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部分
《《帕兰丁传说之战乱的魅影》》 · 青龙源上校 · 2026-07-25
“是我,安妮,还有萨芬娜。”
紫月听到她们的名字,立刻意识到了她们的来意。她不慌不忙的说声:“在外面等一下。”然后对一旁的安琪儿说道:“不早了,你先睡吧,我出去跟他们说会儿话。”安琪儿知道她们又有重要的事情要谈,于是点头答应。
紫月走出帐外,看了看夜色下的两名部下,带着她们走到一旁,说道:“你们来的正好,我正打算去找你们。”她看了看两人各怀心事的表情,不动声色的说道:“明天,我们的部队就要配合第二军团向敌人据守的潘德雷要塞发动袭击。潘德雷要塞依山而建,地势险要,易守难攻,却又是进军伊丁的必经之路。古堡中驻扎着大量敌军,他们在此阻挡我第二军团的行进已有月余。明天,柯兰赛尔侯爵的第一军团与龙云伯爵的半兽人军团将攻打潘德雷城堡的正门,也就是南门,这里有是敌人兵力最强的地方,而赛伦伯爵的第二军团将攻打潘德雷要塞的东门……”
“至于我们的任务,”紫月的目光扫过两名部下,“则是从城堡西侧的一条水道突入城中,现在是冬季,水道干涸,正好可以作为我们进攻的通道,而敌人忙于对两侧城门的防守,必然不会顾及到水门,这便让我们有了可乘之机。”她从身上摸出一副地图,让两人展开,借着身旁伫立的火炬散发出的光芒,指着地图上要塞西方的的位置说道:“凌晨时分,你们到这里待命,当前线开战的号角声吹响,云儿会带领爆破小队前往水门,安放火药炸毁水门。原本,柯兰赛尔侯爵希望我们直接炸毁敌军的城门,可是你们也知道,由于近期长途奔袭,格兰丁堡方面的火药供应没有跟上,因此我们没有足够多的火药去炸毁坚固的要塞大门。”紫月露出一丝惋惜的表情,接着说道:“当火药引爆,水门炸开后,萨芬娜,你和洛丽丝带领先锋队先进,安妮你和艾米丽带领火枪队紧随其后,路上可能会有少量的守军,注意消灭他们。等你们离开水道后,分两队杀向南门和东门,斩断铁锁,放下吊桥,打开城门,迎大军入城。”紫月让两人收起地图,又从身上摸出两张图卷,分别递给两人,说:“这是要塞内的地图,是我特意向柯兰赛尔侯爵要的,你们拿回去仔细研究好进城后的行军路线,明日凌晨出发,到预定地点待命。”
她用手拍了拍两人的臂膀,语重心长的说道:“这是一场硬仗,敌军人多势众,绝对不能掉以轻心。你们两个是我最得力的干将,明天的战斗,你们要好好配合,打一个漂亮仗!”
“是!”两人异口同声的说道。
“嘘,”紫月悄悄地看了看周围,小声说道:“别大声,大家都睡了。”她眼珠滴溜溜一转,说道:“关于明天的战斗,我还有一个想法,想听听你们的看法。”
两人面面相觑,摸不透紫月的心思,谁也不做声。
紫月看了看她们脸上忐忑的表情,微微一笑,说道:“是这样的,你们二人作为不同队伍的长官,各有所长,我也很想知道你们之间到底谁的战斗力更强一些,”她装模作样的摇着头自语道:“可是你们毕竟是战友,刀剑无眼,不能让你们互相残杀,不如……”她顿了一下,目光扫过两人的脸,安妮和萨芬娜不知道她想干什么,脸上的表情茫然而又忐忑。
“不如你们就在明天见个分晓,”紫月不慌不忙的说道:“明天战役结束之后,你们各自上报自己的杀敌数,谁杀敌多,谁就赢得胜利,怎么样?”
两人恍然大悟,这才明白紫月的意思。她们谁都没有反对,因为反对会显得自己示弱,事情就这样定下来了,紫月笑吟吟的对她们说道:“那我就等你们的好消息了,我相信你们都会报告给我一个真实的数字。”两人听着紫月轻描淡写的笑语,心里明白想要虚报战绩其实非常容易,但是如果靠弄虚作假来取得胜利,那么这份胜利对她们来说只能是一种耻辱,而非荣誉。
“对了,你们不是有事找我吗?”直到此时,紫月才装模作样的问起他们的来意,两人原本就感觉当着对方的面不好开口,加之又有了刚才的比试约定,不愿意在对方面前先说软话,于是都把先前想说的话咽了回去,支吾了几句就匆匆告辞回去了。
三章 较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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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雄伟的潘德雷要塞周围一片安详宁静,几只鸟雀欢叫着飞过要塞上空,和煦的阳光使得这个冬日的早晨显得格外平静祥和。
几名早起准备换岗的士兵来到城头,正准备唤醒刚刚睡着的同伴,忽然发现前方的旷野上,一片黑云铺天盖地而来,士兵大惊失色,慌忙发出警报,要塞中顿时大乱,士兵们纷纷登上城楼,准备作战。
伴随着嘹亮的攻城号角与震耳欲聋的撞击声,被投石机扔上半空的巨石狠狠的击中了要塞的城墙,攻城梯队在盾牌手的保护下扛着云梯奔向城墙,城楼上的摩洛克士兵乱箭齐发,城下的帕兰丁弓箭手立刻放箭还击,不断的有人倒下,又不断的有人补上空缺的位置,士兵们跨过同伴的尸体,向着敌军发起一波又一波的攻势,要塞前线尸横遍野,杀声震天。
“跟上!”
要塞西侧一个隐蔽的角落,紫云带着爆破小队的几名女兵悄悄摸到了水门附近,她观察了一下水门上方的情况,大概是士兵们都跑去支援正门了,水门上没有发现守卫。紫云向身后的女兵们摆摆手,一行人猫着腰偷偷摸摸的摸到了水门旁边。
“你们去安放火药包,你们两个跟我警戒,行动要迅速!”
两名负责安放火药包的女兵快速来到水门旁,开始安放火药包裹,紫月手持火枪,与另外两名女兵一起警惕的注意着周围的动静。
火药包固定完毕,两名女兵将火药引信沿途放好,向着预定地点撤退。紫云等三人见一切布置完毕,也紧随其后退回隐蔽点。
“一切就绪!”
“去通知萨芬娜和安妮,准备行动!”
不一会儿,报信的女兵回来了,萨芬娜和安妮已经准备就绪,随时准备进攻。
“点燃引信。”紫云向着身旁的女兵下达命令,女兵轻轻撞击手中的打火石,很快引燃了引信,一团红色的火焰划出一条蜿蜒崎岖的轨迹,向着水门方向前进。
当引信燃烧到一半时,意外发生了。城楼上,两名士兵匆匆走过,大家顿时紧张起来,如果他们发现了地上正在燃烧的那团火焰,即使无法扑灭火焰阻止水门被毁,但是偷袭水门的计划还是会暴露,敌人一定会派兵增援水门,阻挡骑兵团的进攻,到那时,易守难攻的水门将成为骑兵团的梦魇,最终的结果将变得不可预料。
危急时刻,紫云果断的端起了火枪,瞄准了距离自己最远的那名敌兵,火焰向着水门缓缓移动,两名士兵在人们的视线中匆匆走过,只要随便的向城下望一眼,就会发现那团闪闪发光的火苗,紫云屏住呼吸,随时准备将敌人一击毙命。
火苗在水门附近消失了,而两名敌兵也即将消失在城墙的尽头,女兵们都松了口气。然而,紫云的枪口却没有丝毫的移动,当震天的巨响伴随着冲天的火光震撼着大地,一声被强烈的爆炸声淹没的枪声响起,一名敌兵应声倒地,紫云毫不迟疑,扔掉手中的火枪,从身旁的女兵手中夺过另一支枪,瞄准惊呆了的另一名士兵,一枪射穿了他的脑袋。
奔腾的马蹄从五个人身边飞驰而过,直扑支离破碎的水门。紫云和四名女兵目送战友们冲过熊熊燃烧的大门,沿着干涸的水道杀入城中,心中默默地为她们祈福。
雪亮的军刀割开一个又一个敌兵的喉咙,飞驰的骏马载着它的主人跨过一具具敌人的尸体,沿着蜿蜒崎岖的水道前进,少量的敌军根本无法阻挡骑兵的冲锋,先锋队很快就冲出了水道,外面,就是敌人的一个军营,面对如同天降的敌军骑兵,留守的摩洛克士兵措手不及,惊慌失措,各自逃命,一时间人喊马嘶,乱作一团。
“洛丽丝,你带人去东门!”萨芬娜与洛丽丝分开人马,自己带人向着南门的方向杀去,沿途的摩洛克军队尚不知道敌军已经杀入城中,不及抵抗,就被疾驰的马队冲的七零八落,根本无法组织起有效地抵抗和反击。
“她果然跟来了!”萨芬娜一边带兵向着南门冲击,一边回头望向后面跟上来的火枪队,为首的不是别人,正是队长安妮,两人因为前日的约定,都有心较量一番,所以特意让副手带队去打东门,自己向南门进发。
两支队伍一前一后扑到了南门附近。城外,帕兰丁军队正全力攻城,城门在大军的攻打下摇摇欲碎,城上,摩洛克士兵还在顽强抵抗,同伴的尸体堆满了城头,堵塞了通道,士兵们不得不踩着同伴的尸体与敌人奋战,直到流尽最后一滴鲜血。
“挡住她们,不要让她们接近城门!”城墙上,一名摩洛克的指挥官看到了呼啸而来的骑兵队,立刻调集一队长枪兵封锁道路,一柄柄锋利的长矛如同怪兽的獠牙,闪烁着无情的寒光,有的上面还染着未干的血液,向着骑兵们发出威胁的信号。
“弓箭队,放箭!”长枪兵后面的弓箭队弯弓搭箭,弓箭队长一声令下,一排飞箭如脱缰的野马直扑前排的骑兵,骑兵们举起盾牌,挡住飞来的箭矢,待飞箭散落,萨芬娜一挥军刀,先锋队向两旁散开,露出后面的枪骑兵,一排黑洞洞的枪口瞄准前排的长枪兵,火光四射,硝烟弥漫,数名长枪兵倒在血泊之中。
“冲锋!”萨芬娜一声令下,先锋队一起加速,瞬间将魂飞魄散、队形散乱的长枪兵们淹没,后面的弓箭队无力抵抗,不得不向后退却,指挥官见状慌忙调集更多部队,阻挡帕兰丁骑兵的冲击。
“一鼓作气,打开城门!”萨芬娜身先士卒,率领先锋队直扑城门,门口正在全力防守的摩洛克士兵见状纷纷拔剑在手,返身迎击,众人在门前发生混战。
就在萨芬娜策动战马,奋力杀敌的时候,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她坐下的战马忽然一个趔趄,马失前蹄,摔倒在地,将她颠下马来,猝不及防的萨芬娜被重重的摔在地上,只感到一阵头晕目眩,还没等她缓过神来,两名摩洛克士兵手持长剑扑了上来。
“队长!”紧跟在萨芬娜身边的一名女兵见状,连忙将手中的军刀掷向其中一名敌军,军刀刺中了士兵的胸膛,他身体晃了晃,向后倒了下去,然而另一名士兵却向着萨芬娜举起了手中的利剑。
血花飞溅,士兵的鲜血溅了萨芬娜一脸,她捂着胸口从地上爬起来,抬头望着不远处马上的安妮,她手中的火枪枪口还在冒着阵阵硝烟。
“第一百零一个。”安妮轻描淡写的说道:“不用谢我,我不是为了你。”
萨芬娜静静地注视着她,安妮的表情中没有嘲讽,没有得意,虽然她刻意的掩饰着,但是萨芬娜依然感受到了她的善意,她在心里感激她的搭救,只是,她不知如何开口。
忽然,她举起手中的军刀,向着安妮扔过去,安妮闪身一躲,军刀打着旋从她的战马旁边飞过,直插入马后一名敌兵的心窝,后者仰面倒了下去。
“第一百零二,”萨芬娜学着安妮的口吻说道:“不用谢我,我只是为了超过你。”
两人彼此相顾,那一秒,她们露出的会心的微笑。安妮从腰间拔出自己的军刀,刀柄向外,扔向萨芬娜,萨芬娜稳稳的接在手里,看着安妮拨转马头,从刚才被萨芬娜杀死的士兵身旁掠过,飞身下马从他的胸口拔出萨芬娜的军刀,然后又稳稳的坐回马鞍之上,将染血的军刀收回自己的刀鞘之中。
“干得漂亮,”萨芬娜喃喃自语道,“我也不能输给她了。”此时,几名部下已经将她的战马带到她的身边,萨芬娜重新跨上马背,与部下一起杀开一条血路,里应外合,潘德雷要塞的南门终于在尘土飞扬中轰然开启,帕兰丁军队如决堤的洪水涌入城中。紧接着,东门被攻陷,两路大军一齐杀入,城中的残兵败将死的死,降的降,要塞指挥官赛洛尔伯爵自杀身亡。
风拭前缘十九年二月十四日,仅用了两周时间,帕兰丁军队便一举攻破了坚不可摧的潘德雷要塞,帕兰丁金色的旗帜在潘德雷要塞城头迎风飘扬,伊丁境内的战局被彻底扭转,帕兰丁的长剑直指伊丁城。
战后,萨芬娜和安妮来到紫月面前,回报战果。紫月在她们的陪同下看望了受伤的女兵,有安琪儿的治疗,她们的状况稳定,让紫月放心不少。之后,她们又去悼念了在此战中牺牲的战友,紫月流着泪依次亲吻了她们,命人将她们的遗体交给专门的负责人员,运回家乡安葬。
当所有的事情尘埃落定,紫月与两人单独攀谈起来,问起了关于比试的事情。两人彼此相顾,都希望对方先说。紫月见状,微笑着让萨芬娜先说。
“一百三十五个。”
紫月点了点头,回头望着安妮,萨芬娜也将目光转向她,安妮略加沉吟,淡淡的一笑,说道:“很凑巧,我也是一百三十五个。”说着,她的目光转向萨芬娜,两人的目光交汇,彼此之间似乎看到了某种少有的默契。
“原来如此……”紫月打量着两人的神色,早已心知肚明。她不动声色,笑道:“怎么样,我说过,你们两个都是我的得力干将,实力可谓是平分秋色。这次的战斗,你们显示出了你们的英勇与团结,希望你们以后能够把这种团结协作的精神发扬下去。”
“团长,我们会的!”两人异口同声的答道。
“那么,这次打了个平手,是不是该握握手呢?”紫月笑眯眯地问道。两人看看彼此,会心一笑,不约而同的伸出手,紧紧地握在一起。看着她们冰释前嫌,紫月的心里由衷的高兴,她知道,此时的她们不仅仅是手握在一起,心也紧紧的贴在了一起。
……
就在帕兰丁军队为收复潘德雷要塞而欢欣鼓舞,摩拳擦掌准备乘胜进发的时候,与此同时,他们的最终目标伊丁城中,摩洛克太子克洛斯还完全没有意识到危机的来临。
塞纳图斯山谷被突破,这个消息让他感到很不爽,不过这还并没有让他开始担心,因为他坚信敌军难以攻破潘德雷要塞。当初,鲁因军在突击攻占了伊丁的大部分领土后,只有潘德雷要塞负隅顽抗,为此鲁因军调集了三万余人,连续不断的攻城四日,阵亡近两万人,才终于将弹尽粮绝的潘德雷要塞攻陷,而现在帕兰丁军队总共也只有不到三万人,潘德雷要塞虽然只有两万军队,但是兵精粮足,加之后方补给充足,随时可以提供增援,因此克洛斯对此抱有十分的信心。
这一天,无所事事的克洛斯带着贴身男仆莫里斯在花园中闲逛。自从父亲当了国王,自己成了王子,克洛斯的生活更加奢靡腐化,只是每天浸泡在花天酒地之中,时间久了也倍感无聊。为了讨主子的欢心,莫里斯想尽了办法,逗克洛斯开心,可是每次都是刚开始效果不错,过不了多久,克洛斯就失去了兴趣。
“好无趣的冬天哪……”克洛斯微微打个寒战,将棉大氅裹紧,看着满园凋零的枯枝,轻声的叹道。
“殿下,您又寂寞了?”莫里斯奴颜媚骨的凑上来,轻声的问道。
“寂寞?”克洛斯摇摇头,脸上挂着一丝自嘲似的冷笑,“若说这天下最不寂寞的人,怕是只有我了,只是……”他的表情中平添了几分惆怅,叹道:“只是那帮撒娇卖俏的胭脂俗粉,哪一个能够懂得我的心意呢?”
