何必啊?!!”
而李广西和范林辉对视了一眼,也想劝,但都考虑到张其结这么干,虽然疯狂也有倾家荡产的可能,但定然立刻镇压民主党对方,谁能顶过50万?这是对自己有利啊,结果两人支支吾吾想说话,互相看了看,等了等对方,还是谁也没有吱声。
张其结此刻转头回答王鱼家道:“鱼家,你不必担心。我考虑过,越是危险,越安全。他们不可能对我这种加注有任何反击余地的。在西洋扑克上,这叫做筹码优势,用大筹码击杀对方的跟注……”“你怎么知道他们没有?你又不是不知道那方秉生招数多得吓人!”王鱼家跺脚叫道:“万一,你完了,你的厂子就成别人的了!”
“他们肯定没有!这是个小县城,不至于拿上百万打压我,我肯定在前四之内,所以绝没有危险!”张其结叫道。王鱼家头上的汗已经出得如同在蒸笼里了,他指着张其结的鼻子大吼道:“我们是选举议员,不是赌命当议员,你怎么突然如疯狂赌徒一般了?你现在是纺织厂老板,是神的旨意,你还是应该安心经营好厂子,我不知道议员有什么好,值得这样赌命?!”
郑阿宝终于插言了,他看着张其结说道:“这个王鱼家说的在理,仅仅是选举,不要搞成赌命,而且一个议员,你……”张其结好像已经另一个人上身,这个人是赌徒,他唰的挥手,竟然打断了郑阿宝发言,他朝着郑阿宝摊开双臂,叫道:
“我的宝少爷啊,您刚刚说得对,我们龙川就是破县城,乡下地方!好像议员不必像我这样去赌。但是我想问,既然是这样一个破地方、小地方选举不值钱的议员,为什么你们这么多神仙、巨鳄都扑进来了?选举是什么,我也不清楚,议员有什么好处,我一样不清楚,然而为什么选举突然名震全国?
老实说,这个地方虽然有火车站,人流旺盛不少,然而寻常见个会讲英语的玻璃人都难,为什么先是宋右铁电的副总、大宋首富钟家良,后来乃至您兄弟公司总裁纷纷杀了进来?我虽然不知道,但我感到,这一次的议员其价值不是钱能衡量的,这椅子不要说是铁的,这椅子是金子的都有可能!”
听着张其结慷慨陈词,郑阿宝虽然没有吭声,但身体明显一震:这小子和自己一样,虽然不知道具体为什么,但都凭直觉感到了这里有某些值得付出的东西,而自己比他还多很多间接证据:这选举是皇帝陛下出于某种考虑而在乎的。他不吭声了,而候选人彼此又吵了起来。
范林辉最直率,觉得张其结这么干对自己有好处,就对王鱼家说道:“鱼家,你何必管老张呢?老张脑袋是咱们里面最好用的,他也说了看似危险其实没有危险,50万一出谁能争锋?最后还是本利都回来,你何必替老张考虑这么多呢?”李广西和范林辉一个想法,但只是支支吾吾的说道:“嗯……嗯……假如老张觉的……觉的可以的……那也许……也许可以……”
张其结叉腰看着王鱼家,隐隐有挑衅反对自己的人的意思。但王鱼家不理这套,他指着三个人说道:“我不说假话,你们都知道。我今天告诉你,我没钱再给选举了,不是我厂子里没钱,而是我没有闲钱应对选举了。因为我知道我的本职是商人,竞选只是响应上帝的呼召,我对议员没有那么看重,即便是金交椅也不如未来在天国的椅子……”
“我自然也是为了神!没有神的旨意许可,我们是怎么走到今天这一步的?方秉生早在选举前一周就摧毁我们了!”张其结当仁不让的反驳道。王鱼家愣了一下,收起原来要说的圣经说辞,直接就对着张其结的反驳问道:“老张,你这么倾家荡产的赌彩票,你确认你不是为了自己的名利,而是为了神的荣耀吗?”
张其结瞪大了眼睛,没有再气势汹汹的反驳,因为王鱼家所言乃是对人的一种严厉的指控:《约翰福音》5:44你们互相受荣耀,却不求从独一之神来的荣耀,怎能信我呢?因为基督徒讲究活着、任何事都为了荣耀神,自己穿了新衣,觉的是神给的,自己漂亮是给神荣耀,这是对的,但要是为了自己看起来好看时髦让别人仰慕仰视自己,这就是犯罪了。
张其结这么干,可以解释为:为了神的荣耀可以不惜金钱生命当选议员,但也可以解释为:他为了自己的名利搏命赌博。这两者之间行为表现是完全一样,而内在的区别,别人是不知道的,因为这是关于内心动机的,惟独只有张其结自己清楚。而神恰恰是不许人类彼此审判动机,因为人不能察透另一个人的内心,动机论、诛心论是神对人审判的权力,只归于神,人不可僭夺。
面对王鱼家这个虔诚基督徒的质询,张其结一瞬间张口想反驳,而张了张嘴愣是没有出声,因为他信头上有神,他做基督徒久了,委实不敢乱说话欺哄神。而他内心到底是怎么个动机,他自己也不清楚,他只是看到了机会热血沸腾而已。屋里再次恢复鸦雀无声,只有张其结张得大大的嘴里发出啊啊的音节词。
这个时候,郑阿宝从沙发站起来,在众目注视之下,他转身绕过沙发,一直走到他用做办公室的内厅门口,这才转身看着都盯着他的众人,他捏了个响指,指着张其结道:“你,留大辫子的,进来,就你自己。”说罢自己推门进去了。张其结愣了一会,才确认刚刚郑阿宝叫自己过去,有些疑惑和不自信闭上了嘴,咽了口唾沫,犹豫了一下,小跑着进了办公室。
179、通过面试
张其结进了宝少爷的办公室,有些犹豫和胆怯的,因为郑阿宝这个年轻人给他的印象是暴戾、没修养和狗眼看不起人的。因为李广西家里房间太多了,这房间原本没人住,以致于墙壁灰皮上隐隐出现了裂缝,还有些湿冷的潮气,现在因为李广西招待郑阿宝,搬进了太多的好家具和装饰品,显得满满当当的,有点像一辆破马车被新主人粉刷一新那种感觉。
屋里,郑阿宝亲自划了火柴点燃了五根蜡烛的烛台,光线潮水一样蔓延开来,在门口站着的张其结看郑阿宝突兀的被影射出的脸,那里倒是没有什么听到他搏命而惊喜交加的表情,也不是冷冰冰的面无表情,他略略松了口气。郑阿宝点燃烛台,自己坐在桌子后面,指着前面的椅子道:“张其结,过来坐啊,把门关上。”
关上门,张其结小心翼翼的坐在椅子上,把两手老实的放在膝盖上,暗想:自从自己回国以来,有多长时间没有这么紧张过了?郑阿宝和刚刚在外面时候的表现截然不同,从雪茄盒子里抽出一根雪茄自己叼在嘴里,竟然还伸手递给张其结一根,叫道:“来!抽一根!”“不不不,我不抽烟。”张其结赶紧摆手拒绝,郑阿宝笑了起来,收回了雪茄,而张其结也松了口气,看来他心情不错。
郑阿宝自己点燃雪茄,抽了一口,吐了烟雾出来,张其结也不敢说话,一时间,屋里静悄悄的,就剩下两个人定睛看着弥散在桌子上方的烟雾,那团烟雾在烛台的映照下,扭曲各种难以言表的形状。“刚刚在外面听起来,你是个赌博的高手啊。”烟雾消散了,郑阿宝手肘撑在桌子上,看着张其结说道。
看着郑阿宝的表情有点高深莫测,张其结赶紧说道:“不,我从不赌博,什么赌博都不赌。这个县城的所有人都知道。”“不赌博啊?你对赌博研究得很不错啊,竟然明白要用险招赚取不危险的胜利。”郑阿宝有些惊讶的说道。“那是我瞎说的。我只想赢……不,是不丢我们自由党的面子。”张其结解释道。
郑阿宝定睛看了张其结好一会,笑了起来:“善赌者,不赌,你果然是个高手。”张其结无奈,也只好陪笑了一下,接着他不想再谈论这个话题了,他坐直了身体,手掌从膝盖上升到胸口,做了个请求般的动作,嘴里问道:“宝少爷,您看我的计划怎么样?我觉的要是这么干,对方无法可解。”
“无法可解?除了比着烧钱,烧大钱。”郑阿宝语气很平静,看着张其结又兴奋起来的眼珠,他嘴角翘了一下,那是个笑容,然后他手一挥说道:“不行!不能这样干。”“不行?”张其结难以置信的张大了嘴,心里纳闷:我自己掏钱去搏命,怎么还不行呢?郑阿宝说道:“我很欣赏你的这种求胜信念,不过,我不想把选举烧钱的池子挖得这么大,这对我们都不好。”
“池子太大?对我们不好?哈!”张其结的被否定的惊讶变作了愤怒,他的手掌握成了拳头,大声叫道:“宝少爷,我刚刚选举的时候,不过想拿几千元出来,是谁挖这么大的?是钟家良和方秉生他们,动不动就是十万十万的啊!至于说对我们不好?现在都无法可想了,方秉生他们设套压着我们打啊,您不是也被砸屎了吗?刚刚不是您在外面大发雷霆吗?这是被他们逼得!”
看着因为激动说着说着都握拳站立起来的张其结,郑阿宝连忙挥着手道:“你坐下坐下,不要着急,慢慢说啊。”然后他说道:“我听明白你的意思了,你大约是理解错了,我们不是说我和你们四个,而是包括自由党和民主党两方,参与选举的人都有份。”“您还替钟家良考虑?”张其结坐在椅子上,不舒服的扭着屁股,彷佛衣服里全是毛刺那样。
“嗯,我们和他们虽然看起来彼此都不爽,但是我们都要考虑同一个主因,就是那一位。”说着,郑阿宝伸手朝自己的侧面指了指。张其结顺着手指看去,只见墙上挂了一副海皇的半身戎装油画,画框好像是金子的,在烛光下一闪闪的发着金属的亮光,这东西张其结以前从来没有在李广西家见过,料想是这位宝少爷自己随身带过来的。
“皇帝陛下?考虑他?选举不就是陛下恩准和推动的吗?”张其结有些回不过神来。郑阿宝点了点头说道:“我知道你想什么,作为一个县城里的商界领袖,虽然你想抵押工厂竞选没有做错什么,但是你的眼界和我、钟家良不同。我和老钟不仅是要考虑如何赢的问题,还要考虑怎么赢的问题。”
看着张其结不解,郑阿宝现在貌似非常有耐心了,他解释道:“你就像小卒子,往前拱就行了,过了楚河汉界就是胜利。但我们这么干可不行,我们不仅要了解规则,还要思考为什么棋手设立这种规则。”张其结一挺脖子说道:“我是小县城的土鳖,自然不如你们这些京城的大人,但是我想我全力以赴选举也没有错,我看不出哪里不好来。”
郑阿宝哑然失笑,脑袋里把来之前皇帝的训话以及来龙川后、和赵金中基这个皇帝的亲信的聊天信息总结了一下,叹了口气说道:“老张,你得要知道,你押50 万上去,固然很风光,我也可以轻松下,但实际上后患极大。你要是这么干,钟家良会以为是我撺掇的,你不要以为那个鸦片鬼不敢掏200万把你硬生生的宰掉!”
“什么?200万?”张其结终于没了底气,声音都打颤了。郑阿宝摊开手,一脸“恨铁不成钢”的表情:“那是个呆逼,什么都敢干,而且你都不知道他为啥这么干,选举不就是他鼓捣了十多年吗?他要是以为我敢疯,他就敢对着飚疯,而他一旦疯,我也不得不跟着疯。一句话,大家全部骑虎难下有苦难言,因为不敢在龙川输啊,陛下和全国人都看着呢。”
看张其结不吭声了,郑阿宝说道:“假如大家都疯了,在龙川烧了上百万的银元,这是不是变成商业界的对赌了?难道莫名其妙的在选举里剐自己的肉吗?龙川都这么狠,你还让我们怎么在惠州、赣州、京城这些大城选举?谁还敢来选举?没人来选举,陛下会怎么看我们?两伙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傻逼?”
“不就是陛下让您来主持自由党的吗?难道眼看着我们输?”张其结想了一会说道。郑阿宝答道:“陛下的意思,我可以告诉你,是在规则之内进行激烈的战斗。就像踢场足球一样,踢的人没风险,只拼技术,看的人觉的精彩。要是你提着我们生产的左轮枪,对着敌人一通乱射,人打死了,你球自然也进了,但是以后谁还敢和你踢球?看的人也会暴跳如雷的把你宰掉。”
“规则之内?”张其结疑惑的问道。“就是不要太离谱!”郑阿宝这时候有些不耐烦了,说道:“投50万押自己,简直是疯了!你即便赢这一次,也会对后面的选举产生很坏的影响。要是用钱就能赢,陛下让我来组党对阵干嘛啊?陛下会指着我的鼻子骂:‘你这个小流氓,你是吃屎的吗?我都让你去了,你还用这种烂法子赢,滚你妈的吧!’”
