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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部分

《1871神圣冲击》》 · 纳尔逊勋爵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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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大军火商有多狠毒不必说了,恨不得天天打仗,只不过因为要成为军火业巨头需要很高技术门槛和权力后台,而小军火商对他们不构成威胁,因此对小竞争者的凶残不如其他大亨明显;何博的皇家海运一路拼杀到整个东亚沿海就只有三大航运巨头,辉煌事实背后就是大鳄们的价格战导致所有小航运从业者全被击垮,你公司船不并入三大巨头之一的话,你等着破产吧。

而周开源击杀竞争者都不必知道对手是谁,他只要看着报表,新一批产品成本可以下降多少就可以。因为世界最大产棉国美国内战结束,棉花大降价,成本下降,周开源正酝酿发起新一轮价格大战。至于清国和宋国农民失去传统经济结构男耕女织的后一块,土布市场结构被其完全摧毁会导致多少农民流离失所,他是不考虑的。

相反他振臂欢呼,只有消灭了土布,机器造布才能一统市场,廉价到极点的机造棉纱会抽尽宋清农民的血,破产的宋国农民还有去城镇血汗工厂出卖血汗的选择,清国农民会怎么样?周开源不管,他已经因为自己的功绩被神皇从男爵升格为子爵了。

至于这伙同样心黑手辣的自由党商界大亨为啥仇恨民主党这群大亨和骨干,原因不过是对方钱太好赚:皇帝划了一块给你垄断,这傻子都能发财而自己则面临自由竞争市场,像打仗一样辛苦劳心赚取泼天富贵。即便是民主党内的小买办商人,因为和洋人关系好,也熟悉西学,转换职业和找新领域发财都比自由党里的小商人优势大。

因此民主党是上帝赐你富贵,金块啪啪的丢下来;而自由党是上帝赐你努力工作,你努力工作回报自己的呼召,上帝才顺便给你富贵,所以民主党这批家伙招人恨。除了发财方式不同,以及买办势力更大,本土工商业者位于劣势,导致了其在政治上的观点也有很大差别。

①国际关系上:买办都是洋人的狗腿子,全力支持洋人的要求,不希望宋国和列强产生矛盾和冲突,在列强眼里都是和平主义者;而本土工商业者则畏惧列强工商实力的强横,希望宋国可以建立关税壁垒,保护自己免受冲击,在列强眼里,这是群民族主义者,有很强的排外性。

②对猎物满清意见上:买办在战略上全是帝国主义者,希望夺取清国领土和百姓。因为他们主要依靠垄断或者因为和列强关系好,在技术和资本上对东亚工商业有优势,多一块土地就等于多一分银子。比如钟家良在宋国占据清国湖南湘江以东领土上所有城市都立刻建立鸦片馆,年度报表漂亮的不行。翁建光就希望打到北京,基于朝廷给钱修铁路的前提下,打到莫斯科更好。

而买办在战术上全是维持现状者,因为和清国冲突会影响他们的长期和短期利益:以钟家良为例,每到宋清冲突,他的洋药销量就下降,原因是这种时候各地宗教活动数量和频率暴增,为了前线战事祈祷嘛,都去教堂了,谁还抽鸦片?

其他买办则因为附着在列强资本上,因为列强相对远东势力根子硬,他们跟着天然收益就稳定,东亚一旦战火起来,稳定的收益就会朝下波动,若自己的池子还没有因此扩大,当然没人想这样。而且和清国小冲突不断,就等于释放帝国军事冲动,也会慢慢形成传统,导致每次小冲突都巩固割据现状,可以割地的大军事行动必然减少,因为越来越不受到列强的期望认可。

一句话,买办们希望一忍再忍、忍无可忍、无须再忍,不打则已,一打就要致命到割地。本土工商业者在战略上全是维持现状者,因为他们凭借海皇神圣化国策在对清国竞争者战斗中处于绝对优势:朝廷支持鼓励,税少、厘金之类的费少、科技先进、法律慢慢完备、官吏贪腐勒索有,但少,所以宋国产品对于清国竞争者真如摧枯拉朽一般。

唯一对手是洋人,而后者面临距离太远运输成本加成的劣势,若是能日进斗金,那就维持现状多好。万一统一天下了,各地在海皇统治下都会出现宋国精英商人,内部竞争不加剧了吗?现在是清国贪婪的官吏合着宋国商人一起对付清国工商业者,清国竞争者别想做大,由着宋国豪杰欺凌,这多好。

再说假如海皇实施征服满清的大作战,这得多少年?羊毛出在羊身上,这军费还不得商人出?百姓都去打仗了,谁来工厂做工?谁购买自己的产品?这商业发展要停滞啊!停一天他们都不乐意。就连宋国军火商也认为统一之后寰宇澄清、天下太平,无人敢来威胁大宋是最可怕的情况:天下太平、刀兵入库了,谁还来买我家的军火?混账。

但本土工商业者在战术上全部是帝国主义者。理由很简单,发动大规模国家征服战乃至地区征服战不符合他们短视的利益,但是小小的地区冲突会提高宋国对清国的威慑力,极大的提高宋国工商业在清国的经营优势。

比如宋军打赢过湘军,湘军就不敢收宋商厘金过路费;宋军和明军一起打赢过淮军,淮军控制的海关就得老老实实的按《宋清条约》来,关税和英国一样。宋军打得福建南洋水师狼狈逃回老巢,那么宋国商人在福建就趾高气扬,享受超国民待遇。

所以尽管本土工商业者本质上都是希望维持现状,但遇到风吹草动,比如传道士被杀了、宋国渔民被福建渔民打了、本国商人被清国拘役了等等;这种小事只要报纸上一报道,他们比谁都凶,就嚎叫着让皇帝和军队替他们出气、执行上帝的公义---打赢了,皇帝有面子有赔款,其他一切照旧,而那些需要经常跑满清的商人爽了,该地清国官吏会老实几年。

这些因为各自自身利益出发的考虑,导致了商人们自动分成两派:买办和土鳖。买办觉得土鳖们都是一群短视的暴发户:对洋人不懂从大局考虑,总是说些不切实际的口号,宋国还不是列强,凭毛外交上能占优势?就凭你们吐几口口水吗?对满清就会遇到点小事就上蹿下跳显示自己忠君爱国,一点也不考虑长远,不懂韬光养晦和刀刀见肉的道理,装逼装成傻|逼的家伙。

土鳖则认为买办们都是一群胳膊肘往外拐的汉奸:对洋人言听计从,一个屁不敢放,满嘴都是友邦、友邦的。对满清则是大家爱国的时候他们说几句风凉话,什么稍安勿躁啊,什么等待时机啊,大家觉的“够了、恢复和平、继续赚钱吧”的时候,他们又激动起来非要打死人家满清,这尼玛专门和人唱反调吗?装逼。

不过不论是买办还是土鳖,是大亨还是小商人,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特别忠心陛下。陛下对商业的恩典若不了解,从清国旅游几天就知道了,清国商人过得和孙子一样,只有两种商人:官商和商官。至于海宋各个商业大亨,几乎全是这位神皇一把屎一把尿的扶持起来的。

人总是忘恩负义,恩情不一定记得,但还有一点,皇帝搞死任何他扶持起来一个大亨都分分钟的事。官督商办的大亨不要讲,就靠着海皇心思,在皇帝面前一个个比太监都太监,不要说搀科打诨,乃至于故意暴露自己的丑态,相声演员和小丑职位他们都抢了。有一次打麻将,海皇不小心摸相公了(多摸了一张牌),打下来发现其他三家全相公了,不知道他们为了相公啥时候偷的牌。

自由竞争出来的大亨也指望着皇帝的恩宠,否则眨眼间自己领域内就能出现一个旗鼓相当且有皇宠的新大亨,甚至于失去皇帝的恩宠就会在强力竞争者面前一夜倒台。所以他们在皇帝面前,比宦官都宦官,不要说装疯卖傻,乃至于眼巴巴的等着皇帝开个口说点事,自己赶紧替他做了,巩固在他心目中的地位,要是传出去还会抢破头。

有一次在招待大资本家的宫廷酒会上,皇帝偶然说起小时候吃过的豆腐脑不错,第二天他们就进献了十几个做豆腐脑的师傅,兄弟军火送了两个:一个擅长做咸豆腐脑、一个擅长做甜豆腐脑。极度的恐惧也能产生信仰,更何况恐惧和爱交织、并且无数竞争者想挤掉自己独霸皇宠的皇帝了,大亨们能不爱皇帝吗?敢不爱皇帝吗?

就算极度丧心病狂的军火商都认为:维持远东乱世是必需的,但是咱们的宋国一定要稳定和强大,否则我们的根和后台就被砍断了。没有根支持,怎么赚钱,这不是扯淡吗?听着郑阿宝咬牙切齿的痛骂声,在金中基大法官心中也清晰的勾勒出了两党的实质:民主党是大买办和官督商办,自由党是本土大资本家,而两者是皇帝的左右手互博而已。

161、只管使个眼色

看着郑阿宝唾沫横飞、满眼凶光、嘴里都是谩骂,大法官只是微笑,端起杯子来缓缓饮茶,他心里清楚:随着二者都发展了起来,立刻就开始互相妒忌仇恨了,太监骂宦官太下贱、宦官看太监太无耻。不过,对皇帝和朝廷而言,他们两帮人都是自己的手指头,一个是左手,一个是右手,而两只手缺一不可。

尽管买办群体在外交上,对列强非常软弱。在这个层面上,会损失国家利益,然而另一方面,他们作为西洋与宋国联系的纽带,天然就会训练本国商界经营技能、引入先进科技和管理观念、可以引领发展商业文化。他们如磁石一般从海外引入宋国发展经济急缺的商业资本、科学技术,帮助列强在本土建立完全本土化的工厂和商业。

若一地引入足够多的列强资本,这对于国家安全是有益的,因为这就是相当于人质的防御盾牌。无论是清国等本土国家和宋国起了冲突,还是列强等国和宋国起了摩擦,若宋国有很多列强的资本在内,列强民间就是倾向于和平政策的。

假如英国要与宋国开战的话,鸦片托拉斯在议会的代言人必然会强力反对战争,对宋国投资的英国商人必然也极力反对极端措施;而假如宋国与第三方展开战争,比如宋清再次开战,列强商人又会倾向于支持和自己利益联系紧密的宋国,哪怕宋国无理闹三分,也会对欺负人的宋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个层面上捍卫了宋国国家利益

从这个意义上,与其说买办是汉奸,不如说是皇帝的托儿,搞来一笔笔的钱和人质。但是假如一国的经济全部由买办或者官督商办为主导,这也不行。全由买办主导的经济结构相当于皇帝陛下变作了列强的总督,完全替他们商人赚钱、替他们工厂消灭失业率了,国家的血会被抽光。

而官督商办主导的经济则相当于国家民间经济失去所有活力,这种经济结构不是必死,但只适合普鲁士或者日本那种极端讲究秩序和尊卑的文化,需要绝对的权威和皮鞭。对于宋国原来猴性十足、不劳而获为荣的儒家传统文化而言,这种结构会导致民间经济停滞乃至倒退,而官督商办经济彻底变回官吏经济。

这种情况在清国已经发生了:清国为了自强放开了一段时间的民间引入西洋科技办厂,清国人也不是傻子,能人很多,一时之间,民间百花齐放,什么纺织厂、火柴厂、洋钉厂都起来了,但随着其清廷主导的官办洋务运动开始,私营企业数目反而急剧减少。

发展一般的企业,被大官企挤垮了;发展好的企业,则被清国官吏巧取豪夺了,不同意官家入股?别说你企业会死,你自己都会家破人亡。而以上这两种软弱的极端依靠国外的经济结构,也会让列强商人胃口越来越大,从赚大钱变成把所有钱都赚走,弄不好兜里装满宋国金银的列强商人们会在议会里叫嚣对软弱的宋国要求越来越多,乃至发动征服战。

长得肥交点保护费不是错,但是长得肥,却连个防卫自己的角或者獠牙都没有,那就是一头家养的肥猪,总有一天被人煮了。因此在国家经济层面,海皇需要买办商人这些“骗”来财富、科技、经验的“托儿”,但不能全靠着“托儿”骗,那样迟早有一天会被“全球警察”们给端了老巢,黑金充公。

海皇还需要自己本国的本土商人,这伙人天然就是列强商人的死敌。很有意思的是:本土商人往往都是在自由竞争领域努力,然而在经济领域,他们都是彻底的排外者并且坚决反对全面自由竞争,希望建立经济壁垒,自己独霸东亚市场,起码独霸宋国市场。

因此他们在外交上甚至有点不切实际的强硬,老盘算着现在就和列强谈判各种不平等条约中的经济条件,起码要收回100%关税制定权来吧?宋国实力肯定没到这种地步,因此他们的观点总是被买办一方嘲笑,被讥讽为只会放嘴炮、表演自己多爱国的戏子,根本屁用没有。

然而虽然不切实际、虽然弱小,虽然真的表演性质很重,但这伙人就是海皇眼里:水牛的头上角、野猪的嘴外獠牙、乃至臭鼬的屁囊,用来在全球丛林经济领域保卫自己。当买办们催肥宋国这头小瘦牛后,那么牛角就应该长出来啦!

当然假如某日,本土商人可以与实力强大的列强商人平起平坐或者实力相拟之时,那时买办必然被比成小老鼠,就无所谓买办与本土商人之分了。不过在这种时刻,宋国必然实力也跻身列强之列,这种情形可能还会很久远。此外买办还有一项优点是皇帝求之不得的,就是他们不仅可以引入资本和科技以及商业经营管理体制,他们还引入西方基督徒文化中的法治观念。

某些靠列强狐假虎威自己单干的买办自然没有这种功能,但是就是在列强在宋国开办的大企业、大洋行里的宋国买办在为洋人老板赚钱的时候,也不得不秉行洋人公司的经营文化和法治观念,遇到商业竞争,公司不给他行贿贿金,或者给不足,他就竞争不过本土那些流氓,但是却对内幕知根知底,立马转头上报,然后宋国外交部往往收到列强领事的抗议涵文。

也就是说这是在经济领域,西方基督徒公平竞争文化以及法治文化对宋国传统满清文化的冲突,这是必然会发生的冲突。毕竟宋国刚刚开国十几年,本土商人即便信基督了,但是文化里也不得不屈服于实力强大的传统文化,做起生意来,行贿、送礼、走后门、拉关系无所不为,反正就是求捷径和藐视诚信和践踏别人自由的不劳而获。

所以宋国商人在清国简直如鱼得水,什么生意和项目都手到擒来,原因无他:清国文化鼓励他们这种不公义行为。然而这种胜利却让皇帝忧心忡忡,因为他的目光并不局限于中华文化圈,而是急于强大起来与具有封建和商业文化底蕴的“新秦国”日本及老牌列强沙俄决一雌雄,并非搞定肥猪清国就万事大吉,相反搞定清国就等于在二十年里要背包袱和沙俄、日本斗。

皇帝忧心的是:宋国商人在贪腐横行的清国攻城略地战无不胜的另一边,是他们在法律森严的欧美国家的商业经营无法雄起,即便是宋国人在欧美,也只能从事毫无创造和智商含量的体力服务业。美国聚集区“宋人街”主业还是餐馆和熨烫衣服,乃至于鸦片馆和赌场,一遇点严格执法和智商竞争,他们立刻就被外国竞争者打得和屎一样。

而法治文化从根本上只能来自于耶稣基督信仰: ①不怕神则无所畏惧,无所畏惧对自己同类是优点,但遇到种族文化层面,无所畏惧的种族简直是屎一样,人家团结一心的种族是刺猬,他们无所畏惧则是刺倒着长,自己扎自己的肉,自然一盘散沙。

②基督教是一个灌输法治观念的宗教,旧约里的十诫就是基督徒宪法,新约里的耶稣简直如律师一样智慧:当年犹太人想陷害耶稣,带一个行淫被抓的妇人来见耶稣,问怎么办。

这是一个巨大陷阱:当时犹太国家已经被罗马统治,作为被统治民族,失去审讯杀人权,没有对罪犯实行死刑的权力,所以耶稣后来被判处十字架死刑是罗马官吏做出的判决,而不能由犹太人自己打死耶稣。这样一来,假如耶稣说:用石头打死那妇人吧---他犯了罗马罪;假如耶稣说:不要打死她---又违反本族摩西的律法。

但是耶稣说:“你们谁没有罪,可以过来拿第一块石头砸她。”犹太人愣了好久一个一个都走了,耶稣又对那妇人说:“我也不定你的罪,去吧,以后不要再犯罪了。”这其实就是未来法律的程序正义。因为案件本身程序就是违法的。

按摩西律法来讲:(1)行淫的妇人是要被石头打死的,然而不能光砸死她一个人,必须男女平等,还要把和她行淫的男子一并打死,也就是说行淫罪的石刑必然要杀一男一女或者两个男人两人---犹太人只带来一个女人要求行刑本身就是违背律法的了。

(2)使用第一个石头砸罪犯的人,按律法来讲,不能是随便什么人,而必须是证人。也就是你看到了、听到了两者行淫,你逮住他们了,你要拿第一块石头砸人。因此耶稣要求“谁无罪谁就第一个砸”这个要求本身有双重涵义。

一是证人;二是没有违反律法要求的证人。假如证人砸了妇人,但他没有带来行淫的男人,这就是有罪;因为程序不正义,本案子根本没有无罪的证人,意即无人有证人资格:你哪只眼看到有妇人可以自己和自己行淫。

(3)耶稣并非说妇人有罪或者无罪,而是说:对于该案不定,那就是说因为案件程序本身违反摩西律法,缺乏有效证据和行淫案中必有的第二个罪犯,故而当庭释放。

一部《圣经》大体如此,言之有物,涵义深刻,蕴涵了目前欧美法律准则、人文精神,所以《圣经》可以哺育也必然哺育法治文化,对于基督徒而言:头顶有上帝、心中有宪法(爱神爱人两大原则)、手中有法律(《圣经》)。

不过宋国基督徒文化初起,没有欧美长久的文化积淀和圣经世俗化的法律和道德准则积累,而法治文化在海皇眼里看得较重,因为一个腐烂的文化,必然诞生一个腐烂的社会,一个腐烂的商业赚再多钱,也是替别人存的,沙俄、日本、乃至于英法美会轻而易举的拿走你这无力而腐朽的僵尸身边陪葬的金币。

法治文化从根本上要从《圣经》而来,而法治文化引入和不同语言的翻译解码,最直接的经手人和翻译者传播者,就是目前的宋国买办商人。因为买办是宋国人、长着黄脸皮黑眼珠,但却必须按西洋那一套行事,他可以很轻松的把自己的见解和体会,用中文朝着自己同胞传播。

就比如钟家良很快就成为西学政治学问引入的“大拿”一样,因为他的产业和列强商人紧密分工,谈的生意动不动就变成英国政府和宋国朝廷面对面了,所以最先听到过议会,最先体会过洋朋友因为议会的嚣张,最先艳羡过控制议会的商人权势滔天,因此在观念上一路领先其他大亨,并以此受宠。

换了本土这群大亨,谁在乎议会?以郑氏兄弟为例,天天算计的就是皇帝对我看法如何、陆军哪个山头可以利用、海军谁和我有关系、拿下李鸿章这个单子需要多少送多少钱等等。本土商人虽然非常有活力,但是基于传统文化,不具备体会、宣传基督徒文化的能力。

以美国建国为例,是美国商人认为英皇侵害了他们“无代表不纳税”的文化(或者就是权利),以致于拿起枪来美国开国;那么放到宋国本土商人那里,固然他们也许也会不满意自己被多收税了,但他们无法团结起来,因为枪打出头鸟嘛。他们希望别人替自己出头替自己去死,自己数钱就好。

而且他们背地里会去找税吏或者英国总督,给一点贿金,减少自己的税金,官吏和商人都得利了,那么税金谁出,只有真正依法办事的有道德的商人出。而长期的相比“聪明人”多交税金,会极大的削减“有道德的傻蛋”的竞争能力,很快,这种文化就会灭绝“有道德傻蛋”,只剩下“无法无天绝对自由的聪明人”蹦跶,而前者的毁灭会连带道德一起毁灭。

然而正是这群“有道德的傻蛋”开创了目前世界第二大经济体美利坚合众国,换了宋国那群“无法无天绝对自由的聪明人”,他们将还是大英女皇永远忠心的奴隶。海皇不喜欢“聪明人”在商界成为主流,原因很简单,这种文化起来,将喂肥官吏和奸商,扼杀“傻蛋”,自己的地盘上经济活力下降,送礼就行的话,谁还研究创新和品质?

这会导致海皇自己腰包空虚,经济竞争力衰弱之极。并能从商业烧到吏治、教育各个方面,全面腐蚀国家的各个层面,以致于在未来可能面对沙俄、日本乃至清国都得“转进”了。那样宋国将从蛰伏发展等候一举鲸吞天下的有志青年变作一个“裱糊这里,裱糊哪里,祈祷别人别来打我就行”的穷比垃圾。

因此海皇基于对强敌乱世的恐惧,为了保卫自己的家业,以猴王的奸诈精明残忍,却拼命和猴群文化战斗,甚至将自由党宗旨定为“消灭自由”,他明白以猴群在“传统之下理解的自由”绝对不是西洋舶来的“基督徒的自由”,而其实就是他们偷换概念后---猴子自己“传统的自由”,而传统的自由屡次把这个种族带入“绝无任何自由”的可怕之地,虽然不在乎猴子死活,但谁叫自己是猴群养殖场场长呢?

所以两党各有用处,各有利弊,对于海皇而言:民主党代表国家短期关键利益,是利国利民,必须存在,以国内文化的演进来衡量是否让他们得势;自由党代表国家长期关键利益,是利国利民,必须在自己设置的轨道上强力发展,同样以商业文化去满清化的程度作为是否应该得势的标准。

同时,民主党将用来修正自由党在商业文化上的腐烂倾向,并以自己和列强的亲密合作关系,获取列强对皇帝的安全感觉,以此扩大宋国的国际外交优势和东亚区域西学引入的急先锋优势,并在政治、经济领域促进真正舶来品基督徒文化在宋国的普及传播。

自由党将用来修正民主党在外交和国际经济竞争上的软弱,提升自身的国力,以强大取得内外更大的竞争优势和外交自由,并以再次提高商人地位、同时以基督保守主义双拳出击打压国内满清传统文化。

在安抚列强的时候,皇帝就可以祭出民主党,讲:“看到没有,朕一直保护你们在我国的利益呢。”在试探性侵犯列强商业利益时,皇帝就可以祭出自由党,讲:“朕也没法啊,国内那群小子气势汹汹非得要修约, 产品他们非得要加那么一点点关税。算了吧,你们会损失点小钱,但是有助于咱们和你们的整体利益,毕竟我的稳固统治其实才是各位的利益保证。”

在对付清国的时候,要是皇帝预定要“地区级冲突”,就以自由党为遮羞布,对列强讲:“朕不想打清国,但是国内民怨沸腾,非得逼朕出兵啊。”快速和平的时候则对国内讲:“擦,要不是自由党拦着我,老子早把清国笱头砸爆了,谁叫朕爱民如子呢?自由党他们要赚钱要生活啊,和平吧!”