“殿下,您对她们不满意?”莫里斯听到这话,心里有些打鼓,那可都是他为克洛斯精心挑选的,要是克洛斯不满意,那责任可就落到自己头上了。
“笨蛋,”克洛斯冷笑一声,莫里斯心里一惊,腿顿时有些发软,只听克洛斯继续说道:“那些不过是些玩物而已,玩过了就算了,有什么满意不满意的?”他抬头望着头顶的天空,几只飞鸟从上方飞过,将他的心带向那个无法触及的远方。
“我很想知道,如果有一天我能和她相见,会是在什么样的情境之下……”他一边信步前行,一边自言自语着:“也许是在两军阵前?又或者,是在乱军之中?或许……”他突然停步,回头凝视莫里斯忐忑的脸,故意用一种令人胆寒的阴郁声音说道:“或许是在刑场之上,绞刑架前?”听到“绞刑架”这个词,莫里斯不禁打了个寒战,克洛斯望了一眼他战战兢兢的样子,哈哈大笑着转身就走。
莫里斯惶惶不安的跟上前去,没走几步,克洛斯忽然停了下来,莫里斯不及停步,险些撞到太子身上。他好奇的从克洛斯背后探出头来,发现克洛斯正目不转睛的盯着一个人的侧影发呆,莫里斯定睛一看,立刻认出了那人的身份。
她静静地坐着,坐在一个长条石凳上。尽管是冬季,但她却并未增加多少衣物,依然是一身秋衣打扮。白色的长发少见的披散下来,在她青灰色的皮肤映衬下显得有些耀眼,突显出一种与寻常的人类女子迥然不同的别样风情。她低着头,手中捧着什么东西,静静地出神,那神情中的专注,令人心动。此时的她,眼神中已没有了丝毫的戾气与杀气,充满的淡淡柔情,仿佛一个流浪的孩子,面对自己的久违的亲人是所流露出的真挚的感情,任何人看了都会心生感动。
“真是没有想到,她还有这样柔情似水的一面……”克洛斯轻声自语着,莫里斯看看那女子,又看看主人,心里有了谱,他凑上前,小声问道:“殿下,要不要我去……”
“等等……”克洛斯轻轻的摆手,若有所思。他深知对方并非寻常女子,不是随随便便就可以令她就范的。他低头沉思了一会儿,说道:“你过去,不要多说,只说我有事和她商议,叫她到议事厅见我。”莫里斯点头答应,克洛斯转身离去。
“夜流云小姐……”莫里斯走上前,笑嘻嘻的叫了一声。正在出神的夜流云一边猛地抬起头,一边将手中的东西捂在怀里,神情似乎有些紧张。莫里斯瞟了一眼她怀里的东西,似乎是一本卷册,红色的封皮上没有文字,看不出什么东西。当然,他也无心过问这些,只是笑嘻嘻的说道:“抱歉,小姐,打扰您了,殿下让我来请您去议事厅,有要事相商。”
“哦,好的,我就去。”夜流云点点头,用警惕的目光注视着莫里斯,莫里斯知道自己的任务完成了,也就不多耽搁,转身离去了。
看着莫里斯离开,夜流云松了口气,她低头看了看手中的卷册,用手轻轻地抚摸着卷册已经略显陈旧的封面,用绸巾将它小心的包好,藏在身上,然后起身看了看周围,快步向着议事厅的方向走去。
当她来到议事厅的时候,大门紧闭,门外没有士兵站岗,这让她感到很奇怪。她上前轻轻的敲了敲门,里面传来克洛斯的声音:“是谁?”
“是我,夜流云。”
很快,门开了,克洛斯满面笑容的站在门口,谦恭有礼的说道:“你来了,快进来。”说着伸手去拉夜流云的手,夜流云警惕地向后躲开,对他的殷勤感到十分诧异。
“哦,抱歉,请进。”克洛斯让开一条路,请夜流云进去,夜流云满腹狐疑,心下迟疑,想要不进去,却又觉得不妥。克洛斯毕竟是自己的上司,不好轻易地和他翻脸,她看了看克洛斯那居心叵测的脸,把心一横,心想,倒要看看他安得什么心思。
她大步走进议事厅,发现里面一个人都没有,背后,克洛斯将门轻轻的关上,夜流云尖尖的耳朵动了一下,隐隐的,她听到了铁锁扣紧的声音,心里不由得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殿下叫我来,有什么吩咐吗?”她略加思索,决定先发制人,探明对方的意图。
“没什么,”克洛斯缓步走到她的身旁,夜流云警惕的向后退了一步,只见他轻轻的将圆桌旁的软椅拉出来,做个请的手势,微笑道:“别那么拘谨,请坐。”夜流云望着他脸上那看似和善的笑容,心里愈加忐忑,她犹豫了一下,在他温柔而又坚决的凝视下坐了下来。
“我这次请您来,只是想和您聊一聊……”克洛斯的口吻柔和的出奇,他一边在夜流云身后来回轻轻地踱着步,一边柔声细语的说道:“我们相识也有一段时间了,我一直觉得,和您在一起合作的时光是很愉快的……”他在她背后停下来,一手扶着椅背,一手轻轻的搭在她的肩头,把脸贴近她,在她耳边问道:“我相信,您也是这样认为的,对吗?”
“是的。”夜流云一边生硬的答应着,一边缩了缩肩膀,脱离他手掌的控制,心中暗暗的考虑如何尽快摆脱他的纠缠。
“不过,您知道吗?”克洛斯见她如此反应,怕打草惊蛇,于是直起身子继续说道:“每当我看到您领取任务之后匆匆离去,我都觉得于心不忍,那些危险的任务连男人都未必能够胜任,却要由您这样美丽可爱的姑娘去以身犯险,这真的是很残酷的是一件事情。”
夜流云默默地听着,没有回答,她已经猜到克洛斯的企图,只是一时没有合适的理由来摆脱他,她盼望着,会有人碰巧来敲门,自己就可以借机离开,只是那样的机会不知道会不会到来。
“而且,我还听说,在游侠们当中,流传着一段对于两支玫瑰的传说……”他再次贴近她,带着一丝笑意,用充满挑逗的语气说道:“其中一支,就是您,对吗?”那一刻,夜流云的脑海中映出一张丑恶的笑脸,她真想站起来给他一记响亮的耳光,可是她忍了,多年的坎坷经历让她学会了隐忍,因为她知道,即使自己现在与他翻脸,去卡曼德拉王子那里告状,王子殿下也不能为自己做什么,虽然自己是他所器重的部下,但他与克洛斯之间那种共同的利益关系是不会因为自己而中断的,不到万不得已,她只能忍耐。
“宝贝儿,我跟你说这些,其实是想对你说,我想让你过的更舒适,更轻松自在一些……”克洛斯见她不说话,于是再次用手按住她的肩头,夜流云下意识的想要摆脱他,却发现这一次与上次截然不同,他的手死死的抓住自己,根本无法挣脱。
“你想想看,你一个女孩子,青春年少,为什么要在刀光剑影之中虚度光阴呢?你应该在奴婢们的服侍下,把自己装扮的貌美如花,而不是让身上暗淡的皮甲遮住你美丽的光环。我相信,你也一定希望自己能够过上舒适的生活,好好的梳妆打扮,让自己光彩夺目,哪个女子不爱美呢?对吧?”
克洛斯一边说着,一边将双臂饶过她的臂膀,从后面抱住她的腰身,凑上去亲吻她的脸颊,夜流云又惊又气,奋力地挣扎,试图挣脱对方的手臂,克洛斯紧紧的抱着她,急于迫使对方就范。挣扎中,失去平衡的软椅翻倒在地,两人扑倒在地上,克洛斯扑过去压住夜流云,伸手去撕她的外衣。
“我警告你,赶快住手!”寒光一闪,夜流云摸出一把雪亮的匕首,横在两人之间,克洛斯看了一眼匕首寒气逼人的刀刃,凝视着夜流云羞红的脸颊和愤恨的眼神,笑道:“从前听人说过,玫瑰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如果能够死在你的怀里,我想我也不枉此生了。”他把脸凑上去,脖子紧贴着锋利的刀刃,一脸无赖的望着夜流云。
“你……”夜流云恨恨的望着他,颤抖的手无论如何也刺不下去,她不是不敢杀克洛斯,只是心中还有一件未曾完成的事,若是杀了克洛斯,自己怕是也没有命活下去了,那样一来,那件事也就永远无法完成,那将成为她永远的遗憾。
“还是不要这样吧,”克洛斯轻轻的抓住她颤抖的手,掰开她纤细的手指,想要将那柄匕首夺过来,就在他触摸到匕首刀柄的一霎那,夜流云忽然将匕首横在自己的颈部,怒目而视,冷冷的说道:“克洛斯殿下,我最后一次警告您,如果您再对我无礼,我就死在这里,我死不要紧,只怕到时候,您没法向卡曼德拉殿下交代!”
此言一出,倒是把克洛斯震住了,他望了一眼夜流云决绝的眼神,又看看那柄已经在其颈部皮肤上划出一道红线的匕首,略加迟疑之后,终于起身放开了她。他深知如果在这里逼死了夜流云,不仅对自己没有任何好处,卡曼德拉更是会向自己兴师问罪,而且,他最担心的是以洛克为首的一帮游侠会因为夜流云的事对自己产生敌意,为了一个女人得罪这么多的盟友,的确不合算。
“抱歉,其实,这里面有点小误会,我……”克洛斯试图说几句无关痛痒的话缓解一下气氛,可是夜流云显然无心听他废话,她捂住被扯开的衣领,快速的站起来,转身向着门口走去。当发现大门被锁住之后,她回头冷冷的注视着克洛斯,克洛斯心知再与她僵持下去毫无意义,于是上前为她打开房门,看着她匆匆离去。
“哼,死丫头,你逃不出我手心的。”克洛斯冷笑一声,正要关门,忽然有人从外面往里推门,他开门一看,正是洛克。
“有事吗?”克洛斯看到洛克,有点心虚,他担心洛克问起夜流云的事情,于是先发制人,堵住对方的嘴。
“殿下,前线急报!”洛克将手里的一份信件递给克洛斯,克洛斯漫不经心的接过来,一边拆看一边听到洛克说:“三天前,潘德雷要塞被敌军攻陷,要塞指挥官赛洛尔伯爵自杀身亡,前线告急。”
“什么!”听到这个消息,克洛斯惊得出了一身冷汗,潘德雷要塞陷落,敌军将直扑伊丁,中间的城镇无一能够阻挡敌军的进攻,到那时,自己坐守围城,必然情势危急。
“怎么会这样?潘德雷要塞是怎么被攻破的?周边的城镇为何没有增援?”克洛斯六神无主的在房间里来回踱着步,一边看信一边大声的咆哮着,一旁的洛克答道:“听从潘德雷逃回来的败兵说,敌人出奇兵炸毁了水门,然后派骑兵从干涸的水道杀入城中,打开了城门,里应外合,以致要塞陷落。整场战斗只用了两个小时,周边城镇未及增援,要塞已然陷落敌手。”
“炸毁水门?”克洛斯又惊又怒的回头望着洛克,问道:“又是那个狄恩侯爵搞的鬼?”
“应该说,和他不无关系。不过,他并没有参与此次战役,据我们的情报显示,他一直都在格兰丁堡研制火药及相关的武器。”
“那么,还有什么人,能够做到这一点?”克洛斯满腹狐疑的望着洛克,洛克略加迟疑,说道:“殿下,您有没有听说过敌军组织的那支女子骑兵团?”
“听说了,那根本是胡闹,”克洛斯不屑一顾的答道:“如果女人能打仗,那还要男人干什么?”
“可是……”洛克一脸无奈的叹道:“攻陷潘德雷要塞的关键人物正是这支女子骑兵团。”
“什么?”洛克的话让克洛斯大跌眼镜,他不敢相信自己心中坚不可摧的潘德雷要塞竟然陷落在一群柔弱女子手中,只听洛克继续说道:“也难怪,我刚开始也不相信,后来经过打探才知道,那支骑兵团有一半队员是海盗出身,精通各种兵器,武器超群,另一半都是经过精挑细选出来的精明强干的少女,敌军对她们进行了严格的训练,每个人都精通火器的使用,这些人互相配合,依靠火枪的强大远程杀伤力和娴熟的武艺,一路上突破了我军多个重要关口,屡屡成为奇袭我军防线的先锋队。”
“是什么人,带出这样一支队伍?”克洛斯脸色阴沉的问道。
“殿下,这个人,是我们的老对手,您曾经见过她。”
“我见过?”克洛斯回想自己认识的人,想不出会是谁。只听洛克继续说道:“对,您一定还记得,她有一个妹妹,一支火枪百发百中,就是她将那些女孩子们调教成了精准的火枪手,而她本人,就是这支骑兵团的团长……”
“是她!”克洛斯猛然想起了那对姐妹,她们的音容笑貌时常出现在他的脑海中,尤其是姐姐美丽的脸,让他魂牵梦绕,而此时此刻,他却感到了一丝寒意,对,只有她才能带出这样一群令人恐惧的女兵,只有她才敢于带领一群柔弱女子走上沙场,将男人们杀的片甲不留,她就是这样,让所有接触过她的男人,又爱,又恨,又怕。
“殿下,我们怎么办?”良久,洛克看了一眼望着墙壁发呆的克洛斯,轻声的问道。
“让我想一想……”克洛斯背着手,在屋子里来回走了几圈,要阻止白玫瑰的进攻,唯一的办法,就是让她的后方出乱子!忽然,克洛斯想到了一个一箭双雕的办法,他回头对洛克说道:“你立刻派人去格兰丁堡,设法弄到一张王宫的地图,我有办法,让他们首尾难顾。”洛克心下疑惑,却又不好多问,于是答应下来,退出了房间。
“白玫瑰与黑玫瑰,”房门轻轻的关上了,克洛斯露出一丝阴笑,“看你们两个,究竟谁能斗过谁。”
……
“这是我从书库里找到的格兰丁堡的王宫地图资料。”
“这里是国王的寝室,是我派人从内侍那里打听到的,你的任务就是趁着夜色潜入室内,刺杀国王。”
“这次的任务很难,小云,你一定要小心,注意保护自己,就算完不成,也要平安的回来。”
“洛克,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你说。”
“从我们认识到现在,你喜欢过我吗?”
“这……小云,如果我说没有,那一定不是发自我的真心,只是,我现在一无所有,所以我想,感情的事,还是先放一放吧……”
夜色深沉,孤身一人的夜流云站在格兰丁堡王宫外的一条黑暗的小路上,回想着分手时洛克脸上复杂的表情,回忆着他那稍显冰冷的回答,心里空空的。面前,就是王宫,无边的寂静包围着她,对她来说,潜入其中是非常容易的事情,但是,要杀死国王,谈何容易。
她知道,克洛斯为什么要派她来做这件事。毫无疑问,这是一箭双雕的事情,如果她凯旋而归,他们的敌人将遭受重创;反之,如果她失败了,那么她很有可能没有机会活着回去了,就算是能够侥幸逃回去,克洛斯也能以此将她牢牢控制在掌中。
摆在眼前的,是一条不归路,夜流云感到了一丝无助,她望着茫茫的夜空,天地之大,似乎没有她可以依靠的东西,她孤身一人,被淹没在这苍茫大地之中,无所依存。
“父亲,母亲,保佑我吧。也许我做的并不是正确的,但这是我唯一可以走的路,原谅我的自私吧,为了生存下去,我只有让别人的鲜血染红我的刀刃……”
在默默地祈祷过后,夜流云从身上取下事先准备好的抓钩和绳索,将绳索牢牢地绑在抓钩上,然后看准位置,将抓钩抛上城头,只听叮的一声轻响,抓钩钩住了城墙的边缘,夜流云背靠着墙壁,倾听上面的动静,确定没有人发现之后,她用力拉了拉绳索,确定抓钩已经牢牢的钩住了墙壁,于是双手抓住绳索,双脚轻盈的蹬住墙壁,快速向上攀登。
翻过城头,夜流云轻盈的落在地上。她观察了一下周围的动静,没有发现敌人,于是将抓钩和绳索扔下城去,沿着城墙摸到了一扇小门前。她轻轻的推了推门,门从里面被闩住。夜流云四顾无人,从身上摸出随身携带的撬锁工具,很快将门锁拨开,打开门闪进了城堡内部。
走廊两旁墙壁上烛台闪烁着飘忽不定的暗淡光芒,周围满目昏黄,空无一人。夜流云紧贴着一侧的墙壁,一手握着匕首,一手捏着城堡内部的地图,小心翼翼的注意着周围的动静,四周寂静无声,只有墙壁上悬挂的壁画上,一个个形态各异的人物用好奇的目光打量着这个不请自来的不速之客。
转过一条走廊,忽然传来了整齐划一的脚步声,夜流云知道是遇到了巡逻兵,她打开走廊拐角处的窗户,迅捷的钻出去,双手抓住窗沿,将身体悬挂在半空之中,脚下,是万丈深渊,头顶,脚步声越来越近,夜流云屏住呼吸,压抑住心头的不安,耐心等待着。
脚步声缓缓的路过夜流云身旁,虽然只有短短的几分钟,她却感到好像过了好几年一样漫长,夜风从她身旁呼啸而过,吹乱了她鬓角雪白的银丝,也轻拂着她不安的心。
当确定危机过去之后,夜流云从窗户钻进去,看了一眼士兵们离去的方向,暗暗的松了口气。她转身向着反方向的走廊走去,按照地图的指示,风拭前缘的房间就在走廊的尽头。
当她悄无声息的走到走廊中心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了说话的声音,夜流云心里一惊,此时自己身处走廊中心,对面是一条死路,两边除了冰冷的墙壁就是房间,根本无处可躲,要退后也已经来不及了。
怎么办?是直奔国王的房间,拼死一试?还是放弃任务,回身将来人刺死然后逃离?夜流云的心里充满矛盾,若要拼死刺杀国王,她并没有必胜的把握,毕竟风拭前缘乃是圣骑士出身,虽然年事已高,但武艺不减当年。若要放弃任务,她又心有不甘,距离成功只有一步之遥,岂能就此放弃?更何况,如此回去,如何面对克洛斯那轻蔑而又嘲讽的表情?心高气傲的她决不允许自己轻易放弃。
说话声越来越近,刻不容缓,夜流云必须作出决定。就在她犹豫不决的时候,无意中,她发现旁边的一扇门竟然虚掩着,此时的她顾不得许多,推开门闪了进去,幸好,屋里没人,夜流云将门轻轻地关好,自己躲在门后,从身上摸出一颗紫色的水晶球,默念咒语,施展法术,将自己与房中的阴影融为一体,即使你与她摩肩接踵,你也不可能看到她的形迹。
她把耳朵贴着门,侧耳倾听外面的动静,声音越来越近,是两个年轻男子的声音,两人随意的谈论着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似乎并没有发现自己,夜流云不禁松了口气。就在她自己躲过一劫的时候,忽然,声音在她身后的门口停了下来,这让她的心立刻提到了嗓子眼。
令她担心的事情终于发生了,两名男子在门口道别后,其中一人推开门她所在的房间的房门,走了进来,他随手将门关上,径直走向房屋中间的桌子,准备点燃桌上的蜡烛。夜流云躲在门后,屏住呼吸,静静的的注视着男子的背影。他身材高大,衣着考究,看上去身份非凡。
“先下手为强!”夜流云趁着男子不备,亮出匕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向他直扑过去,雪亮的刀锋向着男子的后心直刺过去……
四章 爱与哀愁
1
“砰!”