说着他用雪茄指着张其结说道:“知道我来之前陛下怎么评价你们和方秉生他们吗?说你们这几个本地商人是‘挺好、有雄心’,而说方秉生呢,则认为是个人才。为什么人家是人才,你就没看出来吗,那王八蛋全是在耍人,不是像你们这样硬碰硬,虽然他也花钱,但他一直在用巧劲或者试图用巧劲。”
“陛下说方秉生是人才?”张其结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叫道:“那家伙太坏了!”“什么坏不坏的?天下没有好人,都是罪人!满脑子都是想着恶---这可是圣经说的,再说他又没有违法。”郑阿宝说到这里想起了自己,深深抽了一口烟说道:“就算违法,能不让别人知道,或者能把自己摘出去也是本事。”
张其结目瞪口呆了好一会,咬了咬牙说道:“宝少爷啊,您不让我花钱,还让我们赢,那么我们几个该怎么办啊?我们要是像以前那样细水长流的和方秉生斗,我怕不是他对手啊。我们都是废物,真没法打不怎么花钱又能赢的巧仗。”郑阿宝把雪茄掐灭在烟灰缸里,笑道:“还记得废物这个词呢?别往心里去,那是我口头禅。看着你们几个没法了,那我就上吧。”
“您上?您要出手?您要怎么出手?”张其结又惊又喜,接着转喜为悲,说道:“现在我才知道县城里的百姓都是认钱不认人的,您不花大钱,估计也难办。”
“嗨,你就这么看不起我啊?”郑阿宝佯装发怒,接着冷笑道:“你以为这一周在你们龙川天天玩啊?等着瞧!让其他三个废物进来,我有个主意,不过得找你们商量商量!现在咱们自由党就好比是一个公司了,凭刚才你小子的疯劲,你算通过入职面试了,连带其他三个,我提拔你们当我的副手了!开始吧!”
180、【第五周】布道会
【选举第五周周一】上午8:30分多云
三一广场上,工人们在民主党高台下面摆放椅子,台子上也都是忙碌的工人:有人在给雨棚扎花朵等装饰品,有人在台子上布置讲台。广场四周都站满了人,但被治安官、保镖和护卫隔离在了外面,高台前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半圆形空场。
除了从教堂里搬出椅子在台子下摆成一排排的工人和仆役,其他能进入空场的都是些大人物,比如两党的候选人、大报记者、本地知名绅士以及官府的官吏,他们正在台子下议论纷纷,表情各自不同,有喜有忧。
方秉生站在台子上,看着仆役把台子边沿的小方桌上铺上桌布、放上鲜花盆栽,台子后面的乐队已经在调校自己的乐器,他舒适的抱着手臂抬起头看着对面那个倒塌的台子,心情好得不能再好。上周自由党选举引起了骚乱,自己大赚一笔,因着对方的疏漏,他偷到了对方大量支持者,这些人都既有彩票又有选票,几乎可以讲胜券在握了。
当然,这是在自由党大后台郑阿宝不发疯的前提下。为了防止对方发飙,疯狂烧钱,弄得两党都下不了台面,方秉生周六晚上八点招待完记者后,还又去了一趟衙门,递交了新的《民主党选举仲裁要求》。
论据就是:看啊,彩票引起骚乱了,彩票都快让百姓变成赌徒了(其实就是),因此为了防止有人因赌博而倾家荡产或者悬梁自尽等类似事件发生,以致于引起国际国内舆论质疑,应该停止再向全国公布大额彩票数据,点到为止。他们要求朝廷不要再像过去那样千元以上巨额投注公布发行了,暂时中止支票一般的记名大额彩票发售,让市面全是一元一条的小彩票。
其实就是自己吃饱喝爽了,嘴一抹,立刻就要踹翻桌子,不许对方学自己,送到大法官手上的时候,文章上的墨水都没干呢。到了周日礼拜日的时候,各路豪杰都云集教堂参加对上帝的崇拜了,在长老会中心教堂参加的,因为都是新教教徒,所以都是顶尖角色:赵金大法官(浸信会)、郑阿宝(浸信会)、方秉生(浸信会)。
就在礼拜仪式结束,各人都躲着门外密密麻麻的记者从后门走的时候,方秉生追上大法官询问此仲裁的情况,大法官当即转头问和他谈笑风生的郑阿宝:“昨晚9 点抄录给你的仲裁看了没有?有什么想法?”,因为这个仲裁不涉及法律或者行政方面,而是涉及两党的利益,不可能仅仅自己决断,要询问敌对党的意见,这才会朝朝廷上达转奏。
看大法官询问昨天被自己砸屎的宝少的意见,方秉生肚里还在打鼓呢,没想到郑阿宝看了方秉生一眼,笑道:“我们自由党当然同意这个仲裁,这个搞得太大对我们都不好。选举就是选举,不是赌博对吧?”大法官撑着双拐继续前行,说道:“那好,你把签字盖章后的抄录文件给我送回来,我回去就发电,转奏朝廷,请他们定夺。”郑阿宝点点头说道:“放心,立刻送到。”
闻听郑阿宝竟然也同意了,方秉生兴奋得都掩饰不住眼镜片后的笑意了。兴奋之余,他也松了口气:易成昨晚就赶回去报告钟家良了,虽然易成在这里只动眼珠和耳朵,从不给自己指手画脚,但他一走,自己还有点怕和郑阿宝单挑呢,身份地位相差太悬殊了。
结果没有想到啊:郑阿宝同意的非常爽利,不仅如此,貌似连修好自己的高台的意思都没有了,因为他们在周日晚上让李广西找到方秉生约谈一件事。自由党讲因为上周引发骚乱,对整个龙川的宗教气氛很不好,因此他们请了县城最德高望重的隐形牧首李医生准备了一篇讲道,主题是《过圣洁的生活,拒绝撒旦的诱惑》,其实就是反拜金主义的。
也已经和大法官打过招呼了,想在周一额外加一次公开露天布道。因为选举引发的热潮,教堂里人满为患,本地人都坐不下了,再加上记者、看热闹的外地人,根本无法在中心教堂举行这次全县大布道,因此想使用民主党的台子,两党一起举行一次大布道。
对于方秉生他们民主党而言,这哪里是什么布道啊!什么反对拜金主义?这分明是怕自己输了,因为买他们彩票而亏钱的选民和彩民会揍自己啊。这也代表着:郑阿宝已经被自己打怕了?不过这也是个好机会,正好借着全县大布道的机会宣扬自己的胜利,继续趁热打铁的羞辱自由党嘛,方秉生和候选人们商量了,同意了这个请求。
因此今天上午9点,就要全民布道了。高台下特意装上了木制楼梯,方便牧师和各个大人物上台讲话。台下顺序排开了一排排的椅子,当然不可能坐得下广场外围在等待的那么多百姓,这是为大人物们、当地缙绅、大报记者坐的,没身份的人要在后面站着听道。
除此之外,还特意在高台和教堂之间拉起了一道布围子,里面也摆满了椅子,这是为女性准备的听道席,既让她们听得见看得见,又隔离开了可能的登徒子目光骚扰。大法官是和郑阿宝一起来的,一直在操办的方秉生推开狼群一样围上去的记者,把他们引到了座位上。虽然以前害怕他们的私交会影响自己的实力,但这几天的事已经证明了大法官配得上“神之公义”四个字。
而且郑阿宝没法借大法官压制自己,县城里到处是记者,估计街上流氓打个架都能成全国头条,新闻自由之下,郑阿宝想通过关系作弊是自寻死路。看看台子上下近二十台山炮一样一字排开的照相机就知道了,摄影记者这种先进的行当总是有特权的,主人为了他们,其实是为了自己可以配图上报纸,总是给予最好的照顾。
随着大法官在方秉生和郑阿宝一左一右的搀扶下到来,照相机宛如洋枪队开火一般,摄影者纷纷点燃自己机箱上的照明化学液体,在此起彼伏的波波的烟雾之中,大法官在第二排落座,左边坐着方秉生,右边坐着郑阿宝。最尊贵的三个人落座了,张其结和钟二仔两大群体也赶紧指挥自己的绅士、自己的记者以此落座,不消十分钟,座位区就坐的满满的了。
第一排座位留给侯长老、席向道这种要上台布道的牧师,以及县城里精挑细选出来的小孩---这是目前京城布道会最流行的方式,第一排留给小孩,表现基督徒的谦逊,基督徒喜欢小孩,因为圣经说:“我(耶稣)实在告诉你们,你们若不回转,变成小孩子的样式,断不得进天国。(《马太福音》18:3)。”
因此尊贵如赵金大法官也只能屈尊坐第二排了,等人都落座了之后,方秉生站起来,先朝后面密密麻麻站着听道的人群大叫:“都安静”,然后看着坐在台下椅子上的人说道:“各位马上照相了,整理衣着啊。”
等大家都整理完了,他才坐下,急急的正了脖子里的领结,朝上用力挥了挥手,台子上居高临下的照相机波波的发出一团烟雾,给这次人才济济、信徒云集的龙川全县布道大会留下珍贵的合影。在掌声中,自由党雇来的粤剧戏班子乐队用传统乐器奏响了《赞美我的主》,李医生快步上了讲台。
他今天还是他那套老穿着:一身陈旧的靛蓝色布袍子,一双布鞋,这身装束别说和下面坐着的那群全部西装革履的玻璃人比,就连后排站着听道的平民都比不过,因为染料价格问题,靛蓝色的布几乎是最廉价的布。
然而面对几乎站满了大半个广场的听众,这个衣着简朴、传道士出身的人并没有什么惧色和不自然,他很轻松的笑了笑,把自己带去的圣经放在小桌子上,站在台子沿前就大声朝听众们讲了起来。
听了一会上面的“不要为自己积攒财宝在地上,地上有虫子咬,能锈坏,也有贼挖窟窿来偷……要积攒财宝在天上”,方秉生接着系鞋带的动作,俯身转头略过大法官,去看另一侧的自由党,他们以郑阿宝为首,并肩坐了一排。看着他们的表情都是全神贯注的听道,好像没有什么不开心或者如丧考妣的表情,方秉生心里微微有些失望,他倒是想对方气急败坏或者一脸的无奈。
手指轻轻触了触裤袋里的演讲稿,方秉生直起身来,舒了口气,肚里却道:“即便你们认输,我也不能轻敌,一会借着这全县人和记者云集的场合,发布我们的胜利宣言!”
忍着开战前内心的激动,一心想早点上台读自己的稿子,这心态是有点度日如年,加上头上虽然有云彩,太阳却也能发威,一会功夫他就觉的衬衣湿透了,浑身不自然的扭动了几下:方秉生觉的台上那操着湖南口音的乡巴佬真啰嗦,咄咄得讲起来没完了。
终于李医生讲完了,并带领大家一起低头祷告求神看顾龙川县、看顾海宋帝国,这时候时间已经到了上午10:30。祷告一结束,赵金大法官第一个站起来带头鼓掌,各路绅士、平民、候选人都跟着拍巴掌。方秉生一边拍手一边目视前面的侯长老,按顺序他要第二个上台再讲,内心只盼望着这位讲得快点。
就在这时,他看到大法官另一侧的郑阿宝站起来伸出双手一把抱起了第一排的小姑娘,那小姑娘六七岁大小,留着一双羊角辫,也不怕人,被郑阿宝抱在怀里,一边用小手鼓掌,一边看着郑阿宝逗她就笑起来了。
“这家伙要干嘛?”方秉生顿时警觉起来,眼睛立刻盯住了郑阿宝。只见郑阿宝抱着小女孩一路走出了椅子排,经过过道,朝台子上走去,上面的李医生已经拎着老式袍子角走下楼梯了,郑阿宝抱着小女孩对李医生做了个请止步的姿势。李医生愣了一下,看清郑阿宝怀里抱着是谁,这才第一次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退回到了台子上。
一个兄弟军火的随从冲了过来,把一束鲜花交给郑阿宝,郑阿宝又交给小姑娘,然后抱着小姑娘上了台子。眼看着台下郑阿宝的秘书连连挥手,几个照相机被火速的搬了过来,在台下排了一排。方秉生恍然大悟,心道:“哦,尼玛,这京城来的花花公子又要玩女儿给老爹献花那套洋玩意,上报纸?你妈的!就会搞这些华而不实的勾当!”