要是真要玩把大的,想割地赔款了,大可手上套上民主党傀儡,一脸郁闷的说:“朕真的想维持远东现有格局的,真心尊重清国领土主权的,但是,你懂的,国内民怨沸腾啊,而且把 城交给我们成为自由贸易区,是符合你我的利益的……”

而两者弱点所有的修正都将是两者互相锉,打磨的痛苦留给他们自己,皇帝只管使个眼色,他们就会心领神会的嚎叫着自己互相咬了。所有的优势则被皇帝一手掌控,成为握在他手里面对国内、列强可以出的牌,并会越来越多、越来越强。

162、奔着得罪人而来

此刻在龙川县衙里,趁郑阿宝骂累了钟家良一伙汉奸喝水润嗓子的时候,大法官插嘴道:“哎,小宝,皇报登了你加入民主党当第六号党员了,怎么这么快就变卦了?”

郑阿宝撂下茶杯,悻悻的说道:“这事不怨我,我又不是先知,怎么知道我刚接受了那老鸦片鬼的邀约,改天陛下就找我了。陛下和钟家良相比,钟家良算个屁啊!再说民主党难道是黑|帮吗?可以加入,还不许人退党了呢?”“看你挺恼火钟家良的,为啥还要加入民主党呢?”大法官问道。

郑阿宝一脸不屑的嗨了一声,说道:“还不是龙川选举天下轰动嘛,报纸上面到处都是民主党、民主党、民主党的,钟家良又天天找我要求加入,我就琢磨着加入民主党,弄个最大的交椅号码,这不是现成的广告吗?就同意了。没想到陛下压根没想那伙阉党一家独大,改天陛下就要组建自由党了。那我还吊钟家良他们一伙傻蛋干嘛?”

“原来你就图个广告啊,果然是宝少爷,喜欢凑热闹。”大法官呵呵笑了笑,接着有点担心的说道:“我听秘书说,你在火车站把铁路公司方先生党证给讹过去,然后在记者面前直接撕了又跺又踩。你要退党不至于这么不给钟家良面子吧?这一下不就得罪他了吗?”

郑阿宝看了一眼朋友,想了想,咧嘴笑了:“陛下说要我们和他们死斗嘛,这仇人肯定要结了。即便不撕他的党证,光选举,这一次我们商界迟早要分裂,毕竟总要有人落选,一落选那人身上的钱不就等于黄了吗?还会在全国人面前丢脸之极,所以我一次干到底。再说我们早就想这么狠狠踩踩钟家良那一伙阉党的脸了,什么东西,一群汉奸。”

他嘴上骂,肚里却想的比这还深,其实除了钟家良这伙人确实伤害了他们自认为自己的利益之外,他还有在邀宠方面的考虑:从皇帝对权力设置和扶持商业大亨的历史上,这位陛下对某些行业可不喜欢一家独大了,那次军火制造局送人,还特意分拆了两个企业,郑氏兄弟背地里议论这些事:就觉的这是皇帝有点不放心某人独霸军火业,所以特意分拆了市场。

基于这个考虑,郑氏兄弟和皇恩军械的李玉亭斗得更狠了,互相往死里折腾,这不全是因为彼此生意上是死敌,更深的考虑是怕自己没有敌手,会让皇帝猜忌自己,一旦没有仇家,那时候别说当独霸军火业的大亨,家破人亡都是指日可待的---这是御赐的仇敌,必须正儿八经的咬对方。

李玉亭也考虑到了这点,拼命和郑氏兄弟为敌,不仅在面子上好像不共戴天,嘴里天天念叨“他弟弟开水浇手抢我厂子”这点破事,有时候甚至没必要的小场合也要跳出来和兄弟叫板,不为别的,就怕皇帝哪天龙颜不悦,会怀疑自己威胁他的安全,毕竟是军火工业啊!

慑于皇帝可能的疑心,皇恩军械和兄弟军火两者不管想不想这么干,都被逼得采用了不共戴天的博弈策略:你心好,或者就算两者联合一下有利可图,然而一旦联合就面临皇帝的猜忌,这是自取灭亡,所以不得不真的想灭了对方,而对方也考虑到这一点,他也会不择手段灭了你。

谁想生意上和平,做和事佬,共同发更多财,一旦握有证据,对方肯定第一时间告密皇帝了。因此不管道德还是什么联合利益,最优的策略就是全力以赴,不择手段的消灭对方。不坚定的采取这个灭敌一万自损八千的策略,就会引发皇权猜忌和对方背叛,死得更快更彻底。

于公于私、考虑生意利益还是考虑帝王之心,《兄弟军火》和《皇恩军械》真正采取了想灭绝对方的策略。因为都心知肚明,想大家和气的下场就是自己完蛋。而且即便消灭了对方,一夜之间皇帝会扶持新的军火业大亨出现,军火业永远不会像洋药市场和铁路市场般被一个大亨垄断,皇帝预设的这个博弈是无穷博弈。

但是很明显的,灭掉每一期博弈的敌手,自己总能发一大笔财,既然如此,双方就更有动力用真本事竞争了,结果就是市场越来越大、产品越来越精良,两家企业都雪球一般的壮大,但谁也灭不了谁。只不过郑氏兄弟都有严重的失眠症,而李玉亭则年纪轻轻就戴假发了,他脱发严重头顶都秃了。

而现在既然皇帝对郑阿宝说了:希望有个人组建自由党,和民主党斗斗,郑阿宝当即求了这个差事。回去和哥哥一说,他哥哥连声说他做得对,郑少庭这么说:“现在宋国商业发展很好,有钱人越来越多,很多人也不怕官吏了,都跟着列强商人学,商人势力越来越大,这样下去皇帝肯定忧心忡忡,要知道美国商人联合起来造反,连英国都吃瘪了。

什么议会?那是皇帝想在商界里搞分裂,玩拉一派打一派的那套,他要分裂商界,制造彼此的仇敌,让商人不能再一团和气,而是互相有仇,这样商人联合不起来,他皇位才能安稳。所以,阿宝你做得对,陛下既然打算要立仇敌了,咱们就靠着陛下,他说什么就是什么,让我们与何人为敌,你我就冲上去咬那人。”

郑阿宝也赶紧说道:“就是这样,大哥啊,现在咱们军火生意做得太好,我天天晚上吓得睡不着觉。咱们家这生意造反都有戏,要是再发展下去,皇帝会不会收回他给的黑饭碗?他让钟家良那猪也掺和进来成立炮厂就是个不妙的苗头。

我们太富贵,而仇敌就行业内的皇恩老李一人,仇人太少这不行啊,皇帝不放心啊。咱们家确实得多得罪点人,朝陛下证明咱们绝无不臣之心才行。所以一听有机会结仇,我立刻拍着胸脯朝陛下表忠心,要组党和钟家良叫板。”

“好好好,我觉的得罪钟家良民主党他们对咱们生意影响有限,反正他们那群洋人朋友就是咱们军火上的竞争大敌。那么在龙川一定要狠狠的、多多的得罪钟家良那批人。”哥哥拍着老弟的肩膀真心实意的说道。

郑阿宝嘿嘿笑着说:“陛下这次直接找我的,肯定不会找皇恩老李了,军火商不可联合。我们一旦组建自由党和民主党打了起来,他这老小子还不哭死?加入哪一党都不对,自己再起一党又没有人可以拉了,哈哈。”郑少庭也莞尔,笑了起来,叹了口气道:“这次可让老李又得掉头发了,可怜他也是个子爵,结果变秃子了,哈哈。”

老板喜欢手下大臣互相斗,他好左右平衡,掌控权力。你作为他养的狗,你像宋江那样结交四海豪杰、收买天下民心、一个仇人没有,别人见了你纳头便拜,这你丫想干嘛?你丫想造反---这道理很简单,大亨们都懂。大亨们虽然不是官吏,但也是附着于皇权的,宋国整个西学商业几乎全是皇帝扶持的,他能扶持谁,他就能灭谁。

所以在宋国西学工商业发展了几年后,钟家良组织的《西学促进会》盛况空前,大有一网打尽天下豪杰之势头,这时候海皇说了几句不咸不淡的话,兄弟军火郑氏兄弟立刻带着的机械和军火山头反出钟家良的《西学促进会》,成立了《大宋机械会》。

皇恩李玉亭一边大骂郑氏兄弟无组织无纪律、人品难测,一边刻意表现“仇敌”干了啥事自己也不想落后的决心,哪怕是无组织无纪律也一样,很快也带着自己钢铁冶炼和机械制造业的小弟反出了《西学促进会》,和郑氏兄弟针锋相对的成立了《大宋钢铁化学会》。

纺织业巨头周开源没有注销自己《西学促进会》资格,却成立了《大宋纺织业协会》,自此之后,一步也没踩过《西学促进会》的门槛,会费更是一分钱不交了。老大这么干,全海宋的纺织业精英也纷纷跟着当时的周男爵大人,申请新纺织协会的会籍,然后调过头来“围剿”还在《西学促进会》里的反骨仔。

海运巨头何博本来就是佛山天地会的首义功臣之一,钟家良和佛山天地会关系从来就很臭,更有借口不吊《西学促进会》了,自己成立了《海宋本土航运业协会》,发动价格大血战之后挤垮、吞掉了当年所有的会员,愣生生的把成立时候盛况空前的本土航运协会变成皇海公司小股东大会了。

呆在《西学促进会》也没用,钟家良就是英美两大海运巨头的掮客,直接推荐你去做那两家洋人远东大公司的小股东了。这个行业里的虎狼鹰狗,无所谓什么会籍,不论在哪个协会里,是仇恨何博还是仇恨钟家良,全部被灭。

在这批豪杰都忘恩负义的那般扭头而去之后,钟家良曾经很郁闷过几天,但是他的幕僚也朝他进谏:老板,这是好事,否则咱们妄图结交、控制、笼络帝国所有西学精英的话,皇帝会如何看您呢?一语惊醒梦中人,钟家良顿时神情一振,那几天饭量都大了几倍。

所以钟家良的《西学促进会》一网打尽海宋西学豪杰的盛况只维持了几年,然后看这人才济济的盛况就得去老照片和老报纸里去找了。不过除了被会长全吞掉的《海宋航运业协会》,这些西学协会都蓬勃兴起蓬勃壮大,即便是分裂后的《西学促进会》也是会员越来越多、成员滚雪球一般的增长、每次年度会议的会员合影照片越来越长。

因此郑阿宝以军火大亨身份,屈尊来到小城龙川亲自指挥组党和选举,其中最重要的两个目标:①朝皇帝显示自己多么的忠心和勤快;②就是正儿八经的要来得罪钟家良民主党那伙人的。

当然他们通过朝廷权臣也打听清楚了:皇帝确实有意学习列强,分一些权力给平民(他们这些精英),这貌似很不赖。但是这个较为遥远,说实话,郑阿宝觉的皇帝就很英明,这么英明神武,还分毛权力给别人啊!只要快快强大一点,把关税自定权彻底收回来就行。

但是皇帝既然想干了,自己就要上杆子替他跑腿让他满意,哪怕他说要让所有男人穿裙子,郑阿宝立刻就拿着鞭子和裙子上街脱别人裤子去。皇帝怎么算满意,郑阿宝觉的难测君心。自由党得到权力,得到什么,也较为不理解和不清楚,但是为皇帝办事、一定往死里得罪民主党。

搞一批明面上的仇人是完全可以操作,可以掌控的清晰目标,郑阿宝就奔着这个来了。一到龙川,就明目张胆的当着记者的面侮辱钟家良和民主党了,还在皇帝的宠臣赵金大法官面前肆无忌惮的污蔑辱骂钟家良民主党那伙人,希望大法官可以朝皇帝汇报:海宋大亨们早就分裂了,现在不过是矛盾浮上水面而已。

他就是要制造自己一伙和钟家良一伙撕破脸的事实和口实,一句话:“陛下让我咬谁我咬谁,我绝对没有收买人心的任何企图,我为了陛下不惜得罪任何人,我只忠心陛下。”他们图的就是个皇帝对他们安心,再加句御口亲批:“小郑哥俩挺忠心、还勤快。”---完美了

即便皇帝让郑阿宝枪决钟家良,郑阿宝也会当即提枪杀去钟家良的豪宅,当然这个结果不好,杀了仇敌,那还得再找一个自己的新仇家让皇帝安心,下一个杀翁建光那猴子?有点麻烦,来龙川的火车上,郑阿宝了解了一下选举,觉的陛下这主意真是不赖:

不必提枪宰了哪个混蛋---宰了他还得寻摸下一个要宰的,不必在酒会上刻意和自己选定的仇家保持距离,还得搜肠刮肚的故意说他的笑话给别人听,更不必装模作样的在报纸上拐着弯还得让人家听出来的损人,甚至不必使出各种下三滥手段搅黄敌人的生意。

现在很简单,大家闹腾小半个月,好像赛马场各自领着自己的马较劲一般,在全国百姓面前,弄掉他的候选人,让他丢脸;或者自己候选人被弄掉,自己有借口说丢脸。大家都是大亨,都伤不得面子,选举上互相弄弄,就完全可以说和某某不共戴天了,这就可以了。

选举不必武斗,文斗就行了多轻松啊,多好啊,谈笑间一大批朋友交下了、一大批“仇家”也结下了,而且选举要年年选,商界大亨们分裂成两大阵营,年年互相损一次,表面上可以不共戴天,但大家也不累心,也不担心生意损失,皇帝会安心,皇帝安心了大家能不安心吗?

“啧啧,看陛下这心思实在是太深了,要不人家能做皇帝呢?”倒在火车包厢里的沙发上,郑阿宝一边听秘书念选举教科书,一边在肚里暗自佩服。大法官听完郑阿宝装模作样的一番仇恨宣扬,知道他不是给自己说的,而是说给身后的陛下听的。

笑了笑问道:“要踩钟家良的脸啊?好大志气,他可是咱们国家西学积极提倡者,对选举研究很深,方先生也是陛下提过的选举实战专家,你打算怎么赢民主党?”“嗯,咱不懂选举,不过咱也不怕钟家良,更不要说他的铁路狗腿子了。”郑阿宝大喇喇的说道:“就按我一贯战法:开始不动如山,见招拆招,等我看穿他的套路,老子就疾如风火,杀出去烧掉他家老巢。”

163、民主党的庆功宴

选举进入第四周,周一龙川下了小雨,选举也出奇的平静。两党大帅和他们手下的“赛马”连广场都没去,民主党缩在火车站,自由党据说请宝少爷一行参观纺织厂和机械厂。

但是城里走在路上、随处聚集议论的本地人、记者和看热闹者那无丝毫失望却满是按捺不住的兴奋表情,外加昨日礼拜日全城人塞满了各个教会的教堂,不亚于全民大祷告的盛况,显示出这平静不过是假象,大家都感觉到了这不过是黑云压城的虚假平静,狂风骤雨必然马上就到。

不止龙川,大宋全国都处于这种等候暴风骤雨电闪雷鸣的状态,各地报摊看起来就热闹,行人们总是要过去看一眼琳琅满目的报刊,上面全部密密麻麻的是:“龙川”、“选举”、“自由党”、“民主党”、“赔率”这些黏在头条上从不消失的关键词,不过已经不新鲜了,大家都等候着出现惊爆眼球的新头条,并且坚信一定会有,很快就有。

不止平民,各地巡逻治安官巡视衙门、邮局等这些会贴告示的地方,频率密集到好像在周围等候意中人的浪荡子,就盼着贴出吓死人的好消息。而衙门里执掌行政大权的大人们不自觉的也会手指做出按电报机按键的动作,期盼着朝廷又发来匪夷所思的大新闻,肯定有的,必然会有,很快就有。

民主党钟家良是统帅,自由党由宝少爷掌旗。别说自由党民主党各自旗下如林的大亨,单就统帅而言,无论是御赐大流氓宝少,还是海宋首富钟西癖,都不是好惹的,把天捅个窟窿都不在话下,这两派斗了起来,那不仅仅是赌博的快感了,简直是流星撞地球的大戏了。

不过民主党并不是这些外人所想的,在又哭又叫骂骂咧咧的磨菜刀了,相反里面的大帅猛将们反而都很平静。方秉生坐在火车站电报机旁边,一边抽着雪茄,一边用脚点着地面,频率很轻松,不是紧张急躁的表现;坐镇海京的钟家良也不复前些日子一惊一乍的失态,而是听着桌子上面座钟的咔咔声,优雅的抽着马其顿鸦片,好像是第二架人形大钟。

外人产生他们反复被意外打击的狼狈印象,委实是因为他们实在太过强大,以大亨之力对付遥远小县城的几个自不量力的土鳖,好像大象踩老鼠一样,这种仗若打不出压扁、绞碎、血肉乱溅的效果来,那别人都要说民主党吃瘪了。

所以偶尔被土鳖以彩票抢了眼球和先手、被基督徒大侠反追抽脸、又被宝少突袭叫板从倚强凌弱逆转为强强大对决,那些小民会以为民主党不过尔尔,产生强者被辱的快感,这种以弱胜强的戏剧性才正是龙川选举终于压倒一切其他新闻,终于符合海皇的心意、成了全国轰动的焦点新闻的重要原因之一。

而现在宝少爷他们终于成立了自由党,实力不亚于民主党,并放了狠话叫板,民主党的将帅们突然前所未有的安心了。以前因为国人不懂西学也不关心选举,对权力也不如“御赐只能富不可贵”的钟家良对英国人议会那么艳羡,成了整个国家只有钟家良和皇帝两个人关心这种西洋政体,这种情况对于钟家良是备受煎熬。

要是自己不动,自己一辈子只能做个毫无安全感的富家翁;而自己要动手,因为只有自己一个人对这个分权感兴趣,完全没有竞争者,自己很可能走得太远,冒犯了伟大的皇帝,引起其猜忌。所以从皇帝同意选举一开始,钟家良发现自己的敌手可能只有皇帝一个人,这是自取灭亡。

但事情说回来,因为所有人都对选举不懂也不关心,选出来的议员也未必有用,自己倒可以在这个意义上继续尝试,起码是促进西学,也给自己留点念想。就好像替皇帝去探传说的龙穴那般,尽管可能白辛苦一场,只不过捡几块人骨头回来,希望很渺茫,然而正因为渺茫,皇帝才无所谓,自己也才能无所谓。要是确定是龙穴,有大量财宝,自己敢一脚蹬开皇帝去找屠龙剑吗?

然而小小的不起眼的县城龙川,真是让人太惊奇了,比它大得多、重要无数倍的东莞、佛山、韶关选举,根本就搞不起来,没人关心,自己都认为是很扯淡的选举,但龙川这小小的选举却因为彩票而意外的火了。当然钟家良已经从朝廷朋友里了解到了一部分真相,知道皇帝早已插手龙川,乃是龙川选举兴起的最大幕后B0SS。

他脑海里已经自动脑补了陛下不屑的冷哼:“这傻蛋,自己宣传十年选举都没屁用,朕一夜之间就让它家喻户晓、全国轰动,结果还得靠朕。”虽然受伤三秒钟,但三秒钟之后,钟家良心里就暖洋洋的了:“陛下要不认为你是傻蛋,而认为你是人杰,你小子等着家破人亡好了。好,这一把我干得不赖,衬托了陛下的英明,陛下还得信任我的,哇哈哈!”

但是皇帝给了龙穴地图,那这个人从来不干亏本的买卖,他既然创造了宝库,你还颠颠的去里面寻摸什么?居心不轨吗?所以当钟家良听说皇帝意图就是要把选举办成大赌场之后,那白扔10万的基督徒大侠可能就他自己,钟家良一头撞死的心都有,因为进退不得了,皇帝刚使用彩票工具的时候,自己确实没看出他的用意,不小心投10万进去,结果变成和皇帝做对手盘对赌了。

他,你能赢吗?但是掉头就走也不行了,选举都是自己极力鼓吹的,现在龙川刚被他和自己弄火起来,还巴巴的给自己成立了民主党,自己掉头就走?你这不是耍皇帝吗?进退不得了。

这种情形就好像林冲反复朝领导高太尉推销自己的武艺,说人家洋人在练武堂里玩得多好,高太尉最后说:“好,你拿刀出来秀秀吧。”林冲在院子里打了几把,绝对没有伤到花花草草,也不会伤到高太尉,就他和高太尉两人傻×一样站在风里瞪着,别人都不搭理他们,自己打了一会,也觉的意兴阑珊。

这时,高太尉说:“你说洋人练武堂里练武才好看是吧?”说罢宛如神那样,叫道:“要有练武堂,事情就成了。”眨眼间,林冲发现自己从院子里到了一个富丽堂皇的大厅里,定睛一看,吓得魂不附体:这确实挂了个牌子叫做《练武堂》,但归根结底这里打两步,就是高太尉的大厅《白虎堂》了啊,独尊太尉,刀剑入堂就是死罪啊!

现在一心图谋富贵的林冲犯难了:继续舞刀弄枪吧,说不定就杀白虎堂里去,弄不好和太尉过两招了,高太尉大手一指:“你丫谋反啊?”---自己死定了;收了刀马上就溜呢,高太尉肯定也恼了,叫道:“刚刚不是你这吃货要打刀的吗?我刚捣腾起练武堂来,你这厮打几下就跑了,把我晾在这里是鸟毛意思?你丫想死啊!”

说实话,钟家良命令再朝龙川投入12万后,回去自己屋里偷偷哭了一场,压力好大啊。然后就和一干谋士枯坐等候皇帝会怎么折腾自己,完全就是住在楼下的住户等楼上的第二只靴子,完全不知道什么时候落下来,会有什么大动静,但心里的惊恐和等待折磨得你压根别想合眼。

上周六下午,当宋右铁电总部的人火速带来方秉生利用铁路电报系统发出的《龙川选举急电》后,钟家良看完,静了三分钟,突然如释重负的大笑起来,接着吩咐:“赶紧开一桌晚餐,我饿了。”他两天没好好吃饭了,就靠着鸦片烟硬撑。

他看完,他手下传递着电报,有人看着电报怒不可遏的大叫起来:“姓郑的混账王八蛋出尔反尔,先答应加入我党,又转头成立自由党也就算了,何必辱骂钟先生、撕毁我们的党证,还当着记者的面,畜生,有他这样玩的吗?”