清脆的枪声惊动了整个城堡,卫兵们纷纷向着发出声音的方向赶来,与此同时,正在议事厅与两位公爵谈论军情的风拭前缘也听到了那声动人心魄的枪响,他们立刻派侍从官前去查看状况。
侍从官带着一大队士兵匆匆赶来,他们来到发出枪声的房间门口,用力的敲门,门开了,一个年轻男子走了出来。
“殿下,您还好吗?”侍从官上下打量了一下面前的年轻男子,紧张的问道。
“没事,别担心,是手枪不小心走火了。”男子歉意的一笑,说道:“真抱歉,三更半夜,还让大家担惊受怕。”
“殿下没事就好,那我去回禀陛下了。”侍从官一鞠躬,转身准备离去,男子拦住他,笑道:“阁下,见到我父王,代我向他致歉,并请转告他,明天一早我会亲自去向他道歉。”侍从官连声答应,带着士兵们离去了。
男子看了一眼士兵们离去的背影,回头向屋里望去,一个一身黑衣的男子向他点了点头。
“我不太明白,你为什么要我这么做。”男子回到屋内,将门关紧,一脸疑惑地说道:“她是一个刺客,是我们的敌人,我们为什么要庇护她?”
“也许现在她是敌人,但我想不会永远是。”黑衣男子蹲下身,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夜流云,她的左肩血流如注,火枪洞穿了她的肩膀,剧烈的疼痛使她昏迷过去,鲜血将她黑色的紧身衣染上了一抹深红。
“你在这看着她,我去找冰蓝,这样下去她会死掉的。”黑衣男子将夜流云的伤口简单的包扎了一下,起身向着门口走去。他的同伴望着他离去,眼神中充满了疑惑,他低头看了看地上的夜流云,想起刚才短兵相接的一霎那,如果不是自己身上遗传了母亲的精灵特质,敏锐的听觉感知到了身后的敌袭,只怕此时此刻倒在血泊中的就是自己了。
不一会儿,黑衣男子回来了,跟他一同进屋的还有狄恩侯爵冰蓝,他先和屋里的男子打了个招呼,然后走到夜流云身旁,解开包扎的部位查看伤口,他的眉头紧锁,可以看得出,情况并不乐观。
“小侠,你一定要救她吗?”冰蓝回头望着黑衣男子,脸上带着迟疑的神色。风冥侠在他身旁蹲下,坚定地说道:“对,如果可以,请你竭尽所能。”
“好吧。”冰蓝看了一眼风冥侠坚决的表情,妥协了。他让风冥侠帮忙将夜流云抱到床上平躺好,从带来的箱子里拿出医用器具,用剪刀剪开夜流云肩部的衣服,露出光滑细腻的皮肤。
他开始专注的清理被火药枪击伤的伤口,挤出其中被火药粉污染的血液,剧烈的痛感使得夜流云从昏迷中苏醒,忍不住叫出声来,她睁开眼睛,先是茫然的看着三个人,继而露出惊恐之色。
“你们、你们做什么?”她想要挣扎,可是左臂软软的没有力气,右手被风冥侠死死的按住,她怨恨的望着他,只见他俯下身,温柔的将她的头搂在怀里,说道:“听着,宝贝儿,不要怕,我们在救你,如果你希望自己能够活下去,那么就乖乖的听话,因为我们也希望你好好的,懂吗?”
夜流云呆呆的听着,他温柔的举动和轻柔的话语让她不知所措,多少年了,自从离开了深爱的父母,她再也没有听到过如此含情脉脉的话语,如此发自真心的安慰,那每一个字都感动着她的心,恍然中,她感觉自己似乎身在梦中。
她渐渐地安静下来,默默地依偎在他的怀里,他的怀抱那么温暖,双臂那么坚实,在她身处痛苦之时为她筑起一道坚不可摧的围墙,将她保护其中。这种被人保护的感觉,她也曾无数次向往过,然而她最后一次体验这种感觉,已经是十年以前。
不知过了多久,冰蓝终于结束了他的工作,将伤口处理完毕,撒上药粉,包扎好。他看了一眼夜流云,惊讶的发现她竟然已经在风冥侠的怀中沉沉睡去,表情安详,头侧向风冥侠一边,脸颊紧紧的贴着他的胸膛,如果不是她那灰色的肌肤和雪白的头发,冰蓝几乎要把她当成紫月了。
“没问题了,剩下的就是休养了,恢复得好的话,大概六、七周左右就可以痊愈,手臂的使用不会受到影响。”冰蓝一边收拾东西,一边对风冥侠说道。风冥侠点点头,放下心来。
三人走出屋外,冰蓝回头看了一眼床上的夜流云,对风冥侠问道:“小侠,你到底想做什么?该不会只是发善心而已吧?”
风冥侠看了看他,又看看一旁的洛枫,他的脸上也有相同的疑问。他微微一笑,说道:“我只是觉得,月儿她离开那么久,我自己一个人多无聊,正好让她留下来,陪陪我嘛……”
“都什么时候了,别开玩笑了!”
风冥侠看看两人一脸严肃的表情,不再开玩笑,一本正经的说道:“好吧,其实呢,我是希望能够把她争取过来。”
“什么?”两人诧异的望着风冥侠,对他的话感到不可思议。风冥侠不慌不忙的说道:“据我所知,夜流云并非奸邪之徒,她在最为落魄的时候偶遇卡曼德拉,卡曼德拉对她欣赏有加,希望她能够为自己所用,而那时的她刚好在与月儿的竞争中连续落败,处于失败的低谷之中,为了借卡曼德拉的力量来对抗月儿,她才投到了卡曼德拉麾下。后来,卡曼德拉将她派到了克洛斯身边,帮助他实施暗杀活动,而克洛斯为人傲慢,对于身边效力的游侠们表面谦和,实则蔑视,对于夜流云自然也不会特别优待,这样一来夜流云一定会对克洛斯和卡曼德拉感到失望,而这个时侯,如果我们能够趁机感化她,将她从敌人那边拉过来,对我们来说绝对是一件好事。她长期跟随克洛斯,对敌人内部的很多事情一定了若指掌,加之她本身也是身手了得,如果能加入我们,不论从哪方面来说,都是有百利而无一害的。”
冰蓝和洛枫彼此相顾,虽然明白了风冥侠的意思,但是对于他的设想依然抱有很大的怀疑。
“可是,我们凭什么相信她会真心的投靠我们?”
风冥侠看了看洛枫,又看看冰蓝,冰蓝的脸上也有着与洛枫相似的表情,风冥侠明白,他们这些未曾在游侠圈中游走过的贵族对游侠们始终都是抱着怀疑的态度的。他略加沉吟,答道:“如果你们能够相信月儿,就可以相信她。”
“这……”冰蓝和洛枫面面相觑,不明白风冥侠的意思,
“是这样的,就在月儿出征前,她曾对我说起,夜流云之所以最终投到克洛斯麾下,完全是因为她。她说虽然对夜流云的身世了解不深,但是她孤身女子,年纪轻轻的便流落在外,饱受风霜雨雪之苦,想必背后也有一段不堪回首的经历,这一点,相信没有谁能比月儿更能体会她的感觉了。也正因如此,虽然她始终敌视月儿,月儿却没有将她当作敌人来看待,而是将其视为自己的姐妹,她对我说,夜流云在性格上和自己很像,她坚强,勇敢,桀骜不驯,不会奴颜婢膝,不会为了任何利益出卖自己的灵魂,她的这些弥足珍贵的品质让月儿格外的希望能够与她化干戈为玉帛,成为真正的姐妹。而现在,正是感化夜流云,让她弃恶从善的好机会,我相信月儿如果在这里,她也一定会支持我的!”
冰蓝和洛枫交换了一下眼色,他们都觉得,如果真如风冥侠所言,紫月有心如此,那么尝试一下也未尝不可,只是眼下有一个问题亟待解决,那就是夜流云的安置问题,她毕竟是敌人的刺客,虽然一时瞒过了周围的人,但是时间长了总是难免被人察觉。
“我有办法。”风冥侠转身进屋,很快将夜流云抱出来。他带着两人悄悄地从城堡的后楼梯来到顶层,这里有一间用于午后休憩的卧室,屋外就是格兰丁堡的大平台,天气好的时候,人可以悠闲地在这里晒太阳。从前,这里是风拭前缘和樱出游的时候使用的,现在由于战争的缘故,已经很久没有人居住了,平时也很少有人来到这里,因此风冥侠一下子就想到了这里。
“可是,我们不能让佣人知道她在这里,那么让谁来照顾她呢?”冰蓝看了一眼夜流云花容憔悴的脸,她的伤很重,需要有人悉心地照料,孤身一人躺在这里可不行。
“这个,交给我吧,与飞龙骑士团的联络已进入尾声,我也没有什么事要做了,我来照顾她。”风冥侠毫不犹豫的说道。冰蓝和洛枫见他一口答应下来,也没有再说什么。二人辞别了风冥侠,一起离开。临走前,冰蓝与风冥侠约好,明早来察看夜流云的伤势。
当晚,风冥侠留下来,守候夜流云一夜。一整夜,夜流云睡的宁静安详,风冥侠不时的起身察看,大部分时间,她都静静地睡着,偶尔几次,会听到她口中喃喃梦呓,继而又恢复了平静。
第二天清晨,风冥侠从睡梦中醒来,朦胧中,他看到一个人影站在夜流云的床边,他揉了揉惺忪的眼睛,意外地发现竟然是冰蓝。
“这么早就来了。”他起身走过去,轻声的说道。
“嗯,昨夜,她还好吧?”冰蓝凝视着夜流云沉睡的脸,轻声问道。风冥侠隐隐感觉,他的目光中多了几分柔情,已不似昨夜般冰冷。
“睡得还不错,也没有喊疼。”
“嗯,看来恢复的不错,比我想象的要好。”冰蓝点点头,嘴角流露出露出一缕欣慰的微笑。风冥侠好奇的望着他,良久,问道:“你怎么,开始这样关心她了?”
冰蓝回头看着他,莞尔一笑,用手指了指屋外,说道:“走,出去说。”两人缓步走出房间,来到屋外的平台上。清冷的阳光伴着微凉的北风,使得这个早晨有些寒冷,两人不由得打了个寒颤,举步走到平台的尽头,凭栏眺望,脚下,格兰丁堡与周围一望无际的旷野尽收眼底。
“你刚才问我,为什么关心夜流云。”冰蓝意味深长的望着远方的天际,说道:“昨夜,我几乎没怎么睡。我在想,如果没有战争,没有杀戮,也许,夜流云此时也不过是普通的女孩儿,幸福的生活在亲人的身边。战争把她和许多像她一样的女孩儿送到了生与死的边缘,今天是夜流云落入了我们的手中,她是幸运的,我们不想伤害她;可是如果明天,是云儿落入敌手,那我要怎么样才能让她平安的回来呢?”
他的话让风冥侠的心也沉重起来,自己的月儿此时也正在战场上,他本想随她一起出征,可那时飞龙骑士团正在集结,自己需要帮助父亲做大量繁重的准备工作,根本无法脱身。同时,他也明白,她的心是那样的高傲,不愿意将自己置于他的羽翼之下,她要的,是自己的一片天空,因此当她与他分别的时候,并没有表现出丝毫的迟疑与依赖。
“我们这样做是不是错了?”他喃喃的问冰蓝。
“什么?”
“我是说,让月儿她们在前线厮杀,自己却身处后方……”
话音未落,身后的门被推开,洛枫大步走了出来,手中扬着一封信,径直走向风冥侠,口中说道:“紫月来信了。”
两人连忙迎上去,风冥侠接过紫月的亲笔信,心情激动的准备将信拆开,却看到封皮上写着几个字:小侠,信的内容,请你独自拆阅,不要让别人看到。
他抬头用探询的目光看了看洛枫和冰蓝,两人彼此相顾,会心的一笑,冰蓝微笑着拍了拍兄弟的肩膀,和洛枫转身向着屋里走去。
风冥侠望着他们离去,低头看着手里的信,心中充满了疑惑,他觉得这不像是紫月的风格,她绝不可能在这种时候给自己写什么浓情蜜意的信,还特意写明不能让别人看到,他隐约感到,信中也许有什么特别的事情。
“你看上去精神不好,”屋里,冰蓝看了一眼洛枫的脸,上面写满了疲惫,“昨夜没有睡好?”
“嗯,”洛枫在桌旁坐下,叹了口气,轻声说道:“我在想,我们这样做到底对不对,她是不是真的值得我们信任?”
“说实话,我也没有把握,”冰蓝走到床边,望着熟睡中的夜流云,说道:“现在这种情况,我们只能相信小侠,身为游侠,他和紫月有他们独有的处事方式,以及独特的信任模式,虽然我们对夜流云还拿不准,但至少有一点我们可以相信,游侠们从不轻易信任别人。”
“但愿你是对的,我们是对的。”洛枫摸了摸疲惫的脸颊,发出一声轻叹。
门开了,风冥侠快步走了进来,他的目光直指冰蓝,冰蓝也望向他,在短暂的瞬间注视之中,风冥侠将目光转开,他的表现让冰蓝感到十分诧异。
“我必须立刻起程,赶去月儿那里。”风冥侠回头望着洛枫,说道:“殿下,冰蓝那边要供给前线的火药,他没有时间,夜流云就交给你了。”
“等一下,到底出了什么事?”洛枫站起身来,诧异地望着风冥侠,他和冰蓝都想知道,紫月的信里到底写了些什么。
“没什么,你们不要问了,等我回来再说。”风冥侠说完,快步走向门口,忽而又回头,对洛枫说道:“看好夜流云,不要让她有事。”洛枫下意识的点点头,还没来得及开口应声,风冥侠已经一阵风似的闪身走出了房间。
“这到底是怎么了?”屋里,洛枫和冰蓝面面相觑,满心疑惑。
……
离开夜流云的房间,风冥侠匆匆赶回自己的房间。他将几件常用的衣物装成一个小包裹,带上一些金币,检查了自己的武器,匆匆出门向马厩的方向走去。
转过一条走廊,面前忽然闪出一个人,挡住去路,风冥侠一愣,心里暗暗叫苦,在这种时候,怎么偏偏遇到她了?
“你这是要去哪?”
“哦,陛下交给我一个任务,要我去办。”风冥侠随口编了个理由,一边说着一边想要绕过对方往外走,谁知那女子一把拉住他,叫道:“什么任务?”
“不能说的,是秘密任务。”
“我跟你一起去啊!多个帮手嘛!”
风冥侠见甩不掉她,于是转过身来,双手轻轻的搭在她的肩头,柔声说道:“玖儿,乖,在这等我回来,我不想让你冒险,我希望你好好地,别让我担心。”他看到她的眼眸中闪烁着一丝感动,相识以来,他从未如此温柔的对她说过一句话,连他自己都对自己所作的一切感到惊讶。
“那你,一定要小心点儿……”玖儿轻轻地咬着唇,依依不舍的望着他,那如水般至纯至真的眼神触动了风冥侠心中最柔软的部分,他静静的望着她,望着这个明知自己不爱她却还执着的爱着自己的女孩儿,感到一丝深深歉疚,他情不自禁的凑上去,在她的脸颊上轻轻的吻了一下,她呆呆地望着他,原本灰色的小脸儿羞成一片深红。
“我很快就回来。”风冥侠摸了摸玖儿发烫的脸颊,望了一眼她不舍得眼神,转身向外走去。那一刻,只有他自己知道,一滴泪水已经涌出他的眼角,月儿和玖儿,他要如何取舍,选择一个,必定会伤害另一个,不论是哪一个,他都不希望她们为他哭泣。
跨上战马,风冥侠风驰电掣的离开格兰丁堡,向着目的地前进,他的心里牵挂着忧心忡忡的紫月,牵挂着重伤未愈的夜流云,牵挂着依依惜别的玖儿,牵挂着太多太多,有一种从未有过的压力压在他的身上,他必须振作精神,来面对一切。
“也许,这就是月儿所说的责任吧……”他在心里轻轻的对自己说。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传来,风冥侠回头望去,只见后面尘土飞扬,一批白马飞也似的追了上来,马上的不是别人,正是刚刚分手的琳玲。
“你怎么来了?我不是让你在格兰丁堡等我吗?”风冥侠勒住战马,拨转马头,迎上琳玲。马上的琳玲一脸的坚决:“不,我不要那样,我要陪你一起去!”