看郑阿宝要献花,大法官微笑着鼓掌起来,自由党四个候选人终于等到了大人物这个动作,立刻玩命的给自己老大鼓掌附和起来,椅子区里的人都是有头有脸的,也跟着鼓掌。方秉生也不例外,带着自己四个候选人有气无力的附和,然而就在方秉生冷笑着跟着大法官鼓掌的时候,背后传来一阵嘘声。
嘘郑阿宝。方秉生扭头一看,却是站在椅子后面的一群赤膊小青年正挂着不屑的表情,朝着郑阿宝嘘,嘴里还说着些什么,看那种表情和做派,就知道不会是什么好话,还有人吹了一个尖利的口哨,毫无疑问,那是在嘲讽。不仅是方秉生,很多人都转头去看谁在嘘郑阿宝和吹口哨。
第三排坐着的代理局长欧杏孙最紧张,一听后面有人嘘,立刻站起来,甚至踩上凳子转过身去,两手叉腰,怒视后面连座位也不配坐的贱民,维持秩序的治安官也立刻朝人群里渗透过去,不止一个治安官伸手指着那伙年轻人,要他们老实点。
欧杏孙他可紧张了,他知道县城已经分裂了,自由党吃了大亏,很多人都对另一方不满了,脸皮都撕破了,就担心再闹出什么骚乱来,他可是代理局长,责任跑不了他的。
这肯定就是手里有民主党彩票的支持者在给郑阿宝这个自由党老大脸色看,方秉生得意的转过头来,肚里冷笑:“这可不是我安排的!谁叫你自由党输阵输人心的!你光搞噱头,也许唬得住京城里的小开、小资、西学精英,但你搞的定这伙乡巴佬土鳖吗?他们可只认钱,不吊你做什么的。”
郑阿宝倒是不理后面的嘘声和嘲讽,他上来台上,先和李医生用力的握手,嘴里大叫:“啊!先生讲道实在精彩!我听得热泪盈眶,我们地上的财宝都会朽坏,生不带来死带不去,何必追求呢?要追求天上来的赏赐,那才是大的、不朽的、值得我们追求的!!!”
李医生连连笑道:“您客气了,愿耶稣基督赐予你我属天的智慧。”郑阿宝放开手,对怀里的小女孩说道:“小姑娘,把花献给你爸爸吧。”小女孩看了一眼台下鼓掌的微笑人群,有些羞涩的把手里的花交给李医生,然后两手朝李医生伸去,小声道:“爸爸抱。”郑阿宝和李医生一起哈哈大笑起来。
郑阿宝把怀里的小姑娘交到李医生怀里,问道:“令爱怎么称呼?”“李主儿,主的儿女。”李医生把女儿抱在怀里,答道。“好名字!”郑阿宝笑道,一个转身,和李医生父女两个肩并肩站在一起,叫道:“来,谁给我们拍张合影,这是龙川最好的医生、最好的基督徒。”
台下的照相机立刻发出白烟,烟柱升起,彷佛在台子前放了几十挂炮仗,台下看去,郑阿宝和李医生父女如同在云雾之中,模模糊糊了。看着这情景,方秉生肚里冷笑:“什么鸟最好的基督徒,看来我又可以给你下个小绊子了,等你这照片上报了,我就把李医生的底细告诉记者,让全国人看看你这个瞎子和什么样的伪君子合影了。还李主儿呢,呸!私生儿差不多。”
就在方秉生肚里冷笑还没弥散在嗓子眼的时候,前方烟雾迷漫的台子前突然起了一阵骚乱,方秉生朝声音那边看去。只见一个女人从女士座椅那边冲了出来,直朝台子上冲去。
负责安保的李猛管家本想拦住那女人,没料想被旁边郑阿宝的一个保镖一把推在了肩膀上,可怜李猛管家已经快五十岁了,体重不超过50公斤,而推他的人是个洋人,足足有他两个人合起来大,立刻管家整个人都飞了出去,砸翻了两排椅子。
在那边椅子翻倒、管家呻吟的时候,大部分人还没看清什么事,就见有个女子哒哒哒的上了楼梯,冲到了郑阿宝和李医生父女面前。“你干什么?”郑阿宝退了一步,好像很害怕,声音大到极点,台下听得清清楚楚,很多人又从跌倒的管家那里唰的一下把视线转向了高台。
这可害苦了欧杏孙,这个代理局长从刚刚有人嘘声开始就没下过椅子,踩在椅子上像非洲那些站着伸直脖子警戒猫鼬一样,站在椅子上,背对看台,来回不停的转动身体警戒,孰料背后又传来宝少爷的惊呼,这代理局长猛地转身朝后看去,左腿绊住了右腿,扑通一跤从椅子上摔了下来。
台子上的李医生连忙对貌似吓坏了郑阿宝说道:“没事!这是教会的王姑娘。”他怀里的小姑娘则转头对那女子叫道:“娘亲……”台下欧杏孙一手捂着警帽,龇牙咧嘴的被周围几个商人扶起来,不理脑袋上的巨疼,还一手摁在手枪枪套上,惊恐的叫着:“宝少爷怎么了?没事吗?”
“没事,小主儿她娘上去了。”八福家具店的掌柜拍打着欧杏孙身上的土说道,今天他坐在了方秉生后面,不想和自由党张其结他们坐得太近。欧杏孙踮起脚尖朝台上看了看,叫道:“莫名其妙!晦气!这么大的布道会,她冲上去干嘛?丢龙川老爷们的人吗?谁不知道她是李医生的姘……咳咳……”
台子上的李医生朝郑阿宝介绍这个女子,说道:“这是主儿的娘。”说着转头看着那女子已经披头散发了,他惊异的问道:“王姑娘,你来这里做什么呢?”台子下人群已经看清了是谁,猛可里整个广场爆发出了一阵大笑,口哨声不断,不管站着的坐着的、有钱的没钱的、男的女的,只要是本地人都在笑。
只剩下前面座位里的大法官和外地记者们面面相觑,彼此在问:“这女人是谁?龙川人笑什么?”方秉生也忍不住笑了起来,索性再次啪啪的鼓起掌来。然而只见台子上,那王姑娘扑通一声跪在了李医生面前,用尽力气大声叫道:“李长老,我错了!我愿意悔改!我对不起圣父、圣子、圣灵!我冤枉了您6年!!!”旁边的郑阿宝也大声叫了起来:“这位姑娘您什么个意思呢?”
那女子猛地膝行转身,面对广场上黑压压的人群,大声高叫道:“龙川的父老乡亲们,你们都认识我和李长老,你们也曾经看不起我和李长老,但是我要告诉你们真相,主儿不是李长老的孩子,李长老是清白的,他是个好人,他真是基督徒!是我当年怕那奸夫,受他们指使攀诬李长老,说是他搞大了我的肚子!!!耶稣在上,若我有半句谎言,求您让我在火湖中永刑!”
这番话说完,刚刚还哄堂大笑中的台下几千号人目瞪口呆,广场里鸦雀无声。如此安静,以致于台子上李医生小声的话语都听到了,他也显得很惊恐,他说的是:“王姑娘,你怎么了?”而旁边的郑阿宝跳了出来,高声大叫道:“这位姑娘,你说的一切话可属实?要知道攀诬帝国宝石传道士的罪名可大过天地的!”王姑娘扭头道:“我句句属实!”
郑阿宝厉声高叫:“那奸夫是谁?!!”王姑娘手一指下面的座椅区,高声叫道:“那人就是钟二仔!”目瞪口呆的方秉生直到身边传来一声巨响才感觉到张得要脱臼的下巴,扭头一看,刚刚和自己并肩站立的钟二仔已经摔在地上了。
然而汗流满面的钟二仔好像身上全是弹簧那样又跳了起来,满是土的西装后背颤抖着,他指着台子上的女子,撕心裂肺的高叫起来:“王秀珠!你不要血口喷人!你知道诽谤绅士是何等大罪吗?!!”说罢,只见他猛地转身,头上的汗水雨一样的飞溅出来,一把揪住身后目瞪口呆的欧杏孙的前襟,指着台子上的那女子高叫道:“她污蔑我!她污蔑我!绞死她!逮捕她!”
王秀珠在台子上已经大喊出来:“钟二仔,我知道你大腿根有块铜钱大的黑痣!你还说这是你的富贵痣……我愿意和你对簿公堂,我再也不能冤枉人家李长老了!”郑阿宝一脚踹翻台子上的布道桌子,指着台下的钟二仔大吼道:“钟二仔你这个撒旦!你知道你构陷帝国传道士是什么样的大罪吗?你是魔鬼!!!治安官呢?抓起他来!”
方秉生先看先听台子上一脸豁出去的王秀珠和怒不可遏的郑阿宝,又慢慢转头去看身边的人,那里突然安静了,他看到的是钟二仔两手还保持着撕扯领带的姿势,但已经躺在地上浑身发抖、口吐白沫了。“我……擦……”看着脚边死狗一样的钟二仔,方秉生瞪着眼珠子慢慢的吐出这两个字。
181、耶稣基督
台子上那个女人在披头散发的跪着哭诉,背后的李医生瞠目结舌不知所措,台下的人和李医生一样都一动不动:张着嘴听着台上传来的一声高一声低的嘶哑女音。王姑娘虽然有点语无伦次,还一边说一边哭,但是在听众们如此屏息凝气的倾听之下,大意也算表达清楚了。
事情是这样的:王秀珠是广东潮州人,母亲死的早,家就在船,14岁那年,她跟着做跑船水手的老爹随着一趟货物来到了龙川县,做完这趟水运工作后,她爹也没有回家,靠龙川的一个亲戚帮衬,岸在龙川定居了,开了一个杂货铺,养家糊口,王秀珠也成了一个贫民中的绿玉,在龙川安顿下来。
她15岁的那年,影响她一生命运的两个男人同时来到了龙川。一个就是李医生,当年还是叫做李约翰,那是一身布衣脚穿着草鞋,胳膊下夹着雨伞,背着药箱和圣经的年轻人,一个人风尘仆仆的来到了龙川。
虽然看起来贫穷,却是意气风发的和总是微笑的,他作为传道士,受命于京城长老会总会,要在龙川这个粤赣边界的落后县城建立的教会。很快,他轰动了全城,因为他治好了当地名门望族黄老爷的眼疾,听说是从洋鬼那里学来的医术。
李医生凭借精湛的西医和免费为穷人治病的义举很家喻户晓,也达成了他的目的:让耶稣基督深入千家万户,寻找信教的长老会信徒。因为龙川那时候只有一所富丽堂皇的天主堂,本地人只信天主教,对于新教那些毫无花哨仪式和装饰的教会和教堂所知甚少。
当年,他租的用来作为教会聚会地点和诊所的四合院就在王秀珠那条街,而王秀珠也很认识了这位医生。因为李医生从来都是没事在城里乱转,给任何他可以帮助的穷人施以医疗帮助,同时也顺路传福音。
常年的辛苦和贫困,让王秀珠的老爹身一堆的疾病,他还是个老烟枪,有钱全拿去抽鸦片了,以致于王秀珠身材长高了一头,衣服还是几年前的,根本遮不住她圆润的胳膊和小腿,这样的家庭自然是李医生重点诊治和传道的对象。王秀珠那时候还是作为第一批慕道友跟着老爹前往邻居那里的教会,她坐在简陋的泥屋里,背靠着墙皮,在人群里看着前面李医生在慷慨激昂的传道。
这时候,她还不懂耶稣,只是梦想着嫁给李医生这样的人也不错。虽然有有技艺但却是贫穷,虽然贫穷但看起来又宛如贵族一般的自信满满,人品那是不用说了,光看那双清泉一般的双眼,就让人有无比的安全感。
很快,王秀珠就坐在杂货铺里,在里屋门帘后面此起彼伏的老爹咳嗽以及鸦片烟的呛鼻气味中,期盼李医生的门传道或者治病,那样可以多看那年轻传道者几眼,也许他还会收下替他绣制的手帕,那里要有一个白色的十字架。“他一定会喜欢的。”王秀珠坐在柜台后面害羞的看着的未完成的绣品。
但是随后进入她生命的不是李医生,而是另外一个人,钟二仔。钟二仔和李医生完全不同:李医生总是简朴的,衣服破了也不会换,补之后继续穿,钱财被他用来购买药品和圣经。钟二仔总是奢华的和光鲜闪亮的,一身丝绸的袍,下面穿着西式裤和皮鞋,眼睛架着墨镜,一眼看去,穷苦人就要给他躬身致意。
李医生总是忙碌的,除了礼拜日讲道的时候,王秀珠觉的这个人任何时候都带着他那个被磨得发亮的木箱,有时候从里面拿出医药工具,有时候拿出圣经,甚至有时候拿出包子或者饭团给穷人。而钟二仔从来看起来都是很悠闲的,王秀珠觉的这个年轻人好像不用工作那样,总是在大白天拿着折扇在店铺门口优哉游哉的经过,手里不是鸟笼就是绸缎,他的钱就宛如可以雨一样从天掉下来那样。
但是王秀珠还是很快认识了钟二仔,因为她老爹抽鸦片的,对洋药行业事人都熟悉的很,看见钟二仔总要跳出来巴结般的打招呼。王秀珠知道这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是近期从京城调到本地鸦片馆的副经理,听说还是首富的亲戚。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也许是那次上门讨要鸦片赊账,看到了无奈之下跪地替老爹祈求的王秀珠,钟二仔春心大动。