钟家良竟然哈哈大笑起来,笑道:“自由党都是一群土鳖暴发户,连自己名字都写不利索,理他们这些下等人还不气死你?”皇帝第二只靴子终于砸在了钟家良的天花板上,但这是好事,天大的好事。因为不是皇帝自己出手了,而是寻找了和民主党实力相若的另一伙家伙,代替自己出手。

这就好像正在玉树临风、满腹经纶、有经天纬地之才的林冲腰里别着烟枪手里提着大刀在白虎堂门口惊慌失措不知怎么办的时候,神圣的、伟大的、仁慈的、体贴百姓的高太尉抬手说:“我好不容易建立的练武堂,你自己打太浪费,我找个敌手给你对练。”一招手,那边出来一个鼻歪眼斜、胸无点墨、一点个人修养没有的土鳖牛二,提着大菜刀来了,要做林冲对手。

这就是合法用刀啊!这就是准许练武堂动刀了啊!这就是太尉认可自己前期和现在的刀法了啊!玉树临风的林冲怕神奇的高太尉,当然不怕流氓牛二,而钟家良怕皇帝,还怕郑阿宝那群土鳖暴发户吗?要不是皇帝心太好总拦着他,他这个忠君爱神、西学强国、为陛下遍交列强朋友的大才子,早把那群狗屁不懂、钻钱眼里爬不出来、专门给外交部添乱的土鳖暴发户们给五马分尸了。

接着心情大悦的钟家良下令把蹲在中心区各个朝廷大部打听消息的易成等主力全叫回来,今天不工作了,开宴,庆功宴。看着自己的股肱之臣齐集一堂,钟家良带头举杯,说道:“众所周知,咱们宋国选举能搞成目前这样全国轰动、妇孺皆知、老少参与、不亚于西洋强国的现状,最大的绝对的功劳都是因为吾皇的英明神武,这是绝对的真理。

不过,我们民主党作为西学引进的急先锋、君主立宪的最大推动者,付出了艰苦和辛勤的心血和汗水,上帝知道这点、吾皇知道这点,我们民主党不求闻达于天下,但求我大宋神皇千秋万代皇位永固、我大宋强国富民、一统江山,让全天下说中文的百姓都过上幸福安康喜乐平安的日子。来来来,第一杯酒,敬伟大的神皇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大对手突然出现,钟家良却笑逐颜开的开了庆功宴,自然忘不了民主党的前线悍将---方秉生。周六晚上12点,陆站长朝方秉生送来了京城的易成回电,展开一看,忧心忡忡的方秉生都傻了。

电文上写:“今日天空晴朗万里无云、我党阵前突现自由党小丑,料想其能止跳梁也、并无后援、蜀犬吠日图添笑也,我党赶尽杀绝绝不留情,百万大军已在路上,兄当可全力以赴、不须顾忌、不必留情,神已经把他们交在我们之手。钟先生特意问候你,易成问安。”

“擦,突然出现了大敌,怎么这电报反而心情越发好了?以前电报从没有一封像这样这么得意洋洋的,京城那群大亨脑袋里都是什么啊!”方秉生目瞪口呆。他作为一个金领,无法想象钟家良和郑阿宝脑袋里的世界的运算方程,他们都是附着在最高权力皇权上的,皇权是他们的头号变量,方秉生可没这个平台,他脑子里的方程里绝对没有“皇上心情”这个变量。

因为情报层面不如对方高,他自然不知道电文中“并无后援”是指:皇帝放手了,我们的敌手不再是皇帝了,皇帝可是赢不得也输不得,遇上他,任何人都处于进退失措、带着镣铐跳舞的悲惨局面。现在皇帝让自由党代理自己的另一只手了,民主党怕自由党吗?都是最顶尖商界大亨,谁怕谁?这完全可以镣铐卸下,全力以赴的和对方死斗了,斗得越凶,皇上越高兴,民主党能不高兴吗?

不能计算“皇权”变量,所以方秉生无法理解郑阿宝组党就组党吧,为啥非得当众和钟家良撕破脸公然辱骂人家,朋友多了路好走,你一个商业大亨不懂这个道理吗?别说你是全国名人,连泼妇都不至于这么下作。也无法理解钟家良那伙人貌似看见自由党这种强大到可怕的劲敌,高兴得反而好像地上白捡了钱一样。

别说他,他老板翁建光都不具备这种情报方程,那群大亨都到了可以不看牌就看着皇帝脸色打牌的境界了,而翁建光摸个杠还会兴奋呢,等大宋铁路里程乘以10的时候,翁建光说不定也会跳出来组党竞选了,而不是现在还在乎“2万元政治献金”不能报销这点破事。

“皇帝不急,我太监急什么?”看了看电文,方秉生耸了耸肩,把电报交给围在四个身边的龙川候选人,笑道:“看来钟家良先生根本不怕那大流氓,有好戏看了。赶紧吃晚饭吧,咱们就不要担心了。记住,明天礼拜日,你们和我带着买了彩票的百姓去教堂祷告啊。

这里遍地记者到处是照相机,祷告最讨喜了,最好跪到教堂外来,显示虔诚还方便拍照。你们可以让鸦片馆伙计预先去天主堂排队,挤满里面的位置,你们就跪到外边来,我带着人去新教中心堂,咱可不能在气势上输给自由党。”

民主党开了庆功宴,又开了记者招待会,表示高兴看到自由党成立。自由党到处找报纸宣扬,两者也都表现出了大亨的气度,大家貌似都很高兴,都看得开,一点不紧张也不畏惧,毫不惊慌失措。不过京城里确实有一个大亨惊慌失措了,惊慌到失态。

他就是皇恩军械的老大李玉亭。皇恩的8层西洋大楼就坐落在总督府路上,这里地价不是高低的问题,而全部是非卖品,有钱无影响力是得不到的。在皇恩的大楼上朝北看,就可以俯瞰现在都是海宋几个部办公地的总督府和它对面的皇家大教堂。

但是李玉亭没有看别处的景色,他就在8楼自己富丽堂皇的办公室窗户前,脑袋朝下死盯着的是马路对面的《兄弟军火》大楼,盯一会,就双手抱臂踱一会步。老板这样焦躁不安,他背后沙发、椅子上坐着的七八个手下屁股下好像插着刺,人人坐立不安。正对的正门的大办公桌上堆了半人高的报纸,京城所有登载关于自由党头条的新闻报纸全在上面了。

踱步、怒视、踱步、怒视,好一会,李玉亭扭过头来朝着一排手下咆哮了:“都是一群废物,连兄弟军火的那个人渣流氓溜到龙川成立自由党都不知道,你们是吃干饭的吗?一群王八蛋,够娘养的,你们怎么好意思吃我给你们的饭,下地狱吧,在地狱里你们也是进给无能垃圾准备的牢房,王八蛋人渣败类……”

一排手下被骂的抬不起头来,人人脸色泛红,看着自己脚上铮亮的皮鞋,汗液窜出脑门,那里很快也和皮鞋头一般亮了。李玉亭一口气骂了十五分钟,把自己骂人词全卖光了,又用英文骂、英文骂完换法文,最后用家乡话湖南话骂。

骂完还不解气,走到办公桌前,用拳头砸着桌子上的报纸,指着最靠近自己坐着的那个不停用手帕擦汗不敢看自己的胖子大吼:“姓宋的你他|妈|的一个公关经理,老子专门让你全程盯着郑阿宝那畜|生,你就是给我跟丢了,你还有脸坐老子的沙发?你那两个眼球是睾|丸变的吗?”

那胖子哆嗦了一下,赶紧站起来,好像浑身着火一样哆嗦着,叫道:“老板,我确实从上海一路跟着郑阿宝,我们一起坐皇家邮船015号,从上海到海京一路都跟着那家伙。”“那怎么不知道自由党呢?”李玉亭一声咆哮。胖子无奈的朝后看了看同僚,同僚都别过眼睛不去看他,彷佛是看到掉进狮窟的同伴求助那般。

他转回头来说道:“我一路跟着郑阿宝,但是在海京码头,他从贵宾出口出码头后,就有两架马车等着他了,旁边还有两个骑警开路,是朝廷找他。他就去了皇宫,从上午10点待到下午4点,然后回来马路对面的兄弟军火大楼,5点去了火车站。我派人跟着他去了龙川,我在周五都朝您汇报了的,您当时说……说……”

胖子本想说当时李玉亭不知可否的嗯了一声没放在心上,但是现在说,不是说是李玉亭自己做错了吗?在他火头上说这实话,不是自找倒霉吗?“你派的人去了龙川?那他|妈|的我是看报纸才知道自由党这事的,你派去的人呢?是不是又拿着老子的钱花天酒地去了?”李玉亭咆哮得头顶水晶吊灯都在抖。

胖子无奈的一摊手说道:“我派的人确实想第一时间回报总部,但是谁知道有个无耻之徒,霸占着电报公司,用圣经拍电报,搞得直到下午五点,邮局才开始发别人的电报。我我我,实在无……”

胖子都要哭了,看李玉亭又要咆哮,赶紧指着桌子上的一张报纸道:“老板,您看,那张《海洋报》上把这个当头条了:《报界败类:为抢头条,圣经拍电报》。我不会撒谎的,撒谎了您杀了我,上帝再让我下地狱。”

李玉亭扭头一看:真有这报道,一腔怒气无处发泄,他一把搂住自己头上浓密的头发,猛地一拽,假发套拽了下来,接着狠狠的把假发好像帽子那样掼在桌子上。还没来得及发火,就看着眼前几根头发飘荡,大惊之下,定睛一看,假发套上粘了不少头发,他伸手摸着自己光滑的发亮的秃顶脑壳,一腹郁闷无从发泄,真是悲从中来。

他两拳死命握住,好像自言自语的喃喃念道:“三爵党?我也是个名誉子爵啊!为啥偏偏漏了我?您什么意思啊?神啊,救救我,救救我。”手下有人试探的劝道:“老板,也不必太过忧虑了,易成找过我们,我们可以加入民主党嘛!民主党里贵族少,钟家良可富不可贵,就造船局里有两个男爵,都是科学家。您去了,那就肯定是老大啊。”

李玉亭扭头狂怒的举起两只手,瞪着眼吼道:“你傻啊?”说着他把左手伸了出去,又把右手伸了过去,两只手做成了鸡头的手势互相斗,叫道:“这是民主党,为啥皇帝要成立自由党?摆明了不想民主党钟家良一家独大,甚至看不顺眼他们胡搞,我加入民主党干屁?皇帝看不顺眼的那伙汉奸,我去凑什么热闹啊,你要搞死我啊!”

一排手下再次低头不敢吭声。等了好久,有个手下艰难的抬起头,小声道:“要不,老板您去面见圣上问问?”

李玉亭都气得蹦起来了,上前一步指着吓得魂不附体的手下鼻子,反讽吼叫道:“哈,人家兄弟军火的宝少爷聪明伶俐,陛下一句话,人家立刻去组建自由党了。你家的老板是个傻子,别说替陛下分忧,根本什么事都不明白,还得亲自去问陛下怎么办?你大爷的,陛下就把他的军火工业交给我这种傻子啊!”

手下无奈的回了一句:“也许就是陛下忘了您呢……”李玉亭一耳光抽过去,吼叫道:“忘了我?这么不吉利的话你这混账也说得出口?”但是事实是皇帝就是忘了他而已,他考虑的不过是迅速组建自由党和民主党对着闹起来。

海皇看国人不吃钟家良那套正儿八经的做派,立刻改弦易张,换赌博上。但毕竟彩票辅助选举,把选举变成赌场,确实开天辟地的第一次,必须先试验,所以他特意把第四次选举地定在小地方龙川,他自己都不能确认可以成功。

不过随着他推出彩票、钟家良自己跳了坑、他立刻奸笑着抽了钟家良这家伙,还命令人满龙川扔《宋商经济报》,一步一个坑,热度反复升级,没想到效果出奇的好。龙川人外带钟家良被他玩得又是哭又是笑又是砸又是祷告的,选举和着赌博在全国反复的引起轰动,把所有人的视线都引过来了。

看龙川这么热了,他就趁热打铁了,火速联系另一边几个大亨,赶紧找个对打的啊,不能自己和钟家良唱对台戏啊,抽冷子耍诈玩玩这傻蛋可以,真被他看出来了,那还唱个屁啊!民主党成立酝酿了十年,自由党从酝酿到成立不过用了两三天。

成立过程更是神速的一天,早晨皇帝给周开源和何博打了个招呼,两个人痛哭流涕的大叫:我早就想和钟家良拼命了。当然不是因为私仇,即便皇帝打个招呼让他们组团和奥特曼斗去,他们也会涕泪交加的讲:奥特曼是我杀父仇敌,我早就想和那人渣拼命了。特地找来郑阿宝,让他主持自由党战斗,也是几个小时搞定。

大亨们就怕皇帝不鸟他们呢,皇帝开了金口,有个办事的差事那是看得起他们。至于找郑阿宝,倒不是皇帝对皇恩军械的李玉亭有意见,而是考虑到民主党龙川前线指挥官方秉生的特点,这个小子在海皇看来:心黑手辣、有空子就钻,组织能力很强、随机应变能力很强,还懂利用报业宣传演习,是个适合搞竞选的人才。

能和这种人战的旗鼓相当的人才倒是很多,毕竟能在妖魔横行的海京立住脚的都不是一般人,不过不仅要能和他斗住,还得擅于处理报业,不停的爆大新闻大头条,让龙川选举沸腾沸腾再沸腾,彻底用选举煮熟整个海宋的愚民。

所以海皇第一个就想到了郑阿宝这个大流氓:两人都很善于钻空子,学习能力也都很强,应变都很快,下手也同样都心狠手辣。而且郑阿宝有目前需要的两大优点:一是其他大亨都是企业灵魂人物,几乎离不开自己产业,时刻指挥企业运营管理,不能脱产跑去龙川鬼混。只有郑阿宝天天满世界晃着交朋友、跑生意,声望还不亚于其他大亨。

二是他本身就是报界大明星,善于利用报业炒作自己。让他领军,就算龙川没选举没赌博,他只要一折腾,龙川不上头条都是不可能的。因此皇帝就让郑阿宝24小时之内扯起了第二个大党:自由党。如此仓促以致于该党的名称都是在海皇给郑阿宝上“选举考前突击辅导班”最后二十分钟改的。

原来打算叫保守党呢,海皇唾沫横飞说了半天,看郑阿宝一脸听天书的石化表情,一拍桌子:“好词都占领就得了,省的解释了,也没人懂保守啥啊,叫自由党算了。”海皇给了个兄弟军火巴结自己的机会,忘了皇恩,他只考虑民主党三艘巨舰当旗舰,自由党这边也要三个平衡一下就好。

海宋不要说文化界、科学界中有影响力的家伙很多,商业也远不止民主党自由党6个大亨,而急吼吼的把整个海宋的所有豪杰排队分派,对于现在刚刚兴起的龙川选举不至于的,也太急躁了,先人工造出两股怒潮,以后看情势如何变化,在其后的选举让他们自己选去哪一边就好了。

就好比先让几个人分成两队踢球,后来的人看他们玩,然后乐意下场的就按自己的意愿加入哪一边就行了,这样球赛自然会兴起,没必要非要凑够22个队员死板的分队后才开场。什么都操纵什么都一刀切,你确认他们能踢得起来吗?

这是从人工恢复自然,远比自己什么都插手更符合人性和文化,它会自发产生秩序。所以皇恩这个多余筹码之一就被海皇无特别意见的撂在一边了,不过那边皇恩军械的李玉亭本来越来越少的头发就开始大把大把的掉了,他可不能确认海皇确实没想那么多。

164、我有后台赔我裤子

【第四周周一下午2点】

上午淅淅沥沥的小雨变成了中雨,但是龙川县城东北角的住户们愕然发现自己这边几条街上塞满了马车、人力车,街边马车、人力车一辆接一辆头尾相连,一直排了横竖几条小街,好像龙川一个小时内朝着东北角倾斜了过去。这些马拉、人拉的可以滚动的物件,如同玻璃球一样,全滚到这个角里来了。不仅如此,连东北角城墙上都站满了人。

还居然有人抬上了昂贵的照相机,用雨布遮着雨,好像大炮一样,居高临下的对着脚下的那所西洋三层楼。在荒废不再使用的防御城墙上看下去,那所西洋三层楼院子外面的街道上、巷子里已经看不到路面了,密密麻麻的全是雨伞,雨伞若是蠕动的鳞片,那鳞片组成了一条巨大的蛇,顺着街道和巷子围住了那家的主门和偏门,如朝圣般在朝着西洋楼震颤行礼。

那里就是县城富翁候选人之一李广西的家,因为宝少爷下榻在了他家。从宝少爷结束上午短暂的参观龙川工商业情况回来,前来拜见的商人、黑帮|会以及记者立刻塞满了李广西家门前的巷子。大家都觉的不能让宝少爷住宾馆吧,龙川是小地方,再好的宾馆被子都有一股馊味,不如家里。

虽然都知道宝少爷住在哪里,哪里就真的是蓬荜生辉,但是自由党四匹马一合计,还只有住在李广西那里,争都没法争。商人们虽然很富裕,但都节俭,住处都不奢华:张其结虽然最有钱,但是他的主家是城外乡下的碉楼那边,总不能请宝少爷去那碉楼吧!还是城外,他县城里的住所就是寻常的小四合院,下雨时候还漏水呢。

王鱼家的家就在自己玻璃厂里,张其结还有个佣人和厨娘,他一个服侍起居的仆役都没有;范林辉也差不多,家和工厂挨着,还有点破,至于服侍贵人更是算了吧:为了省钱,他老婆还是负责工人餐饮的厨娘呢,每天都亲自上阵,捋着袖子杀鸡蒸米,宝少爷这种人肯定吃不了农家乐。

算起来,几个人里最场面的家只有李广西这个世代小开的家非常场面,清国时期家里就是当官的,现在也是富商,家底很厚,开洋钉厂的时候就起了县城第一座正宗白色西洋楼,甩张其结的柱子一样的碉楼几条街了。里面不仅几十间屋子,还有不少仆人,可以服侍宝少爷等人的起居;

前面院子去年还修了喷水池,是李广西从惠州大城学来的,池子里还有个真人大小的铜裸女呢,肩膀上扛着水瓶倒水,修好时轰动一时,整个县城成年人都去看了,在李广西院子里从早晨到日落都站满了人,口水流了一地。“不好意思”看的人白天对别人骂完“道德沦丧”后,晚上才自备洋油灯来看,恨不得把那铜像凸出和凹下的地方用眼珠挖下来带家里去。

所以他家是县城里算得上的豪宅,大家就请宝少爷下榻李广西家了,既表示尊重和敬意,也能住下宝少爷和他那如云的随从,也方便大家碰头听宝少爷指挥。宝少爷也不是挑剔的人,挑剔也没法,在这种小破地方,能住多好?只有衙门他想住,但是不敢,他没胆赶走赵金大法官那种大人物。

要是以前县令刘国建在里面,面对手眼通天、权势惊人的大军火商兼大流氓,估计刘国建这些晚上就要无家可归了。当宝少爷欣然同意入住李广西的“豪宅”后,李广西门口立刻被堵得水泄不通:龙川商业协会的所有商人都要求面见宝少爷致敬。

《兄弟军火》可是本土商人的翘楚和骄傲啊!这种人平日里只能在报纸头条上见到尊荣,别说他,即便是本地工商精英李广西仅仅通过了《大宋机械会》的入会审查,成了一个小会员,都天天挂在嘴上吹。现在他们有机会见真人,若是有了点交情,那得代表多宽的一条路给了自己啊?

更是听说宝少爷有意和本地工商业人士在中心教堂门口拍大合影留念,庆祝代表本土工商业发展利益的自由党火线成立,只是因为天气阴雨耽搁了照相,更是堵在李广西门口想入自由党、想拜见宝少爷,都知道这是千载难逢的良机。

记者们不要说了,现在就堵两个地方:自由党大本营---李广西家;民主党大本营---钟二仔家;要不是下雨晚上恨不得睡在这两家门口街上,当然下雨也挡不住他们:有钱的记者立刻雇来马车停在附近,晚上睡马车;穷记者包人力车,晚上睡人力车;就为了在宝少爷或者方秉生发动什么大攻击的时候抢先得到最新消息,并且人人口袋里都塞了一本《四福音书》。

现在李广西偏门巷子里起了吵架声,这个年头的豪宅都讲究装大对开铁门,因为清国富贵人都是轿子为贵,有个门槛无所谓,人多聪明啊,抬着轿子抬腿就进去了。但宋国以西洋马车为贵,谁叫朝廷大人们乃至皇帝都是马车而不是八抬大轿呢?马不如人聪明,有门槛进不去,所以都要扩大主门装大铁门方便马车进出。

然而此刻的李广西家主门铁门紧锁,甚至调了两架马车屁股对屁股挡住了大门防止外面人山人海的偷窥,人出入就在巷子里的小偏门,所以想现在就进去的人堵满了偏门的巷子。

偏门上,齐云璐一脚插在门里,一脚跺在门外,好像骑在了门槛上,死命朝里挤,正和里面一人角力,嘴里大叫:“杰仁,你家不要忘恩负义啊!我从选举开始就站在你们这边,为了替你们拉票,都输了2000元银元了现在我要去见宝少爷加入自由党都不让进啊?哪有你们这样做人的啊!”

里面那人就是李广西的管家王杰仁,今天他明显刻意打扮过:一身崭新的浅灰色格子小西装,打了领结,胡子特意修理成一字胡,还洒了香水,一股地道的伦敦管家味道。但是此刻正用力摁着同样打扮的焕然一新都上了发油的齐云璐的肩膀,不让他进门,两个人模狗样的家伙在门槛上角力,都累得气喘吁吁,旁边记者和商人一起鼓掌叫好看热闹。

“哎呀,小齐我们不是不想不让你进去,是贵客在内,得他说了算,你把名片给我,我去交给人家的保镖队长就好了。”王杰仁喘着粗气叫着:“人家一会出来念名的才能进去,你随便进去,被打死怎么办?他们全是枪,人家就是造枪的。”

“打死也好啊!被宝少爷击毙了,我也算‘富贵枪下死,升天也喜乐’了。”齐云璐拼命想挤进去,嘴里说道:“我口才这么好,有这么忠心,只要容我见到宝少爷,定可加入自由党……”齐云璐正在拼命想挤进去,突然感到领口一紧,一股大力猛地朝上一提他,又往后猛地一拽,齐云璐立刻从门槛上倒着摔了出去。

可怜刚刚本来身后全是密密麻麻的人,他朝外一倒,这伙混蛋立刻笑着散开,齐云璐踉踉跄跄在巷子上的石板倒退了几步,脚后跟被块石板跟磕住了,一屁股坐在了湿漉漉的地上。“擦啊”齐云璐愣半秒钟,雨水还没滴穿他的头发,他就屁股着火一样站起来,脚尖点着地,一手揪着裤子往前提,身体蛇一样扭半圈去看屁股,果然崭崭新、第一次穿的西装裤,半屁股泥。

“谁?刚才谁?有病……”暴怒的齐云璐在周围看客的哄笑中一手揪着湿漉漉的裤子,一边转头手指着前面,要看谁刚才无礼的袭击了他。但是看到偏门口两个家伙,齐云璐气势没那么汹汹了:偏门那里就站着八爷翁拳光和他手下山猪,翁拳光嘴角扭着,根本不看齐云璐;而山猪一边替老大打着油伞,一边奸笑着盯着齐云璐。

齐云璐咽了口唾沫,看了看门里面对他做无可奈何状摊手的王杰仁,又看了看周围起哄的看客,面对两个本地流氓头子:要是几天前他扭头就走,要是几周前,他不会走,反而要上去陪笑,但是今天彷佛底气足了,咽不下这口气,竟然大大咧咧的上去指着山猪叫道:“我在这里碍着你了?你摔我一跤什么意思?”