“不行,我说过了,我不能带你去!”
“我一定要去,不论是什么样的龙潭虎穴我都愿意陪你去,我宁愿死在外面,也不愿意独自留下,我无法忍受那种牵挂与煎熬,我宁愿与你一同面对死亡的威胁!”
琳玲的神情激动,声音微微颤抖,风冥侠凝望着她,无言以对,是爱让她不顾一切的追来,面对她的爱,他要如何拒绝呢?
可是,他又怎么能带她去见月儿呢?那会使得两个女孩都感到难受,而他自己也觉得非常尴尬。但是面对面前决绝的琳玲,他束手无策,他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什么,让她放弃。
他默默地望着她,继而拨转马头,重新启程。
……
她睁开了眼睛,呆呆的望着天花板,回想着发生的一切。
伤口的疼痛袭来,她的脑海中闪现那致命的枪声,她感到奇怪,自己应该已经死了,为什么现在却还活着?
“你醒了。”
她吃力的转过头,发现一个男子站在旁边,她眨了眨眼睛,对方的脸变得清晰起来,她依稀记起,那天夜里他转身拔枪射击时那冰冷的眼神。
“这是哪?”她问。
“城堡顶楼,专门为你准备的房间。”
她看了看四周,房间里阳光明媚,窗明几净,一片冬日的和谐与温馨,她本以为这里会放满了刑具,此情此景让她感到诧异。
“你们为什么没杀我?”她又问。
“我们为什么要杀你?”他反问。
“我们是敌人。”
“也许曾经是,但不会永远都是。”他微微一笑,转身走到桌旁,倒了一杯清水,回到床边,俯身向她伸出手,她警惕的望着他,他的眼神柔和,表情和善,看上去并无恶意。
“你可以起身吗?来喝点水。”
她照办了,当清水流过她的喉咙,一种暖意融融的感觉在她的体内流淌。在他的搀扶下,她重新躺下来,两眼直勾勾的盯着他看。
“有什么想要的吗?”
“我想知道,你是谁?”
“我吗?一个佣人而已。”他莞尔一笑,转身走向桌子。
“你骗人,难道我连贵族和佣人都分不清吗?”她对着他的背影叫道,虚弱的身体使得她有些上气不接下气。
“不仅是你,很多人都分不清。”他一边用小勺轻轻搅动着碗里的粥,一边说道:“其实又何止佣人呢?当流氓披上一身贵族的外衣,他看上去就像是一个真正的贵族,但事实上,内心深处,他还是一个流氓。”他走到床前,饱含深意的望着她。
“你这是什么意思?”她疑惑地望着他,他在床边坐下,舀起一勺粥,轻轻地吹了吹,送到她的唇边,笑道:“很简单,流氓带上王冠,他也成不了国王。”
她的心中一动,临行前在伊丁发生的一切在她脑海中闪现,她望了一眼他的脸,在他温和的目光中,她看到了善意与真诚,相比之下,伊丁的那张脸显得那样丑恶,这鲜明的对比深深地触动了她的心。
“如果我没猜错,你一定是洛枫王子?”她迫切的问道。
“也许吧,那并不重要,”洛枫微微一笑,目光扫过手中的小勺,用幽默的语气说道:“我们现在首先要做的,是把早饭解决掉。”
她看了看唇边的小勺,轻轻的张开嘴,让他把粥送入口中,脸上微微泛起羞红,从小到大,除了父亲之外,她从未让一个男子喂自己吃过饭,那勺温温热热的粥,带着他的善意与温存,流入她的心田。
……
午后,夜流云躺在床上,呆呆的望着窗外,明媚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给人一种温暖的感觉,她忽然觉得,自己似乎很久都没有享受过这种温暖的感觉了。
“想不想晒晒太阳?”
她回过头来,看了看站在一旁的洛枫,轻轻的摇了摇头。她知道,自己现在根本没法下床,伤口还在一阵阵的剧痛,身体根本没有力气,虽然她很向往窗外的阳光,但那咫尺之间的温暖,对她来说却可望而不可及。
“等我一下”洛枫说着,转身出了门。夜流云看着他离去,心里猜测着他的去向。从。早晨到现在,他一直陪在她身边,照顾她,陪伴她,逗她开心,她累了,他就默默的守着她,看着她酣睡的样子。多少年了,这种温暖安逸的生活一直是她向往而又不敢想的,却在不经意间来得如此突然,令人难以置信。
“看我带来了什么。”
夜流云向着门口望过去,只见洛枫笑眯眯的搬着一张藤制的躺椅走了进来,他将躺椅放到窗口太阳能够照到的地方,然后转身走到床边,弯下腰伸出两只手,说道:“你是否介意我抱你过去?”
夜流云有些慌乱,她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答应,虽然在外面闯荡了几个年头,但是对于应付男人的温存,她并没有什么经验,她无法像紫月那样自如的应对,她的心一如普通的少女,羞涩,矜持。
但她最终还是答应了,她觉得,不应拒绝他的善意。
他将她抱到躺椅上,轻轻的放下,好像她是一件易碎品。躺椅上已经事先铺好了柔软的被褥,躺在上面很舒服,暖洋洋的阳光从窗口照进来,洒在她的身上,那无疑是世上最惬意的事情。
“睡一会儿吧,会很舒服的。”他在她耳边轻声说道。她轻轻的点点头,看着他转身走开,情不自禁地伸手拉住他,他回过头望着她,关切的问:“你想要什么?”
“告诉我,到底为什么这样对我?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他默默地望着她,沉吟良久,露出一缕微笑:“你问我为什么对你好,因为我无法给自己一个不该对你好的理由。”
“你当然有!”她激动地说道:“我是一个刺客,是你们的敌人和俘虏,你们本该杀死我,现在却反过来了!”
他望着她,她的神情那样激动,眼神中充满了迷惑,他能感受到她那种迫切地想要知道一切的心情,他不慌不忙的俯下身,轻轻的抓住她的手,语重心长的说道:“也许你说得对,甚至到昨晚我们相遇之前,我们都还是敌人。当你扑向我,而我同时举枪的那一刻,如果我们当中任何一个人死去了,那么我们都无话可说,因为我们是敌人。但是,我们都没有死,还活生生的活在对方面前,这一切,都是命运女神的安排,是神对我们的怜惜。既然如此,我们自己又为什么要再去互相残杀呢?不,至少在你伤愈之前,我们都不再敌人——等你的伤好以后,如果你依然觉得我们之间是敌对的关系,那么我们可以面对面的再较量一番……”他将脸贴近她,深情的凝望着她的眼眸,柔声说道:“当然,我希望,那时的我们,能够跨越这一切……”
她呆呆的望着他,他眼眸中的期望她看到了,他话中的意味她明白,可是对她来说,那并不是如他所说那样容易的事,她还记得,自己的身世,自己的身上流淌着怎样的血液,而他却并不知道这一切。
“好好休息,什么都不要想了,养伤最重要。”他为她轻轻的盖上被子,温柔的用手将她的眼睛合上。
当房门轻轻地合上,她睁开了眼睛,呆呆的望着紧闭的房门,无法压抑自己矛盾的心情,他的真挚深深地打动了她,他的关怀让她早已绝望的心感到了一丝温暖。此时的她,已经清楚他的意思,但这却让她更加的不安,该怎么做呢?和他站在一起,还是重新拿起武器,与他为敌?
不,她做不到,无论如何她都不可能再将那致命的利刃刺向这个救了她的命,并且给了她从未有过的温暖的男人!
可是,要她背叛她的族人,站在人类一边,帮助他们诛杀自己的同族,她无论如何也做不到。不为别人,只因为她死去的母亲,她不忍心这样做。
“父亲,母亲,我到底该怎么做?”几滴泪水从她的眼角悄然流下,矛盾煎熬中的她感到了一丝无助。
是否,还会有第三种选择呢?
……
晚饭后,洛枫带着冰蓝来到房间里,为夜流云换药。
看到冰蓝的陌生面孔,夜流云心里有些不安,虽然对于洛枫她已经没有什么戒心,但对于别人,她依然保持着警惕。
“小云姑娘,抱歉,请你把上衣解开,让我看一下你的伤口。”冰蓝把医疗箱放在床边的柜子上,一边打开一边对夜流云说道。夜流云不安的看看他,又看看洛枫,心里十分的犹豫。
“别担心,冰蓝只是帮你检查一下伤口,让你好得快一点儿。”洛枫来到她身旁坐下,和颜悦色的劝说道:“他可是个好医生,当初就是他为你处理了伤口,救了你的命。”夜流云闻言,抬头看了看站在一旁的冰蓝,他正在专心致志的准备药品和工具,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两人的话。
“阁下莫非就是在德尔三战打的鲁因军队丢盔弃甲的狄恩侯爵冰蓝?”经过短暂的端详之后,夜流云突然问道。
听到夜流云的问话,冰蓝停下手里的活,略显惊奇的回头望着她,问道:“正是,姑娘知道我?”
“当然,德尔城一役,您的名字在鲁因军队之中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克洛斯对您更是恨之入骨,多次在我们面前提起您的名字。而且,德尔的最后一战,我亲眼看到您和风冥侠带人冲杀过来,只是那时候我不知道您的身份,刚才看到您,感觉很面熟,又听到洛枫殿下提起您的名字,所以才问一问。”
冰蓝闻言,微笑道:“原来如此,没想到战场上的一面之缘,姑娘竟然还记得。能够再次相遇,也是我们之间的缘分吧!”他将手中的药品放下,转过身望着夜流云,说道:“不过,叙旧的话可以慢慢说,姑娘可否先让我看一下伤口的愈合情况呢?”
弄清了冰蓝的身份,夜流云稍稍松了口气,她知道此人乃是亨特尔公爵长子,为人正直,又是自己的救命恩人,必然不会有什么恶意。于是她将目光转向洛枫,轻声说道:“我的手臂不敢动,你来帮我吧。”说完低下头去,将目光转向一旁。洛枫略加迟疑,伸手轻轻的解开她的衣襟,小心翼翼的将受伤肩部的衣服脱下来,露出被绷带包裹的伤口,顺手为她将被子盖好,整个过程谨慎而细致,没有为她带来任何尴尬。
小心翼翼的拆掉绷带,冰蓝查看了她的伤口,由于是近距离射击,火药造成的伤十分严重,伤口还未完全愈合,鲜血还不时的从伤口中渗出来。冰蓝用纱布轻轻的蘸去伤口处的血,仔细观察那处创口,令他感到惊奇的是,那伤口的愈合程度远远超出他的想象,外围已经长出了新肉,伤口没有任何感染与发炎的症状,按照这种恢复速度,用不了几天,表皮的伤口就会完全愈合,如果没有对筋骨造成重创的话,用不了两个星期,她就可以完好如初了。
冰蓝抬头看了一眼夜流云,她始终低着头,目光低垂着,避开自己的伤处,那表情似乎不是出于害羞,而是在回避着什么,是什么呢?冰蓝下意识的低下头,注视着面前伤口处渗出的鲜血,心里一动。
他定了定神,将手中染血的纱布递给洛枫,一不小心,纱布失手落在了床上,恰巧落在夜流云的视线范围之内,霎那间,冰蓝感到一阵寒意涌上心头,他不动声色,接过洛枫递过来的药粉,均匀的洒在夜流云的伤口上,然后熟练地用绷带将伤口包好。
“伤口恢复得不错,我想过不了多久,你就会完好如初了。”冰蓝一边说着,一边将医疗箱收拾好,他礼节性的向夜流云点点头,对一旁的洛枫丢了个眼色,然后走出了房间。
“她的情况还好吗?”跟出房间的洛枫轻轻的将门关上,随口问道。
“好得不得了,太出人意料了!”冰蓝不由自主的摇头道。这一下可把洛枫搞得有点摸不着头脑,他疑惑地望着冰蓝,问道:“什么意思?”
“你知道吗?她的伤口愈合的速度简直不可思议,那根本不是人类的愈合速度可以比的……”
“等一下,他本来就不是人类,不是吗?”洛枫打断了冰蓝的话,他不明白冰蓝这么说的意思究竟是什么。
“好吧,但是即使她是灰精灵,那也太快了,哪怕是精灵们最好的灵药也不可能让一个人在一天之内恢复到这种程度……”
“你到底想说什么?”
冰蓝望了一眼洛枫疑惑的眼神,叹了口气,问道:“你刚才有没有注意到当那块带血的纱布落在床上的时候,她的眼神?”
“眼神?”洛枫轻轻的摇了摇头,他并没有注意到那些,那是极短的一瞬间的事,如果不是刻意去观察,根本无法察觉。
“我是故意让纱布落在她面前的,”冰蓝看一眼房门,示意洛枫跟他走。两人并肩向着走廊的另一角走去,冰蓝一边走一边说:“我就是想看看她的反应,证实我的猜测。”
“你究竟看到了什么?”
“渴望。”
“什么?”洛枫变得更加迷惑了。
“你知道,一个在沙漠中长途旅行的人,见到水的时候的样子吗?就是那种,只不过,她的目标不是水,而是鲜血……”最后两个字,冰蓝感到自己的声音颤抖了一下,他的心也在同一时刻感到一丝寒意,夜流云那个贪婪而饥渴的眼神在他脑海中闪过,令他毛骨悚然。
“你、你的意思是,她、她是……”洛枫这一惊非同小可,一整天,他们都在一起,聊天,吃东西,他照顾她,逗她开心,他甚至已经开始喜欢和她在一起,然后此时此刻,冰蓝却要无情的向他宣告,这个女孩儿是一个令人憎恶的吸血鬼!
沉默,在走廊上蔓延,气氛变得很沉闷,一直以来,他们都沉浸在怀疑之中,他们怀疑自己听从风冥侠的建议的正确性,但他们还是不断的说服自己,相信风冥侠,也相信她。可是现在,她还值得信任吗?
“我们该怎么办?”良久,洛枫发出一声长叹,颓然的问道。
“我也不知道,”冰蓝背靠着墙壁,眉头紧锁,“小侠他不在这里,我们无法获知他是否了解夜流云的底细,也许他知道她的真实身份,也许他不知道,不论如何,我们现在无法指望他,只有靠我们自己了。”
“你打算怎么做?”洛枫忧郁的目光落在冰蓝的脸上,等待着他说出答案。冰蓝低着头,沉吟良久,压低声音说道:“依照我的推测,她在四五天内还无法自由活动,这几天你要密切观察她的一举一动,最好能够套出她的底细,如果能够证明她不是我们想象的那样,那么就不必担心了。”
“你的意思是,还不能够确定?”洛枫的心里忽然燃起了一丝希望,他目不转睛的望着冰蓝,迫切的希望得到他的答复。冰蓝轻轻的点了点头,说道:“是的,虽然刚才我看到了她眼神中那种对鲜血的渴望,但是细细的回味起来,那似乎只是潜意识中流露出来的,是在一种不经意间的流露,也许,连她自己都没有感觉到自己的这种表现。”他顿了一下,又说道:“而且,吸血鬼用兵器战斗,这不是很奇怪吗?他们通常会使用魔法或是自身锋利的爪子进行战斗,很少会使用兵器,而据我所知,夜流云从来都是短剑不离手,从这一点来看,也与吸血鬼的特征不符。”
“好吧,交给我吧,我会搞清楚一切的。”洛枫向冰蓝点了点头,转身向着夜流云的房间走去,他的心中压抑着那个谜团,从现在开始,他必须要竭尽全力去搞清楚,她,到底是谁……
五章 惶惑的心
5
夜深了,风冥侠独自一人站在窗口,望着窗外伸手不见五指的夜色,今夜无月,天地沉浸在一片茫茫夜色之中,只有要塞城头火把闪烁的点点火光,在如漆如墨的黑夜中摇曳轻舞,似乎随时都有可能被无边的夜色吞噬。
他现在所处的位置,是不久前刚刚被帕兰丁军队攻克的潘德雷要塞,再往前走两三天的路程,他们就能赶上紫月的幻翼骑兵团。
一路上,他听到了太多关于爱人和她英勇的士兵们的故事,她们无畏奋战的身影不时的闪现在他的脑海中,每一个刀光剑影的瞬间,都让看惯了杀戮的他一阵阵的心惊,他迫切的希望,能够早一点儿到她的身边。
然而,当他们即将见面的时候,他却开始担心起来。要怎么跟月儿解释呢?那个让人无可奈何的小公主,始终寸步不离的跟在他身边,无论怎么样也劝不走。他始终没敢把此行的目的地告诉她,他知道如果自己说了,一定能让她不再坚持,可是,那对她来说是一种多么大的伤害啊!