他有钱有势当然早早有了家室,只不过家室还在老家,在这个小县城里他也是孤身一人,老大爷们天天住在鸦片馆给他租的宅里,难免寂寞空虚,所以对王秀珠小姑娘看对了眼,就难免起了色心。以他的财势,以及24、5岁的人生经验,对一个贫民家15岁的小丫头自然是手到擒来的。
于是王秀珠老爹就交了好运,不知为什么富贵钟二仔好像挺喜欢他,总是给他点容易赚钱的活,比如出门送点货、用船送几个客人,就给很高的价钱,手里有了钱,王老爹高兴得直赞美各种各样的神。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在他离开店铺之后,钟二仔就会“碰巧路过”杂货铺,那时候只有王秀珠看店,钟二仔手中少不了好东西:美食、织品、漂亮的印刷画,总是忘不了给王秀珠“碰巧捎来”,在店里他就甜言蜜语的聊天,时不时的来个看似无意的挑逗。一来二去,钟二仔就俘虏了王秀珠的芳心。
王秀珠也不再反对老爹出去抽鸦片了,相反她盼着老爹出去晕在鸦片馆里,那样好与情郎欢好,她也不在粗布绣制十字架了,她在一块昂贵的丝绸上为情郎绣“鸳鸯”了。但是花好不常开,大半年后,还沉浸在甜蜜之中的王秀珠愕然肚慢慢变大了,她怀了钟二仔的孩子。
给她确诊的就是李医生,她老爹从隔壁请来的,已经心知不妙,是晚上趁没人的时候叫李医生的。李医生一摘下听诊器,刚说一句话,王老爹嚎叫一声,操起床边的榔头就想砸王秀珠的脑袋。李医生死死拦住了他,父女二人都是泪流满面。
等李医生走后,她爹暴揍了她一顿,然后坐在床沿捂着脸嚎啕大哭:不论是根深蒂固的传统文化,还是蓬勃兴起的基督文化,在任何文化里,王秀珠这种未婚先孕都让家人蒙羞到了极点。问她奸夫是谁,王秀珠就是不说。第二天天一早,她爹扔下遍体鳞伤的王秀珠,去了李医生那里,他去求李医生写信,给在潮州的堂弟写。
不过十分钟,她爹瞪着两双泪眼回来了,李医生竟然也追了过来,还让王秀珠去外面转转,关门和她爹谈。王秀珠知道是要谈她的事,凑在门口一听,真是吓得失魂落魄:因为王秀珠太丢人了,她老爹也不想让龙川这边的亲戚知道实情,就打算叫来堂弟,在东江里直接浸死王秀珠这个让祖坟蒙羞的淫妇。
李医生自然是苦苦劝导,圣经虽然也不许未婚先孕,然而不至于像传统文化中的宗法那样,一定要一尸两命。王秀珠吓得手足发软,她只有15岁,出了这种事,在移居来的龙川能找谁救命呢?只有去找钟二仔。但是钟二仔一听她怀孕了,又是吃惊又是恼怒,连连跺脚大骂王秀珠给她添乱了。
其实早在一两个月前,钟二仔已经玩腻了这种路边小野花,对于他而言,王秀珠不过是一个贫民家里毫无羞耻、毫无教养、用来解解火的小淫妇而已。现在他的妻子已经跟着他来到了龙川,他不想因为这种烂野花惹事,因为他前途远大,而帝国的环境正在发生变化。
海宋王朝凭借外交智慧和铁火攻势,已经在领地站稳了脚跟,迅速从一窝反贼朝一个国家转换,正因为它站稳了脚跟,在对百姓的统治愈发铁腕,不再谋求给点小恩小惠贿赂你一起造反清朝,而是一把扯下曾经含情脉脉的面纱,肆无忌惮的直接对传统文化开炮,试图以的西洋式的意识形态潜移默化自己的子民,所谓的神圣化开始了。
对百姓影响大的方面之一就是法律。帝国法律开始层出不穷,大部分都来自于圣经和西洋,很多和传统文化格格不入,就比如对男人的命根锁。满清男人要是有钱,命根很享福,家里三妻四妾不说,外面到处都是收钱交易的小野花,妓馆都很普遍,一句话,只有你想不到,没有你买不到。
但是海宋不许如此,在私生活糜烂的人,不许当官、不许封爵。官是传统文化皇冠的宝石、儒家的终极救赎主,不许当官就意味着的美梦都有了玻璃天花板,因为人人都梦想可以当官嘛。钟二仔还年轻,前途远大,什么都敢想,既然进入了洋药行会,也幻想有一天说不定朝廷改制,也算个满清管盐场的那种官。
对于王秀珠这种身份,撑死也就是个算个妾,但海宋不许纳妾啊。后台也不是太硬,在族谱离钟家良的距离太过遥远,说实话能挤进钟家良的族谱都是废了千辛万苦,烧香磕头求爷爷告奶奶,谋到一个小县城的洋药差事,哪里敢生事?要是以丫鬟方式收了王秀珠,那怎么解释她莫名其妙生出来的孩子?这不是给脸上抹黑吗?
而且她既然这么不检点,随便就和他上床,这种女人留在身边敢放心吗?纳妾都犯不着。钟二仔就不想理王秀珠了,还想掏几十元打发了这个玩腻的女人算了,让她不要到处乱讲。然而王秀珠此刻谋求的已经不是名分问题了,她谋求的是保住性命。
在满清传统文化里,家族处死王秀珠这种伤风败俗的人是合法的,浸死的时候,围观者,那成千百的人还会鼓掌叫好。这就是满清式官府行政力的补充---来源于儒家的家族奴隶制的宗法制度。所以王秀珠在生死攸关之际,也顾不得脸面了,和情郎撕破了脸,宣扬:若是钟二仔不救她,她就去衙门告钟二仔。
钟二仔也吓尿了,他也是外地来的,人生地不熟的,打起官司来,或可能赢,但刚来龙川鸦片馆就职没几天就被一个大肚子告,这在公司里还怎么混?谁不知道钟家良是帝国大大的忠臣,事事都跟着朝廷走,虽然不是官吏,但比官吏还忠心耿耿。海宋又是以神立国,出了这事,别说职位没了,说不定坐牢呢。
无奈之下,钟二仔只好去找本地的豪强来解救脱困。找的就是来之后结交的好朋友,当地黄姓大户。没想到黄姓大户没有像钟二仔想的那样:给点钱找个苦力去认了这个奸夫的名头,他另有所谋,谋的就是李医生。虽然当年是李医生用西医治好了他家里大大小小很多人的疾病,但是现在黄大户不仅不感激李医生,相反非常仇恨这个人,因为这个人骨头里透着邪气。
龙川位于粤赣交界之处,算个穷乡僻壤,是惠州府的附庸,没有特别的军事价值,属于惠州降它就降、惠州反它就反的完全无力量的地区,因此神皇入粤并没有扫过这里的宗法大族,因此相比其他被血与火扫荡后的地区一片狼藉不同,这里还保存着几个满清就有的大户人家,别人看这里是保守,他们看叫做正气犹存,当然是儒家的正气,黄姓大户就是儒家正气的脊梁之一。
李医生确实医术精湛,让只见过中医坑蒙拐骗的他们觉得是扁鹊再世华佗重生,但是李医生是借着医术在传道。要是说早就有的天主堂,黄姓大户没说的,这就是赵三桂也信的皇家宗教,后台是强国法兰西,后台钢钢硬,连主事神甫就是个黄发碧眼的法国人,因此他们没胆去撩天主堂。
但是他们不明白李医生这样一个纯种的中国人也能搞出一个破破烂烂的教会呢?他们教的教会不像天主教那么富丽堂皇,看一眼外墙雕塑就吓得腿软,他们的教会是寻常租赁来的四合院。他们的牧者也不像天主教有华丽的制服,拿着黄金白银的祭器,举手投足威严十足。新教教会牧者就是李医生这个一看还以为是穷秀才的医生,讲道就是穿着布袍干巴巴的讲经。
而长老会明显比天主堂有活力,因为李医生拼命的拉人入教,但是他都拉了些什么人啊:码头苦力、前黑帮成员、吸鸦片破产者、被打折手无法行窃的小偷、乞丐乃至于年纪太大没有顾客濒临饿死的娼妓,几乎整个县城底层的人渣。
这些第一批信徒莫说黄姓大户这种百年来傲视龙川的上层人看不起,平民看不起,乃至于人渣内部都看不起他们,他们很多都丧失了谋生能力,一坨屎都比他们值钱。然而就是这种人渣中的人渣,李医生欢欢喜喜的聚敛了他们,在他的四合院里组成了一个百姓氏的大家庭,大家团结互助、亲密无间、勤奋工作、同舟共济,一起努力在对耶稣的赞美诗中活了下去。
这难道不是另一种丐帮组织方式吗?这不是丢人现眼吗?黄姓大户越来越讨厌这伙长老教教徒,很长时间都怀疑他们是一种白莲教形式的邪教。然而他们求教见过世面的人,却得到了不想听的答案:这就是正宗的基督教教义,传说中打遍全球无敌手的强国国内就是这种垃圾人渣结社吗?孔曰富贵在天---这伙人渣明显都是老天抛弃的啊,耶稣会在乎这些天杀的王八蛋?黄姓大户不信。
然而李医生的影响力越来越大,连他们几家都受了影响:他们的仆役、佃户甚至于他们年幼的子女都信了李医生的传的教或者表示极大的好感。慢慢的,县城被李医生割裂了,儒家精英们带着恐惧和极大的不信任,看着这个掌控别人生死的神医拯救越来越多他们鄙视的人。
而且这伙人好像也觉的是个人了,看他们的眼神都变了,不是以前那种流浪狗看见人的眼神,一个个貌似很无礼对着黄姓大户笑,你凭对我笑呢,你配吗?黄姓大户早就想找个机会制止这种上下尊卑乱了的情形。问明白王秀珠正死咬着牙不说孩父亲是谁,黄姓大户觉的惊慌失措的钟二仔正好给了他一个石头。
可以砸死李医生不是目的,是砸死卑贱者的主---耶稣。他们对王秀珠说:“你就去说是李医生的种,他就住在你家隔壁,而且还经常跑你家给你父亲看病吗?这关系他脱不了了。而且他是神医,衙门的县官和官差见了他都客气的不得了,你说是他搞大你的肚,整个县城没人敢动你一根指头。”
结果年少无知的王秀珠在钟二仔和黄姓大户的威逼利诱之下,第二天对父亲说了:“孩子的父亲就是隔壁李医生。”她爹立刻就垮了,貌似一秒钟之间就衰老了几十岁,然后这个中年男站起来,狂怒的撕碎了李医生送给他的“信耶稣得永生”的条幅,怒吼着:“这是畜生啊!枉我还这么信任他,我有眼无珠啊!人渣败类披着人皮的鬼。”
说罢一脚踹倒王秀珠,拣起一把菜刀就杀到隔壁去了。李医生家里可不是他一个人,到处是人,他开着诊所、无偿教人医术、教小孩识字、免费给无家可归人住的,因此四合院里有实习护士、学生、乞丐、病人,满登登的全是人,王老爹操着菜刀杀进去,自然是鸡飞狗跳的一通纷乱,大家很快制服了这个无力的鸦片鬼。
然后问问,这位发狂了,在龙川县,想杀谁也许都有点道理,但惟独杀李医生没有道理。但一听是李医生搞大了我女儿肚子,大家全傻了,站在诊所门口莫名其妙的李医生也傻了。
当时是助理护士的席向道是李医生的第一个信徒,虽然算是老的信徒了,但也没几年,肚里全是火气,当即扔掉手里的手术器械指着王老爹鼻吼叫道:“你放屁!李医生去哪里我大部分都跟着,哪里有这种事,你诽谤李长老,我要去衙门告你。”
旁边的王鱼家原来也是家贫如洗,家就在一条破船上,因为口拙从惠州一个西洋式画廊被解雇,也信了李医生加入长老会,他也跟着席向道指着王老爹后面泪如雨下的王秀珠叫道:“什么……什么李……什么李长老!谁不知道你女儿天天……天天和那个……打情骂俏……我看……我看……是那个……那个钟……”
听到这里,在老爹后面站着的王秀珠浑身哆嗦了一下,接着睁开满是泪水的眼睛,嚎叫起来:“就是李约翰,就是李约翰,就是李约翰。”她爹哭着大吼:“李约翰你这个畜生,昨天你还假模假样的不许我浸死这个淫货,你这个人渣,你怎么能这么坏啊……天啊……老天爷啊,你劈死他……劈死这个人面兽心的伪君子……”
李医生看了看尖叫着的王秀珠,伸手制止了身边两个弟兄马上要开始的叫骂,他对着王秀珠招了招手,说道:“王姑娘,能不能谈谈?”没想到这个人还这么心平气和的这样说,王秀珠停住了尖叫,不知所措,被几个人架住的她爹扭头冲她吼叫道:“不要脸的贱货,你相好叫你呢,还不快去?”