“咦?”山猪没想到这个小子看见自己不滚蛋还过来叫板,有点奇怪,接着哈了一声,说道:“哈?小齐怎么今天胆子壮了?想松松骨了?”“大路朝天各走半边,我根本没碍着你们吧?我这条裤子10元大洋呢,第一天穿就被你们搞脏了,你们看怎么办?”齐云璐大叫道。

“哈?”连旁边鼻孔朝天的翁拳光都吓了一跳:怎么这混蛋今天胆肥了?还竟然和帮会讲理?帮会讲理还叫帮会吗?那是拜拳头教啊!翁拳光在雨伞下指着齐云璐叫道:“谁叫你在这里挡路?宝少爷都驾到了,到处都是记者,你广西家门口和人家杰仁拉拉扯扯,不丢龙川的人吗?妈的。”

齐云璐愣了一会,又大叫起来:“你就说刚刚是不是你们摔的我?”“你今天抽鸦片了吗?”翁拳光鼻子皱了起来,简直如狗呲牙要咬人的情形一般。“就是我摔得你怎么了?你不服啊?”山猪也黑了脸吼道。龙川堂两个大佬心里顿时都不爽了,起了修理这疯了的混蛋的心。

孰不料,齐云璐点了点头,也不吵了,而是转过身背对他们,一手指着自己一屁股泥的裤子对巷子里的人群大声喊了起来:“记者呢?我是候选人齐云璐,认识吗?背后也是个候选人翁拳光,今天他们无理摔了我你们都看见了,候选人打架了这新闻够吗?”话音未落,巷子里起了一阵骚动,记者挤过商人,肩膀上扛着滴水的雨伞,团团围住了齐云璐。

立刻雨伞团团围住了齐云璐,剩下外面的翁拳光主仆二人握着拳头不知所措,只听雨伞堆里齐云璐的嗓子一声一声高叫出来:“啊!候选人都是基督徒对吧?无故打人的算基督徒吗?”“不是基督徒却还竞选的,算不算渎神欺君?”“哈,我告诉你,我不仅是里面李广西、张其结他们的铁哥们,用彩票选举打民主党,这个主意就是我第一个想出来的。”

“张其结他们有今天还不得感谢我吗?否则怎么和民主党斗?人家方先生一个马戏团就弄得他们无计可施了。”“你们不信?老张和老李都是长老会长老,还有老王也知道,这些人人品都很好,不说假话,你们去找他查证。”

“什么?我今天怎么火气这么大?现在宝少爷都大驾光临龙川了,我们商人就有了大后台,那宅子里面四个候选人说不定全部要做西学捐官,那就是咱们基督徒弟兄、生意伙伴要做大官了,起码算半个县令吧?我怕个屁啊,我也有后台了啊!”“我后台就是自由党啊,宝少爷也是我后台,我在乎什么车夫行会啊?哈哈!”

听着今天齐云璐那面对记者侃侃而谈的话语,外面的龙川堂大佬都惊傻了:这怎么母鸡变老鹰了?连小商人齐云璐都给自己蹬鼻子上脸了?自己还是不是灰色秩序的老大?另外听着他说话都带着火,貌似把进不了门的火气全撒在自己头上了,自己可是龙川堂老大啊!谁敢拿自己撒气?天地反转了吗?

但齐云璐说话真有人听,不停有守在正门那街上的记者举着雨伞挤进了巷子,嘴里都在互相询问:“怎么回事?什么新闻?有大新闻了吗?闪开闪开。”翁拳光他们也被如同举着枪进屋扫荡的洋枪队般的记者逼到了门口墙边,看着齐云璐的声音就像屎一般引来越来越多的苍蝇,还有不少苍蝇根本不惧翁拳光,肆无忌惮的围了上来,大叫:

“翁拳光先生你作为候选人,为何不见您参选?”“您认可齐云璐先生的意见吗?无礼动手是基督徒吗?请问您什么教派的?是基督徒吗?”“您今天殴打齐云璐先生,是因为私仇还是因为政党不同?您是不是特别爱自由,自由是什么?”

翁拳光又怕又急,紧咬着牙不敢吭声,不过记者可不是吃素的,他们也不是本地记者,不怕甚至不知道翁拳光底细,知道也不怕,县城土鳖帮会:你不吭声又不是什么鸟名人,不是宝少爷那种惹不起的,老子是记者,采访你这种根本不参加竞选的土鳖是看得起你。所以有记者甚至用笔记本去抬低头咬牙不吭声的翁拳光下巴,就像刑讯或者抬笱头一样。

翁拳光受不了了,一把打开戳自己下巴的笔记本,抬头大吼道:“谁殴打他了?我不小心碰了他一下而已。”说着一脚踹到旁边惊骇不知所措的山猪小腿上,连连对那一团团的雨伞抬下巴打眼色。山猪愣了片刻,扔了雨伞,死命的挤到了雨伞堆里,一把捞出了里面讲得唾沫横飞的齐云璐,面对满眼的记者,山猪和齐云璐对视了一眼,都是惊恐的眼神:

齐云璐怕挨揍,山猪怕记者。也算山猪不愧是县城二当家的,反应也快,就好像十几年前当小混混抢劫苦主时候突然看到官差那样,一把搂住了齐云璐的肩膀,冲着记者大笑道:“别听他瞎讲。我们是好哥们,从小穿一条裤子长大的,哈哈……”“谁跟你穿一条……”齐云璐愤怒的扭头想吼。

但山猪眼疾手快,像表示亲热那般一拳掏在齐云璐肩窝上,把这家伙下半截话给揍回去了,接着为了掩饰,又用拳反复捅着齐云璐胸口和肩窝,弄得齐云璐说不出话来,山猪满脸堆笑的大叫:“误会误会谁不知道小齐会讲笑话啊,你啊,下雨就不要折腾人家记者了,哈哈来来来,咱们一去去找广西大哥他们,咱们都是龙川一家人啊,都是好弟兄啊”

说罢夹着齐云璐就走,抽个空子低头对齐云璐低声道:“小齐,你妈的……别闹了,你想怎么样?”“给钱赔我裤子。”齐云璐也低声说道。“一元”山猪赶紧说道。“十元”齐云璐回应道。“你敲诈啊!”山猪怒不可遏,只是弄脏条裤子,又不是烧了他裤子。“敲诈?”齐云璐猛地推开山猪,在巷子里转过身,叫道:“大家看要不要去找赵金……”

话音未落,山猪眼疾手快一把又搂过齐云璐,陪笑道:“好好好,您老闭嘴我认栽了。”“钱?”齐云璐走了几步路,已经和靠墙而立的翁拳光面对面了,他也不敢看翁拳光,就转身朝身边山猪的肚子上捅了捅。山猪看着旁边的老大那被人揍了一顿的死人脸色,又不甘心又无奈的冷着脸抽出一张钞票。

齐云璐一把抓过掖进裤袋,转身朝追过来的记者笑道:“看人家龙川堂就是基督徒,他们和我达成谅解了,我回去换裤子,一会见。”说罢转身二话不说就一溜烟逃了。看着那家伙窜入雨水群里,一路的雨伞晃悠不见了,而面前又堆上了急不可耐问这问那的记者,翁拳光打人整人很厉害,但面对记者不知道如何办。

只好一边朝记者嘻嘻笑着抱拳行礼,也不敢说话,一边扭头换了副恶脸朝着山猪低吼道:“瞎子,也不看这么多记者?” (未说明的话:也不看这里这么多记者,就随便对齐云璐出手,那也是个候选人)老大瞪了自己一眼,山猪只好赶紧低头表示认错,心里却抱怨:“这不是你给我使了个眼色让我弄开齐云璐那混账吗?”

不过山猪低头认错完,扭头看了看雨帘里晃动的雨伞,那里早看不见齐云璐了,心里却有了一个让他惊恐的感觉:刚刚齐云璐对他们发火不是虚张声势,他真的敢不吊自己龙川堂了。原本只有张其结这伙大商人最先不吊龙川堂,他们有官府支持,有工人当帮会,有教会当宣教联络组织,还组织工人和黑帮打过大群架。

谁叫海宋重视商业呢,人家势力急剧发展,也就算了。但齐云璐这种小商人怎么也敢翻脸了呢?真的宝少爷或者自由党要做他这种人的后台吗?商业协会那伙人真的要当官了吗?难道仅仅因为他小子也凑风头当个候选人?候选人已经了不起了吗?商人直接当官?不需科举了?这世道变得太快了啊。

龙川堂挤到齐云璐刚刚站的位置,翁拳光和山猪今天同时朝李广西的管家王杰仁抱拳行礼,客气得不能再客气了,翁拳光让山猪递上自己的求见宝少爷的名帖,笑道:“杰仁,咱们都是老伙计了,咱能进去等下吗?”

其实翁拳光他们和齐云璐想的一模一样:就先进去,院子里到处是认识的人,比如见到张其结、李广西他们就冲出去攀关系,都是本地人,熟头熟脸的,他们也不能把自己打出去啊,这不就跟着他们巴结上宝少爷了吗?

王杰仁很无奈的苦笑一下,一边挥手,还没说话,翁拳光脸色就黑了,这明显是要拒绝啊,不过王杰仁还没说出刚刚想说的话,扭头朝门边的门房一看,眼神一喜,说道:“看,不是我们不让您进,都是乡亲,宝少爷的人出来了。”

翁拳光和山猪朝门里伸头一看,只见侧边门房的门推开了,一个阴沉着脸的大汉走了出来,一身西装,却把武装带扎在西装外边,那枪套位置非常怪,非常低,左轮枪斜趴在胯骨上,而且是双枪,一身装扮古怪、扎眼得很,一看就是手里有活、不可轻惹的家伙。

最吓人的是那家伙从眉头到下巴,一条红色蜈蚣般的红肿从发际线爬过鼻梁一直爬到下巴,把他的脸等分成两等分,要多怪有多怪,说可怕也合适。看那人直着走过来,翁拳光和山猪赶紧点头哈腰,翁拳光笑容满脸的说:“这位大人,我们是来拜见宝少爷的……”那分脸怪人看着探头探脑的翁拳光二人抬了抬下巴,表示藐视和让他们滚远点:别堵着门。

“是是是,我们马上就挪开。”翁拳光和山猪点头哈腰叫道,挪开的时候,翁拳光急急的伸手拍拍门槛里王杰仁的肩膀,叫道:“杰仁老弟,靠你了,替我多说点好话。”

165、小师叔祖

翁拳光和山猪从门口挪开,才发现人群早都挤到李广西家这偏门这里来了,人人朝里面踮着脚尖张望。里面兄弟军火的人出场的气势也没有让他们失望:今天他们终于不再穿清朝官服带假辫子了,人人恢复了原本的西洋穿着。

门旁边门房打开,又有两个全副武装的保镖走出来,冒雨站在门房的门两侧,人人两脚叉开、两手交替垂在小腹前,右手压在左手上,枪套里的手枪枪柄指着众人,显得霸气十足。接着从他们之间走出两个年轻人,没有带武器,都是西装笔挺,银怀表链子颤巍巍的垂在口袋外,亮的好像脚下三角头皮鞋那样,一个还戴着玉石做的近视眼镜架,标准上等人---“玻璃人”。

他们走到院子里正对偏门二十米的地方,面朝大门、一左一右叉腿而立,一概右手握住左手手腕,垂在小腹前,右手袖子上用银线精心刺绣的《兄弟军火》的“X”形状的拳头交叉的标志在门外就看得到,也看得到左手袖子上还有双星金线刺绣标志,他们穿得都是双星洋服定制的制服性质西装。

两人一站定,背后紧跟的李广西的仆人就赶紧立在他们身后给他们打伞遮雨,他们就在伞下面无表情的看着门外人山人海的人。这种如同军队般的统一服饰、统一标志、统一姿势,乃至表情都一模一样,让他们虽没有武装,但并肩而立对门一站,霸气就滔天而来。

门口那位分脸保镖朝后跑了几步,在雨里朝左边那位一个标准的军人鞠躬礼,只见戴着眼镜的年轻人抬起手,把左手一叠名片伸出雨伞,那保镖躬身接过,跑回门口,王杰仁早慌不迭的撑开洋伞替他遮雨了。

在门口面朝众人,分脸大汉扬着手里的一叠名帖,开口叫道:“都听好,一会我念到名字的,先进门房卸下武器,我们的人会搜身,若是得罪就请包涵了。出来后,去我左手边那位,就是宝少爷的王秘书,他要接见龙川本地工商精英。宝少爷正在休息,暂不会客。”

说罢拿出手里那叠名帖,扬声念道:“《龙川商报》社长兼主编主笔,郑梓水先生,在吗?”“在在在”一连串答应,《龙川商报》郑主编一边收起雨伞,一边慌不迭跳过门槛,还不忘朝门外艳羡叫好的众人拱拳行了个礼,去门房里搜身去了。很快十个名帖就被念完了,都是龙川的宾馆老板、报社社长、货栈分销商之类的,齐云璐也被念名,幸好他换完裤子急急奔回来了。

念完第一批名帖,门外众人眼巴巴的看着王秘书领着十个人去了院子里面,估计开茶话会去了,只见那分脸大汉又如法炮制去了右边那位先生那里又领来第二批名帖。他叫道:“各位,我右手边这位是兄弟军火公司香港分公司公关经理张先生,这一批念到名字的,请卸下武器并搜身后,跟着他走,他会与各位会晤。”

这一批名字一念,挤在门口看热闹的本地人就有点摸不着头脑,都是京城、惠州这些大城的外地人,而且听头衔也不是什么大人物。比如赣州万德福药行代理、惠州大江航运公司销售经理、京城三合钱庄推销代办等等这些听起来像给人打工的家伙。但是一看谁进去,大家都惊得合不拢嘴了。

每叫一个人名,就有一个西装革履的外地家伙应声入内,不少人是穿着燕尾服来的,手里还都提着大礼帽,看起来都是西学有成的富贵玻璃人,但是人人都面相狰狞,一看就不是善类,那个大江航运公司销售经理摘下礼帽的时候不仅是个光头,而且脖子里纹身都从领子上冒出来了。

“怎么像帮会分子呢?”众人嘀嘀咕咕。岂止他们,就把着门口侧边的翁拳光和山猪都惊呆了:这些人尼玛不是最近来龙川查勘赔率那批江湖前辈吗?怎么都来了?什么时候来的?自己进来巷子的时候,可没见过他们啊。惊骇之下,翁拳光伸手拉住身着燕尾服要进去的惠州大江堂李前辈,小声问道:“李大哥,您怎么进去的?为什么兄弟公司要见你们这群前辈?”

“你傻……”姓李的脸色不豫的生生把“你傻逼啊?”咽回肚里去了,刚刚他们都堵在这里,都看见翁拳光和山猪带着小dd横冲直撞的来了,自诩帮会都大过龙川堂,又因为都是雨伞、人挤人,而且都看到这伙土鳖龙川堂敢在记者云集的地方公然对一个候选人动粗,这得多没见过世面---这种白痴搭理他们干嘛?所以根本无人上前打招呼。

但又想到龙川堂对自己还算恭敬,龙川工作承了他们不少帮忙,就转了脸色,附嘴到翁拳光耳朵边说道:“这,宝少爷其实以前也是天地会的,辈分极高,你听说过吧?我们老大以前也是佛山那派的,这个我们得喊宝少爷师叔祖,当然要来拜见下了。”说完就扔了目瞪口呆的翁拳光进去了,剩下旁边的山猪死命的问:“老大,为啥他们能去?为啥啊?”

原来当年天地会佛山老大是陈开,他发动了迎接海皇入粤的红兵大起义,和天地会东莞系何六是海宋开国的头号功臣,而当时海宋大将朱清正也是佛山系的,日月军也等于是天地会的,所以当时在宋国,天地会佛山系的声望是如日中天,有大功、有军队、还有一批批的开国功勋、将相能臣。

但是陈开的儿子陈其荣搞出了“制造局贪腐案”,让皇帝都不得不下罪己诏,意思是自己看错了人,也不得不分拆制造局给私人工匠,天地会佛山系声望受到致命打击,陈开爵位被“保留查看”,声望也一落千丈。

为了挽回自己的皇宠甚至是避免家破人亡的祸事,陈开一面积极赔偿朝廷,一面为了表示自己不计私仇、支持制造局新当家的,就把当时兄弟公司的新老总郑氏兄弟引进了天地会。因为佛山天地会老大陈开领着入会,那么郑家兄弟的江湖辈分差不多是广东天地会里第二高的一批了,他们当时靠这种关系走日月军团的军火生意。

然而“海京骚乱”是入宋的太平军石达开部和日月军退伍军人联手作乱,海皇一平乱后,立刻屠杀光了太平军和参与的天地会分子,并宣布天地会在大宋为非法谋逆组织,和天地会彻底决裂了。这种事,陈开自然脱不开关系,仁慈的海皇看他是开国功勋,不想杀他全家,就流放他出境去了上海,后来陈开全家转投他曾经的帮会小弟朱清正,明王麾下。

一开始还可以,重义气感情比兄弟还深的明王封他为公爵,他也重新提起刀枪为明王南征北战,但是在几年后,在天京四战之地站稳脚跟的明王,突然以“异教徒渎神谋逆罪”两次清洗军队和朝廷,第一次就处决一万人,几乎全部是天地会帮会骨干分子,“明国大公爵” 陈开就在其中。而且不仅是他自己,陈开全家、部属全都被杀,连公爵府的仆役都没有放过。

明王比海皇利落多了,向来斩草除根。海皇没有杀天地会太多人,但是天地会钟意的领头大哥明王朱清正,却真正屠杀光了千里迢迢投靠自己、跟随自己南征北战的他们,一举铲除了自己控制区里的帮会势力,也进入了国体神圣化、强信仰化的进程。

海皇还朝明王要陈开尸体,意思是老朋友,想归葬他家乡,葬于海宋国庙。然而明王连尸体都不给,一句话:烧了、骨灰扔长江了。可能还活着的只有陈开儿子,那个惹下大祸的陈其荣远在法国留学,这些事后,他就下落不明了。对于陈开这样一个倒霉蛋,自然无人去关心他儿子下落。

陈开既然都身死族灭,郑氏兄弟自然不会再以和他的关系炫耀,事实是,海京骚乱后,郑氏兄弟就从没有见过陈开,更没有再提过一次了。不过祸要避、福却要捞,佛山天地会因而大分裂,倒霉的家伙跟着陈开去了明王地盘,要不死在战场上,要不死在天京,他们的好兄弟朱清正下的手。

得意的家伙几乎全部不认陈开一伙。这些得意的家伙反而因为同在一个帮会里过而关系更亲密:比如郑氏兄弟、何博和背叛朱清正和日月军的陆军水师关巨,因为都自居出于佛山天地会,关系好得就像穿一条裤子一样。而全大宋还活着的帮会骨干,若是郑氏兄弟看你有用,要拉关系,少不得要搬出帮会辈分来,那时候他还是小师叔祖。

不过师祖爷是谁,任何人提也不提,师祖爷骨灰都扔长江了,理他作甚。因而郑氏兄弟有时候还是小师叔祖的身份,和何博、关巨平起平坐,而能喊他们这个身份的帮会分子都倍感光荣:不是军火大亨、就是航运大亨或者皇家陆军长江水师总督,叫你喊爷爷也不亏本吧?

而且近年来,郑氏兄弟师叔祖身份被提及的次数增多,这是因为原天地会帮会被宋、明两个地区的基督徒皇权压迫,无奈朝着上海、四川、福建、香港、昆明、安南等周边国家和地区迁徙,宣教司意图掌控这些帮会为自己所用,他们作为一群匪类、不法之徒,在搜集情报、刺探军情、掩饰特工身份方面有特殊的作用。

兄弟军火公司就替朝廷分忧,以香港和上海分公司为根据地,凭借郑氏兄弟军火大亨以及江湖辈分的名望,再次开始聚拢和控制国外分散的新旧天地会分子,来作为海宋在国外的眼线、友军和行动力量。同时也拉拢和交往国内新帮会分子,毕竟这里有帮会的土壤和文化,你就算禁止他们,它可以换个名字继续存在,依旧换汤不换药。

除非像明王那样动不动大屠杀,否则无法除根,而宋国是仁君统治,爱惜国际声望,不能大屠杀,皇帝也不采取这种暴力策略。朝廷需要知道现在国内帮会的发展情况和主要信仰状况,必须有人去刺探他们,与其狂堵,不如监控和掌控,这个重任也交给佛山天地会小师叔祖郑阿宝他们了。

从这个意义上,他也算是大宋最大的帮会卧底,卧底卧到公然宣称自己就是皇权朝地下势力伸出的橄榄枝,谁攀附上自己就可以在某种程度上合法,这让新帮会、老帮会嗷嗷叫的抱大腿。在朝廷的操纵下,郑阿宝、何博、何六这些大亨可以影响京城那些大帮会下一任掌门人是谁。那么不管是谁掌门,必然是朝廷的人。

以致于京城有大帮会定期组织成员学习圣经,海皇在皇报发了重要言论和指示后,一群纹身男也定然在各级堂主带领下,老老实实的坐着学习领会朝廷新精神,偶像也破除了,关公肯定不能拜,所以他们连拜的关公像都换成了耶稣使徒彼得像。

因为新约里貌似只有彼得动武过,在叛徒犹大带人来抓耶稣的时候用刀子保护了耶稣一下,砍掉了一个打手的耳朵,而耶稣又给那打手治好了,耶稣还让彼得收起刀来,自己听任被抓走处死。这么忠心护主的使徒自然是帮派学习的对象,更主要的是朝廷喜欢这套。

而且耶稣对彼得砍人说:“收起刀来吧,凡动刀的必死于刀下。”---问题是彼得虽然动刀,但因着耶稣保佑没有死于刀下啊,他是被倒钉十字架死的---怎么死的不管了,反正这位圣徒不是死在刀下,对于舞刀弄枪、很多人不能活着退休的帮会来讲太吉利了,因此最时髦的京城,很多帮会入会仪式都是拜圣彼得了,入会仪式演讲辞都从《赞关公》变成了《赞圣彼得》。

初赞圣徒第一忠,不朽美名有神工;一遇我主纳头拜,永生天国住九重云云。并且京城各大帮会也严令自己手下在礼拜日减少直接犯罪活动,因为礼拜日是圣日,基督徒都要去教堂赞美神并安息,基督徒都安息不工作了,你劫匪和小偷还工作?哦,这伙劫匪礼拜日还持刀抢劫,至于伤人先不提,反正这伙混蛋就不是基督徒。

对于以神立国的海宋来讲,在最先进的京城,若是哪个区在礼拜日犯罪率不降低以致不给朝廷面子,帮会老大和治安局局长会一起掉头发、睡不着觉的。因此京城落后地区的周一犯罪率会暴增一下,而且晚上经常有大群纹身男提着砍刀追砍某个人模狗样、穿的还算体面的家伙。

谁叫这个流窜来的王八蛋竟然不吊地盘大佬,敢指使手下小偷在礼拜日去教堂偷了某富商老爹的怀表,《礼拜日教堂聚会被扒窃》这都捅上报纸了,这尼玛是不给江湖大哥和辖区治安官面子啊!找到他们、砍个半死,还得剁掉手指,然后再送到治安局里去,由手握报纸暴跳如雷的治安官分局局长再炮制他们。

所以若你太有上进心和传统精神,就是不吊朝廷,非要建立一个传统的、高效的、讲忠义的、破坏现有秩序的犯罪组织,那时候宝少爷他们就不是橄榄枝了,而是利剑了,他们会撺掇其他无义无耻的大帮会围剿你这有志青年的。

朝廷定的目标就是:两广地区因为迎接神皇入粤而发动的天地会《红兵大起义》是神的恩典,只能发生那一次,不准未来再发生,连发生的土壤也不许。所以想联合其他帮会的、有领袖号召群伦理想的、有政治权力追求的帮会要坚决消灭,帮会可以存在,但必须是一盘散沙,决不允许出现满清时期单身旅客会一个天地会手语就可以走遍南方、不被抢劫敲诈的情况。

总而言之,即便是宋国的地下秩序势力,无孔不入的皇权也已经渗透了,在皇权专|制制度下几乎不存在无主的权力。而宝少爷他们这些曾经的天地会大佬就是皇权的橄榄枝和眼线。

看惠州大江堂这种后起帮会的人都有机会见宝少爷,翁拳光和山猪面面相觑:本以为现在天地会早四分五裂了,谁料想有京城大亨还念旧,以江湖情义特意接见江湖中人。这天大的好事,自己听说过一点,但说的人都一脸故意高深莫测的表情,听的人也是江湖老手,自然也不信,然而现在看起来传闻是真的。

以县城小帮会的地位,郑阿宝、何博这种人怎么会搭理这种人,龙川堂不知道也是自然。翁拳光却是没考虑自己地位太低,只想着师叔祖宝少就在自己面前,早知道自己名帖上也画上原来的帮会暗语徽标,说不定也被接见了,偏偏的刻意做得一干二净,显示自己是干净的商人,孰料左边那秘书接见的人自己没轮的上,右边那批江湖人自己又没写是。

看着门里面左边的人都跟着秘书走得不见影子了,右边那个公关经理正微微躬身,挨个客人握手,越看越像江湖做派。翁拳光急了眼,伸手进门一把拉住门里的王杰仁,指着那位正和客人握手的公关经理叫道:“杰仁老弟,赶紧把我的名帖递过去啊!要不人家就走了。”

王杰仁面显难色,刚刚他只不过起个看门人的作用,收集名帖递到门房里蹲着的那几个兄弟公司的人,由人家挑选见谁不见谁,现在翁拳光想见他们,问题是翁拳光来晚了点,人家都收集完名帖点名客人走了,他哪里能做主呢?