但是,就这样带她去见月儿吗?只怕到时候,不仅会伤害到玖儿,连月儿也会误会!
他在屋里来回踱着步,心里乱糟糟的。他后悔自己没听母亲的话,早一点儿把话跟玖儿说清楚,但这也不能完全怪他,他本以为自己始终和她保持距离,时间久了,玖儿会知难而退,可是没想到小丫头如此的执着,如此痴情,一心一意的跟在他身边,毫不退缩。
到底怎么办?风冥侠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矛盾,他过去也曾在几个女子之间周旋,如同游戏一般,只因他对她们并无爱意,将她们视同玩物。但此时此刻,他感到无所适从,一个是他所珍爱的人,一个是痴心的爱着他的人,他不想伤害任何一个,却又必须做出选择,他感到了一丝无助。
轻轻的敲门声,打断了他烦乱的思绪。他满心疑惑的走向门口,寻思着谁会这么晚来找自己。门打开,一个娇弱的身影站在门口,长发披散着,看上去有些凌乱,身上穿着一件不太合身的睡衣,双眼怯怯的望向他,轻轻地咬着樱唇,像个怕生的孩子。
“这么晚了,怎么还没睡?”风冥侠轻轻的梳理了一下她散乱的头发,关切的轻声问道。
“我……我睡不着……”玖儿低下头,两只眼睛却悄悄地往屋里望,风冥侠看在眼里,他略加思索,上前一把抱起玖儿,伴随着她一声轻轻的惊呼,房门被轻轻的关上。
“你、你干什么?”倒在风冥侠怀里的玖儿满面羞怯叫道,两只惊惶的大眼睛盯着风冥侠的脸,她完全没有想到他会这样,着实吃了一惊。
“听着,小公主……”风冥侠将她抱到桌子上,两只手按着桌面,环绕着她的腰身,说道:“我们得谈谈,有些事,我必须告诉你……”
“什、什么事?”她茫然的望着他脸上肃然的表情,不明白他想要说什么。
“首先,我要请求你的原谅,我欺骗了你,”风冥侠歉然的望着玖儿,“我这次离开格兰丁堡,不是陛下的命令,更不是去执行什么危险的任务……”
“什么?!”玖儿吃惊的张大了嘴巴,一时说不出话来。
“是这样的,月儿她写信来,说她妹妹出事了,要我赶过去帮她……”风冥侠低下头,发出一声轻叹,“对不起,也许我当时应该对你说实话,我……”
“不用说了,我明白……”玖儿颓然的低下头,淡淡的答道。她轻轻地推开他,从桌子上跳下来,低声说道:“是我不好,我不该由着自己的性子,跟你到这里来,我错了,我明天就回去……”说完,她转身快步向门口走去。
“玖儿!”风冥侠赶上去,从后面拉住她的手,玖儿停住脚步,呆呆地站在原地,风冥侠来到她身边,望着她看似平静的脸,说道:“玖儿,我真的很抱歉,原谅我。你是个好姑娘,我不希望你在我身上浪费青春,我希望你快乐,希望你幸福,可我却什么都给不了你,我……”
风冥侠的话还没有说完,玖儿却缓缓的转过头来,用忧郁的眼睛望着他,问道:“你说,你希望我快乐,希望我幸福是吗?”风冥侠轻轻的点了点头,他感到了一丝惶恐,这个女孩眼中无法掩饰的忧伤穿透了他的心灵,一种深深的负疚感压在他的心头,很重,很闷。
“抱抱我……”她幽幽的说。
他望着她,心下迟疑,然而她幽怨的眼神中闪烁着点点泪光,让他感到自己没有理由拒绝她的要求,他轻轻的张开怀抱,将她拥入怀中,她的脸颊轻轻的贴在他的胸前,那种暖暖的感觉使得两行热泪夺眶而出,她闭上双眼,任由泪水滑过脸颊,那里面包含了多少心酸,又有多少欣慰,连她自己也说不清楚。
“答应我,这一夜,不要离开我……”
她的声音在他耳边轻轻的回荡,他低头望着她梨花带雨的样子,心中多了几分不忍,于是轻轻的点点头,将她拥的更紧。她依偎在他的怀里,感受着彼此的心跳,感受着那相依相偎的温存,这个普普通通的夜晚,因为一个如此简单的拥抱,成为她一生中最幸福的记忆……
当清冷的晨风将风冥侠从睡梦中惊醒,他揉着有些发昏的脑袋,看了看周围,自己依然坐在桌子旁,只是身上多了一条毯子,而玖儿已经不知去向。
他揉了揉惺忪的眼睛,回想着昨夜的一切,他甚至不知道自己何时睡去,更不知道她几时离开,他只记得她在自己的怀里无声的哭泣,泪水打湿了他的衣襟。
他站起来,想要去玖儿的房间看看她在不在。忽然,他发现桌子上有一张纸,上面写着几个歪歪扭扭的字,他将那张纸拿起来,看着玖儿那稚嫩的人类文字写成的信,上面写道:
小侠哥哥,我回去了,谢谢你昨夜为我所做的一切,我会记住这个夜晚,也请你记得,你也许无法接受我的爱,但我更不能接受自己不爱你,爱你,并不一定要向你索取什么,哪怕只是一个小小的相拥,也已经够了……
望着玖儿留下的信,风冥侠注目良久,玖儿的话深深地触动了他的心,心爱的人的一个不经意的拥抱,就比整个世界都要贵重,这,就是爱情。
他转身冲出房间,来到玖儿的房间门口,门敞开着,里面没有人,一切都收拾的整整齐齐,好像没有人住过一样。望着空无一人的房间,他的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难受,原来,原来他一直都不明白,她所追求的幸福与快乐,不过是他的一缕微笑,一声关怀,一个拥抱……
……
“云儿,喝点水吧。”
紫月一边说着,一边在妹妹身边坐下来,将行军的水袋递到她的面前,紫云接过来,心不在焉的抿了一口,此时的她,哪里还有心思注意这些?她的心早已经飞回了格兰丁堡,飞回了他的身边。
“你别急,我已经写信让小侠过来了,相信他很快就会到的。”紫月用手轻轻的将妹妹揽入怀中,脸颊贴着她柔顺的秀发,轻轻的摇曳着身体,笑容可掬的说。
“你说,冰蓝如果知道这个消息,会怎么样呢?”她笑眯眯的望着妹妹,半开玩笑的逗她,“也许,会把你抱在怀里,使劲的亲你吧?对不对,小淘气?”她笑嘻嘻的浅吻着妹妹的额头,紫云被姐姐说的面红耳赤,用力的摇着头,心里却如同蜜糖一般甜。
帐篷外传来一阵喧闹声,紫月好奇的抬起头,听到外面的女兵们高声的说笑着,似乎发生了什么有趣的事情。她并没有在意,因为姑娘们闲来无事的时候嬉笑打闹也是常有的事。就在她低下头准备继续和妹妹说话的时候,听到外面传来一声喊:“姐姐,快出来呀!姐夫来喽!”紫月猛的抬起头,望着帐篷门口的帘子愣了几秒,突然放开妹妹,急匆匆的起身,顾不得理会外面女兵们的哄笑,快步冲出帐篷。当她的脚步迈出帐篷的一霎那,映入眼帘的,是他风尘仆仆的脸。
她呆呆地望着已经许久不曾相见的爱人,那张熟悉的脸似乎变得有些陌生,岁月在他的脸上刻画出了更多的稳重与沧桑。那一刻,他的身躯屹立在她面前,似乎比平时更加的高大,更加的给人以安全感,在她最需要一个给予支持的人的时候,他来了。
“小侠……”紫月轻轻的呼唤着,声音有些颤抖。风冥侠的嘴角绽放出一丝笑容,他展开双臂,将紫月紧紧的拥在怀里,在周围女兵们的欢呼声中,他用他的微笑和拥抱向她宣告:我来了,不论发生了什么,有我在你身边!
“好啦好啦,都别在这站着啦,该干嘛干嘛去,不嫌自己碍事啊?”随着艾米丽的笑声,女兵们嬉笑着一哄而散,留下这对久经坎坷的恋人,来面对他们亟待解决的难题。
“你这么快就来了,我以为你还要等几天。”
他低头望着怀里的她,感觉此时的她和从前有些不同,她不再是威风凛凛的骑兵团长,也不是那个有勇有谋的女游侠,甚至不是那个机敏狡诈的鬼丫头,此时的她,更像是一个温柔娇弱的小女人,一颦一笑,一言一行都透着对爱人的依恋和依赖。
“我收到你的信,立刻就动身赶过来了。”他低头看着紫月,她依偎在自己怀里的样子与玖儿那样的相似,甚至连脸上那幸福的表情都如出一辙。
“云儿怎么样了?”他问。
“在里面,她的身体倒没什么问题,情绪也算稳定,就是急于回格兰丁堡。”紫月望着风冥侠,迫切地想要从他的表情中找到一些足以安慰自己的东西,“那丫头,似乎从来都不懂得有什么事情需要担心!要不是我发现她最近懒懒的,身体也好像有些发胖,起了疑心,找军医来问了问她,连她自己都还蒙在鼓里呢!现在已经她已经怀孕三个多月了,我们得赶快把她送回去才行!”
“嗯,”风冥侠赞同的点了点头,他望了一眼紫月忧虑的样子,露出一缕淡淡的微笑,他用手轻抚着紫月背后的披散的金发,柔声安慰道:“我知道你担心什么,你在担心冰蓝对吗?”
“对,所以我才找你来,你和冰蓝是最熟悉的,你一定知道,他是否值得我们信任,对吗?”紫月用期待的目光凝视着风冥侠的眼眸,等待着他的回答,她的眼神中透出几分忧愁,也有一丝希望,仿佛风冥侠的话,将成为不可更改的判决。
“宝贝儿,冰蓝当然值得我们信任,”风冥侠在紫月的脸颊上轻轻的捏了一下,信心十足的笑道:“我们大家在一起的时间也不短了,我相信以你的观察力,不会认不清冰蓝的为人,他当然值得我们信任,请你安心。”
“我明白,也许,我是过于担忧了。”紫月低下头,像是个做错了事的孩子,在为自己犯的错误表达歉意,但风冥侠知道,她还没有放下心头的怀疑,她就是这样的,抱着怀疑的心去观察每一个人,生怕受到半点儿伤害。
“宝贝儿,放松一点儿,不要让自己的心太疲惫。”风冥侠将紫月的两只小手捧在胸前,轻轻的爱抚着,微笑着望着她写满忧虑的小脸儿,劝道:“冰蓝其人,我自认,比我可靠得多,既然你能够信任我,为什么不能信任冰蓝呢?更何况,他还是你妹妹看中的人,紫云那丫头冰雪聪明,又怎么会选错人呢?”紫月此时心里本来就没主意,她对冰蓝的怀疑完全是出于对妹妹的关心和爱护,又没有什么凭据,如今听了风冥侠的一番话,也觉得自己太过多疑了,于是暂时将心头的忧虑放了下来,挽着风冥侠的手走进帐篷。
正低着头想心事的紫云感到有人进来,缓缓的抬起头,一眼看到风冥侠。她心中一阵欣喜,风冥侠到了,很快就可以回格兰丁堡了!一想到可以见到冰蓝,她的心里就充满了喜悦,她已经迫不及待的要把心中的喜悦传递给他。
“好久不见了,云儿。”风冥侠和紫月对视了一眼,轻轻的捏了捏她的手,示意她放轻松。他松开紫月来到紫云身边,在她身旁坐下来,笑眯眯的打量了一下紫云,笑道:“我听说,有喜事了?”
此时的紫云变得有些害羞,她偷眼看了看姐姐,紫月站在一旁望着他们微笑,发现紫云的目光悄悄地落在自己身上,于是向她眨眨眼睛,报以鼓励的微笑。
“哈哈,云儿不好意思了!”风冥侠回头对紫月笑道:“也是我不好,哪有一上来就这么问人家的!”他回过头,忽然一本正经的对紫云说道:“不过,云儿,你和冰蓝可有点不够意思了!”紫云一愣,望着他严肃的表情,开始担心自己做错了什么,不料风冥侠忽然露出一缕狡黠的笑容,笑道:“你们俩这么着急,就把小外甥给我们弄出来了,可是我和你姐姐还什么都没有呢!这要是以后孩子们论起长幼来,我们的孩子还不怪我们吗?”一番话说的紫云面红耳赤,羞得不敢抬头,紫月也被他说的脸颊发烫,跑过去满面娇羞的用小拳头捶打他,风冥侠哈哈大笑着将紫月拉进怀里,以至于身体失去平衡仰面躺倒在地上。
“云儿,你还不帮姐姐收拾他!”紫月撅着小嘴,回头望着紫云叫道。紫云满面绯红,躲还躲不及呢,那还顾得上帮她和风冥侠打闹?风冥侠一下子直起身子,双手环抱将紫月拥在怀里,令她一时动弹不得,他笑眯眯的说道:“月儿,真的,咱俩的事,也该提上议事日程啦!”说着在紫月的小嘴上亲了一下。
紫月把脸侧过去,满面矜羞的低着头,做出一副不情愿的样子,而心弦,却早已被那份炽热的感情拨动的颤动不止。
……
离开姐妹俩的帐篷,紫月带着风冥侠去给他安排的住所,那是她让女兵们临时为他搭建的一个小帐篷。
“小了一点儿,没想到你会这么快来,所以也没有做准备。”紫月站在帐篷门口,望着帐篷里狭小的空间,对于让心爱的人住在这里,感到很过意不去。
“挺好的,对我来说,露宿山野也是很常见的事,有个遮风避雨的地方就很好了。”风冥侠将随身的行囊解下来扔在一边,伸手将紫月拉到身边,一手揽住她的纤腰,一手捧着她的脸颊,深情的凝望着。
“又看什么呢?是不是觉得,我比以前丑了?”紫月双目低垂,抿嘴浅笑,柔声调侃道。
“那倒没有,”风冥侠的手指轻轻的滑过她的脸颊,心疼的摇着头,说道:“就是瘦了,瘦了好多。”
“人家想你想的咯……”紫月用双手环抱着爱人的颈部,轻声撒娇道。风冥侠微笑着望着面前这个乖巧可爱的女孩儿,感觉她与刚才又有不同,此时的她羞涩而妩媚,尽显少女的纯真与娇美。他低下头,把脸贴近她,她面若桃花,满面娇羞的低着头,待他缓缓的凑到唇边,很默契的将樱唇凑上去,以一个浅浅的吻拉开了激情的大幕。
时间从人们身边慢慢流走,热吻过后的两个年轻人微微喘息着望着彼此,紫月仰面躺倒在地上,如湖水一般清澈的蓝眼睛泛着阵阵碧波,将似水柔情送入爱人的眼眸,风冥侠伏在她身上,一手撑着地面,一手细致入微的梳理着她鬓边的金丝,那一刻,时间似乎凝固了,对两个沉浸在甜蜜幸福之中的年轻人来说,将这美好的一刻冻结在心中,是他们共同的愿望。
“宝贝儿,我再也不想离开你了,分离的这段日子,真的太煎熬了。”他轻轻的拨弄着她鬓边的一根根秀发,发丝从他的指尖滑过,口中柔声细语的说着,那话语听上去既像是对她的埋怨,又像是对她的依恋。
她静静地望着他,听着他暖意融融的话语,心里无比的甜蜜,却故意不肯在他面前表露,反而摆出一副不愿相信的样子,故意问道:“是么?我看未必吧?人家在这边苦苦的思念你,想的形容憔悴,可你呢,身边有美人相陪,日夜不离,只怕未必会想起人家吧?”
风冥侠明白她是故意拿玖儿的事逗自己,并没有当真,倒是她的话勾起了他对玖儿的思绪,想想和玖儿分别的那个夜晚,玖儿依偎在自己怀中安然入睡的样子,再想想方才重逢时自己紧拥着月儿时,她脸上幸福的表情,两张不同的脸,脸上的表情何其相似,完全不同的两个女孩儿,在完全不同的时刻,幸福却如此相像。
“怎么不说话了?被我说中心事了?”紫月见他不做声,愣愣的望着自己发呆,心下有些不安,暗暗的猜测是否自己刚才的玩笑开的有些不合时宜。尽管如此,口中却不愿服软,依然倔强的问道。
“月儿,你说,爱人的拥抱,对于一个女孩儿来说,真的能够带来莫大的幸福与快乐吗?”
问题来得很突然,紫月愣了一下,她看了一眼风冥侠脸上的表情,那里面有一种她读不懂得东西,第一次,他有了她所无法解读的秘密,这让她有些措手不及,心里暗暗猜测着发生了什么。
“是的,”终于,她还是安抚住了自己的心神,回答他的问题,“一个拥抱所带来的,不仅仅是幸福与快乐,还有发自内心深处的信赖与安全感。”她的声音微微的颤抖,这每一个字,都发自肺腑。
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轻轻的点了点头,她也没有再询问发生了什么,而是用双臂将他拥紧,脸颊轻轻的贴在他的肩头,仿佛要用行动来向他证明自己刚刚说过的话。事实上,聪明如她,又怎么会猜不到在他与她之间,可能会发生什么呢?
“对了,月儿,”他终于从思绪中走出来,另一个人打断了玖儿在他脑海中的回忆,他支起身子,望着面带疑惑的紫月,说道:“夜流云来了。”
“什么?她去格兰丁堡了?”紫月吃惊的睁大了眼睛,看到风冥侠表情凝重的轻轻点头,连忙追问道:“然后呢?”