王秀珠看了看李医生那个眼神,不敢违逆,走了过来,她和李医生外带席向道、王鱼家在用做治疗室的小屋里呆了一分钟就出来了。李医生看着满院的人以及正走进来的治安官,他看了看哭得浑身发颤的王秀珠,对怒目而视的王老爹说道:“你说的是,王姑娘和她肚里的孩子,我会看顾好的。”
所有人都愣了,包括王秀珠,所有人都怔怔的看着李医生。“你这个人渣!”王老爹哭着指着李医生大吼。“您?你能做出这种事来?”有信徒难以置信的大叫。“草,我受骗了。”有人转身推门走了。“啊啊啊……”治安官打扮的欧杏孙嘴巴都合不了,肚里大叫:“这小真够花的啊!”
而他旁边的王鱼家嘴都合不了,看着李医生如同梦游那般。旁边的席向道拼命的跺脚,连声叹气,接着他的眼泪止不住流了下来,慢慢的蹲在了地上,开始抽泣。刚刚在治疗室里,王秀珠并不理几个人的询问,而是上来就一手拽住李医生的袍角,流着泪大叫:“就是你,就是你,就是你。”
李医生点头说道:“没事,我宽恕你了。告诉我,为要这样做呢?”听着这温柔的话语,王秀珠软在了地上,仰头看着那男子叫道:“不要怪我,你要是不认,我就要死啊!救我的命。”深知她家的内情,王老爹真会杀了王秀珠连带她肚里的孩子的,李医生看着痛哭流涕的王秀珠说的是:“我要是不帮你和你的孩子,谁还能帮你呢?我认了,就说是我的。”出去治疗室,李医生就认了。
王秀珠没有死,因为李医生的影响力太大了,即便有人讨厌他,也不讨厌他的医术,王秀珠老爹不敢再要求杀死伤风败俗的女儿,其他德高望重的宗族缙绅也不敢对李医生这种人下手,相反他们巴不得李医生和王秀珠长命百岁,好羞辱基督信仰。而这件伤风败俗的事被指望李医生随时帮忙的县令给压了。
王秀珠老爹认了,因为这个便宜女婿肯负责总比没有男人认的野种强,但他很快就病重去世了。王秀珠本来应该在生下私生子后,找个婆家,但她却改变了主意,谁也不嫁,她选择了惨烈的一条路:未婚生下了李主儿,交给李医生,然后和李医生再无来往,彻底堕落成了暗娼。
李医生朝总会交代了此事:甘愿为了救王秀珠和她肚里的孩子牺牲掉的名誉,因为个人名誉乃至教会的名誉和发展在李医生看来,不如王秀珠两条命重要,不舍己为人如何效仿耶稣基督的榜样?对此,长老会总会调查后同意了,因此李医生的治理长老头衔被撤销,破例不开除教籍,降格为平信徒,继续用医术传道,总会另选治理长老派驻龙川牧养教会。
并且本着保护王秀珠母女的目的,知道实情的席向道和王鱼家都说了会保守秘密,直到神隐秘的旨意行到,给予这件事本来真相的时候。对于龙川县大部分人而言:李医生因为是个单身汉,还背着药箱到处走街串巷,确实可能和王秀珠有关系,而王秀珠的一口咬定,李医生的默认,外加黄姓大户和钟二仔得意洋洋的四处宣扬此事的推波助澜,让这件事看起来是板钉钉的。
因而这件事龙川人真以为是李医生和王秀珠有私情,都不知道实情。因为母亲不管,李医生就一言不发的承担起了抚养李主儿的重担,从襁褓时期抱着她四处找奶妈喂奶、换尿布洗尿布开始,像亲生父亲那样抚养李主儿。而李主儿已经长到六岁半的今天,这个惊天秘密,突然在全城人面前,被王秀珠揭破了。
182、时机
王秀珠讲得时间不短,并且略过了龙川本地人人皆知的事实,以当年那一天诬陷李医生为主,台下的人听得屏气凝神、呆若木鸡,但不是所有人都是这样。方秉生反应过来,不是被这骇人听闻的事件惊醒,而是被身边的吵闹惊醒。他扭头一看,李猛和庄飞将正一左一右的把烂泥一般的钟二仔从地上拉起来,那人嘴里不停的喃喃着:“她胡说……她胡说……”
作为鸦片馆的资深员工,李猛估计听过风声,对这事有点心理准备,没像旁人一样被震傻,他摇晃着钟二仔的前襟,低声吼叫道:“你妈的别装死!说点什么啊!”彷佛被一发炮弹砸进壕沟的士兵,方秉生摇晃着满是土的脑袋,从满耳的轰鸣中清醒了,他抬头出战壕朝前眺望:
只见台子上的小姑娘,也被母亲的嚎哭吓住了,她两只手撑住抱着她的父亲的脸在疑惑的问着什么,从她那有些惊惶的神情,下面的人也能猜出她肯定在问:“娘亲为啥哭呢?出什么事了?”
她那便宜老爹---李医生,表情不比王秀珠和钟二仔好多少,一边焦灼的看着怀里的女儿,用手捂住对方的后脑勺把她摁在自己怀里,如同一个在炮弹横飞的战场中保护女儿的父亲那样,一边皱着眉头朝身前跪地背对他的王秀珠说着什么。也许是不满她把这些丑事当着女儿的面说了,不,肯定是这样的,因为看旁边装糊涂的郑阿宝的举动就知道了。
郑阿宝一个箭步冲上前,满脸堆笑的和李医生说了什么,一边伸手从他怀里抢过李主儿,转身招手,立刻台下保镖飞奔而来,郑阿宝蹲在台子前边缘,把手里的小姑娘递给保镖,保镖抱着小孩飞一般的遁去。
这王八蛋知情!不,就是他搞出来的这一出!---这番话在方秉生心里回响,如被雷劈那样,一瞬间,他从一个听到某地区八卦的路人被劈回了身兼重任的选举教头的身份,那么是非他并不考虑,他考虑的是自己的屁股、自己的山头、自己屁股下的这条船,马上他明白了,对方出了毒招!
念及此点,方秉生嘴闭上了,忍着头上密密麻麻的汗珠子,也不顾不得失礼到以下犯上了,一把拽住身边撑着双拐站着的目瞪口呆大法官,一下把他扳转过身来,指着台上大吼:“大人!他们在造谣,诽谤我们的候选人!!!”大法官被他暴力的举动弄得傻了一下,接着这位贵人脸上浮现出一层红晕,那是愤怒,他一下挣脱开了方秉生的手,大吼道:“你丫闭嘴!”
说罢,大法官原本想继续扭头听内容,但是方秉生的无理举动也惊醒了大法官身后的秘书官,哪里容许这种傻×猛地拽自己的主官?他跟着从后面猛地一推方秉生,自己从欧杏孙身边踩上椅子,一脚跨过前排椅背,跳到了方秉生和大法官之间。
因为手下的混乱举动,大法官看到了自己身后一排瞠目结舌的缙绅,里面就有代理局长欧杏孙,这个外地来的大人哪里知道本地的秘密,看到欧杏孙,大法官眼睛一亮,不顾自己可能随时跌倒,伸手过去,拽住了欧杏孙的前襟,大声叫道:“这是怎么回事?!”
欧杏孙没想到大人突然这样质询自己,他自己也正被这秘密惊得五雷轰顶呢,看着大法官一脸惊疑交加的表情,他结结巴巴的说道:“我也不晓得……那个暗娼竟然不是李医生的……李医生他……”“暗娼?那女人是暗娼?”大法官身体已经失去平衡,但任由全部身体重量压在小秘书官身上,拽着欧杏孙的制服不撒手。
“是啊……啊!李医生竟然是清白的……”欧杏孙被大人拽着,汗如雨下,结结巴巴的说不明白。“那李医生到底是干嘛的?是医生还是什么长老?到底怎么回事?!”大法官怒吼起来。这时,旁边的张其结说话了,他说道:“李医生原本是我们长老会的治理长老,因为被奸人构陷,为了王秀珠母女的性命,认了这件通奸构陷,被贬为平信徒,但是依旧用医术服务百姓,仅此而已。”
这番话说得是不急不躁,前因后果一目了然,大法官放脱了欧杏孙,撑起残疾的身体,转头看向自己身边另一侧的张其结,难以置信的问道:“这李医生认了通奸构陷?他原来就是长老?这是真的?”
方秉生已经急得五内俱焚了,要是任由对方“造谣”,这可不是上周的骚乱,这是涉及死刑的超级重罪了,而这个嫌疑人是他的候选人,他猛地朝前倾身,一手越过大法官身体朝前猛打,像拳打又像猛推,想弄开“造谣”的张其结,嘴里大喊:“大人他们在胡……”
然而他没触及张其结呢,就被他和大法官之间的秘书官、一手推在下巴上推开了,接着秘书官飞起一脚,正正踹在方秉生的西装胸口上。这一踹是大人们对平民的踹,因此毫无顾忌,好狠。
方秉生是个文人,可没练过什么马步,下盘不稳,一脚就被踹得倒飞出去,连带后面的庄飞将、李猛、钟二仔,四个人摔成一堆,林留名想躲开,后退一下绊在椅子上,整个人连带一张三人座后背椅一起摔到后一排去了。“你这混账想死啊!”扶着大法官,勃然大怒的秘书官朝着人仰马翻的一团人大吼起来。
台下的大法官没有管周围的鬼哭狼嚎,他转过头,定定的看着台子上一脸愁云的李医生。李医生看着女人因哭泣而耸动的肩膀,他叹了口气,抬起头,看向台下的人群,人群立刻都安静了。他抬起手,指着第一排站着的席向道,喊道:“席弟兄,你?”席向道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摇了摇头,叫道:“不是我!今天早晨王姑娘托我转交你一封信而已!”
说罢,他仿佛想起了什么,朝前走了两步,转过身看向第二排的一个人,李医生也在看向那里,所有人跟着两人的目光都看向一直安静的大法官的左翼---那一排自由党候选人。果然如同猜中了一样,一直沉默的王鱼家往前略微走了半步,肚子靠住了前排椅背,略略的和第二排的人拉开了一个小距离。
他在万众瞩目的寂静之中,仿佛身上没有什么压力,仰起头,和李医生对视了一会,大声道:“李长老,没有错,是我说的。但是,我在神面前说我要保密的时候,有个条件,那就是神的旨意到来之时就出来做这件事的见证。我认为时候到了。”
“以马内利!哈利路亚!”王鱼家说罢,朝着李医生深深的一躬身,那是鞠躬致意。李医生在台子上愣了片刻,猛地跺了下脚,朝王鱼家吼叫道:“我不知道王弟兄你为什么这样做,就因为你们在竞选吗?你知道这会让这些人陷于何等境地吗?”
一直在旁边冷眼旁观适时吐槽的郑阿宝此刻立刻窜上来,仿佛在和李医生对话,但他的声音实在大,大到仿佛故意那般,他在大叫:“李长老,我佩服您!我也知道您爱您的女儿,不想把主儿小姑娘的亲生父母陷入这般境地!但是一来基督徒不可撒谎,二来我想您爱耶稣胜过爱主儿、爱主儿亲生父母---这是耶稣的诫命!您这样一位伟大的基督徒不会不践行此点!真相与对女儿的爱都重要!”
说罢,他转身朝台下大喊:“若是你们不信,他李长老和京城总会有信件往来汇报此事,查京城长老会存档一定有!时间就在1864年!”郑阿宝如同“搅屎棍”一般的搅局让台下立刻大哗,无数人瞪大眼睛张着嘴在问:“真的是这样吗?”