“明天吧!他们说了,就见二十人。而且不是宝少爷见,是他们手下见。您明天,说不定能见到宝少爷呢?”王杰仁汗流满面的搪塞。看王杰仁不敢递帖子,翁拳光脑门上火,着急攀龙附凤啊!看那公关经理已经握手最后一人了,就是大江堂的那个秃头大哥了,他一把抓过插在王杰仁西装上口袋里的自己名帖,蹭的一下跳过门槛,咬牙就往里冲,想来个毛遂自荐。

哪知一只脚刚踩到门槛里面的地面,身侧门房那边顿时响起几声大喝:“站住,干什么的?”翁拳光还没看那边是谁,只觉眼前一阵风掠过,黑影一晃,冷冰冰的枪口就顶在自己脑门上了---手枪握在分脸大汉手里,那大汉侧对着他,一手伸开如鹰展翅般直直伸展,刚刚翁拳光跳进门槛的刹那,他还背对翁拳光双手抱臂呢,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拔枪了,太快了。

“你干嘛?”分脸大汉问道,声音冷得和枪口一样。翁拳光吓得说不出话来,就一手抓着自己名帖,一脚撑着地,一脚曲起提着,摆着奔跑的姿势一动不敢动。王杰仁也不知所措,倒是外面的山猪跪在门口,两手拍着门槛,大叫道:“大人不要开枪啊!我们也是帮会,和大江堂李经理是一样的啊,我们就想拜见下各位英雄好汉啊!”

“对对对,我们是龙川堂……”门里金鸡独立的翁拳光也回过神来,一边说明情况,一边头微微后仰想离开枪口,那玩意就顶在肉皮里了,但是他一仰头,那分脸大汉毫不客气的也跟着挺枪,就是要枪口顶着翁拳光脑门。翁拳光没有法子,就只好拿脑门顶实了枪口,无奈的叫道:“真的,大人,我们也是本地帮会。”

“滚,赶紧滚。”分脸大汉好像根本没有听的意思,直接骂人。眼看这保镖枪手背后的那公关经理要走,自己还顶了个枪口,要是出去太没面子也太不值了,翁拳光深吸一口气,大叫起来:“张经理,我们龙川堂拜码头,我们以前是惠州天地会的正宗分支,参见前辈。”一句话要陪同大江堂的家伙走的那兄弟军火张经理停住了脚步,看向了这边。

翁拳光再次大叫:“我们也是天地会的。”张经理立刻大步过来,伸手让保镖把指着翁拳光脑门的枪收起来,翁拳光大喜,赶紧放下金鸡独立的那条腿,弯了膝盖,正想行礼,谁知道那张经理伸手点着翁拳光的胸口,义正言辞的大声说道:

“这位先生,我不知道你大喊天地会是什么意思?但是天地会是非法组织,这在大宋尽人皆知。若是您是天地会这个非法组织的组织者、管理者或者成员,我强烈建议您立刻去衙门自首,若是官府来询问我今日您的言行,我乐意当做证人证明您今日的言行,请走好。”说罢把瞠目结舌的翁拳光拉了个朝后转,直接推出门去了。

翁拳光梦游般的踩过门槛,门外海潮般的记者立刻满脸喜色围了上来,耳边塞满了可怕的问题:“你天地会的?您还竞选?请问您竞选口号是什么:‘天父地母,反清复明’?” “翁先生,你以前真是天地会的?正宗分支?要不要造反呢?”

“1865年,大法官在惠州城吊死了天地会17个骨干组织者,请问,您要为你们的惠州天地会报仇吗?打算造反还是纵火,要不要在起事前对惠州百姓说点什么?”“对啊,我们也是惠州报纸,说点什么吧‘二十年后又是一条好汉’?还是‘关公大刀在、不惧洋奴枪’?”“你们的《天地会告惠州百姓书1871版》写好了吗?我们报纸乐意替你们发个头条,绝对受欢迎。”

听着这些可怕的话语,翁拳光只觉两腿同时一软,两手捂着嗡嗡响的脑壳,瘫坐在了门槛上。耳边只剩下头上王杰仁替他的辩护声:“你们都搞错了,翁先生说得是二十年前,不是现在。”山猪惊慌失措的声音也响起来:“喂喂喂,你们就算是大城报纸也不能造谣吧,我们老板说的是二十年前,我们现在就是标准良民,谁要写《告惠州百姓书》了?我擦尼玛,造谣中伤。”

接着背后兄弟公司那几个保镖看没事了,聚在一起议论的不屑声音也传了过来,他们在低声笑着说:“这哪里来的乡巴佬帮会?一点人事都不懂啊。”

这个时候,龙川火车站也热闹起来,记者们冒雨堵在出站口外大声咆哮,这群记者都是跟着民主党的马车来的,但是却被挡在了站外。这是因为龙川站学精了,不派慈眉善目的工作人员了,这些人打不过亡命之徒记者,肯定会被一脚踹到旁边垃圾箱里去。这次请来了横眉立目、全副武装的治安官站岗,防止再被记者杀进去。

而这列过路车上也挂着一个包厢,易成和另外一个随从从里面提着箱子出来了,一下车就看到方秉生、钟二仔几个候选人,还有本地鸦片馆的经理都在躬身迎接了。

“易成先生,辛苦了!”方秉生满脸堆笑伸手要去握手。但是易成没有伸手,他笑了笑,一拉袖子,众人才发觉他的手腕和箱子竟然被铁铐锁在一起了。易成看起来心情不错,还开玩笑般笑道:“哎呀,箱子太重,没法和各位行礼了,多包涵。”

166、屎都抢吃?定然有诈!

民主党一行人接了易成,分乘两架马车离开火车站,全副武装的鸦片馆保安在马车两侧排成两排,装备长枪短枪,手握着木棍随车跑步跟随保卫。易成一上马车就问坐在对面的鸦片馆王经理:“钧才,箱子和手铐钥匙到了吗?”“到了,到了,今日总部的信使乘坐加班车送来了。”王经理点头哈腰。

“那好,我害怕要戴着箱子在龙川过夜睡觉呢。”易成提了提手腕,铁链立刻响起一片哗啦声。王经理一边说:“哪能啊,易经理是我行会的大才,怎么能拴着铐子休息。”一边抽出手帕弯下腰要把铐着易成的手铐圈里缠上软布,让他舒服一点。但易成抬手拒绝了,笑道:“没事,马上就到鸦片馆,立刻就能解开铐子,把儿子放在你们金库里了,不必麻烦了。”

方秉生看了看车厢地板上的箱子,也笑得眯起了眼,虽然不发现里面是啥玩意,但肯定是钟家良又要来次大加码,他加码打就好办了,只要肯投钱,海宋也没有怎么难办的事。只是又想到钟家良的对手多了自由党那几个大亨,他们也一样多金,心里有点忐忑。转头问和打并肩而坐的易成道:“易成,自由党来势汹汹,势力强大,钟家良有必胜之策吗?”

“易成看了看方秉生,又笑了起来:“哎呀,自由党?一群暴发户而已。有个西学工厂、去海外转几圈,就不发现打姓怎么了。还到处在背后嚼我们的舌根子,看不起这个看不起那个的,真是一群乡下农民。他们和我们没有什么不同,能兴旺发财都是靠着上帝的恩典和伟大的陛下,所以没怎么势力强大不强大之分的,能赢的靠的不是强力,而是智慧。”

说到这里,易成用没有手铐的手亲热的捅了捅方秉生胸口,笑道:“方兄,咱们民主党人才济济,钟家良一直就是国内最著名西学学者,你我不济,也都是国内正宗举人出身,按《1871版新宋新词辞典》的说法,咱们都是知识份子:有正确的基督教信仰并且取得西学领域某学科高级文凭的人。

自由党都是一群暴发户,都是农民或者商人,都没念过几年书,学历最高的据说是李玉亭,是个秀才,但却是满清的秀才,那玩意不是知识份子,是插翅猴子和搅屎棍,要不是海皇仁慈,他们再有钱,也上不得台面的。所以好好干,千万不要给知识份子丢脸,用智慧灭掉暴发户。”

方秉生先连连自谦,又连连表决心,心道:“哎,看易成表情和说话,怎么强敌出现反而意气飞扬、走路带风,还真挺高兴?难道看不起自由党吗?真认为他们是暴发户,无所谓吗?不可能啊!”

殊不知对于民主党而言,敌人从不可胜不可逃的皇帝换做自由党,自由党再强也不如皇帝,而且变成了光明正大的角力,没有皇帝的暗牌出现了,这是敌人实力下降了,他们高层会不高兴吗?不过方秉生虽不了解高层的情报和决策方程,他打也非常高兴并且也意气飞扬,因为周日也接到了宋右铁电老大翁建光的电报。

这次电报,也是没有加密的明文电报,但陆站长愣是没敢让电报员解码:老是看老总骂副总的电报,发现得太多,在公司前途堪忧啊!就把码本和一串串数字的电文一起装进公文箱,直接送给了方副总,让他打解码。意思是:这次不管老大怎么讲你“苟日的姓方的”了,反正我不发现了。

送到钟二仔府上后,方秉生从公文包里抽出全是密密麻麻数字的源码电报看了一眼,一脸复杂的表情,对陆站长苦笑道:“辛苦你了。”陆站长得意洋洋的跑回去了。孰不料一个小时后,李猛又大汗淋漓的亲自跑来了火车站,又把陆站长叫到了钟二仔家里。

陆站长一看,好么,不仅他,宋右铁电的民办电报公司的经理和两个电报员都垂手侍立呢,坐在上座的方秉生铁青着脸,一看到陆站长就劈头盖脸的一通大骂,意思是:铁路部门怎么做事的?老子日理万机没发现?明文电报不解码就给老子送来,难道你没有电报员吗?还要老子亲自解码?你苟日的姓陆的还想不想混了?

陆站长被骂得汗流满面,连连认错误道歉,最后方秉生责令电报公司经理当大家面立刻解码。看着那源码电报已经有人在中间用铅笔画线了,那指定不是电报公司划的,而电报公司开头解码的第一行字是:“我亲爱的小方:”陆站长恍然大悟,可怜巴巴的抬头偷看了一眼方秉生,心道:“神啊我真不发现老大的脸变得比猴屁股都快,谁能发现他这次是夸奖您的呢?”

翁建光拍来的电文里又恢复了大宋著名诗人的多愁善感,先交代了京城天气,又感怀了方秉生的感情,当然都是屁话和废话,电文最关键的几行字已经被划线了,看得出老大也很惊异和好奇,他要方秉生给他讲讲选举到底是个怎么玩意,为啥自由党那群大亨也搀和进来了。

当然他不好意思讲选举开始这么长时间了,他才感兴趣,并且根本一无所知,就以要想为大宋德先生降生写诗为因头。他原来出钱出力、还派干将方秉生替民主党竞选,仅仅就是为了巴结钟家良,好弄点钱出来啊。

至于选举啊、组党啊,这些事,他完全理解为:这是钟家良抽鸦片时间太长,烧坏了脑子,以致于钟家良喜欢吃屎都不稀罕,只是怪异的爱好。不过这不要从钟家良腰包里搞点钱嘛,他喜欢吃屎也跟着意思意思就好了。

偷偷为钟家良诊断了病情,用上西医里的大脑是思考器官、抽鸦片伤身子这些理论,翁建光为他的西医知识得意了很久,并为天地有如生孙悟空一样生出了他这种中西贯通、文武双全的英雄人物扼腕长叹---叹得是若早生20年,说不定打也能做皇帝了,但既生瑜何生亮,陛下这么英明神武,比他更文武双全、文采更绝,他就安心做铁路大亨好了。

既然钟家良烧坏了脑袋,要折腾就折腾去吧,反正最近没有敲定施工的路段和资金,小方闲在京城也是白吃米饭,不如去外地折腾选举,巴结鸦片鬼。就这样,当他手下方秉生为选举在小地方龙川又流汗又流血呕心沥血折腾近四周的时候,虽然方秉生基本上都汇报,翁建光对方秉生为什么、在干什么、为啥这么干根本不关心,随便他干什么,只要钟家良舒服给钱就行。

(四周:选举前一周+选举三周)

因此当钟家良突然没有预兆找他为民主党捐款,一开口就是五万的时候,翁建光吓尿了:你吃屎怎么还这么贵?金屎啊?选举不就是好像传道一样四处说说,花点小钱收买那些歪瓜劣枣的刁民,弄几个奇形怪状的议员出来吗?不是以前几千元就搞定三个大城、方秉生搞龙川才申请两千元经费,怎么突然搞这么大了?都论几万几万的了?

以他的性格遇到从他腰包里掏钱,还不当即就炸了?当即就开始撒泼耍赖、满嘴胡说八道、满眼泪光点点,以他大宋著名诗人的修养,钟家良也没法子:文化修养差得太多了,解释?解释不懂;命令?又不是手下;谈交情?谁不知道翁建光是流氓出身,流氓满嘴交情,谁见他们手上有交情过。

所以小开出身、自诩为“大知识份子”的钟家良还真对这个民主党里最没文化因此是著名新体诗诗人的家伙无计可施,最好还是用银行借款直接刺刀见血的威胁了事。翁建光没法,讨价还价,要死要活的掏了两万,还是记名的,事后把一腔“陪钟家良吃金屎”的怒气的全撒在了无辜手下方秉生头上。

把献金转嫁给方秉生头上之后,翁建光怒气不消,骂骂咧咧的,并且打算选举结束前绝不见钟家良了,街上遇到也立刻马车掉头就跑,就怕再遇到钟家良吃屎,拉着他买单。

然而上周日翁建光看到所有报纸头条都是“自由党成立”,本来他从来不看选举报导,以致于最近几周报纸第一页翁建光都立刻翻过,还唠叨报纸真烂,最近老登这傻×龙川选举的新闻,搞得买报纸都亏本了,多花了头版的钱。因为选举他看不懂、更不关心、彩票小赌他不买,他都是去城外赛马场赌马、去香港大赌场打牌的。

但这次头条涉及的全是商界的大人物,翁建光看了一眼就挪不开眼珠子了:郑氏、周开源、何博联手组建自由党抗衡民主党?

这?

这?这?

这?这?这?

吃屎还要抢吗?都抽鸦片烧坏脑子了?还是钟家良得的是传染病?一个人疯狂吃屎,那肯定是有病;不过又过来一个不相干的家伙抢屎吃,这也许就不是有病了,那抢的是屎吗?

更何况是郑氏这种家伙也进场抢屎了:在翁建光看来,钟家良这人太爱臭屁,老以文化人自居,不过就是崇洋媚外能发财而已,都有绰号“西癖”了,都“西癖”了,洋人放的屁都是香的,拉的屎都是香的,他去闻屁,去吃洋屎不稀罕。

但自由党那伙人不是和钟家良有点面和心不合吗,还在背后互相谩骂吗?一个说对方是汉奸;另外一个说对方是不自量力的暴发户、不知天高地厚。两伙不和、又有势力的家伙都冲了上去,郑阿宝刚到龙川半小时就签了一张12万银元的彩票购买合约并且声明会亲自坐镇小城龙川指挥本党议员选举战。

这屎真是金的吗?不,这比金子都贵的玩意真是屎吗?莫不成是西洋的巧克力酱?看着像屎,吃起来是蜜?都来抢屎吃,那就定然有诈。否则你解释不了疯了钟家良又疯了一批暴发户啊!惊愕之下,翁建光这次真沉下心来,把公司订阅的报纸头条都读了,从早晨一直读到中午吃饭,真是废寝忘食啊。

但还是不懂。公司里也没有懂的,自吹最懂选举的“白扇”方秉生远在前线龙川。钟家良那一伙自然很懂,都是中西贯通的文化人,他们还把持着、引领着西学引入翻译业。造船局都有科学家因为科学封爵了,而他专攻现代诗词领域,还真不太懂自由、保守、洛克、卢梭怎么玩意的。

所以遇到其他民主党人,完全鸡同鸭讲,拎不清他们在念叨怎么,从以往他们一开始谈选举谈立宪,他立刻打哈欠的现象来看,问他们没用。而自由党那一伙人也许也很懂到底是屎还是巧克力,但和打没啥交情。

说实话,翁建光发家是靠揽了给朝廷树电报杆子的活,这确实是走的早期天地会的关系,自由党那伙和天地会有些渊源,翁建光那时候到处溜须拍马这伙人,不光拍钟家良马屁,郑阿宝、何博、何六都拍,然而翁建光事业升级开始修铁路开始,就和自由党那伙本土暴发户疏远了。因为修铁路和打仗一样,真正的三要素就是:“钱”、“钱”、“钱”,这玩意要用白银铺。

自由党大亨有钱,但是他们的钱都用于升级设备、扩建工厂、培训技师、招募工人和销售公关,这是一种雪球越滚越大的模式,但自然没有大钱可以投资别的产业。而恰恰是钟家良民主党这伙人和国外关系很铁,不仅有大量现金到处找发财的行业,也有的是关系从海外财团里获取贷款。

就算朝廷出头找钱,有时候也要靠他们帮衬一下,比如钟家良现在不光有大量现金可以投资,还组建了银行,资本投资能力更上层楼。一句话,在翁建光眼里:自由党都是小本买卖,而民主党是有能力和渠道进行资本投资的。对于就是靠钱堆的铁路,喊谁叫哥,是一清二楚的。

因此帮会出身的翁建光早就不吊自由党那伙大亨了,反而钻进都是文化人的民主党这批家伙阵营里,谁叫人家有钱投资呢?至于天地会背景,现在谁还讲义气?即便在满清时期,讲义气的天地会大佬也是个传说,灭了就灭了吧,翁建光早就洗白了---“我也是文化人了,哈哈。”翁建光就这么想。

所以中午放下报纸,揉着发酸的眼珠子,翁建光想了五秒钟,还是叫来秘书,说道:“我要给小方发电报,我口述,你记录吧。”傍晚收到老大的电报,方秉生翻了电文,看着老大吞吞吐吐遮遮掩掩的问:“小方,选举完,你是议员吗?对咱们有什么好处吗?”

“我怎么会是龙川议员,我是军师,老大这水平……唉”方秉生叹了口气,不过心情不错。这封电文很怪,不是老大特立独行的风格,貌似也被自由党成立的新闻弄得精神错误乱了。继续下看,又见翁建光问道:“小方,这个,议员有什么好处?你看假如京城选举,我参选有没有必要?估摸着要多少钱?”

方秉生心算了一下京城选举,当然是估摸:以京城人口【除以】龙川县城人口【乘上】62000元(目前每个候选人身上的筹码),以京城面积【除以】龙川县城面积【乘上】62000元,以京城火车站吞吐量【除以】龙川站吞吐量【乘上】62000元,只算了这三种,方秉生脸都绿了,暗想:“神啊!我擦,要是京城选举也这么玩的话,这得多少钱啊?”

他就没敢在想,只是觉的明明老板在夸奖打办事得力,陆站长给打鬼鬼祟祟的源码电文还以为打失宠了,这怎么行?得证明老大喜欢他。想到这里,他就把翻的电文烧了,又怒气冲冲的叫来电报公司的经理,然后找好心没好报的陆站长过来修理了。不过被老板表扬的方秉生心情大好,自由党来了真是好事啊,老板都有点巴结他了,看来他一定也被选举吸引了。

在易成把公文箱放进鸦片馆存放现金的金库后,就在鸦片馆,易成把京城来的大体战略说给方秉生听。易成喝着茶,慢慢说道:“第一:一定要场面:现在龙川选举已经全面瞩目,一举一动都是新闻,所以我们要场面,不能输了气势和名声,在报业宣传上全面压制自由党。

第二:一定要克制:因为自由党也不缺钱,若是变成比着烧钱,估计宋国今年的GNP和GDP都要下降几个百分点,这是两败俱伤的拼傻,不要这种情况发生,要每一枪都有效。对方也肯定是这么想的,郑阿宝别看他装疯卖傻,骨子里也是个吝啬成性的王八蛋。

所以可以智取,尽量避免烧钱硬拼,但要做出不惜烧钱的架势。毕竟龙川只是第一战,看龙川这么火爆,我们估计朝廷在龙川后还会立刻开立其他城市选战,所以最好不要在这小地方出血太多,但经验不能不买,钱也不是问题。”

说到这里易成放下茶杯,有些不放心额外叮嘱的意思解释道:“咱们都四次选举了,惟独这一次小城龙川选举,是全国瞩目、妇孺皆知了,君心大悦,因此为了陛下的喜悦,我们也得全力以赴,不要让陛下失望。我们民主党也第一次亮相,必须要当头炮响亮和开门红。

但是呢,这地方实在太小了,投入太多也有点过分,假如在龙川筋疲力尽,龙川之后的大城选举要花多少钱呢?还敢不敢花呢?假如大家怕了,不敢加入各个党派当候选人了,结果还会是陛下不悦,这不是我们组党竞选为陛下分忧的初衷了。自由党和我们面临同样的问题,即便郑阿宝是个暴发户,也不会不懂这个道理,所以一定要全力以赴中的克制。”

“我明白。完全明白您的意思。”方秉生立刻回答,看易成不放心的表情,想了想说道:“现在的情况是我们略略领先对手,毕竟我们在前期胜率一直高于敌手,我会保持优势,并蚕食对方的支持者。

就好像我是皇家陆军的士兵,刚冲进一个小屋子,对面窗户上又跳进来一个清妖,我会脚踩实地面,一步不退,并用刺刀一刀一刀的驱逐敌手,刺刀会见血,但不费钱,会避免在小屋子里放大炮轰对手、两败俱伤的战斗,大炮要用来抢夺更重要的广场。”

“方兄高见。”易成大笑起来了,他放心了,看来方秉生已经心领神会他的意图了。然而他又伸过来头,冷酷的说道:“不过,假如对方那群乡巴佬非得上大炮,我们也上,轰碎这丫的没有商量。”

方秉生立刻答道:“是,以前求报纸报道和煽动小民买我们彩票,主要靠的是斗富,既然钟和您已经有了良策,要锁定我们的优势,而且选举已经进入第四周,我会把战斗从《民意奖》转到《伯乐奖》上来,从‘投巨资煽风点火’变成‘由彩票操作选票’。因为此战战到此处,关键乃是龙川有选票的本地选民,我会尽量用最廉价高效的手段保护原有选票并购买自由党支持者手中选票。”

“并且要阻止对方购买选票。”易成补充道。接着又道:“你不要看郑阿宝这个人飞扬跋扈,是个名人,其实就是暴发户,专会吹牛欺诈,论见识、论选举经验,他肯定不如你。你有我们做后台,不要被他虚张声势诈了,也不要在乎他的身份,大家都是为皇帝龙颜大悦而战。在选举中,大家皆因陛下心意而富贵,所以在陛下面前人人平等,你该用怎么招数就用怎么招数。”

“是”方秉生点头称是。“方兄,若是陛下满意、我们得胜,我们亏待不了你的。”易成盯着方秉生说道:“而且我说过,这不仅仅是名利丰收的好处,你和我们都要青史留名。我们都很有钱,是吧?所谓富贵了,那么还有什么比得上不朽之名呢?”