“我们在她身上搜到了王宫的地图,显然,她是去刺杀陛下的,幸好被我和洛枫撞见,洛枫用枪打伤了她……”
“天哪……”紫月的脸上浮现出担忧的神色,她深知火枪的威力,生怕夜流云会因此送命。
“不过不必担心,只是伤了肩膀,没有生命危险,我让冰蓝帮她处理了伤口,相信会没事的。”
听了风冥侠的话,紫月稍稍安心,在她心中,夜流云从来都不是一个视同水火的敌人,她与她一样,不过是流落在这乱世之中的一片花瓣,随时随地都可能被突如其来的暴风骤雨撕碎,她真心的希望,能够与夜流云化解仇恨,冰释前嫌。
“他们打算怎么处置她?”
“这一点,你可以放心。我已经跟洛枫和冰蓝说过,希望他们暂时不要告诉陛下和两位公爵,希望能够通过我们的努力,把夜流云争取过来,他们也同意了。我想我离开的这段时间,他们一定也为此付出了努力。”风冥侠嘴上说着,脸上却也不觉流露出了忧虑的神色,对于夜流云是否能够归降,他的心里也没有底。
“我们明天就启程回格兰丁堡,我已经跟柯兰赛尔侯爵请示过了,他也同意我和骑兵团的姑娘们暂时离队。等见到夜流云,我要好好的和她谈谈,我相信,她会明白我们的良苦用心的。”
不料,风冥侠并未表示支持,反而说道:“你要去见她吗?我看还是不要的好,她素来与你不合,倘若见了你,勾起往日的仇怨,反倒不好。”
“没关系,”紫月表现的很冷静,似乎已经对此胸有成竹了:“我想此时此刻,我们俩的相见还不至于大打出手,就算她仇视我,听我说几句话还是没有问题的,我相信,我能够劝说她回心转意,放弃仇恨,离开克洛斯。”
“好吧,月儿,那我们就试一试吧!”风冥侠虽然心里仍没有把握,但觉得自己不该给紫月泼冷水,也就不再反对,并对她加以鼓励。紫月默默的点点头,忽然想起了什么,问道:“小侠,最近有没有听到父亲的消息?我很久都没有得到他的消息了,我很担心,他和昕儿小姐会不会遇到什么凶险。”
风冥侠摇了摇头,自从离开格兰丁堡,青龙和昕儿就没有再传回任何消息,大家都不知道他们此时身在何处,又会遭遇什么。他望着紫月脸上牵挂的表情,深深地感到紫月的不易,她的心中包藏了太多的牵挂,它们沉甸甸的压在她的心头,那似乎不是她娇弱的身躯所能够承受的,然而,她却坚强的承担着这一切,令他感到汗颜,他深深地感到,自己为她做的太少太少了……
……
伊丁城中,洛克正心神不宁的在房间里踱着步子。一个多月过去了,伊丁前线的战报接二连三的传来,一座又一座城镇被敌军攻破,夜流云却一点消息都没有,派往格兰丁堡的探子没有打听到任何有意义的情报,唯一的消息是某天夜里格兰丁堡王宫曾传来枪声,然而据说那只是洛枫王子的手枪走火造成的,除此以外,别无他事。
克洛斯曾向洛克询问过夜流云的消息,在得知结果后他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对洛枫的手枪走火事件讽刺了几句,就没有再提起。然而,洛克却感到了深深地不安,按照预定的行动日期,夜流云行动的时间恰好就是传来枪声的那个夜晚,洛枫的枪怎么会如此巧合的走火?而小云又怎么会从此音讯全无?一种不祥的预感在洛克的心里油然而生,他默默地祈祷着,夜流云能够平安的归来。
急促的敲门声令他的脚步骤停,小云回来了?洛克三步并作两步冲到门口,打开门,一眼看到自己手下负责情报收集的头目站在面前,对方一见到他,立刻说道:“阁下,特大消息!”
“夜流云成功了?”洛克强压心头的激动,故作平静的问道。
然而,结果却令他倍感失望,头目摇了摇头,说道:“不,不是和她有关的消息。”
“哦,那是什么?”洛克失望的低下头,转身回屋,头目跟在身后,说道:“是紫月的幻翼骑兵团,她们撤军回格兰丁堡了!”
“什么!”洛克大吃一惊,睁大了眼睛回头盯着自己的手下,一时间有些反应不过来。自从参战以来,这支骑兵团就是敌军手中的一张王牌,很多具有重要意义的大战,如塞纳图斯山谷之战与潘德雷要塞之战,摩洛克军队都因幻翼骑兵团的参战而遭遇惨败,以至于格兰丁军队能够突飞猛进,直逼伊丁主城。然而,就在敌方大军逼近伊丁城的时候,骑兵团却意外的撤回了格兰丁堡,这让洛克感到十分迷惑,他不明白,紫月的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在经过短暂的思考之后,洛克渐渐冷静下来,他得出了一个令人痛苦的结论,那就是夜流云的刺杀失败了。紫月之所以撤军回去,必然是为了回去加强王宫的守卫,保护国王的安全,而夜流云显然没能杀死国王风拭前缘,否则的话撤军的就不只是紫月的幻翼骑兵团了,联想到那个传出枪声的夜晚,洛克的心凉了。
他打发走了手下,独自一人坐在桌边,颓丧的低着头,满心惆怅,与夜流云相识六载,两人虽非恋人,却也有千丝万缕的情缘,回想多年来相处的点点滴滴,尤其是最后夜流云离开伊丁,离开他前往格兰丁堡时那孤单的背影,一种痛彻心扉的感觉涌上心头。
“从我们认识到现在,你喜欢过我吗?”
这是两人分手时夜流云说的最后一句话,回想曾经,她的眼中充满了多少期待,饱含了多少憧憬,他开始恨自己,也许,自己当时应该给她一个更美好的回答,那样即使面对死亡,她也会饱含幸福的微笑,离开这个世界吧?为什么,为什么自己要吝惜那个美好的承诺,在她即将面临生死未卜的前途之时,还要给她一个那样绝情的答案?
此时的洛克,欲哭无泪,心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堵着,让他喘不上气来。他感到在房间里的空间如此狭小,只会让自己的心情更加的沉闷。于是,他站了起来,想要离开这里,当他拉开门的时候,克洛斯的侍从官站在门口。
“洛克阁下,殿下请您过去。”
“有什么事吗?”洛克此时非常不想见到克洛斯,他已经感觉到,此次克洛斯派夜流云前往格兰丁堡执行刺杀任务,其实是一次公报私仇的谋害行为,虽然他不知道他们之间究竟有着什么样的仇恨,但他明白,夜流云的死,不是死在敌人的手上,而是死在克洛斯手里。
“卡曼德拉王子派来了一只狼人,那只狼人有两米多高,像堵墙一样,名叫克莱福特,殿下似乎很喜欢他,有什么事情要安排他去做,希望你去帮助他。他们现在正在会议室等你。”
狼人克莱福特?洛克从未听说过这个人物,他显然不是游侠,按照侍从官的说法,克洛斯似乎希望他能够顶替夜流云的位置,那么克洛斯的想法就很明白了,他,狼人克莱福特,将是下一个出击的目标!
……
洛枫的手中拿着一本红色封皮的卷册,缓步走在前往夜流云房间的路上。
他刚刚将这个卷册送到亨特尔公爵那里,希望他能够帮忙解释里面记载的内容,然而令他感到意外的是,公爵对此毫无办法,他遗憾的告诉洛枫,这本卷册里的内容是用精灵们的密文写成的,除了精灵们以外,其他种族根本无法翻译其中的内容,即便是通晓精灵语也没有用处,因为精灵密文的含义是从不外传的。
不过,公爵给出了一个办法,那就是将这本卷册寄给身在琼云的王后,也就是洛枫的母亲樱,身为精灵公主的樱不会不懂其中的含义,她显然是解读这本卷册的最佳人选。同时,公爵也向洛枫问起了卷册的来历,洛枫只说是无意中在皇家图书馆发现的,并表示自己会派人将它送给母亲,以便得知其中的含义。
虽然用一个小小的谎言瞒过了公爵,但洛枫的心情并不轻松。这本卷册是从夜流云的身上搜出来的,当它出现在人们面前的时候,被用一块棕色的绸布细细的包裹着,很显然,夜流云对它十分的爱惜,它似乎具有着某种特殊的意义,洛枫猜想,其中记载的,也许就是能够证明夜流云身世的东西。
但是,洛枫并不打算将它寄给母亲,因为来往琼云要花费太多时间,他们已经没有那么多时间耽搁了,他在考虑,与其交给母亲翻译,还不如把它还给夜流云,既然这件东西对她来说那么珍贵,而自己与她之间又已经建立了一定的信任,那么当她见到这件东西的时候,也许自己能从她的口中得到一些有用的东西。
来到房间门口,洛枫轻轻的敲了敲门,里面传来“请进”的声音。洛枫推门而入,夜流云正站在窗边,看到是他,露出一缕浅浅的微笑,说道:“殿下,我对您说过的,您来这里不必敲门。”
“进别人的房间当然要敲门,尤其是女士的房间,这是必须的礼节。”洛枫缓步走到她的身边,将手里的东西递过去,眼睛悄悄地观察她的反应。夜流云一见到那本卷册,顿时一惊,慌忙用双手接过来,先是检查一番,发现并没有任何的损坏,这才双手护在胸前,稍稍松了口气。
“是在你受伤那天晚上,帮你换衣服的时候发现的,抱歉,到现在才还给你。”洛枫向夜流云欠欠身,表达自己的歉意。夜流云轻轻的摇了摇头,双手仍紧紧的抱着卷册,表情中透出淡淡的矜羞。洛枫看了看她紧张的表情,问道:“不过有一点不明白,身为刺客,不是只应该携带执行任务用的东西吗?为什么你会带着它呢?它似乎对你的行动没有任何帮助。”
“它……”夜流云似乎对洛枫的提问感到措手不及,她迟疑了一会儿,这才说道:“您说的对,它的确对我所要做的事没有任何帮助,我之所以带着它,是因为,它是我父亲的遗物……”
此言一出,洛枫心中一阵激动,父亲的遗物,这么说,里面的精灵密文一定是夜流云的父亲生前所写,这就可以证明夜流云的父亲一定是精灵或者灰精灵!为了确定自己的猜测,洛枫不动声色,继续说道:“啊,对不起,如果早知道这一点,我应该早一点把它还给你的。”
“没关系,您能把它还给我,我已经很开心了。”夜流云感激的望着洛枫,露出一缕欣慰的微笑。
“对不起,事先没有经过你的同意,我曾经翻看过……”洛枫一边说,一边观察着夜流云的表情,发现她似乎有些紧张,“但是我并没有看懂,那些文字似乎是精灵们的文字,是你父亲所写的吗?”
“是的。”听到洛枫最后的话,夜流云似乎松了口气,她告诉洛枫,里面记载着父亲对于一个女子的记忆,那个女子曾经是他的至爱,也是他的初恋,然而迫于种族之间的压力,身为灰精灵的父亲无法与自己所爱的精灵女子走到一起,他们最终被迫分开,并且从此再也没有相见,父亲将自己对爱人全部的爱恋记载在卷册之中,并在走上最终的不归之路前将这本卷册托付给他的老师,请他帮忙交给夜流云,希望自己的女儿能够找到那个精灵女子,将这本卷册交给她。为了父亲的这个遗愿,夜流云从小就将它带在身边,寸步不离,始终为了寻找那名女子而奔走着。
“真没有想到,这本卷册竟然承载着父辈们如此刻骨铭心的爱恋!”洛枫望着夜流云怀里的卷册,情不自禁地叹道。他略加思索,对夜流云说道:“不如这样吧,等你的伤好了,我陪你去一趟琼云,让我母后帮你写一封信,我们带着信去诺曼德兰森林,也许你要找的那名女子就是森林之中!”
“这……这样可以吗?”夜流云的脸上显现出惊喜的神色,能够完成父亲的遗愿对她来说是梦寐以求的事情,洛枫的话让她的心中燃起了希望之火,她恨不得现在就跟洛枫一起去琼云见王后,然后动身赶往诺曼德兰森林找到那名精灵女子,将父亲的遗书交给她。
“一定可以的,相信我!”洛枫胸有成竹的说道。
夜流云望着面前的洛枫,心中充满了感激之情,贵为王子的洛枫这么多天来体贴入微、无微不至的亲自照料已经让她十分的感动,现在又要主动帮助自己完成父亲的遗愿,夜流云深深地感受到了洛枫的善良与可靠,也许连她自己都未曾发觉,在自己心底的土壤之中,一颗爱的种子,已经悄悄萌芽。
六章 遗愿
9
“虽然现在这个时候,正是战争最紧迫的时候,我不该让你去琼云,不过你母后不久前刚刚生产,我心中也多有挂念,你就代我去看望一下她们母子吧,回来之后把她们的情况详细的告诉我。”
“放心吧,父王。”洛枫望着父王眼中那期盼的眼神,深知他此时有多么的思念母后和刚出生的孩子,如果不是因为这个,就像他自己说的,只怕他真的不会同意自己此时前往琼云。
辞别了父王和送行的人,洛枫一人一骑离开了格兰丁堡——这是他经过努力才得到的允许,能够不带随从独自一人前往琼云,风拭前缘本来不同意儿子孤身前往,洛枫鼓动三寸不烂之舌,费劲唇舌才说服父亲,考虑到路上并无敌占区,太平无事,风拭前缘只是赠给儿子一把好剑,又让他去找冰蓝配备足够的弹药,叮嘱他检查好自己的手枪,途中谨防强盗和小偷,洛枫一一答应,收下刺剑。至于冰蓝那边,自然不必多说,冰蓝早已经将一切准备妥当。
出城后不久,洛枫观察了一下身后,确定没人跟来,于是转进了城外的一个小树林中,那里有正在等候他的人。
“你们还好吧?”洛枫勒住白马,向正望眼欲穿的盼望着他到来的冰蓝打个招呼。前天晚上,冰蓝带这几个心腹趁着夜色悄悄地把夜流云从城里转移到了城外,并且小心翼翼的派人守候着,对于洛枫要带夜流云去琼云和诺曼德兰,冰蓝的心中始终持怀疑态度,在他的心里,始终无法完全信任这个女刺客。
“你那边没事吧?他们没有发觉吧?”冰蓝望着洛枫从马上跳下来,关切的问道。他感觉洛枫此次前往琼云,事出突然,生怕自己的父亲会从中察觉到什么,不过看洛枫顺利的来到了这里,也就逐渐的放下心来。
两人一起进屋,找到夜流云。两天的等待,让夜流云等的心焦。见不到洛枫的影子,只有四周看守的人,这让她的心里慌慌的,她始终在担心,他们的行动能否顺利进行,自己还能否前往琼云,得到那把打开诺曼德兰之门的钥匙,完成父亲最后的愿望。
“一切都准备妥当了,我们出发吧。”洛枫向着夜流云招招手,转身走出小屋,冰蓝跟在他后面,轻声的叮嘱道:“殿下,路上不可大意,请务必小心。”
“你放心,我不会有事的。”洛枫胸有成竹的答道。冰蓝却忧心忡忡的摇摇头,叹道:“可惜我脱不开身,不然的话,我应该陪你去的。”洛枫看了看他忧心如焚的表情,莞尔一笑,用手轻轻的拍拍他的肩膀,劝道:“放松点儿,不要那么担心,她也许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值得怀疑。”冰蓝望了一眼他满怀信心的样子,心中依然充满隐忧。
看到夜流云从屋里走出来,洛枫环顾四周,发现除了自己带来的白马以外,周围没有任何的马匹,他疑惑的问冰蓝:“为什么这里只有一匹马?你没有带马来吗?”
“没有,为了避人耳目,我们那天是步行来的。”冰蓝冷静的回答。洛枫看了他一眼,嘴上没说什么,心里却明白,他如此无非是为了控制夜流云的行动,既然她必须和自己同乘一骑,那她逃走的机会自然就会减少很多,可以想象,她的武器一定也不会被归还它的主人。
“好吧,既然如此,委屈小云姑娘,可否与我同乘一骑?”洛枫将目光转向夜流云,夜流云只盼着能够尽快赶往琼云,又怎么会计较这些?她轻轻的点了点头,洛枫跨上马背,向夜流云伸出手,夜流云拉住他的手,借助他的力量跨上马背,坐在洛枫面前。
“好,那我们走,保重了,冰蓝。”
“保重,路上务必小心!”