“你们还等什么?”郑阿宝振臂大呼,他指着台下脸上又是土又是汗、眼珠子都要爆出眼眶的钟二仔大吼道:“还不抓起那个构陷长老的人渣来?”他旁边的李医生看着在自己脚下跪地抹泪的王秀珠叫道:“你为什么要做这种事?你知道不知道,帝国会绞死你们的,我不想让主儿失去亲生父母,这没有必要!”
王秀珠在地上跪着转身,仰起头看着李医生,泪眼婆娑的说道:“主儿就托付给您了。大恩无以言谢,感谢您,感谢耶稣基督。”“唉!”李医生无奈的转过脸去,狠狠的一跺脚。台下,欧杏孙被秘书官连拉带踹的清醒过来,但是虽然屁股上挨了踹,他却没有看要他去抓的钟二仔一眼,他着魔一样翻过椅子背,走到台子下,爬上台前的梯子。
随着这个代理局长梦游一般慢慢的踩梯子,台下的人再次安静下来,大家都屏住呼吸要看他要和李医生说什么。欧杏孙爬上一半木梯,上身才超过台子就停住了,他就这样踩在半截梯子上,伸出手去,彷佛在请示父亲或者皇帝那样朝台子上的李医生问道:“李医生啊,我不管别人胡说八道什么。我就信你,就信你。我信你从来不说假话,说一就是一,你说说,这些事是真的还是假的啊?”
李医生看着欧杏孙,在全城人鸦雀无声的期待之中,再次叹了口气,说道:“真的!”全场安静了三秒钟,接着惊呼声、辱骂声惊涛骇浪一般掀了起来。郑阿宝一个箭步抱住了李医生,死死的抱住,接着当众嚎哭起来,大喊:“我尊敬您!您太伟大了!耶稣基督啊!阿门!感谢神!您太伟大了……”
台上郑阿宝真的泪流满面,台下他的随从热火上燎的或者拉醒或者推醒甚至于是掌掴醒一个又一个的记者,叫着:“尼玛!快拍照!”、“尼玛!赶紧上!采访啊!”全场乱成一团。
治安官在欧杏孙带领之下梦游一般,从台上请下证人李医生,带走了嫌犯王秀珠,从台下逮捕了烂泥一般瘫软的钟二仔,推开重重的记者包围,前往治安局。大法官铁青着脸,并不回衙门,也跟着去了治安局。
台子上的郑阿宝不舍得下台,他对着台下一片混乱变成了上蹿下跳的嚎叫:“啊?民主党选了什么人渣啊?”“撒旦附体啊!竟然攀诬本地最良善的传道士!”“神啊,求你按公义惩罚这群小丑吧!”
台下,惟独和周围混乱格格不入的就是民主党,是因为别人都是震惊和愤怒,他们是惶惶然。几个人聚在一起气急败坏的商量。怎么办?怎么办?”李猛高叫着。“到底是不是真的?”西装上带着个鞋印子的方秉生高叫。三个本地候选人都默不作声了,旁边的鸦片馆王经理才来四五年,年头还不如钟二仔长,不停的擦汗,不知道说什么好。
“他妈的!你倒是说话啊!”方秉生一把揪住李猛,以瘦弱的身体硬是拽得人高马大的李猛晃得如同风中的树叶,而且撼个不停,李猛苦得差点掉泪,但宁可被晃就是不说话,两人晃了几分钟后,大家觉的不是个事,才上去劝开两人。分开气喘吁吁的方秉生,年纪最大的庄飞将咳嗽了几声,说道:“钟二仔年轻,肯定有点好色……”
“你傻逼啊!”方秉生竖起眉毛指着庄飞将鼻子大吼道:“好色好成这样?你知道不知道要是属实,这家伙捅了天大的篓子!!!”庄飞将被抢白,低下头不敢说话了。“到底他妈的是不是真的啊?”方秉生叉着腰咆哮着吼道。
“是不是真的?”一个记者的脑袋从方秉生肩膀上伸出来问道,因为身材瘦小他没挤进去同行们围着治安官他们,就过来骚扰民主党了,下场就是被山鸡直接拽下来,一脚踹飞了,一直飞了三排长椅才摔在地上。
“也许,可能吧,我听过类似传闻……”林留名无奈的出头说道,其他两个候选人也低下了头,等于默认。他一说,本来气势汹汹的方秉生立刻傻了,不是凶暴,而是傻了,他从心里期望有人说这不是真的。“怎么办啊?方先生,您得出个主意啊!”安静了半分钟,李猛第一个恬不知耻的抬起头,泪汪汪的问道。
“擦!我唉!!!”方秉生仰天长长叹了口气。“方先生,您得说话啊!”林留名也哀叫恳求道。“拿钱来!”方秉生低下头,朝着鸦片馆王经理叫道:“你身上带着多少现金?”“您什么意思?”一群人问道。“妈的!还有什么意思!拿去给欧杏孙!以便在治安局见那个婊子!让那婊子改口!”方秉生气急败坏的叫嚷道。
183、洗礼
钟二仔、王秀珠连带李医生三个人被治安官团团簇拥着弄进治安局,大法官随后风风火火的跟了来,一进治安局,就看着过道里塞满了跟来的记者,他们堵着几个办公室门口,沸水一样翻腾着,旁边站着的是那些不知道出了什么事的警官,目瞪口呆的看着。
“赶紧把记者都赶走!”大法官狠狠的用自己的拐杖锤着地叫道,立刻身边的士兵把枪往后背背,连拉带扯的把记者都赶进大厅,接着踢出治安局。因为人数实在太多,后面还有源源不断的记者闻讯赶来,秘书官索性让手下把治安局大门关上闩住,这也算是龙川这个治安局自建成以来破天荒的头一遭。
赶走记者,大法官急急的进了欧杏孙办公室,屋里一样满满的人,全是警官在围着钟二仔,有点不知所措。王秀珠是羁押去了女子监室,李医生也被请到了另外办公室喝茶,焦点人物钟二仔被弄到了欧杏孙办公室,但他被这飞来的横祸吓坏了,又是哭又是闹。
他原本是县城的一等一的人物,有钱有势的,因为广场里发生的事太过匪夷所思,大人物又很多,郑阿宝指天嚎地的要逮捕钟二仔,大法官也下令抓人,但是警官们实在没有心理准备,仓皇的把他从广场上弄来,小地方警官也没遇到过这种事,一时间也不知道怎么办。看着钟二仔坐在人群中间的凳子上嚎啕大哭,又连呼冤枉,这有头有脸的绅士,总不能像小流氓一样二话不说抽几个嘴巴子吧?
欧杏孙犹豫了一会,站到钟二仔身边,一手扶着他的肩膀,连连问:“钟先生,王秀珠说的是真吗?真的?”但是钟二仔根本没有理他,一味的哭叫:“那贱人诬陷我!那贱人诬陷我!”正在龙川本地警官对今天的事,觉的又疑惑又恐怖又不知怎么办的时候,大法官进来了。
一见大家相面一样的围着钟二仔,这个贵人顿时勃然大怒,指着欧杏孙叫道:“混账!还不开始看证据?”“证据?什么证据?”欧杏孙放下敬礼的手,惶恐的请示道。“你脑子里进水了?脱他的裤子,看看有没有痣啊!”大法官叫道。
一语惊醒梦中人,欧杏孙仓皇的再次一个敬礼,伸手去解钟二仔的西洋式腰带,但是钟二仔一手扣住了腰带扣,弯下腰死命挣扎,他一弯腰欧杏孙这方面自然吃亏,死死解不开,两个人就好像在拽起了腰带。看着钟二仔和欧杏孙拽腰带,还不忘抬头大喊:“我冤枉啊!大人!”大法官怒不可遏,大叫一声:“废物啊!”
说罢往前跳了一步,站到钟二仔面前,一手揽住旁边秘书官的肩膀,保持住了身体平衡,接着另一只手抡起自己拐杖,狠狠往前一捅,钝面铁锤一般猛地撞在钟二仔脑门上。钟二仔惨叫一声,连人带椅子朝后倒在地上。看大法官突然动粗了,龙川警官们都惊呆了。“还不动手?”秘书官也大吼起来。
猛可里大家同时回过神来:搞了半天,大法官恼死这钟二仔了,这小子看来是要完蛋啊!念及此处,大家再也没有刚才的一团和气和不知所措,一拥而上,摁住钟二仔,结果用力太猛,腰带扣的齿陷进了腰带里,还真解不下来了。然而说是迟那时快,警官们只犹豫了一秒钟,有人撑开钟二仔的裤脚,用力一撕,从下往上扑哧一下整条裤腿给撕开了,一直撕开到大腿根。
另一条腿的警官一样如法炮制,另一条裤腿也给撕开了。“大人请看!”汗流满面的欧杏孙站起身来,一脚踩住哭都哭不出来的钟二仔肚皮,其他一群警官把钟二仔好像五马分尸那样大腿岔开,把那大腿根里的东西让大法官看清楚。果然有铜钱大的黑痣。
“擦!果然有!你这撒旦!竟然敢构陷传道士?收监!”大法官咬牙切齿的骂道。说罢转头又问:“此案里不是还有个姓黄的吗?立刻抓捕!”“大人!抓不了了……”欧杏孙立正敬礼道。“怎么回事?”大法官问道。
“三年前因为煽动铁路民乱,黄氏家族五个成年男丁是主犯,都被枪决了!剩下的女眷和小孩,因为本地死了人的人家天天找他们麻烦,实在呆不下去了,不知道搬家到哪里去了。”欧杏孙叫道。大法官吃了一惊,接着恨恨的说道:“倒便宜这些人渣了。”
听到这句话,一群警官面面相觑,不约而同的去看被自己摁在地上默默流泪的钟二仔,肚里都在想:“不会吧?昨天还趾高气扬的钟先生,怎么看起来今天就要玩完了啊?我不是在做梦吧?”“
那个李医生……不,让人敬仰的李长老在哪里呢?我想去拜见他一下。”大法官变了一副敬佩不已的表情,语调都客气的很。“在隔壁喝茶呢,这边请!我带您去!”欧杏孙赶紧领路。“你们县城出了个了不起的人啊。”大法官感慨的说道。
大法官去拜见李医生,已经崩溃掉的钟二仔拖着拖把一般的裤子被收监之后,警官们一边听着大厅正门里记者们拍门声和鬼哭狼嚎,聚成一堆堆的难以置信的议论:“听说了吗?大法官自己动手揍了钟二仔,这看来钟二仔要完蛋了啊?”“哎呀妈啊,法典里我查到了:渎神罪!我擦,我们这小地方能出渎神罪?”
“渎神罪系列可以处死的!你不要吓我……昨天钟二仔不还意气风发的吗?”“今年三月,你法律科目怎么考过的?渎神罪都不清楚?而且这小子犯得是重罪,定然小命不保了!”“我还以为就是个诽谤罪加通奸罪或者行为不捡呢……”
“通奸是不假,诽谤也是不假,但他们构陷的是李医生啊!李医生当年可是传道士啊!”“不会吧?昨天还是知名绅士,今天成死囚了?”“大法官可是虔诚基督徒,看大法官那火气,钟二仔凶多吉少了……”
大家议论纷纷,有个警官就听着自己身后办公室里咚咚的响,他惊疑的回身打开门一看,窗户外面李猛正一脸焦急的敲窗户呢。“你们竟然大白天闩门?治安局闩门?”李猛从窗户里跳了起来,又无奈又焦急的说道。“记者太多了,大法官让闩的……”那警官解释道。
“那个你们局长呢?我有急事!”李猛打断了对方的话,急吼吼的说道。看了一眼满脸焦急的李猛,警官的眼神里有点幸灾乐祸,他说道:“看在咱们是老朋友外加我手里有你三十张彩票的份子上,奉劝你一句吧,钟二仔这事找谁都没用了,大法官在这里,这么多记者在这里,还是广场上曝出来的……”
“谁来说钟二仔这事啊!赶紧帮忙,老王!把老欧叫过来!”李猛伸手进裤袋攥紧那里的一叠钞票大吼起来。钱能通神,欧杏孙本来一看见李猛就好像见了死人一样,立刻满脸都是晦气,但是听李猛不是来走钟二仔这条线,只不过要见一下王秀珠,欧杏孙脸色才好看一点,不过还是满嘴都是拒绝。
“就一分钟!就一分钟!”李猛哀求道。知道他要干什么,也知道大法官就在身后隔壁的隔壁,但是掂量一下手心里那卷带着李猛温度和汗液的厚厚钞票圆筒,欧杏孙答应了。
欧杏孙和李猛二人在自己的楼里如同做贼一样,急急的跑过过道,到了走廊末尾的女子临时监舍,通过了看门的人高马大的监舍婆娘,欧杏孙停在那里聊天,李猛继续前奔,背后传来那婆娘不解的询问:“我说欧局长,你们怎么把那小婊子抓了?李医生的面子都不给了?”