167、民主党的在酬谢

【选举第四周周二】9点

雨还在下,但民主党终于开始行动了。因为下雨,三一石板广场上湿漉漉的,然而这影响不了火热的“选情”。民主党他们在三一广场打那边的台子上又搭建了一个巨大的雨棚,完完全全遮蔽了露天演讲台,从教堂钟楼上居高临下的看下去,彷佛广场一侧趴着一个巨大的乌龟,虎视眈眈的盯着对面不远自由党的台子。

记者们最先杀到台子下,看民主党的最新花样,随后消息一传十、十传百,本地人也扔了各自手里的活计,纷纷赶来,仅仅半小时后,高高的雨棚下面就聚拢了半圆形的人群,雨伞连成一片,在蠕动,如同是这只大龟嘴里吐出了一片云。雨打在这片云上发出比波比波的声音,然而这散漫、闲适的声音被乌龟壳里震颤的高亢激越的腔调如长枪般,把它们绞了个粉碎。

方秉生和四个候选人并肩站在台子上,手里都拿着铜皮喇叭朝台下人群声嘶力竭的喊叫。他们喊的是:“为感谢龙川父老乡亲对民主党的一贯热爱和支持,民主党龙川助选公司推出‘老选民’优惠大酬宾活动。”

说着还叫仆人们把他们身后的箱子抬到台前来,然后方秉生当着众人的面打开箱子盖,围观众人发出一阵阵的惊呼声,后面的人都纷纷踮起脚尖,而抢占前面好位置的人此刻都扛着伞朝后退,想看清楚台子上的物件:那是一箱子的大宋银元。

方秉生特意捞水一样,弯腰用手捞起银元,凌空又一把把撒回大箱子中间,还把箱子四周的银元朝着中间拨拉,弄成一座小小的银山样式。让手里的银元发出悦耳的响声,方秉生看着台下一个个瞪大了的眼珠子,大声叫道: “我们民主党决定对老选民优惠大酬宾条件如下:

①以前在我们马戏团受雇助选的选民还有三成没有朝我们要回选民证和良民证以及押金,这些人都是我们的铁杆好同志,我们感激莫名,因此我们乐意朝这些好好乡亲支付酬劳:从今日起,凡他们购买我们四个候选人的彩票,我们一概一张选票支付五角,也就是说是五折优惠。

②现在具有选民身份,手里有票的,可以来我们这里登记购买彩票,我们一概只收8折,也就是一张彩票,我们8角卖给您,超过一百张,我们给您7折。”

看着台上的那一大箱子银光闪闪的银元,又听到方秉生声嘶力竭的解释他们的优惠大酬宾活动,台下的雨伞起了一层又一层的波动:有人惊叹、有人惊喜、还有人回头去望雨帘下空无一人的自由党台子。

“方先生,这是我购买你们的彩票,一共十张,8折的话,你要退给我2元吗?”“一个人挤到台子下,使劲一跳,一脚撑着台下柱子上裂口,一手攀着台子边,一手举着一把彩票,还居然把滴水的雨伞树袋熊一般用肚子顶着。方秉生大笑起来,说道:“哎哎哎,这位老兄领会错误我们优惠大酬宾的意思了。”

他转身招招手,钟二仔立刻跑过来给他一个簿子,方秉生冲着人群扬着簿子说道:“咱们大宋是以神立国,所以凡事都讲个合同。我们的意思是,你们若新买彩票,给我们钱,我们就登记在簿子上,分钱的时候少不了你们的。”“我这彩票刚刚在彩票店买的啊!”攀着台子的那人不甘心的挥舞着手里的彩票,叫道:“看看,都是簇新的。”

方秉生无奈的摊开手笑了起来:“老兄,您还没明白我的意思。假如你给我8元,我就能给你在簿子上登记10张彩票,若您胜了,按您的奖金还给您,我们也算是彩票代卖的啊。”

“那有怎么意思?不是酬谢老支持者吗?”“台下有人大叫,他抬起雨伞,让台上的人可以看到打的拳头,叫道:“我本来就买了你们的彩票,你们现在才打折算怎么意思呢?我先前买的你们32张彩票就算白买了吗?我们既然都是押你们要胜的,就是你们的老支持者吧?那样何不把我们以前买的彩票也给打折优惠了呢?”一番话让台下的人纷纷附和。

方秉生在台上慨然自若的笑道:“虽然各位都是咱们的铁杆拥趸,都是咱们民主党的好朋友、好百姓,然而各位既然买了我们的彩票,那就肯定是认为咱们党能赢的,对吧?”“对啊,就押你们能赢。”台下听他询问,立刻都叫了起来。

方秉生笑道:“是啊,那何必担心呢?我们确实只给新彩票打折,我们也想给以前购买的彩票打折,但是不确认谁铁了心支持我们的啊,我发现很多人也支持自由党,但他们鼠目寸光,天天换马,手里押了不少咱们的民主党彩票,要是我们不从新彩票开始,那么就是要给钱给这伙叛徒啊,这是资敌啊!他们把民主党彩票卖给了我,手里有了钱,还不转头都换成自由党彩票吗?”

台下的人面面相觑,有不少人都点起头来。方秉生握拳大叫:“咱们就是要赢奖金,哪里能给敌人子弹呢?所以不好意思,本次优惠从新购我们的彩票开始。”“那给你们这里交钱,你给我们彩票吗?和去彩票店买有何分别?”攀在台子上的那人大声问道。

方秉生朝后再次招手,钟二仔冲过来把一物交在方秉生手里,方秉生扬起手里那本厚书一样的本子,台下的人都看清了:原来是一本厚厚的整本彩票条,一千条一本的那种。

他说道:“我们都是守信的,这里又有大法官坐镇,我不会骗你们。只是为了确认是新买彩票支持我党的,所以必须在这里买,付钱、登记,选举结束后给你支付彩金。你们在我这里付的钱,凑足800我就去买一本真的彩票簿子,一千元零头也会购买足额彩票。但是为了计量方便,我不会给你们真的彩票条,只是在簿子上登记给你开个凭据,这也等于我们替大家保管彩票,所以大家尽可安心购买打折彩票。”

说到这里,倚在旁边雨棚柱子上的庄飞将朝台子下最靠前的两人使了个眼色,这都是请来的托儿。立刻有个人转身对身后密密麻麻的雨伞喊道:“我就信民主党厉害,咱一直支持民主党,虽然都买了五十元彩票了,有这等好事,我当然不会错误过。”说罢转回身仰头对着台子上的方秉生叫道:“方先生,我要买10元八折彩票。”

方秉生立刻点头哈腰的陪笑问道:“好,这位好可有选民证明?”“有,我带着呢”那人换了一手拿雨伞,另一只手从怀里掏出一张证明特地转身对着围观的人高高扬了扬。“快,放梯子”方秉生喜得合不拢嘴,立刻有梯子从台子上顺了下来,那人踩着梯子摇摇晃晃的上了台子。

在众目睽睽之下,民主党的人先验明了他的良民证和选民证,收了他十元钱,然后在簿子上记录了他购买12张彩票,给他一张盖章的凭证和找回的4角铜币,这就0k了。那托站在台子边缘居高临下的朝着众人挥舞手里的小条,高声笑道:“哇哈哈,哥今天9元6角买了12张彩票,可省大钱了啊!”

旁边的方秉生带着李猛等候选人、书写员、仆人站成一排,一起啪啪的鼓掌,叫道:“是啊,咱民主党可不会亏待百姓了,咱们就是要为民做主和清正廉洁的啊。”台下有不少人就撑不住了,有个毛头小伙子高声叫道:“方先生啊,咱不是选民,能八折买吗?”

方秉生笑道:“那就对不住了,咱们大宋国已经为德儿子降生都全民祷告了啊,这可是皇族生子的待遇啊,这德儿子要是姓赵,那肯定也是个亲王、王子啥的对吧?德儿子不就是靠选民撑着吗?所以选民也是咱们大宋的上等人、文化人、虔诚人、体面人,是议员的父母,是德儿子的好帮衬。所以啊,咱民主党暂时只优惠选民,看小伙你这么靓仔、眉清目秀、身强体壮的,一看就是福相,好好工作,你肯定能做选民的,哈哈!”

小伙子虽然没能弄上折扣,但被方秉生这种玻璃人死命的拍马屁,倒也没怎么脾气,摸着后脑壳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其后和同伴说这说那,腮帮子上的肉就没松下来过,心里就在盘算,如何和别人说今天方秉生说他有福相了,人家那可是有钱人啊。

方秉生几句话搞定年轻人,也没闲着,两手叉开对着台下的雨伞叫道:“大家都想明白,这些日子,咱们民主党是领先的,无论是彩票还是选票。咱们彩票继续增多,而选民手里便宜的多拿些彩票犒劳他们,等投票的时候,咱们稳赢的话,其他人---全国其他地区的人也会跟着买我们的彩票赌民意奖。

所以选民是咱们民主党的宝贝啊,人家多拿点对咱们都有好处,对不对?---以前是民意奖引着伯乐奖,彩票引着选票,现在我们民主党总部又给了这么多钱,是易成亲自送来的存折,在巴黎银行提的现款,我们现在有的是钱,就怕自由党不来。这叫做伯乐奖倒逼民意奖,选票要压着彩票走了。记者们给写上啊!”

人群里也起了分化:非选民的人就有点悻悻的羡慕嫉妒恨;选民身份的家伙则都洋洋得意,咱可是和德儿子这“亲王”、议员这“西学怪官”有了些道不清扯不明的关系了。方秉生要趁热打铁,送走了托儿,就扯着嗓子问谁继续来买。

不少人倒是跃跃欲试,但是有人为了说话清楚,连雨伞都收了,就在雨里跳着大叫:“民主党各位:你们优惠是不赖,但是假若一会人家自由党他们来了,给他们的支持者更优惠的方案,你们怎么办?”

一听这个问题,人群齐齐发出一声“对啊”,连雨声都驱散了,所有人都掀起了雨伞、抬头去看方秉生他们。从方秉生的视线看出去,就如同面前成百上千的贝壳打开了壳,露出了里面密密麻麻的贪婪目光,如鬼蜮一般。

不过他早有准备,方秉生抬头透过雨帘看着前面空无一人的自由党台子,他冷笑道:“大家放心,他们给什么优惠,我给的更多,绝不会让大家吃亏。大家也不要怕,最先在我们这里买彩票的吃亏,只要你在我们簿子上登记了,我们有新折扣,比如八折变7折,这优惠会原封不动的累加到您身上,该退您多少钱立刻就退。”

说完,他猛地一脚踢在了身边的银箱上,霸气十足的吼叫道:“这银山就是为自由党准备的,就怕他们没胆和我们拼。”台下人群愣了片刻,猛然爆发出一片海潮般的叫好声。立刻就有一拨人跑去李广西家,倒不全是支持自由党的报信者,也有买了民主党太多钱彩票进退不能的家伙,他们去李广西家报信就是想让自由党对着打折扣嘛。

在台上叫嚣了一小时,李猛他们让方秉生先下去喝杯茶休息一下,一到台子后面梯子边,居高临下就看到易成站在雨棚后半截,还在和在后台进进出出永远不少的记者群谈笑风生。

有记者问道:“易成,您作为钟家良的亲信,来龙川是要接管宣战吗?”易成笑道:“这是没有的事,方秉生是民主党的选举专家,我们全权委托我们的方秉生同志策划和指挥在龙川的一切选举活动,我来,仅仅是送一些文件给他。”

说罢,易成想了想,又意犹未尽的补充道:“我们民主党群英荟萃、精英辈出,我们引领西学的最潮流的部分,从科技到军事乃至现在的西洋政体,这是毫无疑问的,就翻译出版方面来看,百分之八十的西学知识是由我们翻译和引进的。自由党?呵呵,虽然他们在商业方面很成功,但是论起靠智慧的东西来,我们仅仅用方秉生对付宝少爷,绰绰有余。”

说着,他伸手指着头上的雨棚,叫道:“不信,就等着看宝少爷被我们打个落花流水。虽然铁路刚刚引入,是方兴未艾的新事物和弱小的产业,但是即便如此,里面的方秉生也足够对付宝少爷了。有些东西,有钱不行,还得有文化。这是选举,不是选上海的名妓。”记者们愣了一下,立刻哄堂大笑起来。

有记者在笑完之后,又问道:“易成,这龙川选举是很重要啊,你们两党都是第一次成立和参选,这里也是全国知名的地方,在发生全国瞩目的大事,您真的不打算插手吗?您是监军吗?”

“不是,我不插手。”易成坚定的否决了对方,接着他笑了起来:“再瞩目,龙川也是小地方,若是这里我监军或者插手,那么京城选举谁来接手呢?大将就要指挥千军,面对衰弱无能的对手,我们年轻的小军官方秉生就足以灭掉他们。”

脚踩在楼梯上的方秉生看着台下洋洋得意的易成,听他不停的踩自己,说打铁路是新兴和弱小的产业,说他是小军官,他焉能不知对方心里的小算盘。

钟家良一伙面对第一次轰动全国瞩目的选举、第一次强敌出现势均力敌的选举,底气也不是很足,所有人都没有经验,不知道水有多深。这种情况下,他们就赖上方秉生了。一句话:不管担子多沉,就押给方秉生了,反正民主党在龙川绝不会派出和郑阿宝地位相当的大将来。

方秉生从地位从名声来看,和郑阿宝天壤之别啊:他头条都很少能上,即便能上,也是跟在翁建光之类人的后面,撑死不过是提及他名字一下而已。这种策略,就是用地位低的驽马对抗地位高的好马。

赢了:钟家良有的是心情来调侃郑阿宝的无能了---看看,我们随便拉个不出名的人就能把你这个暴发户花花公子干得屁滚尿流;输了:钟家良也不丢脸,大不了就说我们没用全力,就派党内一般企业里的一个无名的小副手和你全国大公司的总裁斗了斗,你赢了也不光彩。

不过,既然都没有选举经验,方秉生以个人能力而言,根本不是驽马,要赢方秉生也很难。更况且,易成不监军不插手,就在这里瞪着眼睛看着方秉生怎么玩,这就是白来的经验啊,等惠州、京城、桂林这些大城选举的时候,很容易就当上称职的大将。

“唉,人生在世,有时候身不由己啊。”方秉生听着易成踩打,只能无奈的叹口气,除了叹气还能做什么呢。

168、轮不到我出手呢

民主党进行了先发攻击,自由党当然第一时间就得到了消息:张其结等人探听消息的工人、记者、好事者都前赴后继的来拍着李广西家的大门,告诉管家王杰仁民主党正在广场朝自由党叫板了。策略还是金钱开路:你买彩票,他给折扣,而且就对着选民而来,号称现在要用伯乐奖倒逼民意奖了。

想想这策略实在挺高明:原来张其结几个人没有后台,全靠着民意奖勾引选民,而现在他们也有了财大气粗的后台自由党,那么对拼彩票数量的民意奖要是斗起来就真傻眼了,两党都傻眼。

方秉生立刻逆转思维,跳过势均力敌、两党可能都灰头土脸大出血的民意奖,要直指选民下黑手,变成选票倒逼彩票。毕竟要是他选举得胜概率高的话,一样可以让人多买打彩票,来个民意和伯乐的双赢。

张其结和李广西等四个候选人在走廊里忧心忡忡的商量了再商量,一直考虑到了11点,一下就用了两个小时,才去回报新老大郑阿宝。郑阿宝正在李广西的客厅里大摇大摆的坐着,他没穿外衣,就穿着一件丝绣西洋式竖领衬衣,坐在沙发里翻阅各种枪械图纸。

浑然不是四个候选人焦虑不已的模样,更不是对方大将方秉生如临大敌的做派,他轻松得很,简直如同在乡下度假一般。这也是为啥张其结四个人非得商量清楚了才来回报的原因。因为郑阿宝一驾临龙川收了四个人就说得很清楚:关于选举,我不如你们懂得多。所以要是对方出招,你们打想明白了,再给我讲明白,开头连出去对战都是你们去,我只管看着。

来龙川这两天,倒是张其结等四个人给郑阿宝上选举实战课,从方秉生刚来龙川就利用黑白两道压制、陷害人,一直讲到他前两天改造双层马车专用夸胜。郑阿宝倒是听得挺认真,有时候插嘴,毕竟他来龙川掺和选举是出于对皇权的巴结考虑,真正进入操作层面,反而什么都不发现,就是靠这几个人候选人反过来叫她。

不过这也是此人的一项技能,毕竟郑阿宝从学历上讲连一天学都没上过,却能成为远东军火业的销售和公关皇帝,除了他那些送礼行贿的天赋情商技能,他也被迫开发出一种技能:就是上船出差对要销售的商品一无所知,几天后下船就能无所不知,成为忽悠几个封疆大吏没问题的专家,他就靠着死记硬背各种军火型号、指标和优缺点的快速学习和圆谎技能。

因此郑阿宝这两天就靠着龙川四个候选人给打讲课,不过他上得很愉快,听几个老实巴交的土鳖上课,比听皇帝上课舒服多了,后者的时候不敢多说什么,前者讲不明白的时候,破口大骂都可以---就好像打花钱雇来的家庭教师。

“怎么回事?民主党他们怎么了?”陷在李广西家沙发里的郑阿宝一抬眼睛,就看到几个土鳖正和打秘书小声交涉什么,光看那几个人丧家之犬般的表情和频频擦汗的动作以及偷眼瞧打的眼神,郑阿宝就猜得出来是民主党消化了打出现的坏消息,重整旗鼓出手了。

张其结走到郑阿宝面前,两手握着打的礼帽,有些紧张的先鞠了个躬,然后说道:“宝少爷,听说民主党他们今早在银行里取了一大箱子银元,然后在三一广场举办什么老支持者酬宾活动。就是现在买他们的彩票,他们就给八折优惠。”

“八折优惠?”郑阿宝把手里的图纸卷成纸卷,扔在茶几上,抬头转了转眼珠,突然问道:“他们怎么确定不会一张彩票通过转手反复去他那里拿折扣?”张其结一听就发现郑阿宝没听明白:他以为是购买一张彩票,去方秉生那里领2角钱,这样固然就可以一张彩票张三领完钱,转手给李四,李四再去领。

旁边的李广西赶紧挥手说道:“宝少爷,不是这样的。方秉生他们不出售实体彩票,只要你在簿子上登记,其实是手里拿不到彩票的。就好像记账入股一样,所以不担心反复去拿折扣。”

“嗯,我明白了。”郑阿宝不以为意的应了一句,接着他身子往后一躺,后背靠在了沙发上,从茶几上雪茄盒子里抽了一根雪茄叼在嘴上,他手下立刻给他点火,就保持这种大亨的姿势,宝少爷问道:“那你们觉得应该什么办?”“还是靠钱开路嘛,彩票没有打折,只是20%的价格由民主党替采民出掉了。”李广西说道。

“也就是说龙川人购买1万张彩票,民主党出2000元,对吗?”郑阿宝抽了口雪茄,轻松的问道。“是这样的,而且他们优惠的对象不是所有人,是选民。方秉生放言,此刻要用伯乐奖倒逼民意奖、用选票倒逼彩票。”张其结补充道。

“哦?好厉害啊。”郑阿宝歪了歪脑袋,表示佩服。“宝少爷,民主党既然出招了,您看怎么办呢?”旁边的范林辉大汗淋漓的搓手说道,因为躬身说话,汗就从他的脸上一滴滴滴在打脚下皮鞋前面。

郑阿宝叼着雪茄,在烟雾升腾中,一个一个的看着四个都眼巴巴的看着他的自由党候选人,笑了笑,把雪茄从嘴里抽出来,说道:“怎么办?很简单啊,他们八折优惠,你们就去七折、六折、五折嘛。这不就是最基本的价格战嘛。”张其结等四人闻言大喜---这军火大亨发话了,还惧怕方秉生他们嘛?

李广西嘴上带着笑躬身问道:“宝少爷,听说民主党他们抬了一万块银元上三一广场,咱们是不是更场面一点?”“没问题啊!他们抬一箱,咱们抬两箱他们拿一万,咱家拿两万。”郑阿宝笑眯眯的说道。

范林辉高兴得都要跳起来了,脸都兴奋得红了,刚刚满头的大汗倏忽不见,好像被皮下烈火般的喜悦烤干了,他扭着粗大的脖子前后看着,搓手叫道:“宝少爷,既然您这么说,那咱们赶紧去银行取现金去吧。”“好,你们去吧!”郑阿宝笑道,说完又弯腰从茶几上捡起打的武器图纸,再次展开看了起来。

张其结、李广西、范林辉和王鱼家四个人脸上带着笑,立在沙发前看着郑阿宝。看了十秒钟---郑阿宝在看图纸;看了半分钟---郑阿宝还在看图纸;看了三分钟---郑阿宝不仅在看图纸,连放大镜都拿上了。四个人从满脸笑容变成了面面相觑:什么时候您老人家给点什么凭证去银行取现金呢?

范林辉最沉不住气,再次弯腰,肚里强大的渴望又被怕失礼的恐惧塞住了,想说又不敢说的样子,从脸到肚子都膨胀起来,彷佛一个巨大的蛤蟆,他忍了又忍,看郑阿宝一脸全神贯注看图纸的架势并没有动手的意思,实在忍不住了,他轻轻开口叫道:“宝少爷,您看……您看……您看咱们什么时候去取钱啊?我们去给您找工人当保镖。”

“什么?什么时候?你们商量好了就去呗。”郑阿宝终于从图纸上抬起来头,有点迷惑的样子。“那个…那个……那个……”张其结结结巴巴的连说了三个“那个”,但是直接开口要钱愣是说不出口。倒是王鱼家最为耿直,他直接问道:“宝少爷,您给我们多少钱呢?什么时候取钱?打折优惠给几折啊?”

一句话,其他三个人都长出了一口气,纷纷对王鱼家报以感激的眼色,接着扭头去看郑阿宝。“我给钱?”郑阿宝一脸吃惊的样子,又反问了一句:“我给什么钱?”“不是您说我们要压过民主党一头的吗?”李广西又害怕又吃惊的叫道。

“哈,那就我给钱了?”郑阿宝哈哈大笑起来,用夹着雪茄的手指点了点四个人,一脸“悟空你太调皮了”的表情。笑完,他指着几个人说道:“这里难道不是龙川吗?你们难道不是龙川的自由候选人吗?现在是你们的战争,我虽然是主将,但我将阵地交给你们了。敌人冲上来了,你们逐退他们,我不管你们用大炮还是子弹还是刺刀,反正上去给我打。”

“难道您的意思是我们自己掏钱打折扣?”范林辉眼珠子都要弹出眼眶了。郑阿宝冷笑一声:“不是你们掏钱,难道我掏钱?我不是刚掏了12万吗?”