望着骏马撒开四蹄,载着两人飞也似的离开,冰蓝的心中默默地祈祷着,但愿洛枫是对的,但愿他看得懂夜流云。
……
辞别了冰蓝,洛枫与夜流云一路晓行夜宿,彼此相互照料,关系倒也融洽亲密。洛枫似乎并无看住夜流云的意思,在旅行的第一晚就单独为她订了一个房间,让她自己独处。夜流云心里感激洛枫的这份信任,一早便起床,为洛枫收拾洗漱与早餐。
两人在这种和谐共处的氛围之中经过十几天的行进,平安到达了琼云。洛枫在城门口找到守城士兵,让他们派个人领路,在士兵的带领下,他们很快来到了公爵府,两人在府门前下马,让仆人进去通报。
此时正值午后,雪琪吃过午饭已经离开公爵府前往市政厅,小雪在自己的房间里休息,而樱则抱着刚出生不久的小儿子在花园中散步,洛樱公主在身旁陪着她,逗小弟弟开心。
听到儿子到来的消息,樱一阵惊喜。由于格兰丁堡与琼云之间路途遥远,信件传递很慢,因此除了小儿子降生后,自己向格兰丁堡发出过一封信之外,双方的通信不多。樱的心中牵挂着前线的战事,更牵挂丈夫和儿子,此次洛枫的到来,总算可以缓解一下她的思念之情了。
洛枫和夜流云在女仆的带领下来到花园,一进门,洛枫就看到樱穿着修长的金色蕾丝长裙站在花园之中,她的身材恢复的出奇的好,似乎根本没有受到之前怀孕的影响,依然苗条而挺拔,亭亭玉立,楚楚动人。
“母后,小枫来看你了。”洛枫上前向樱行礼,樱连忙将小儿子交给洛樱,上前扶起长子,仔细的端详了一会儿,心疼的说道:“最近很忙碌吧?比上次来的时候又瘦了。”洛枫把胸一挺,说道:“母后,不是瘦了,是比从前更结实了。”说着还故意蜷起胳膊向樱展示了一下自己的肌肉,把樱逗得笑出声来。洛枫望着母亲笑靥如花的脸,笑道道:“母后,倒是您,比生小弟弟之前更美了。”樱听着儿子的赞美,心里也乐呵呵的,她拉着洛枫来看他的小弟弟,洛枫先和妹妹打了个招呼,轻轻的亲吻了她的脸颊,然后低头望着她怀里的小男婴,那又是一个半精灵小家伙,此时正沉沉的睡着。由于毛发还很稀疏,可以很轻易的看到两只尖尖的耳朵,可以想象,他将来定然也会是一个帅气的年轻人。
“小弟好可爱,”洛枫一边看一边称赞道:“我想,将来小弟长大了,一定会像我们的父王一样,英俊潇洒,器宇不凡。”一席话说的樱笑靥如花,她轻轻的拍了拍儿子的头,笑道:“就属你的嘴甜,你怎么不说他像他王兄一样口齿伶俐,能说会道呢?”洛枫莞尔一笑,答道:“我这是小意思,父王那才是大英雄呢!”说的樱心里美滋滋的,她望着小儿子憨态可掬的样子,忽然想起一件事,吩咐道:“对了小枫,你回去之后,记得跟你父王说一声,孩子还没有起名字,让他起个名字,派人告诉我。”洛枫连连点头,满口答应。
见母亲被哄得很开心,洛枫开始转入正题。他回头示意夜流云上前,然后对樱说道:“母后,儿子此来,一是看望您和两个妹妹,其二,还有一件要事要请您帮忙。”他回头看看夜流云,继续对樱说道:“这位是小云姑娘,他的父亲是灰精灵,生前留下了一本卷册,要她将卷册交给一个精灵女子,那女子是她父亲的初恋情人,两人因为种族之间的矛盾而被迫分开,再也没有相见。我希望您能帮我们写一封信给精灵的长老,让我们带着信去诺曼德兰寻找那名女子,完成她父亲的遗愿。”
樱听着儿子的话,目光渐渐锁定在夜流云的脸上,她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眼神流露锋芒,柳眉倒竖,神情中似有怒意,这不仅让夜流云感到了一丝不安,连洛枫也开始疑惑发生了什么事。
“小樱,先把你弟弟抱回去。”樱回头吩咐女儿,洛樱点点头,疑惑的望了一眼夜流云,抱着小王子转身离去。樱回头看了一眼夜流云,对身旁的儿子说道:“小枫,你跟我来。”说完,径直转身向室内走去,洛枫看了看夜流云,示意她别担心,然后快步跟上母亲的脚步。
“小枫,她是什么人?为什么以前从来没有见过?”一回到自己的房间,樱就横眉冷对的向洛枫发问。洛枫被母亲的态度吓了一跳,支支吾吾的说道:“她……她是个游侠……”
“游侠?你是怎么认识她的?”樱用疑惑的目光注视着儿子,似乎不怎么相信他的话。洛枫此时不知道夜流云究竟哪里触犯了母亲,只能小心翼翼的回答:“是通过风冥侠和紫月,他们都认识她。”
不出洛枫所料,此言一出,樱的态度似乎缓和了一些,她坐在桌旁,低头思索着。良久,她问道:“是她主动要求你帮她的吗?”
“不,是我自己提出要帮她的。”洛枫连忙否定道。
“为什么?你和她究竟是什么关系?”樱变得更加疑惑了,她不明白,自己的儿子为什么要如此积极主动的帮助这名女子,在她看来,她并不值得帮助。
“我们……没什么关系……只是朋友……”对于母亲的盘问,洛枫心里有些发虚,他不能把夜流云真实的身份告诉她,如果她知道她是一个跑去格兰丁堡执行暗杀任务的刺客,自己却偷偷将她私藏下来,还为了帮她千里迢迢来到这里,那她一定会大发雷霆。
“朋友?”樱冷笑一声,双目如剑,盯着儿子的脸,她站起来,冷冷的说道:“那么,去告诉你的朋友,让她趁早回去,不要再打诺曼德兰的主意!”
樱的回答让洛枫大吃一惊,他没有想到母亲会如此生硬的拒绝,他不明白,夜流云究竟哪一点值得她如此不悦。
“可是,母后,究竟是为什么?”
“为什么?”樱冷冷地反问,她望着儿子迷惑的表情,说出了一段让洛枫更加吃惊的话语:“因为诺曼德兰拒绝吸血鬼进入!”
那一霎那,洛枫感到了大脑一片空白,母亲的话如同为夜流云下了一道死亡判决,她真的是吸血鬼,真的是吸血鬼吗?可是,他父亲的灰精灵身份和那卷册又怎么解释呢?
“没错,那的确有可能是真的,我也并没有说她就是吸血鬼,”樱的话让洛枫的希望燃起,但随即又破灭,“但是,她的体内必定有吸血鬼的血统,灰精灵与吸血鬼相爱产子,这也不是什么新鲜事了,这个女子以为她灰精灵的外貌能够掩盖她体内吸血鬼血统的躁动,蒙骗过所有的人,但她忘了,她绝对瞒不过一个精灵的眼睛!”
洛枫此时彻底乱了阵脚,听着母亲的话,再回想起冰蓝曾说过的一切,他不得不相信,她真的是吸血鬼的后裔,他为此感到可怕,自己要如何再次面对她呢?要如何去处置她呢?
“如果你不相信,那就去问问她!”樱的话点醒了洛枫,“去问问她,她的母亲是什么人。”洛枫望了一眼母亲脸上肯定的表情,转身冲出房间,跌跌撞撞的奔向花园。
花园中,夜流云还在焦急的等待着,刚才她已经察觉到了王后表情中的敌意,她感觉自己在她锐利的目光下如同一丝不挂,完全被她看透了。她想起小时候曾听吸血鬼们说起过的关于精灵与吸血鬼的纷争,吸血鬼们也许可以幻化成人类的样子,骗过人类的眼睛,但是绝对无法瞒过任何一个精灵,哪怕对方是一个瞎子,只要听一听说话的声音,他依然能够分辨出你是人类还是吸血鬼。
自己该怎么办?是继续等待,还是逃离这里?王后一定已经看穿了自己的身份,她会如何抉择?会不会命人杀死自己呢?精灵们对吸血鬼从不留情,每一个精灵都以铲除吸血鬼、保卫诺曼德兰的纯净而为荣,尽管自己并不是真正的吸血鬼,但王后脸上敌视的表情让她感到凶多吉少。
就在她由于该何去何从的时候,洛枫忽然不知从哪里跑出来,一把拉住她的手,拽着她就走,夜流云惊慌失措的挣扎着,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直到洛枫将她拖到花园的一角,这才将她松开。
“我问你,你母亲,是什么人?”洛枫的眼睛死死的盯着夜流云,那锐利的目光和樱刚才如出一辙,夜流云心底一凉,她明白王子已经知道了一切,无论如何,自己都不可能再隐瞒了,但她依然不敢向他说出实情,抱着最后一丝侥幸,她怯生生的说道:“我母亲,已经死了……”
“不要答非所问!”洛枫大声的咆哮起来,夜流云惊恐的望着他,感觉他就像一头发怒的野兽,他揪住她的衣服,把脸贴近她,凶狠的目光紧紧的逼视着她的双眼,问道:“告诉我,你母亲到底是谁?是不是吸血鬼?是不是!”
事到如此,夜流云已经没有办法掩饰了,她低下头,轻轻的点了点头,等待他如何处置自己。洛枫终于得到了证实,然而心里却无法言喻的痛,他感到一丝茫然,怎么办,究竟该怎么办?
沉默良久,洛枫转过身去,背对着夜流云说道:“你走吧,我既然帮不了你,也不想看你受苦,请你好自为之。我只希望,以后我们不会再是敌人。”说完,他头也不回的快步离去。
夜流云抬起头来,泪眼模糊的望着他的背影,最后一丝希望破灭了,这偌大的世界,到底哪里才是自己的容身之所?伊丁是不能回去了,回去的话即使不受辱,也早晚会被克洛斯整死。重新去流浪吗?身无分文的她又能去哪呢?更何况,到处都是战乱,又要去哪里找容身之处呢?
父亲的遗言回荡在耳边,一霎那,夜流云冲向洛枫,她冲到洛枫面前,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泣不成声的说道:“殿下,请您无论如何再帮我一次,只要能完成我父亲的遗愿,我就是死也甘心了!殿下,我求你了!”
洛枫望着拜倒在地夜流云,一颗心隐隐作痛,他又何尝不想帮她?只是连他自己都无法找到一个帮她的理由,又怎么能够说服自己的母后呢?
望着夜流云泣不成声的哭求,洛枫实在无法拒绝,他扶起她,心情沉重的说:“好吧,我再去试试,但是能否成功,就看你的命运了。”夜流云感激的点点头,擦着泪水看着他离去,心中的一线希望淹没在无边的忐忑之中。
洛枫回到樱的房间,樱正站在窗口,静静地望着窗外。洛枫叫了一声母后,樱并没有转身,而是轻轻的问道:“问明白了?”
“问明白了。”洛枫的语气十分的沮丧,他甚至没有勇气来替夜流云说话。
“看来,我想的没错。”樱的话让洛枫更加的沮丧,他呆呆的站在门口,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你还想替她说情是吗?”樱回头望了一眼儿子犹豫不决的样子,洛枫见母亲洞察了自己的想法,也就轻轻的点了点头,但是对于结果,他不抱什么希望。
“回去告诉她,让她走吧!我看在她不是真正的吸血鬼的份上,不为难她。不过,让她不要再打诺曼德兰的主意。”樱的话虽然语调轻柔,却字字斩钉截铁,不容置疑,洛枫的信心跌到了谷底,他明白,自己无法改变母后的意志,夜流云无法踏入诺曼德兰。
垂头丧气的洛枫离开母亲的房间,回到夜流云身边,把结果告诉她。夜流云默然良久,轻轻的拉住洛枫的手臂,说道:“殿下,请您带我去见王后,我要亲自求她,我从来没有吸过人的血,我没有用吸血鬼的能力害过人,我只想完成我父亲的遗愿,求你带我去见她!”
“不,小云,放弃吧,”洛枫紧紧的抓住夜流云的手,满心惆怅的劝道:“你不能去见她,精灵们从出生的那一刻起就与吸血鬼结下了仇恨,她不杀你已经是网开一面了,如果你再去纠缠她,说不好她真的会伤害你,我不想看到你受伤害,你明白吗?”夜流云望着他恳切的眼神,心知已经没有任何希望了,眼泪如断了线的珠子不断的滑落下来,洛枫仰天长叹,将她拥入怀中,此时的他们,似乎没有了明天。
当晚,在洛枫的劝说下,夜流云留了下来,洛枫为她安排了一个房间,让她在那里暂住,期盼着奇迹的出现。
第二天一早,洛枫从睡梦中醒来,他起身更衣,准备去母后那里探探情况,却意外的在桌子上发现了那本红色的卷册和一张纸条,上面写着:
殿下:
我走了,请原谅我的不辞而别,并非小云不知感恩,您对小云的好我一生都会铭记。在此别过,小云向你保证,此生都不会再与殿下为敌,并在此最后恳求殿下,帮助我将卷册带到诺曼德兰,找到那名女子,将卷册交给她,以完成我父亲的遗愿,小云在此千恩万谢,请殿下务必答应,您的恩情,铭刻在心。
夜流云
在信的下面,还有一行字,不看这行字不要紧,只一眼,把洛枫惊得目瞪口呆,只见上面写着:附上那名女子的姓名,是我父亲亲口告诉我的,她的名字叫沐雪红樱。
洛枫望着那个名字,呆呆的愣了半晌,继而抓起卷册,疯了似的冲向母亲的房间,他顾不得敲门,直接闯了进去,冲到母亲的床边,此时的樱正在看护熟睡中的小女儿,被洛枫这一闯,吓了一跳,不由得心生怒意,斥责道:“小枫,你怎么这样没规矩?大清早就闯进别人房间,竟然也不敲门?”
“母后,你看看这个!”洛枫将那本卷册塞进樱的手里,樱余怒未息的望着他,问道:“这是什么,值得你如此慌张?”在洛枫急不可耐的催促下,樱这才满腹狐疑的打开那本卷册,胡乱翻看着,然而只几眼,樱的神情变得凝重起来,她开始快速的翻越,越往后,脸色愈加肃穆,最后,她抬起头,心急如焚地望着洛枫,问道:“这东西,你从哪弄来的?”
“是小云的,这就是小云的父亲要她交给自己初恋情人的那本卷册,这是小云留下的纸条……”洛枫将纸条递到樱的面前,樱接过来,细细的看了一遍,呆了半晌,猛地回头对洛枫叫道:“快,小枫,快去把她追回来!一定要把她找回来!”洛枫连声答应,转身冲出房间。
很快,四队骑兵分四路从东南西北四门离开琼云城,洛枫亲自带一队人沿路寻找,他们寻遍了每一个村庄,问遍了沿途每一个人,功夫不负苦心人,在追了整整一上午之后,他们终于赶上了夜流云。
“殿下?”对于洛枫的赶来,夜流云感到有些意外,她已经离开琼云很远了,如果没有要紧的事,洛枫应该不会赶过来的。
“小云,”洛枫跳下马,一把将她搂在怀里,口中说道:“跟我回去,现在就回去!”
“殿下,我不能回去,只请你答应我的请求,小云便再无遗憾了!”夜流云挣扎着想要摆脱洛枫,却一时难以挣脱。
“你要我帮你找那名女子,我已经找到了!现在就跟我回去,我带你去见她!”洛枫望着拼命挣扎的夜流云大声说道,欣喜之情溢于言表,夜流云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愣愣地望着洛枫,良久才相信这是真的。
回到琼云,洛枫带着夜流云直奔公爵府樱的房间,樱正心急如焚的等待着消息,一见他们进来,顿时松了口气。她让洛枫先出去,留下夜流云单独说话。洛枫回头看看夜流云,留给她一个鼓励的眼神,转身走出房间,将门关上。
原本喜出望外的跟着洛枫来见自己要找的人的夜流云,现在却被领到了王后的面前,她的心里开始打起了鼓,这会不会是一个陷阱?是不是王后为了防止自己逃走故意安排的?她究竟想要怎么样?
“你叫,小云?”樱望着夜流云,一改先前的冷漠态度,看上去和蔼了许多,这让夜流云稍稍放心了一点儿,她轻轻的点点头,开始悄悄的观察樱的一举一动。
“你父亲,叫什么?能告诉我吗?”此时的樱看上去像是在引导一个年幼的孩子,耐心的等待她的回答。夜流云略加犹豫,并不是她在考虑要如何回答,而是这么长的时间过去了,父亲的名字已经在她的脑海中越来越模糊了,她需要细细的思索,才能够想起那个名字。
“柯斯科。”
一时间,樱的内心悲喜交加,她上前紧紧的将夜流云拥在怀里,夜流云惶惑的呆立着,不知道该如何应对。当樱渐渐冷静下来,她开始端详面前的这个小人儿,雪白的长发,青灰色的皮肤,尖尖的耳朵,毫无疑问,她是一个灰精灵的孩子,而且是一个小美人儿,也许,除了她殷红的双唇和暗红色的眼眸会让人稍感妖艳,那是她的母亲遗留给她一生不变的印记。
“孩子,原谅我,原谅我之前对你的拒绝,因为我不知道你是他的孩子……”她动情的说着,语言在此时此刻似乎无法表达她心内的喜悦,在与初恋的爱人分手后的十几年里,他们再也没有见过面,甚至没有互通过消息,而今,他的女儿的到来,将他们之间本已断了的缘分重新牵起,虽然,他们早已阴阳两隔。
直到此时,夜流云才懵懵懂懂的明白,原来面前的王后,就是她一直苦苦寻找的那名精灵女子,就是十几年前父亲深爱却没能走到一起的女人,她第一次正视她的脸,感受她的美丽,还有她眼中流露出的万种柔情。
“孩子,这么多年,你一直在找我吗?”樱轻轻的拭去眼角激动地泪水,另一只手却紧紧的握着夜流云的小手不肯放松。夜流云轻轻的点点头,她还不太习惯对方的改变,只是轻轻地说了一句:“我答应过父亲,要用一生去找你。”
一句话,让樱热泪盈眶,她用手轻抚着夜流云的脸颊,感激之情不言而喻,如果没有这个孩子的执着,自己又如何能够知道他为自己所做的一切,直至付出生命的代价呢?