“傻婆娘!你知道不知道刚刚在广场的事?”欧杏孙叫了起来:“好吃好喝斥候着,千万别饿着了、吓着了,什么事立刻回报我,否则我打断你的腿!”李猛冲进监室,一眼就看到王秀珠坐在牢笼后面等着做笔录,她披头散发,眼睛还是红肿,听到有人进来了,抬头一看,却发现是李猛这个绝对想不到的人,不由一愣。
一个箭步冲过去,李猛怒不可遏的指着笼子里的王秀珠吼叫道:“你这个婊子胡说八道什么?你知道不知道今天你闯了多大的祸?我恨不得掐死你!”王秀珠别过脸去,不去理他。
李猛手指爪子一样在空中对着王秀珠脖子狠狠的掐了掐,终于放了下去,他不甘心的叹了口气,狠狠一跺脚说道:“好了!我们知道肯定是郑阿宝买通你的!他给你多少钱?我们给你双倍!只要你改口供!你不是露水丈夫很多吗?不管你说孩子父亲是谁的,总不要牵连到我们身上!快点答应!”
“滚啊!滚!”王秀珠突然扭头大叫起来。李猛吓了一跳,看王秀珠不吃这一套,他狠狠的咬牙,脸上撑起一个艰难的笑容,腔调也换了谆谆善诱的:“王姑娘,我知道你这几年很艰难,心里有气,但是钟二仔也没怎么你啊。看在小主儿的面子上,你何必亲妈亲爹一起往黄泉路上送呢?”
说罢看王秀珠不吭声,他走近一步,用最温柔的声音说道:“好不好?改口?我们给你大钱……”“滚!你这人渣!”王秀珠发怒了,她站了起来,在笼子里昂首看着李猛,指着他叫道:“你说我婊子?露水丈夫多?老娘连你下面什么样的也见过!信不信老娘把你也拖下水来??”
“你?!!!”李猛如同心窝里挨了一记锤子,往后猛退一步,一个踉跄,差点自己绊倒自己。“你疯了……你疯了……”李猛指着王秀珠嘴巴都合不上了,脑门上密密麻麻的汗珠子,全是吓的。“还不快滚!信不信我叫人了?”王秀珠吼叫道,接着大喊起来:“李猛也上过老娘!李猛……”
“别!别!别!姑奶奶,我求求你,别喊了,您和钟二仔的私人恩怨,和我无关!我错了!我错了!我马上滚!”李猛仓皇转身,一头撞在了房门门楣上,连惨叫也不敢,捂着脑门在背后王秀珠疯狂的大笑中踉踉跄跄的逃出了监室。劝说失败的李猛捂着脑门悻悻的窜了回来,脸色又青又白,喘着粗气,梦游一般的走之字形路线,想找个办公室让他跳窗户赶紧离开这个可怕的梦魇。
但是一群警官拦住了他,纷纷大叫:“李猛先生,我买了不少钟二仔彩票,他这样了,我那彩票算怎么个回事啊?”“我哪里知道啊?求求你们了,各位大爷!我心脏疼,我需要回家歇歇,饶了我吧!各位大爷、爷爷!”李猛团团作揖,唉声叹气。
下午两点,李医生录完了口供,却没有要离开的意思,他也想见见王秀珠。自然立刻得到许可,还是欧杏孙满脸堆笑的护送前往,亲眼看到大法官满怀敬意和李医生握手,甚至感动落泪,李医生身份在欧杏孙眼里已经到了最尊贵的地步,他想干什么都行,至于羁押嫌犯的监管条例对于龙川小地方警官也不是那么有所谓。
王秀珠也完成了口供,只不过她、钟二仔二人作为涉案嫌犯的待遇和李医生不同,李医生随时可以离开治安局,他们都将被羁押,直到案件结束,并且因为已经涉嫌渎神大罪,案情特别严重,不许保释。看到李医生来了,王秀珠不复几个小时前对李猛的鄙视和不屑,她立刻站起来,然后又羞愧的转了半个身子,不敢直视李医生。
李医生叹了口气,问道:“王姑娘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呢?”王秀珠沉默。“你这样做,主儿的亲生父母就都可能……我怎么和她解释这一切呢?”李医生摇了摇头,满脸都是伤感,他抬起头问道:“是不是因为他们在选举,就找到你了,给你钱了?”
“不是的!”王秀珠着急的抬头看了一眼李医生,接着又马上低下了头,小声说道:“王鱼家和那个京城来的大人物,他们昨晚确实找到我,那个宝少爷说给我很多钱,让我做这件事,但是我没有要。”说着,她停顿了一会说道:“我是很想要的,很多的钱。但是我觉的要是收了钱,再来还您清白,那我怎么赎罪呢?所以我没有要,对不起您了。”
“你要那么多钱干嘛?你明白你现在可能性命都要不保了!”李医生又伤心又无奈的叫道。“因为您想建更大的医院,您不是需要钱吗?”王秀珠胆怯的说道。
李医生顿时语塞,他想说什么,但是王秀珠打断了他,她说道:“您不要为我难过,我这种女人,有这种命运我是感到神是公平的,这是我该得的。主儿就托付给您了,另外今天早上托席长老转达给您的是我的积蓄,247元,是我奉献给教会的,您不要嫌弃钱脏,我只有钱可以拿来奉献了,没有干净的身体和灵魂给您和教会,哦,是给耶稣。”
眼泪流了出来,李医生哽咽了一下,说道:“王姑娘,没有人嫌弃您脏,我们都是罪人,所以主耶稣才用祂的宝血来拯救我们。”“耶稣我不认识,但您真是好人,我想耶稣也是和您一样好吧?”王秀珠在笼子里仰起头,泪水顺着眼角流下,但眼睛睁得大大的,不让它们闭上,满是眼泪的眼睛看到的是头上那个小窗户里透进来的温暖的光线。
“王姑娘,你从这半年来教会聚会,我就看到你了,我觉的很好,你可以被拯救,耶稣不会嫌弃你,就如同祂不嫌弃我那样。只要你脱离罪过,真心悔改,耶稣爱你爱我爱我们,都是弟兄姊妹,比血缘的弟兄姊妹更亲,在天国是一家人。所以你没有必要用这么惨烈的方式来赎罪。向耶稣祷告,祈求祂的宝血遮盖你的罪过,你的罪就已经赦免了。”李医生慢慢的说道。
王秀珠摇了摇头说道:“李医生您知道我为什么这半年突然开始去教会吗?因为我发现这世上都是丑陋和罪恶。我年轻的时候,脾气很犟,我觉的龙川人都把我看做婊子、看做不要脸的女人,我就不要脸给他们看!
虽然生过孩子,我年轻,我长得也算漂亮,而且他们都以为我和您有关系,所以县城里那些道貌岸然的大人物来我的床上把他们恶心的身体露给我看,他们真恶心,从里到外和我一样丑陋。”
“我放荡堕落起来,虽然痛苦,但总是有钱赚,我花天酒地、漂亮衣服、昂贵首饰想买什么买什么,这快乐掩住了我的痛苦,我那时候觉的这样的生活还不坏……”
“但是我年纪大了,自从我二十岁后,他们那些道貌岸然的伪君子就觉的我人老珠黄了,他们去糟蹋更年轻的姑娘,把我像一只破鞋那样抛弃了。我客人们里有头有脸的人物越来越少,我慢慢的赚不到那么多钱。
她们和他们都告诉我,我年纪大了,只有三条路:要么找个娶不上媳妇的老光棍嫁了;要么降低标准,去接那些苦力、流氓、脚夫的客,变成一个路边拉客的最低级暗娼;要么就去买小姑娘,养几年,自己做老鸨,顺路找个孩子养老……”
说到“养老”,王秀珠彷佛被撕开了伤口,她叫道:“我也会老,我需要人养老,我也需要赚钱,但是我每次去东江边想买个小女孩的时候,我就想起了我的主儿,我不想主儿长大之后也做这么不要脸的勾当,所以我就是狠不下心去买几个女娃子,她们也有娘亲她们也是别人的心头肉啊……”
“我已经是个老 妓了,既不想随便倒贴嫁了也不想当路边野鸡,又狠不下心去买别人的女儿作孽,我才愕然发现,以前的快乐和荣华不过是水花镜月而已,他们不过是爱我的身子爱我的容貌,没人真的爱我的人关心我的灵魂,我越来越痛苦,晚上哭醒,就去了你们的教会。你们都是好人,我真羡慕你们的喜乐和平安……”
王秀珠抬起手擦了擦眼泪,转头看着李医生说道:“这半年我听了您所有的讲道,我也想耶稣来爱我,您说要悔改,不能只在嘴上悔改,要在行动上远离罪亲近神。我对您做了这天地不容的恶事,我知道您不在乎世间的虚名,但罪是我犯的,我要如何悔改呢?所以即便王鱼家长老他们不来找我,我很快也会在众人面前替您洗清这不白之冤,希望耶稣能宽恕我的罪。”
“阿门。”李医生缓缓的说道。“李医生,我听说死囚处死之前都可以忏悔,我这就算忏悔了,另外我还有个请求,能不能我也洗礼成为基督徒?”王秀珠转过身子来,两手抓着栏杆焦灼的询问。“你当然可以,主耶稣爱你。”李医生两行眼泪流下来,抬头看着头顶上的小窗大声道:“赞美你!我的主!您的爱何其深远,你的荣耀何等伟大!”
这天傍晚,在警官、自由党人、李医生等人的注视下,现任治理长老侯长老为王秀珠在监室施以洗礼,她正式宣告自己接纳主耶稣基督为主,成为基督徒。
184、锤子与油漆
突然,民主党一个强力候选人被爆出大罪在身:婚外情、诱奸、构陷、诽谤、抹黑传道士名誉阻碍福音等,条条都是了不得的大罪,这些罪放在小民身上都受不起,更何况是放在目前已经全国闻名的民主党最年轻、后台最硬(钟家良亲戚)、得彩票最多最多的钟二仔身上!
正所谓光明与黑暗不可相交,黑暗有多深,光明就有多亮:和钟二仔的丧心病狂相比,龙川也同样出现一个有着耶稣光芒的伟大人物,那就是为了一对母女的性命、任由别人讥讽嘲笑鄙视、继续默默为龙川人服务、忍辱负重六年不置一词为自己辩护的李医生!
如此骇人听闻的事情龙川不再占领全国所有报纸头条是不可能的。记者们再次疯狂了、越来越多来看热闹或者选举一日游的外地人也疯狂了,漫街都是脸上呈现酒醉状癫狂的外地人,他们拉住目瞪口呆议论着的本地人就开始问各种问题,然后又去冲击着治安局、钟二仔家、教会里其实不知情的各种人员。
三一广场上郑阿宝早已不见踪影,他一枪爆头后回去看图纸了,只留下自由党等人对着身边围了一圈又一圈的记者、居民、游客在潮水般的问题中反复的宣讲着李医生的伟大。
治安局门外闻听噩耗刚赶过来的是哭哭啼啼的钟二仔妻子,她带着几个丫鬟家丁在人满为患的治安局那条街上一边嚎哭前行,一边逢人就问:“出了啥事了?我老公真在局子里呢?方先生、李猛叔叔他们呢?”收获的却是一阵阵的嘘声和幸灾乐祸的大笑,还有越来越多不屑的喝骂。
方秉生他们无法帮助钟二仔老婆,因为连她老公都帮不到,他们灰头土脸惶惶不可终日的挤在火车站的内部电报室内,在旁边陆站长惊疑的眼光中,流着汗瞪着发红的眼珠子朝着京城发出急电。
几个小时后,民主党钟家良的老巢内,本来一片喜气洋洋的局面,昨天回来的易成把如何让郑阿宝吃瘪,还给他砸屎这些事绘声绘色的朝着老板、同僚讲了一遍又一遍,听到这个小流氓被整成那样,大家笑得今天周一还在肚子疼。
然而肚子还没恢复,大家还坐在会议室里,带着笑在商议如何在报纸上宣扬和稳固自己的胜利,一个火车站的经理汗流满面的把龙川来的最紧急电报递交到了钟家良府上。一看内容,一群人全部傻眼了。钟二仔突然被陷入了滔天大罪之中!看着被请过来的钟家良盯着那电报文眼珠子都要舔到纸面上了,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好久,钟家良抬起头,眼珠子依旧鼓着叫了起来:“郑阿宝陷害我们?钟二仔被指控超级重罪?已经被羁押?形势不利?怎么回事?昨天不还好好的吗?!!!”说罢,他用电报文指着旁边低头不语的易成,难以置信的叫了起来:“易成,郑阿宝他这样也行?我们这是选举,是费厄泼赖,他怎么能把人往死里弄?”