说到这里,见几个人看他的眼神从小孩看见娘变成了看见鬼,郑阿宝仰头大笑起来,说道:“你们啊,都是本地精英,前些天打都敢靠着神和钟家良激战。现在呢,不要把自己当成长不大的小孩。我们是自由党,不是钟家良的民主党。那个假斯文真汉奸,恨不得把眼珠子伸到龙川来打上蹿下跳,但是又怕丢面子,故而装逼不敢来。

我们是自由党,第一,我们都是要把大宋变成更纯洁的基督徒国家的,靠的是什么?是不劳而获吗?不是。基督徒都是战士,是勇士,要靠自己的手努力作战---圣经上说“不要怕,只要信”---你们祷告不也被应许了吗?你们要努力去战斗。各位也都是成功的商人,这是我很欣赏各位的一点。

我们不是像某些人那样靠着皇帝的施舍---一个金饭碗,一夜暴富。我们也不是像某些人那样靠着溜须拍马、舔洋人的屁股沟子获得荣华富贵。我们面临的都是自由竞争的市场,我们能成功发达都是从一滴血一滴汗的拼来的。我们刚起家的时候,我就和大哥睡在车间里,为了解决个技术问题,他可以几宿不合眼,而我为了推销军火,太平天国那种异端怪物我都易容去过。

一句话,我们自由党是真正靠打努力侍奉上帝的组织。我们不是钟家良那种阉党,他就靠着玩命投钱砸。他们那一群废物出来当议员,你看,若是这种企业,这种企业长不了,若是这是西学捐官,这种官员呆不长。

第二,我来这里成立自由党,且不说一来就给你们12万银元的大礼,我来本身就是给你们最大的资本,这种资本你花多少钱能买到呢?一夜之间,你们从孤军一样的自不量力者,在别人眼里,就和钟家良手下废物平起平坐了。

这也是为何那个姓方的不想走民意奖拉票逼选票的路,却反而反过来用选票倒逼彩票了。他们明白,有我给你们坐镇,再靠钱砸已经没有用了。要是没有我在这里镇着他们,他钟家良还敢投钱,每次十万、每次十万的,你们什么受得了?到最后,你们官钱两空,还落个不自量力的坏名声。”

说到这里,看四个人脸上神色虽然还有失望,但都缓和了,郑阿宝嘻嘻一笑说道:“你们说是这个道理吗?你们谁不服我,可以立刻离开自由党,反正我也没有举办什么入党仪式,三刀六洞这些规矩还没时间订立。不过我就说一句,谁敢离开自由党,立刻就会被民主党撕碎,你们一毛钱也赚不到,反而都要赔光。”

他指着汗如雨下彷佛很气愤的范林辉,说道:“老范,你也不要气鼓鼓的。你要是当了议员,按现在各方投入赌金,你是一赚三,你的5000元要变15000元。但是这不可能啊,人家民主党虽然是阉党,不要脸不要腚,但毕竟实力很强,你怎么可能从人家眼皮底下扒拉一万多元盈利出来?这里是商人地位高的宋国吗?

因为各方势力都很大,所以我建议你们要是会做生意的话,不要再幻想1变3的美梦,不过若是敢拿未来的盈利出去砸,1变2、1变15却是很有希望的,这不是空想。钱一多了,就像猛兽一样,越是大钱,越是需要用大钱去保卫。那么你们何必在乎凑点钱呢?这点小钱,还轮不到我出手。”

郑阿宝话一说完,范林辉赶紧挥手大叫:“宝少爷,我不是气鼓鼓的,我是听你的话说得在理,我是心情振奋。我哪里敢想5000变1万5呢?我听您的,我们几个凑钱,想想怎么和民主党打擂台。”“是是是,我们都太孟浪了,老想着不做事,咱们不是民主党,全靠方秉生撑着,咱们自己也要努力。”张其结也流着冷汗点头称是。

“没错,这个打折销售,其实有杠杆的,若我们打7折,凑3万银元就能放10万自由党彩票出去给选民,这点钱还劳动不了宝少爷大驾。”李广西也点头哈腰。看着四个人背影惶恐的出去,郑阿宝低声说了句:“人啊,不给点颜色看,就想偷懒耍奸,在我面前想这么干?做梦。”说完,不以为意的继续低头研究图纸。

第二天,张其结四个人凑了2万元,也开始在民主党对面的台子上搞起了同样的支持自由党的选民八折优惠的活动,又开始唱起了对台戏。盯着对面一样人头涌动的景象,方秉生抱着胳膊冷笑,低声道:“就怕你们不来呢?”

169、联络员

【选举第四周周三】9点

今天仍然小雨,然而三一广场再次恢复了城池出大事时候的绝对中心的地方,好像全城人都冒雨挤了过来,在雨中都水泄不通:雨里,富人和平常人家拿西洋伞,小心的在森林一般的雨伞海洋中转着打的伞柄,防止造型漂亮价格不菲的折叠伞被撞倒。

穷人们则拿着便宜的油纸伞,这种伞不够结实,用的年数久了就满是窟窿;甚至有的人手里都称不上是伞了,而是一把朝天空张开的花骨朵,就剩伞骨了;更穷的人或者来的太匆忙的人,连伞也没有,就挤在屋檐下、雨棚下、教堂厅下这些可以避雨的地方。

广场上已经出现了两个遮蔽平台的雨棚了,犹如两头野兽虎视眈眈盯着对方,它们前面、四周则围满了围满了人群,在高处看下去,遮蔽石板广场的雨伞和人头如同不停起伏的海涛,自由党和民主党两个大雨棚则彷佛这海涛中对峙的巨大海龟。

三一广场再次被堵满,自然是因为两大豪门终于发生了激斗,这是自由党成立以来的首次出手。不过这个出手不够漂亮,没有当初方秉生马戏团那么惊艳,因为自由党他们和民主党相比有点创意和狠劲不够。方秉生他们民主党打八折送彩票,而且是记账彩票,自由党也赶紧出来打八折送彩票。

今天估计是看有了竞争者,民主党大毛笔一挥,把巨大酬谢条幅上的“八折”改成“七折”,当时人群就沸腾了起来,大声的叫好声彷佛闪电般在雨里乱窜;接着人群又去吼自由党几个本地商人,他们也流着冷汗,跟着改成了“七折”,一样做了承诺:赶紧来买,以后若是折扣更多,一样优惠已经购买记账彩票的人。

虽然有雨路滑,但两边的台子上竖起的梯子犹如天梯一般,来来回回爬满了人,都是去购买优惠彩票的家伙。能上去购买优惠彩票的都是高人一等的选民:识字又有钱,看着县城里的体面人都笑容满面的或者买民主党或者买自由党彩票。两个台子之间围观的非选民赌徒又是羡慕又是叹息。悲哀的底层命运:不识字竟然连个优惠折扣都没有,不过这是天经地义的。

当然也有很多人爬梯子上台去买彩票的时候,被下面的人一片嘘声,因为县城小大家都认识,互相都知根知底,起哄的内容往往是:“张三,你个穷瘪三,家里席子都是破的,什么时候混上选民资格的?”“李四,你什么时候识字了?”“王五,你不是和我一般年龄吗?我今年才二十一,你小子什么有资格当选民呢?”

被起哄的人往往十分淡定,不仅淡定而且还隐隐有洋洋得意之色,然后或者沉默不语上去买七折便宜记账彩票,或者索性在梯子上抱拳行礼,心里倒是想的差不多:老子能当选民,是因为老子聪明,谁叫你不送礼、不作弊、不借钱、不上突击识字班的?你们这群白痴还有脸嘘我?

人踩着梯子从下面爬到雨棚下的台子之时,往往一愣。因为虽然没有雨棚的那时候,民主党五个大将经常在上面上蹿下跳,显得地方极大,但现在用比台子还宽的雨棚盖住了,光线很阴暗,而且已经站了不少人,居然显得满当当的:民主党四个候选人穿得人模狗样,在方秉生的带领下排成一排,笑容满脸的和每个上台来的人握手致意。

台子中间三个书桌一字排开,由鸦片馆的会计们分别检查证件、收款、登记彩票,一条龙服务。这样居然还要排队,台子右边又排了一排椅子,等候的选民享受了贵宾待遇,不仅能坐,还有鸦片馆伙计殷勤的倒茶递毛巾,就差托着烟枪和鸦片膏上来了。买完的人就不用冒雨从湿漉漉的梯子爬回去了,而是从后台下去走人了。

一个穿丝绸长袍的买了五十元的七折彩票,礼貌的用手里的西洋礼帽对着方秉生等人示意,然后朝后台走去。台子前的一排人中,李猛对身边的方秉生咬了咬耳朵,方秉生立刻抬起下颏示意,李猛马上追了上去。在那丝绸长袍刚从木梯子下到台子后面的时候,李猛叫住了他。

“昌盛丝绸行的王老板,留步,感谢您支持我们党。”李猛装作惊喜的模样冲前一步握住他的手。“哎呀,您太客气了。我支持你们民主党从一开始就支持。”王老板有些受宠若惊的模样,立刻张开嘴大笑起来,露出一口因为抽烟而发黄的牙齿。

彷佛为了坚定必胜的信心,他显得格外健谈,抬起手里的雨伞虚指着对面说道:“虽然对面的张其结几个人也成立了自由党,还有了后台。但这不是你们一直领先吗?而且我考虑咱家的钟家良他们不亚于宝少爷,既然一直领先,还是一定要支持你们。”

李猛摇着对方的手跟着笑了起来,说道:“那是自然,我们从马戏团开始就一直给选民登记造册,全龙川的选民是谁有多少,我们比官府都发现的更清楚……”“哈,那有几成人买咱们的票了?能不能给透透?”王老板闻言大喜,八卦精神熊熊燃烧起来,有些阴暗的后台彷佛都被他眼里的火焰给照亮了。

李猛转了转眼珠,把嘴唇凑到对方耳朵边,小声道:“现在在咱们册子上登记的选民就像咱们打折的数量一样多。所以您大可安心啦,定然大赚,因为伯乐奖咱们赢定了。”“哈哈我就说,咱们一直领先怕什么呢?”王老板笑了起来。

李猛这时候说道:“王老板,发现您是咱们党的老朋友,有个事情,不知道您有没有兴趣帮忙?绝不会亏待您的,是关于选举得胜的事……”一听关乎赌金,王老板立刻拍着胸脯说道:“选举得胜?没问题,是不是要在我店里放广告?没问题,我给你摆在最显眼的地方。我告诉你啊,我给我伙计说了:谁敢买自由党的彩票,我就打断他的腿。”

“多谢您了,不过不需要打断谁的腿。”李猛说道:“我们想请您这种德高望重的人担任我们选区的联络员,全城都知道您热心公益,在四邻八舍里威望很高,您能否负责您绸缎行所在的大水坑街的联络?”“联络员?干什么的?”王老板有些不解了。

“就是有什么优惠,您负责给整条街支持我们的选民说说,咱们肥水不流外人田,我们可能会暗中预先通知咱们选民,您就负责个偷偷传信的活,行吗?”李猛略带哀求的说着,一边从怀里掏出个信封塞在王老板手里,说道:“这是联络员的酬劳,以后若是有事,还有酬谢,总之不会亏待您的。”

王老板打开信封一开,吃了一惊,随后又是一喜:信封里有20张彩票,花红柳绿的恰好每个候选人五张,这就是20元钱啊!若是按他的祷告,民主党大胜了,也许会等于40元。

“好,周围谁支持民主党、谁支持自由党,咱都是一清二楚的,我就当你们的联络员了,我也要加入民主党。”王老板叫道:“不对,我本来就已经是你们的编外党员了,对不?”“是是是”李猛连声陪笑。

王老板把信封装进打的怀里,好像想起了什么那样,小声说道:“我可不止大水坑街知道底细,其实琼花巷、爱神街、忠君路等等整个东城这一块我都熟啊!我都给你负责吧!不要你额外的钱。”“那倒不用了,咱们民主党支持者遍布全县城,每条街都有联络员。”李猛笑道。接着他拉着王老板小声道:“现在有个事求您,您帮个忙。”

两人又密谈了一会,王老板欢天喜地的走了,回到打店里,打开那信封,把彩票收到抽屉里,自言自语道:“真是先进,贿赂都用彩票了。”随后他拿出一张白纸,提起毛笔皱眉想了一会,在纸上写起一张名单来,喃喃小声念叨着:“方秉生他们要自由党支持者名单干嘛哦?那群白痴,天天见面就和我们吵架,总以为天上掉馅饼。”

【选举第四周周三】4点

鸦片馆的王经理特意穿上了一身粗布做的衣服,把精致的西洋式牛皮公文包用破报纸包了,雨伞都没打,戴着一顶破草帽遮住脸,绕了一个圈子,从三一广场的另一头进了三一街,做贼一样溜着墙根,躲开满街的议论纷纷的行人、神色兴奋的记者,悄悄的进了衙门。

他要求见赵金中基大法官,在门房填的理由是:民主党要求选举仲裁。因为这个理由,立刻就被召见了。“什么?你们为什么要求这个?”赵金大法官听完这个使者的要求,再看看这小子差不多是化妆来的,而且他相比方秉生、易成、四候选人那几个大名人不显眼,用他做使者,简直是相当于暗中来的民主党要求,不由的有些愣了,搞不清方秉生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大人,没什么,您发现我们在开展彩票促销活动,我们购买了选民大量记名彩票,但是这都是记在账目上的,我们还会开展赠送些彩票的活动,怕实体彩票数目不够,故而要求使用票据兑换本城实体彩票,用做宣传。”王经理看着大法官有些紧张,他不小心就用了裹公文包的破报纸擦起了满头的冷汗来,结果额头上全部是黑道道了。

“而且,我们也想做做宣传,说龙川本党彩票销售很好。这不要浪费太多钱,毕竟自由党也财大气粗,斗起来两边都不好,洋人又会说我们是对赌了,我们也是为朝廷分忧。”“哦。”赵金大法官连连点头---这个理由倒是很有力。

民主党的要求是:他们曾经使用大额彩票购买机制,一大笔钱花出去就拿到一张签名的购买凭据,但是他们现在要求用这些大额票据兑换回等价实体小额彩票,共计民主党四人28万张彩票。比如李猛记名购买了6000元彩票,现在就要求把这张轻飘飘的纸,换成一千张彩票条的大本子,6本。

考虑这个要求其实对彩票公司无损,因为不过是拿销售凭据换来他的未销售存货,而且这可能是民主党竞选手段的一种变化,静观其变有助于其后的选举经验。于是赵金大法官就同意了,并立刻招来彩票店老板范西爵,询问他店里存货够吗。

在5点,民主党用大额票据兑换了实体彩票28000张,从范西爵店里运走了28本彩票簿子。范西爵回到店里,看店里冷冷清清的根本没有人,这是因为大家都看着民主党和自由党开始斗富,用的是打折扣的法子,这个法子自然就是大家从民主党或者自由党那里登记廉价彩票,再由他们花一元一张从彩票店购买,这样选民谁会来打买彩票?

即便是非选民,也很容易搭上这折扣顺风车,找个选民,给他钱,请他代买折扣彩票就行了。至于两个党来不来范西爵店里买彩票,百姓都不关心,只要到时候给钱就行了。当然范西爵关心,今天昨天一整天,他就和伙计时不时的去三一广场看看热闹,心里盘算着:两个党若不来打店里买彩票,把他们的记账彩票变成实体彩票,就立刻去告他们私开赌场。

没想到民主党这群家伙竟然也沉得住气,不仅没买,而是换了彩票,看着昨天晚上念念叨叨的那一大堆彩票少了一半,却一个大子也没有收到,范西爵有些恼火,坐在柜台后面,看着面前清冷的店堂,座位旁边一大筐的鞭炮,叹了口气。鞭炮是打算谁再购买千元以上的彩票的时候就放一挂,既喜庆又做了宣传。

这还是伙计提出来的,谁知道买了这筐鞭炮后,别说一千批发,一百零售的彩票都没卖出过了。看着鞭炮,范西爵越想越生气,气咻咻对伙计说道:“这伙人到底要打折扣到什么时候?什么还不来买彩票?你说要是他们骗咱们公司:打折扣卖了一万,却只来买五千抵数什么办?”

“老板,那……那……那……”伙计看着最近半个月因为抽成要暴富、却胡子拉茬一身馊味的老板无奈的摇了摇头,不发现说什么好。“妈的,要是敢骗我?我就去告他们,去找记者,不对,我现在就去找记者,不能由着他们两个党这样私自记账彩票,这尼玛把我们公司摆外面了啊!这是违法行为。”范西爵气哼哼站起来真要出去找个记者念叨。

就在范西爵掀开柜台挡板就要出门的时候,三个人带着一身雨的潮气进来了。

170、馅饼

【选举第四周周三】下午6点

就在范西爵担心两个党骗公司,要出去找记者的时候,三个人进来了。一进来就是同时一个顿步。这个店太深,现在又下雨还是傍晚,从外面一进来都觉的这里黑咕隆咚的。

“各位是来买彩票的吗?”范西爵立刻退回柜台后,盖上挡板,满脸期望的问道。“是啊!我们买彩票。”有一个人答道。另一人叫道:“哎呀,老板,你店里有点黑啊。不点灯吗?”听两个人都是外地口音,看穿着也是很破很土,第三个人更好,进来看了一眼,又回去了,就蹲在店门口,屁股对着范西爵,还张开了滴水的伞挡住了半个门,让本来就黑的店面里更黑了。这么不长眼啊?老农民吗?

料想不是什么大顾客,最近将会发一笔大财的范西爵也脾气见长,也不是选举以前见谁都笑眯眯的小老板了,听着顾客说黑,就当听不见,就直接问:“各位买多少啊?”“嗯?”两个人走到柜台前,互相看了对方一眼,手扒着柜台,好像都很有些尴尬和胆怯的模样。

这种人,范西爵见得多了,都是些乡巴佬,想买彩票发财又舍不得花钱,往往问这问那老半天才从怀里或者裤裆里掏出一把带着恶臭的铜币,买寥寥几张彩票。想到这里,范西爵更没有好气了,把手里的一本彩票簿子咚的一声砸在桌子上,叫道:“快点,我们要关门了。”

两个人停了几秒,一个人头伸了过来,带着身上一股火车的煤烟味,屋里黑,范西爵看不清楚其面相,但可以看到他在呲牙笑,好像找工的流民唯唯诺诺的模样。范西爵厌恶的朝后仰了身子,但他听到的话瞬间又让他的身体弹了回来。那人说的话是:“嗯?我就买伍佰元吧。”“500?”范西爵眼珠子猛地一瞪。

没等他感觉到眼皮上张的酸疼,另一个人又怪异的叫了起来:“哦?这么巧?我也买500的。”啪的一声,范西爵身体朝前躬身了,差点和伸头过来那人鼻子碰到鼻子,浑然不觉了对方身上的烟味和汗味:“你买……不您,大爷您买500?这位大爷您也买500?”“是啊,但是你这太黑,我点钱看不清啊。”那人无奈的说道。

“掌灯,掌灯,擦,谁叫你拿蜡烛的,给我拿最好的洋油灯来,那个亮堂。”范西爵朝着伙计咆哮着。灯亮了,范西爵看清了二人面相确实就是带点痞子气的穷人,但难以置信的是两人竟然真的掏出了1000元,还是崭新的10元纸币,一次就买走了整整一本彩票簿。

目送两人把彩票簿包在蓑衣里,就这么走出去了,目瞪口呆的范西爵握住手里一叠厚厚钞票还在发愣。两人刚走,又有两个人挤开堵住门的雨伞走了进来:一样的穿着很破,一样的外地口音,这次是一人买800,一人买200。搞笑的是,买200的那人又装模作样的说道:“哎呀,听口音,咱们都是老乡啊,不如别让老板撕了这簿子,咱们合买一本吧。”

和前一对一样,不过这些人买的数额绝对让范西爵一个哈字也笑不出来,事实上,他连这诡异的一幕都没发觉,颤抖着手,又卖出了一本整的彩票簿。第二本彩票簿刚卖出,又来了两个人。开口就问要不要做大生意,条件就是老板关门,不要上报张榜,匿名购买。他们要包圆剩下的二十本彩票簿外加所有散的彩票,用麻袋装着钱来的。

范西爵梦游般在半小时内卖掉了24000元的销售额,扭头一看,墙边空了一半,那里中午还堆着50本民主党候选人彩票簿子呢?“老板要不要找记者?他们肯定是民主党派来的,全部买民主党的彩票。”伙计兴奋的大叫起来。

“最好不要。”一个阴冷的声音突然从墙边发出,简直如鬼一般突然出现,彩票店里主仆二人全吓了个哆嗦,扭头一看墙边椅子上还坐着个人呢。这个人就是第一波三人中蹲在门口撑伞的那家伙,只不过连续的大买卖击晕了彩票店主仆二人,到最后二人要求关门买货的时候,他们都没注意到这家伙已经坐到了墙边椅子上,那里被柱子挡住了亮光,不注意还真看不见。

那人穿着也很普通,操着一口的京城口音,他站起来走到柜台前,把手伸进怀里。“你想干什么?”小伙计惊骇失措举起了范西爵练字用的砚台,里面的墨汁洒了这小孩打一头一脸。范西爵则手忙脚乱的拉开脚下柜子门,要去拿那杆爱好和平的褐贝丝老枪。

“别激动。我是给各位送钱来的。”那人赶紧叫道,高高举起从粗布衣服的怀里伸出来的手,手里没有手枪也没有刀子,而是一叠钞票。他把钞票放在柜台上,分成厚薄不一的两摞,厚的一叠推给范西爵,薄的一叠推给伙计。嘴里说道:“老板,若是你保守秘密,七天之内,不见报纸报道,我再送同样的两叠给你们,好不好?”

看着柜台上的钞票,出于职业习惯,范西爵又动不了脚了。伙计则松了口气,一边放下砚台,一边擦着脸上的墨汁,对着那人惊问道:“大哥,您是方秉生他们的手下吗?”