易成抬起头,钟家良这才发现刚刚低头的这个军师不是平时波澜不惊、肚里打草稿的做派,而是他也满头是汗眼珠子乱转了。期期艾艾的答道:“选举是选举,候选人个人犯罪是犯罪,这个和选举没有关系,郑阿宝就是陷害钟二仔犯了大罪……”“钟二仔他犯罪了?那选举怎么办啊?他是我的候选人啊!”钟家良没有想明白,或者他死命拧着他的思绪不想往明白里想。
易成脸上肌肉都要掉下来了,好像死命撑着下巴颏子那样哆嗦着脸皮,说道:“老板,钟二仔弄不好就是个死罪了!他都要进大牢被绞死了,还谈什么选举啊?!!!”钟家良长长的吐出一口凉气,如同那电报文上是一张让人恐惧的蛇皮那样,手一松,电报文飘了出去,划过光滑如镜的椭圆形会议桌,掠过一个又一个手下那脸上无可奈何深感震惊和无力的表情,死蛇一般落在了地上。
看部下那表情就知道不会有一个人说什么,钟家良好久才确认了这不是梦也不是抽鸦片未醒的状态,扔出电报文的手猛地攥成了拳头,狠狠砸在了桌子上,他咬牙切齿的怒吼起来:“这!个!畜!生!选举他妈的不就是花钱买个票吗?他竟然直接要人命了!!!”
易成终于逮到了空,抽出手帕擦了擦满头满脸的冷汗,拎了拎西装里已经湿透的衬衣,定了定神,说道:“老板,我们太文明了,低估了对方的心狠手辣,我们早就应该想到军火商都是这种毒如蛇蝎的东西,现在事情已经出了,我们还是看看如何应对吧?”
说罢他咳嗽了一声,说道:“钟二仔我们行会直接投资在他身上近60000银元,自己投资7000银元,宋右铁电投资5000银元,不谈他要是倒掉对我们的资金和投入损失,他也是方秉生打造的民主党龙川第一人。另据方秉生统计,龙川小民零散购买他的彩票也是第一位的。
估计我们和龙川选区在他身上就有近 90000元,全国其他地区购买数目不详,估计也应该有10-20万银元左右,也就是说他是我们的领头羊,若是他完蛋了,对我们其他候选人极端不利,乃至对我党声誉都可能造成致命打击……”
“我党声誉?钟二仔是洋药行会的人,是我们的候选人,摘出他来!不能让郑阿宝得逞!”钟家良怒吼起来。老板发话了,当即有洋药行会法律事务部主任拍案而起,说道:“老板,我立刻带着最精英的团队前往龙川,为他准备辩护……”“好!”钟家良立刻拍板,又说道:“立刻联系报业,为钟二仔造势,不能坐以待毙,白白让郑阿宝那畜生搞死我们的马!”
易成想了想,扭头看了看身边骑马挺枪就要杀出的法务部,歪头道:“良栋兄,你知道钟二仔犯得具体罪行吗?你知道龙川那里有多少记者吗?你要辩护,这案件什么时候开审你知道吗?还有三周选举就结束了,这你要是准备打官司,那需要多少时间?而且这案子肯定全国沸腾,但钟二仔被指控的是诱奸通奸构陷龙川某传道士啊,这涉及下半身和渎神的官司,你确定你能赢?”
“易成先生您说,什么意思?”看心腹谋士隐隐表现出反对态度,钟家良立刻咨询他的意见。易成说道:“这件事是郑阿宝搞出来的,他不是好对付的,定然谋定而后动。而且这件案子不是发生在当下,是陈年旧账被翻了出来,现在神圣帝国成立还不足二十年,以前我们在清国统治下,谁听过基督?谁在乎基督?
男人谁管得住下半身?论起陈年旧账,谁没有个嫖娼抽大烟的把柄?钟二仔是虔诚基督徒吗?我看不像。那架势被人证物证死死咬住,他名誉已经差不多完蛋了!若是打官司,就是寡妇门前的是非官司,你官司不管赢不赢,那群贱民从心里就认为你是淫妇的!我们要是死抱住钟二仔不放,弄不好龙川整个民主党团队都被带阴沟里去!”
说着,他弯腰捡起那张电报,指着上面的一段话说道:“而且这电文里说的是那个李医生,李医生是当地大名人,我调查过,他是龙川新教的隐形牧首,还是红十字诊所的负责人,影响力极大,我当时还觉得可惜,这么好的基督徒竟然犯有淫乱罪,真是人人皆罪人。
现在郑阿宝整个给掉过个来了,李医生简直是圣徒啊,我们要对阵官司,怕是等于要和李医生的名望为敌,在以神立国的帝国要证明李医生这种人不够那么神圣?这不是和朝廷和愚民对着干吗?”
最后他也把电报文轻飘飘的扔到桌子上,说道:“最后,打官司要多长时间,肯定选举都过了,那即便赢了官司,输了选举,还让朝廷和愚民腹诽,我们以后还怎么选举。一句话,从最坏处考虑的话,钟二仔不一定是清白的,我就怕别介没把他拉出来,我们所有人都被拉进烂泥里了,这不正中了郑阿宝的毒计吗?”
旁边站着的法务部老大不高兴了,他转身对着易成摊开手道:“易成先生,您说得对,但是我们要是不管钟二仔,那就是说咱们民主党候选人有个丧尽天良的人渣败类啊!我们已经被郑阿宝那毒蛇拖进来了,不能放任不管啊!”
“良栋说得有道理啊,要是不管,我们会被郑阿宝操纵报业给骂死的!”说罢,钟家良重重的一拍脑门:“是必定的,对方辱骂民主党藏污纳垢的头条肯定已经在印刷中了。”
易成敲着桌子说道:“老板,不是不管,第一步得和这个淫荡小寡妇撇清关系啊!他们肯定说我们和寡妇有染,我们就得赶紧把踩过她家门槛的鞋全烧了。第二步才是考虑怎么在官司里看能不能把这寡妇给捞出来再说啊!狗都死了,还死绑着它上战车干嘛?一脚踢开!”
一语惊醒梦中人,钟家良一拍桌子,看着手下群豪,疑惑的叫道:“钟二仔到底是谁啊?和我有什么关系?选举之前,我都没听过这个人的!”大家顿时语塞,一起都去看易成。易成心里打鼓,钟二仔有时候被宣传成钟家良的亲戚,这里面有他的功劳,为了造势拉拉彩票扩大点名声嘛,但其实钟家良根本不认识钟二仔。
因为行会里任人唯亲,姓钟的太多了,喝多了都说自己是钟家良这个亲戚那个亲戚,谁知道和钟家良有鸟毛关系没有。就好像孔老二被董仲舒这个奸人捧成偶像之后,所有姓孔的都嚎叫着挤进了孔子家谱,但难道孔子生活的那年代就他一个人姓孔,或者孔子太爱某个小孔孔,自己改姓孔了?当然不是,都是攀龙附凤。
钟家良也一样,掌控洋药行会的他成了首富后,自然全广东的姓钟的都想挤进他的族谱。本来也不是很容易的事,钟家良这个姓也不是什么大姓,各有各的族谱。
但他当年是坠落到谷底又一飞冲天,因为当了“叛贼”手下,心里害怕也不自信,就想着凭自己叛贼“鸦片总管”这个身份光宗耀祖,多多的拉族人过来支持自己造反嘛,结果族谱曾经有几年开了好大的后门,想来认祖归亲的,就让老家给填到家谱上,显示钟家老祖宗这一支因为他是多么的壮大和辉煌啊。岂料想今天吃了大亏了,愣是让一个都不认识的人把自己拽阴沟里。
看他的部下都面面相觑,钟家良也知道怎么回事,大吼道:“叫管人事的阿杜来,查查钟二仔他妈的到底谁介绍进洋药行会的!”叫完又想起什么来,继续拍着桌子大叫:“让我管家老李赶紧把我的族谱拿来,我要查有没有那个杂碎!”
易成看着洋药行会的同事人仰马翻,他朝前探头朝不停擦汗显得惶惶不可终日的钟家良说道:“老板,钟二仔加入选举前就是个龙川鸦片馆的副经理,他们那里有八个副经理呢,他还一直升不上去,所以才想在选举里给自己镀镀金。所以呢,看龙川那小屁地方、看他这职位,估计在亲戚关系的距离上,离您八竿子也不一定能打到,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否认得了!”
钟家良惊骇的扭头看着易成,猛地点头,说道:“说的对!”一个小时后,鸦片行会三拨人马冲出巢穴,在街上横冲直撞而去。第一拨易成、法务部领兵,前往火车站,就是赶紧杀去龙川看怎么回事;第二拨公关部领兵,杀往各大报社,交付钟家良的一个全国登报声明,大意就是别看他也姓钟,老子和钟二仔一根毛关系也没有,我们是清清白白的路人关系。
第三拨保卫部领兵,窜往钟家良老家,随行带着油漆锤子,因为钟家良为了显摆,把族谱刻在了巨大的石碑上,就想着先看看能不能用锤子把钟二仔那一支给凿了,若是来不及,那就要在该死的记者赶到之前,拿油漆泼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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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选举第五周上午8点】龙川多云
民主党一伙人出了屋门,来到了钟二仔家的院子里,他们全都撑着通宵没睡而布满血丝的双眼,包括昨晚凌晨赶到龙川的易成一伙人。昨天他们商议了一宿,钟二仔的事情已经被大法官朝朝廷上报了,而且就各方面所得的情报来看,钟二仔情况极端不利,人证多的是、物证也不缺。
民主党其他候选人估计以前也没做什么好事,或者已经心里确认钟二仔完蛋了,怕那女人怕得要死,连个辩方证人都要死要活的死咬着牙不做,死活不去拉钟二仔一把。大法官身为虔诚基督徒,对钟二仔这种诱奸少女、威逼利诱让其构陷传道士的罪行,恨得牙根痒痒,甚至自己说后悔不该来做选举主持人,否则惠州地区巡回法庭还是他的,于是在电报里请求朝廷让他就地在龙川审判此案。
听完这些,连洋药行会总部法务部的家伙都萎了,这钟二仔貌似很难摘。一行人走到院子里,街道上已经人声鼎沸,方秉生指着院墙无奈的对易成等人说道:“听,这也是救钟二仔的一大障碍。”
一伙人竖起耳朵,只听外面辱骂声惊天动地,大部分都是吼叫:钟二仔诬蔑李医生,下地狱去吧!钟二仔丢了龙川全体百姓的脸,这个外地人赶紧去死,龙川不承认他是本地候选人。李医生以马内利,钟二仔地狱三温暖之类的。
几个人趴在门缝里瞅瞅,只见正对着钟二仔家大门,还有人竖了一个小木架子,上面垂下来的绳子挂着钟二仔头像,一堆人在那里指着大门辱骂不止,旁边记者围了一圈,又是记录又是拍照。
方秉生看着脸色惨淡的几个京城来客,摊开手说道:“你们即便要做无罪辩护,也得小心点,最好别在这段时间宣布于众,自由党那伙禽兽巴不得借机生事呢,最好要求不要在龙川审理这个案件……”“走吧,见了大法官就加这个要求吧。”易成悻悻的说道。
方秉生点了点头,指挥手下把东西一箱一箱从屋子里抬上马车,就在这时,钟二仔的妻子哭天抢地的冲了出来,一下就抓住了方秉生的衣服,跪在了他的脚下,嚎哭着说道:“方先生啊,我家老爷遭了这大难,您怎么也要走啊?这不是要我们家的命吗?”
“钟先生有事不能在家,我们都是大老爷们,不方便住在这里办公啊。”李猛赶紧劝说道,接着让丫鬟把主母拉扯开了。方秉生很无奈的摇头:钟二仔都成囚犯了,弄不好丫就是个死刑犯了,自己还把民主党总部设在他家、住在他家,这不是自己给自己脸上抹屎吗?要不是为了等易成,昨晚他就指挥人马收拾东西溜了。
至于搬到哪里去,看看提到王秀珠就惊恐不定的李猛、犯了大烟瘾哈欠连天的林留名、连声问十年前嫖妓犯法不犯法的庄飞将,方秉生很郁闷的要把指挥部搬去龙川火车站,那里可能安全点。看方秉生好像有点不帮忙的架势,钟二仔的老婆是妇道人家就是要依靠人的,她又看到了几位京城来的客人,又挣脱开丫鬟的扶持,跑到易成脚下跪下嚎哭。
“放心!放心!钟二仔是洋药行会的职员,曾经还是我们的民主党候选人,我们不会撒手不管的。”易成弯下腰耐心的劝说道。但是钟二仔妻子认为这不够,她仰起头大喊道:“易先生啊,知道你是钟家良老板的老手下了,俺们家先生可是钟老板的亲戚,是他的亲侄子啊,你可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