“呵呵,这和你没关系。”那人笑了起来,用手指点了点钞票说道:“我发现你们是靠销售抽成的,赚点过手费。这么多钱你们要买多少彩票才赚得到?这是白得的。若收了,彩票公司不会发现,你们也没有做任何违法或者对不起公司的事,仅仅就是保守秘密不朝报业那群孙子说说而已。对不对?收了吧!我们做事说话算话,事后还有一倍相送。”

“好……啊……”范西爵犹豫一下,收起了那叠钱,毕竟他和钱没仇啊。那人看范西爵和伙计拿了钱,微笑一下,很时髦的抬手用手指额头摆了个捏的动作,他要捏礼帽的大帽檐行礼,但是他头上没有礼帽,只有粗布紧紧包住的头巾,一下捏了个空,这个人失笑了一下,转身打开闩上的店门跑进了雨里。

“哎呀,我的妈呀,民主党今天买了打2万多张彩票啊!还偷偷摸摸的来买的,他们要干什么啊?”小伙计把打那叠贿金贴在胸口,又兴奋又难以置信的叫了起来。“可是他们为啥不一次购买这些呢?那样可以贴告示上报纸啊,干嘛反而偷偷摸摸的买?还不让报纸发现,奇怪啊!”小伙计又满脸疑惑的说道。

“谁发现呢?选举让人发财啊!”范西爵吐了一口唾沫在指肚上,唰唰点起送给打的那叠钞票来。就在主仆二人兴奋的真如热锅上的蚂蚁在店里来回乱窜不知如何发泄兴奋好的时候,小伙计突然指着空了一大块的墙角叫道:“老板,他们买光了民主党彩票啊!我们没货了,要是别人来买咋办啊?”“对啊,货没了,要朝总部要货的啊!”范西爵惊呼起来。

“老板,赶紧去报告总部吧,他们民主党不知道要干什么了,弄不好又是整个县城蜂拥而来买他们彩票,而咱们没有货。”小伙计说道。范西爵应了一声,正要走,又转头道:“可是,民主党他们要我们保密啊,不要给别人说这事啊。还有一半钱要给咱们呢,他们应该说话算话,这么有钱的疯子。”

“他们不要我们和报纸说,但我们也得要卖货啊,我们是朝总部要货啊!我们没有骗他们啊。”小伙计摊开手叫道。“小子,有你的,我这就写信,咱们店一张民主党的彩票也没有了,这怎么行呢?”范西爵道。“写什么信啊?说不定很快这里就挤满了要买民主党彩票的家伙,老板您这几天也发了,发电报。”小伙计笑道。

“对,钱是王八蛋,我也发发电报试试,以前就是省钱,都是写信,还没开过洋荤呢。”范西爵也笑了。范西爵笑着,拿了把伞推门去了隔壁邮局。邮局就在隔壁,几步路也不到,不必打伞,但范西爵心情大好,突然觉得身体娇贵了,不打伞遮雨怎么对得起身份呢?

邮局也没有多少人,两党进入比拼折扣烧钱的架势,这貌似是一种持久战,记者们也没什么好写的,再加上下了好几天雨,下午4点民主党和自由党先后收摊走人之后,记者也不守着三一广场了,和平民一样都回住处休息了。

在邮局里,办事员看清了是谁,立刻带着点恐惧的眼色站起来,殷勤的为范西爵服务,手把手的教隔壁的大名人彩票店老板范西爵如何填写电报文,收了电报文和钱,办事员笑着说道:“范老板,您放心吧,明天电报就到京城了。”

送走了欢天喜地的范西爵,办事员拿着他的电报进了后面的发报室,这份电文转交给就等在里面不敢下班的经理,经理又立刻进了经理室,将电文呈给大摇大摆的坐在沙发上抽了一碟子烟灰的山鸡。“别给我,念给我听,我不识字。”山鸡拒绝拿过那电报文。

听完电报文内容后,山鸡把手里的雪茄掐灭在碟子里,拿过电报,冷笑道:“擦,这王八蛋果然发电报了,没让我白等。”说完,山鸡用眼睛晃了一眼手里的电报纸,划着一根火柴点燃了范西爵的电报文,看着电报文在碟子里化成了灰,扭头对经理笑道:“你今天立功了。”说完,他站起来抓起衣服,也不要经理的雨伞,冒雨一路狂奔回到钟二仔家。

“生哥,问题解决了,彩票店情报掐断。”在门口,山鸡撸了湿漉漉的头发上的水,推开紧闭的房门,一步跳进大厅,大声叫道。大厅里灯火通明,方秉生、四候选人、京城监军易成等人都在,厅中间两张方桌对拼起来,摆上了龙川县城地图,上面已经插满了小旗,易成等人危膝正坐,不发一言。

方秉生穿着衬衣和吊带裤围着地图,在来回踱步,手指掐着下巴,手指之间还插着根铅笔,正在沉思,一副大将的模样;李猛等人在旁边正拿着报告大声的念各条街自由党人的名单统计,还不时的指着各条街道说着补充信息。一派杀气腾腾的司令部景象。

171、运筹帷幄

在民主党通过置换和购买,偷偷弄光彩票店所有存货的第二天,一群不起眼却和民主党紧密相关的人:鸦片馆伙计、候选人家里的家丁就冒雨穿梭在了龙川县城里,拜访一个又一个被定为联络员的人。

对于一个小县城而言,联络员很好找:在当地德高望重又体面,谁支持哪个党、谁是谁的铁杆拥趸,这些情报就如同黑夜里的洋油灯一样显眼。随着访客的匆匆离去,联络员都是带着惊喜交集的神态送出来,有人还固执的要替访客雇佣人力车,看得出访客们带来的是好消息。

这个消息就是:民主党为了酬谢各位民主党支持者,私下里要给与各位更大的优惠,因为选情在前三周变幻莫测,很多人都顺风倒,即便现在很支持民主党,手里也难免有些自由党四个候选人的彩票砸在手里;方秉生等人不忍心看到老朋友利益受到损失,因此提出要以一换二,一张自由党的彩票兑换两张民主党彩票。

而且为了保密,此次兑换不记账,以实物彩票兑换;兑换限额不高于该人记账彩票的数额;比如昌盛绸缎行的王老板在民主党台子那里购买了五十元的民主党候选人彩票,那么他就可拿25张自由党彩票再去兑换50张民主党彩票。并且每个人都被告知:民主党手里彩票数量有限,送完为止,欲换从速。

这样天大的好事能不让王老板乐开了花吗?一来这等于人家打对折白送你一张彩票,一张彩票价值变成了05元;二来手里确实有刚开始买的四张自由党彩票,都是张其结和李广西的,正愁白瞎钱了呢,这下可好,可以换成8张他看好的李猛和钟二仔的彩票了。

当然事情其实更好,王老板送走李猛的管家,一脚刚迈过商店的门槛,一个念头就钻了进来:我凭什么就兑换4张自由党彩票呢?我去找别人要点、哪怕买点,我也要兑换足额25张彩票啊,这样一下就进来了50张民主党彩票呢。

“小李,你不是那天说张其结聪明吗?你小子肯定买了自由党彩票,有没有?”王老板进了店里就对整理货架的一个伙计高声问道。“呀,老板,您还记得这事啊!”小伙子拿着鸡毛掸子转身笑了笑答道:“是买过他两张彩票,但是,不是您说民主党占优势吗?我改支持民主党了,很早的事了,宝少爷来之前。”

“张其结的两张彩票呢?不如拿来给我好了。卖给我?便宜点?”王老板也笑了起来。“为什么?”伙计吃惊了。

很快一个流言在城里传开了:民主党那里可以以一换二,1张自由票兑换2张民主票而且是民主党内部酬宾,只能通过他们的选民支持者去兑换。茶楼酒肆里不知谁说的,到处在说这个“流言”,有人不信,问问“黑市”的价格却也不得不信了。

所谓的黑市其实并不规范,也很小,主要是想换马押的人彼此交易手里的彩票,或者是不想赌了就出售掉换点现金,对于小小的县城外加飞速爆红太快的选举,可想而知不过是茶馆饭馆里的熟人之间的小生意。

一开始张其结四个人的彩票因为被钟家良追着狂揍,每次都奄奄一息,价码一般从一角到四角就可以买一张,而且波动极大。当然你也别指望基督徒大侠帮忙或者宝少爷来了之后,你还能廉价的买到几张,那时候自由党的彩票是有价无市,谁卖呢?你得去彩票店老老实实买一元一张的。

宝少爷来了之后,因为张其结几个草头候选人也有了大后台,私下交易的价码立刻飙升到五角一张,而民主党彩票价码飚减到五角一张,而且一般也不货钱交易,而是实物置换。也就是说两者等价,这也是两者对赌的期望收益率,胜负五五开。

但是这两天,“黑市”自由党彩票价格狂涨,并且买的人都不玩实物置换了,一概付钱买,价格于是被炒作到了9角银子,这还得付出酒菜请客当添头,和在彩票店买没有啥区别了。要是不知情的人,还以为是自由党宝少爷有了啥惊天好消息了,但一听,竟然是民主党那边私底下有了大动作。

“1换2啊,这得多少彩票啊?等于对折了啊。”茶馆里都是这种惊呼声。当然立刻有冷静和洞悉机密的声音回应他:“所以要快啊,听说是内部酬谢老选民,不要让他们的自由党的彩票砸在手里,收五千张自由党彩票就截止。”

“那我不是选民什么办?我也支持民主党啊!手里有32张民主党彩票和8张自由党彩票呢?岂不是白亏8元了吗?”“这简单,你找个选民帮你去换啊!”“在哪里换?我今天去三一广场问了,民主党方先生斩钉截铁的说没有这事啊!”“不是三一广场的,他们在鸦片馆后门那里兑换,很隐蔽的。”

【选举第四周周五下午】

李猛管家转过街口,直直进了八福家具店,找李老板。八福家具的李老板和昌盛绸缎王老板相反,他可是自由党的铁杆拥趸,因为他和张其结在一个教会里、一个商业协会里,看他的店名就发现了:八福,可不是满清的什么福气,那是耶稣的登山宝训里提及的八福。

“哎呀,这不是秦先生吗?下雨天过来看家具啊?要添置什么呢?”李老板听伙计说李猛管家来了,也不敢怠慢,急急从店后面跑过来了。“有个事,和您商量。私下聊方便吗?”李猛管家笑道。“哦?好啊,里面请。”李老板赶紧殷勤的把客人领到店后面的办公室里。

在藤椅上坐下,管家单刀直入的问道:“老李,我们在兑换彩票酬宾听说了吗?”李老板手一哆嗦,茶水泼得茶盘上满是水。“听说了,全城都传遍了,你们到底要兑换多少彩票呢?”李老板笑着说道:“知道你们要保密,但是咱们这是小县城,别说墙不透风,简直连墙都没有。”

管家对全城都知道保密的事情这点并没有什么惊讶或者害怕的表情,接过老李递来的茶杯,嘻嘻笑笑说道:“老李,你说得对,咱们这小县城别想保密。我也听说你是自由党支持者,手里握着二百四十张彩票,想不想参加我们的兑换酬宾?”老李一听,嘴里扑的一下,把刚喝进去的茶水都吐出来了,瞪大眼睛张着茶水淋漓的手看着管家叫道:“您这是什么意思?”

管家摊开手说道:“我没别的意思,我们老爷家公子结婚的时候,在你这里定做的一套家具,记得吗?都是老邻居老伙计了,有好事先通知你下啊。这你不要就亏了,一张换两张的。”老李苦笑了一声,摆着手说道:“我发现你们一换二,但是我这不变成480张民主党彩票了吗?我这变成支持你们当议员了啊。”

说到这里,老李挥着手说道:“这个实在是帮不了,我和老张、广西、鱼家、老范都是长老会的弟兄,还是商业协会的同仁,于公于私我还是倾向于他们。当然,没有贬低你们的意思,你们民主党也是精英。不过,唉,我也是基督徒,不能做事首尾两端的,我说了要支持老张他们,不能说假话,否则神会惩罚我的,所以不好意思啦。”

管家呵呵一笑,说道:“老李,没说让你加入我们民主党一边。只是还是那句话,是给你个好处。”老李大笑起来,摆手道:“给我好处,我就变成民主党了啊。”

管家摇了摇头说道:“老李,你想差了,我们不是想让你加入民主党,仅仅是个老朋友的好处。是这样的,你看,我们民主党做什么助选,那边自由党也跟着来。我们请马戏团,他们请粤剧团;我们折销售彩票,他们也跟着折销售,还都是七折。

现在我们以一换二的酬宾,我想张其结老板他们也都听说了,所以他们也必然会玩这一套,因此李猛老爷想起了你,特意让我给你招呼一声。你还是自由党,就是给你点方便,都老朋友了。”“你什么意思?什么我还是自由党?”老李疑问道。

管家笑道:“我们以一换二酬谢老支持者,你们肯定过两天也是如此,也要以一换二,甚至以一换三。你想,你自由党彩票240张兑换了民主党彩票480张。等张其结他们搞这一套的时候,你可以民主党480张彩票兑换出960张自由党彩票来啊!”只见老李瞠目结舌的手指一松,茶杯就摔在了地上。

看着张着嘴合不上的老李,管家笑道:“对吧?是不是这个道理,您一下从240张彩票变成了960张,一毛钱不用出的,这种好事,我们家李老爷能忘了您吗?我们少爷和少奶奶还睡着您做的床呢。”老李擦着满头的冷汗,看起来动心,他结结巴巴的问:“可是……可是……这好吗?这不等于偷了张其结他们几百元吗?”

“什么偷啊!”管家一跺脚说道:“钱是自由党和民主党出的,我们县城谁能玩得起这种烧钱烧得吓死人的选举,还不都是京城来的?自由党也是一样的。选举就要花钱,对吧,选举让人发财嘛---这是大法官的秘书说的,让百姓发财了,这财从何来?还不就是京城的富豪们当成游戏或者当成慈善了吗?您按规矩来的,没有违背圣经,也没有违法啊。”

“让我想想,让我想想。”李老板弯腰从地上捡起茶杯,擦着满头的冷汗,脸都黑了。“快点做决定啊!这是李猛老爷让我偷偷告诉您的,别告诉别人。这是介绍信,您可以兑换300张自由党彩票,留着吧,做决定。”管家从怀里掏出一张盖戳的介绍信放在茶几上。

接着他拿起脚边的雨伞站了起来说道:“我还有事,先走了,不要送了。”管家站起身告辞,他还要去拜访另外几十个握有大量彩票的自由党铁杆支持者呢。

【选举第四周周六】上午10点。

雨终于停了,但是天还是阴沉沉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下。这两天,三一广场上购买民主党记账彩票的人挤破了头---因为这和兑换最高限额有关,三一广场上买得越多,在鸦片馆后门能兑换的上限就越高。

彩票店也挤破了头,开始一直害怕有人买民主党彩票却卖光了的范西爵松了口气:没有一个人买民主党彩票,全部对着自由党四个候选人死买。---这些人反而都是民主党支持者,要用这些彩票去以一换二。

三一广场之中高台上的方秉生仍然在殷勤的接纳选民,这时候林留名匆匆的从后台上来,把嘴凑到方秉生耳边小声的说道:“方先生,鸦片馆那边已经放出了3万张彩票,没了。”方秉生闻言一振,扭头看向坐在高台后面督战的易成,目光意在请示。易成一愣,接着很佩服的笑了笑,点了点头。

方秉生握住拳头低声道:“偷梁换柱计划正式开始。”接着他转身大叫:“准备好的条幅、箱子全部搬上来开始行动。”广场里的人察觉到了民主党的异动,人群慢慢的没有了声音,都在翘足观望,敏感的记者宛如闻到味道的秃鹫开始朝台子前冲锋了。

只见几个箩筐在台子上一字排开,民主党的人开藤条箱子,把一摞一摞的千条一本彩票簿厚书般摞成半人高,又把散的彩票倒进箩筐,台子上全是成堆成堆的彩票条,看起来真是惊煞人---这些小纸条可是一个银元一条啊!

民主党的人爬上梯子,把巨大的条幅挂在高台的雨棚两边和上面,看见这两条条幅在雨棚两边如同春联一般慢慢垂下,人群都惊呼起来,左右两边上面写着:“民主党大谢礼以一换二,选民身份即可,换完为止”上面横批写着:“共送五万。”人群沉寂了足足半分钟,接着沸腾了,握着自由党彩票的人群海涛咆哮般拍着民主党的台子。

方秉生反而一脸终于轻松了的模样,他一压胸腹西装,端坐在高台上的椅子上,手里端上了一杯茶,翘着二郎腿的他一边看着脚下怒潮般要来直接以一换二的拥趸,一边冷冷量着对面的自由党台子。

心里想到:“这次你们要是不学,我就把彩票塞满选民口袋,反正我们在选民人数上占优,还能转换你们的支持者;要是你们真学了我这招,哈哈哈哈,那你们才是真正掉进我挖的坑里了要么亏大钱,要么……嘿嘿,让你们丢钱丢脸丢民心。”想到这里,他鼻子冷哼了一声,接着转开视线优哉游哉的享受的香茗了。

172、逼你玩

【选举第四周周六】10点。

三一广场上张其结几个人眼瞅着对面台子上巨大春联般的条幅,都是又惊又怕又奈。龙川县城太小,选举又是全城所有人都关注的头号大事,竞争者民主党玩都是不可能保密的,自由党他们早就听说这两天民主党进行一项不公开的大计划:以一换二的置换选民手里的自由党彩票。

他们甚至亲自去鸦片馆后门看过,那个地方的景象说民主党保密简直是丢“保密”二字的人,后门半条街塞满了人,彷佛那街成了个漏斗,人群如着转的水一样朝漏斗眼里挤,喧嚣震天。旁边的店铺不管是做生意的,不管是用昂贵华丽的条幅、还是用木板加毛笔字、乃至于就用粉笔写在店门木板上,大大写着“选民代换彩票,收费低廉,请店内详询”。

方秉生他们玩这一手可能有深意,但张其结、李广西几个人都没敢往深里想:就认为对方是要酬谢民主党老支持者,置换因为换马而砸在他们手里的自由党彩票而已。这样想不是因为几个人不知道方秉生的厉害,而是他们实在没钱和对方拼着烧。尽管他们也有了宝少爷的自由党作为后台和支柱,但是宝少爷的管理党的思路明显和民主党党魁钟家良不同。

论起民主党四个本地候选人来,若都没有后台,张其结四人当是可以把钟二仔四人劈掉:他们钱多、能力强、美誉度高、在城里都德高望重,但是架不住民主党不仅疯狂的支援本地四个候选人,又是钱又是谋士又是大将的,张其结四人等于在和整个民主党斗,这就难以招架了。

毫无疑问,钟家良的思路是强将带着弱兵,后方大帅还全力支援辎重弹药。四个菜鸟在方秉生这种能人的指挥下,加上钟家良的钱,那真是奇招百出、攻击不断,令敌人苦不堪言。

这个思路也是符合他们垄断的官督商办企业特点的,只要进去洋药行会那就是金饭碗,可想而知这种地方的中下层员工没有做事的本事,只有拉关系的情商,但是因为行会有钱,招募高人才子那也是和玩一样,因此行会上层很多是精英,可以讲文武双全。

宋右铁电也差不多,现在简直和帮会也差不多,一群小流氓你当然不惧,但架不住对方中层和上层大把的方秉生和各种洋人坐镇,哪个混得好的帮会不是靠老大厉害的?一句话,民主党这伙人有点传统战争中的影子:一个良将能抵百万雄师。

为啥这么厉害?因为其实不是百万雄师,传统时候打仗当兵的都是农夫、流民这些最下层百姓,简直是乌合之众,因此只能做个数量上的累加,双方战斗力衡量中真正起作用的则是统驭他们的谋士和猛将。

而郑阿宝对于自由党的管理模式和官督商办那伙人截然不同:做销售和公关出身的他明显是属于甩手掌柜的类型---政策我给、适当的后援我也给,那么目标给你定了,你单独斗给老子拿下城池,去吧!赢了有赏,输了就给老子滚蛋,换有能力的人上来。一句话,宝少爷是鼓励个人英雄主义的。

这恰恰就是自由党这伙本土商人都经历过也熟悉的模式,这本来就是他们的发家致富的根源。现在看起来两党的竞争态势是:民主党:方秉生一头狮子领着四头绵羊;自由党:宝少爷甩手掌柜管着四个小狼。问题是四个小狼着实斗不过对方那种军队式的银弹轰炸,武功再高也架不住大炮乱轰啊。

不过宝少爷执意不动手、不帮忙,张其结四个人也没辙,只能硬着头皮和有现金支援的选举专家方秉生斗了。幸好方秉生发明的策略对张其结等人也非常有利。方秉生在选举中发明了杠杆融资---他的记账彩票很厉害,说起来这一招根本不需要出钱,反正彩票是记在账面上的,暂时不必去彩票店购买,还能敛起大量购买者的银钱,这其实是对购买彩票者的借债。

要是他不是正儿八经的竞选策划者,这一招都可以用来融资建厂或者诈骗了。就靠着学了人家的招数,张其结四个人勉勉强强跟着对方没被甩开,他们对外面说筹集了三万银子,其实也没有那么多,只是看着记账折彩票还有一个月左右兑现,这段期间够他们本融资外加折了。

然而此刻方秉生在暗中进行的以一换二,却一改前期的虚拟融资,用实体民主党彩票愣生生的硬换实体自由党彩票,而且成本很高,每一张彩票的兑换,民主党都会亏掉半块银元,这可是真金白银。遇到这种大军团进攻般的银弹,张其结几个人都萎了,明知方秉生会有潜在的意图,但这有什么用呢?这种反击需要钱的。

给宝少爷一汇报,宝少爷倒是勃然大怒,破口大骂擦老鸦片鬼疯了吗?动不动就用这么多银子,尼玛这种小地方你至于这么大动干戈吗?搞这么大,以后在京城那种远东明珠超大城市还选?搞得两边都收不了场的话,看你在陛下那里脸往哪里搁?败类蠢材废物。

不过这个家伙虽然勃然大怒,并表示对民主党的极度不屑,却还是不出手,反而要求张其结几个人想法子和对方斗。李广西、张其结、范林辉、王鱼家愁眉苦脸的商量了半天,主要问题还是钱。

情报是很容易得来的,民主党的说客满城乱转,到处传扬私下以一换二这件事,《龙川商报》都登了,他们将赛马的大额彩票换成了小额彩票,可能又买光了彩票店20000多张彩票,用做炮弹。对着干很容易,但是买光彩票店里自由党的彩票?从那里搞钱,输了会什么办?

别说再攒钱去购买彩票了,光把的大额记名彩票兑换成等额小张彩票条发给采民,范林辉都不同意---这本来就是要赌的,把他的彩票抛光了,他的本金和盈利可能都没有了。虽然宝少爷说了你们只管去撑起来,我亏待不了你们。但是这种老板做派,范林辉也熟悉的很,谁知道未来会样,还不是铁心要做官当议员的,万一彩票没了,就算能当选议员有意义呢?

因而自由党内部也没谈拢,大家就装不知道民主党做的事,就期望着他们真是为了酬谢老选民进行的一种内部酬宾而已。但是周六10点,民主党突然把这个偷着掖着的事变成的公开的以一换二,而且再无任何限制,只要选民手里有自由党彩票,有多少换多少。

看着脚下沸腾的广场,台子上的张其结四个人和他们台子前等着购买记账彩票的拥趸,一起扭头的看着对面台子前山崩海啸般的欢腾阵势,这边都愣了。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自由党支持者里面突然不止一处有人振臂大呼起来:“弟兄们别站着啊!有彩票的赶紧去对面换。”“去换民主党彩票啊,等自由党也如法炮制的时候,你们彩票一张变四张的。”“快点啊!那边只有两万张,赶紧冲啊!”

自由党支持者人群骚动起来,有几个人看了张其结一眼,略带犹豫又兴奋的转头跑向对面的台子。接着很快成了洪流,自由党台子前的人也往对面冲。而民主党早有准备,就在两个台子之间,已经等了一排的人,他们张开手拦住跑的自由党支持者洪流。

就这微微一顿的功夫,李猛、钟二仔带着一排鸦片馆的伙计、保镖冲上了广场,身后跟着排着一排直线的人力车,从“神就是光”石碑对着教堂正门,军队一般摧枯拉朽般直直的杀入,将十多辆人力车首尾相连横在两党高台分界线上,将三一广场上的人群一分为二。

挥舞着手里自由党彩票的人群惊了一下,很多人大喝起来:“你们民主党不让我们兑换彩票吗?”“哪里的事啊,我们欢迎你们啊!”李猛踩上一辆人力车座椅,居高临下的对着自由党支持者发表了演讲,手里的铜皮喇叭将他本来就高的声音放得更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