原来,根据柯斯科在卷册中记录的,在与樱分开后,他回到了悲哀沼泽。由于对樱的思念,他对于其他的女子丝毫不感兴趣,常常独自一人在沼泽的某个孤单角落发呆,这渐渐引起了一名女吸血鬼的注意,她尝试着与他沟通,经过多次的努力之后,他终于接受了她的关怀,并最终与她走到了一起。
对此,柯斯科的师父波多虽然心中并不认同——他认为吸血鬼反复无常,不值得信任——但是由于上次与青龙联手反对柯斯科与樱的结合,使得柯斯科长期以来都处于忧郁之中,心中也多少有些歉疚,不忍再去干涉他,也就默认了。
婚后第二年,小云就降生了,根据柯斯科的记载,她的本名叫风魅儿,想来她以后改名夜流云,多半是为了掩盖身世罢了。
此后的日子过得平静而幸福,精灵与灰精灵之间因为舞成为灰精灵王而变得相安无事,大有和好之势,柯斯科自然也不必再进行对精灵的暗杀行动,只需每日按部就班的巡逻沼泽之中灰精灵的领地,其余时间就陪着女儿,教她说话、认字,稍大一点,就开始教她武艺,小魅儿的悟性很高,学东西很快,让柯斯科倍感欣慰。
然而,好景不长,在小魅儿十一岁那年,吸血鬼们感知到了柯兰德林的怨灵的召唤,他们开始蠢蠢欲动,为东山再起做准备。
为了制造混乱,挑起各种族之间的矛盾,吸血鬼们首先把目标锁定在了人类王宫,也就是风拭前缘和樱的身上。这对大陆上地位至高无上的异族恋人,是他们制造矛盾的最好导火索,他们设想着如果可以杀死樱,就可以将谋害精灵公主的罪名安插到风拭前缘的头上,如此一来当时的精灵王特拉米斯自然不会任由人类谋害自己的表妹而无动于衷,人类与精灵的大战在所难免,只要战乱一起,他们就有了可乘之机。
想法很好,可是实施起来很难,且不说人类王宫守卫森严,单是樱本人就难以对付,原本就是精灵魔法学院优秀学员的她,在得到了母亲留下的魔法书后如虎添翼,书中记载的夏尔林的绝密魔法令她足以与象牙塔的任何一名高级魔法师抗衡,要对她的生命施加威胁,谈何容易?
多方商议无果,吸血鬼们将目光锁定在了灰精灵身上,身为整个大陆上当之无愧的暗杀之王,灰精灵的刺客们可以随时随地摘取敌人的首级,只要有他们的存在,就没有完不成的暗杀任务,而柯斯科正是他们最好的人选。
为了迫使柯斯科听从他们的安排,吸血鬼们将小魅儿和她的母亲拘禁起来,然后威胁柯斯科,如果不肯听从他们的安排,不禁将永远见不到自己的妻子,连他最心爱的女儿也将永远离开他。
一边,是曾经的恋人,一边,是心爱的女儿,柯斯科左右为难,他在卷册中用大段的文字记录下了自己矛盾的心情,从每一个字当中樱都能够读懂他的心酸,她几乎是流着泪读完了这一段落,当他终于决定两个都不舍弃的时候,樱感受到了他身为一个男人、一个父亲的坚强与勇敢,爱人与女儿都必须存活下去,那个将被牺牲的,只有他自己。
由于卷册上没有记载,樱不知道柯斯科是如何找到并救出了女儿,但她相信他一定得到了师父波多的帮助,这师徒二人是当时大陆上最伟大的刺客,如果他们要联手救出某一个人,一定可以办得到。
但是显然,救人的过程并非一帆风顺,吸血鬼们自然非同善类,他们显然重创了柯斯科,而他的妻子也在营救行动中死去了,他本人虽然救回了女儿,却最终失去了生命,他在卷册的最后一行用鲜血写下了一个血淋淋的字:爱。
是爱,让他舍生忘死的救出自己的心爱的女儿,不惜牺牲自己来换取女儿的自由与平安;是爱,让他断然否决了对方的要挟,没有将利刃挥向那个他至今都无法忘怀的女子;不,是另外的一种爱,一种大爱,让他粉碎了吸血鬼们的诡计,阻止了战乱的爆发,也避免了精灵与人类之间的生灵涂炭,他牺牲了自己,挽救了千万生灵。
柯斯科死后,波多将小魅儿带回了沼泽南部,而灰精灵也与吸血鬼剑拔弩张,发觉情势不妙的吸血鬼有所收敛,向沼泽北方转移,避开灰精灵的声势。为了给孩子换个环境,让她忘掉父亲的离世,波多在第二年将小魅儿送到了人类城镇德尔,交给自己的一名老朋友照料,为了避人耳目,防止吸血鬼发现她的身份,他为她取名夜流云,也希望那段不堪回首的往事如同流云一样,从她幼小的心灵中转瞬即逝。
“柯斯科,当初分手的那一天,我曾问你,如果有一天,你接到了暗杀的任务,而我是你的目标,你会杀我吗?你告诉我,你会。可当这一天真的来临的时候,你却终究没有那样做!柯斯科,你放心的去吧,我会好好的照顾魅儿,她就是我的亲生女儿,永远都是!”
在流着热泪郑重的祷告之后,樱回头望着夜流云——或者,也许现在我们该称她为风魅儿,她问道:“当初,波多离开的时候,他没有告诉你,我是什么人,或者我在哪吗?”
风魅儿轻轻的摇了摇头,波多从未提起过樱身在何处,她所知道的,只是一个名字。
“我懂了,”樱回头望着窗外的天空,在那蔚蓝的天际,朵朵白云之间,似乎能够读出波多的心迹,“他始终还是不希望你找到我,他不想打扰我,所以他故意隐瞒了这一切。”她满心惆怅的一声长叹,缓缓的回过身来,望着身高比自己矮不了多少的风魅儿,亲切的问道:“魅儿,你愿意,叫我一声妈妈吗?”
风魅儿,这个从十一岁开始,饱尝家庭破碎之苦,寄人篱下的女孩儿,早已不知道叫一声妈妈的感觉是什么样的,她呆呆的望着樱,望着这个曾经被父亲深爱的女子,良久无语,她本该成为她的母亲,如果她与他成功的走到一起,也许小魅儿就不会承受如此之多的悲剧,但是,现实就是如此残酷,人世间从来都没有什么如果,而命运也从来都不为人们所掌握。
“可以吗?”她轻轻的问道,很明显信心不足。樱望着她,露出和蔼的微笑,亲昵的鼓励她:“当然了,来,叫一声哪!”
“妈……妈……”
当第一个字从女孩儿的唇间流出,与它一同奔涌的还有眼中的热泪,七年了,她没有再叫过妈妈,七年了,她没有感受过妈妈的拥抱和亲吻,她也曾眼巴巴的看着女孩子们依偎在妈妈的怀里,撒着娇,说着笑着,那一切对她来说似乎那样遥远,可望而不可及。
但是今天,幸福忽然从天而降,降临在她身上,她依偎在樱的怀里,感受着她温软的怀抱,还有耳畔那亲切而轻柔的话语,那幸福来的太过突然,让她感到了措手不及,她还需要慢慢的去体味那失而复得的幸福的滋味。
“小枫!”樱大声的呼唤洛枫,洛枫从外面推门而入,刚才樱与魅儿的对话他听得一清二楚,正在暗暗地为她们感到高兴。
“小枫,立刻去找管家,让他安排晚宴,我要好好的款待魅儿!”
听到樱充满幸福滋味的话语,洛枫的心里也乐开了花,他连连点头,转身往外走。临走时,他与风魅儿对视了一眼,在她的眼中,他第一次没有看到忧郁与惶恐,也没有看到戾气与杀机,而是一种由衷的感激与甜蜜,他在心中默默地向神祷告,感谢众神的恩典,让她与他的努力能够有一个美好的结局。
王后的命令很快得到了执行,从市政厅回来的伊欧文女公爵也得知了这个消息,她曾亲眼见证了樱与柯斯科从陌生到熟识再到相爱的整个过程,在得知魅儿的身世后,她也为两人的相遇深感不易,当然,更多的还是欣慰。
宴会在欢乐幸福的气氛中开始了,樱不久前刚刚生下了小儿子,现在又得到了风魅儿这个女儿,新添一子一女,可谓是双喜临门。就在大家感到欢欣鼓舞的时候,宴会厅的大门被推开,管家匆匆而入,走到雪琪的身边,在她耳边低语道:“夫人,不好了,少爷出事了!”
此言一出,雪琪的心不由得“咯噔”一声,冰蓝是她心中最大的牵挂,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让管家如此心焦?
七章 心无所依
6
雪琪独自坐在儿子的房间里,望着冰蓝的画像发呆。
她今天没有去市政厅,从早上开始,她就来到儿子的房间,那是冰蓝去狄恩之前住的房间,虽然已经很久没人住了,但雪琪始终让它保持着冰蓝离开前的样子,让人收拾的井井有条,一尘不染,就好像,儿子从来没有离开过这个家。
而今天,她要亲自收拾这间屋子,为的是迎接它的新主人,那个即将到来的女孩儿。对于她,雪琪还很陌生,虽然上次见面相处过一段时间,但是并没有什么深入的了解,她对于她的了解,仅限于表面而已。
但是,忽然间,她,成了她的儿媳。
说真的,她有些接受不了,当她的姐姐风尘仆仆的赶来,告诉她这一切的时候,她感到大脑一片空白,她不知道自己该如何接受这个儿媳,或者说,准儿媳。
当她在屋里发现这张冰蓝儿时的画像时,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印象中,似乎儿子还停留在那个充满童真的年代,那画像外的现实实在过于残酷,她不明白,为什么会发生这一切,她的儿子到底在哪?
望着儿子稚嫩的脸庞,她的脑海中回想起紫月诉说中的一切……
……
当紫月与风冥侠带着骑兵团回到格兰丁堡时,城中的百姓们夹道欢迎,他们向这些凯旋的姑娘们致以最高的敬意,而女兵们也为自己能够回到久别的家乡而感到欣喜万分,虽然,她们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回来。
在接受了国王和伊丁公爵的检阅与表彰之后,姑娘们得到了归家的许可,她们有两周的时间可以与家人团聚,不过,她们不能远离格兰丁堡,必须随叫随到。
风拭前缘并没有问起紫月突然归来的原因,也许他也认为,让这些姑娘们长时间的在外征战令人于心不忍。
与姑娘们分手之后,紫月带着妹妹先回到了她们的房间,她让紫云躺下休息一下,自己则准备去见冰蓝。
没等动身,冰蓝却不请自来。他听说骑兵团回来了,连忙从火药作坊赶回来,找到了姐妹俩的房间。
一见到冰蓝,紫云的心反而紧张起来,她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一颗心怦怦乱跳。
不明所以的冰蓝丝毫没有察觉到紫云的变化,他兴高采烈的与姐妹俩打招呼,同时快步走到紫云身边,俯下身亲吻自己久别重逢的心上人,但她却怯怯的躲开他热情的注视,双颊红的像熟透的柿子,娇艳可爱。
“云儿,既然冰蓝来了,那就让他陪你说说话吧,我先出去一下。”紫月见状,很知趣的笑着走出了房间。
看着紫月将门关上,冰蓝回过头来,笑着抱住紫云,将她扑倒在床上,吻她的脸颊,吻她的唇,心慌意乱的紫云在他的怀里挣扎着,叫道:“你别……别这样,别压着我!”冰蓝一愣,不解的问道:“怎么了?”
“我叫你……别压着我的身子。”面对冰蓝的询问,紫云仍然不好意思道出实情,她矜持的避开冰蓝的目光,双目低垂,羞答答的说道。
“你这丫头,到底搞什么鬼?”冰蓝望着紫云脸上的表情,满腹狐疑,他略加思索,忽然放开紫云,在她身旁坐直了身子,上下打量着她,关切的问道:“云儿,你是不是受伤了?伤在哪了?”
“没有啊,我没有受伤!”紫云见他误会了,连忙摇头否认。冰蓝却并不相信,他用手在紫云身上可能会受伤的位置轻轻地摩挲,看能不能摸到绷带包扎后突起的感觉,紫云却抓住他的手,不让他乱碰。
正当两人僵持不下的时候,紫云忽然感到一阵恶心,她下意识的捂住嘴坐起来,脸冲着床边的地面干呕起来,这一下可把冰蓝吓了一跳,他连忙扶住紫云,用手轻轻地捋着她的背,紧张的望着她。
“云儿,你到底怎么了?”当紫云终于恢复如常,冰蓝望着她微红的小脸儿,满心惊疑的问道。
紫云轻轻地摇摇头,说道:“我没事。”然而脸却红的更加厉害了。冰蓝的望着她红彤彤的小脸儿,脑海中忽然升起一个念头,紫云的矜羞,刚才的呕吐,难道说,是那个原因?不,不会吧?冰蓝不敢随便下这样的结论,他灵机一动,说道:“云儿,你既然瞒着我不告诉我,那也好办,我去找你姐姐,一问便知!”冰蓝说着,装模作样的起身向外走,紫云慌忙拉住他,叫道:“你别去啊,别去找姐姐!”
“那你告诉我,到底怎么了?”冰蓝回头盯着紫云,一脸严肃的问道。
“告诉你就是了,”紫云撅着小嘴,咕哝一声,她磨磨蹭蹭,羞羞答答的哼哼了半天,终于说道:“人家……人家怀孕了!”
寂静。
屋子里一片死寂,没人说话,冰蓝凝视着紫云,紫云低着头,小脸儿如同被晚霞渲染过一般,两个人就这样默默的,一个坐着,一个站着,整个房间静的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得见。
良久,冰蓝轻声的问道:“云儿,我要……当爸爸了?”他似乎还没有从惊讶中清醒过来,整个人仿佛在做梦一般。
紫云低着头,倾听着冰蓝轻柔的话语,从中感受到强烈的幸福滋味,那一刻,她感觉自己的心与他的心已不再分别属于他们两个人,而是合而为一,只因为,那个突然到来的小小生命。
“太好了,太好了云儿!”冰蓝又蹦又跳的在屋里转起圈来,他兴高采烈的谈论着他们的未来,谈论着孩子的性别,孩子的名字,她在一旁静静的看着,既幸福,又新奇。她从未见过他如此的手舞足蹈,完全不似往日的冷静沉稳,她想过他会与自己一同享受这份快乐,却没有想到,这份喜悦能够让他开心的近乎癫狂。
“对了,对了对了对了,”冰蓝忽然一拍脑门,跑到紫云身边,抚着她的肩膀,心情激动的说道:“我忘了最重要的事情了,我们的婚礼还没有举行,必须要快,要趁着现在还看不出来,举行我们的婚礼!”紫云轻轻的点了点头,幸福的红晕如同美丽的花儿悄然绽放。
“放心吧,云儿,一切都交给我,包在我身上!”冰蓝又开始设想他们的婚礼,他绘声绘色的为紫云描绘着想象中婚礼的场景,并不断地征求紫云的意见,紫云能有什么意见呢?能够穿上洁白的礼服,带上那枚象征爱情的戒指,与他一起走入婚姻的殿堂,已经让她幸福的快要醉了,哪里还有更多的奢求呢?
“就这样吧,”冰蓝终于初步确定了婚礼的安排,他在紫云身边坐下,将她轻轻的搂在怀里,柔声说道:“明天我就去跟父亲说,然后开始安排一切,四天后,我们就举行婚礼。你放心云儿,虽然时间很短,但是我一定会让它足够盛大,相信我不会让你失望的!”紫云将头枕在他的肩头,轻轻的点着头,她在笑,笑的那样甜,在经历了无数风霜雨雪之后,她年轻的生命终于走到了自己的幸福之路。
“现在,让我亲亲我们的宝宝,”冰蓝轻声笑道,紫云抬头望了一眼他脸上的笑意,矜羞而嗔怪的把脸转向一旁,却听他继续说道:“还有宝宝的妈妈……”不等紫云反应过来,他已经悄悄地凑到她的唇边,用一个深深的吻,将浓烈的柔情蜜意注入了她的心……
……
“可怜的孩子,她一定会很伤心的。”
雪琪望着儿子的画像,满心忧郁的叹道。
“我不相信,我的儿子会选择逃避。虽然我不知道他遇到了什么,但愿众神保佑,让他能够逢凶化吉,平安的回来。”
她在心里轻轻的祷告着,继而又望了一眼画像中儿子微笑的脸,喃喃的叹道:“为什么,世上的事情总是不能画上一个圆满的句号呢?如果一切就那样结束,该有多好啊!”
……
第二天早晨,紫月带着妹妹来到餐厅,发现国王和两位公爵以及风冥侠等人都已经坐在里面,风拭前缘看到她们进来,就招呼她们到桌旁坐下,紫月牵着妹妹的手走到风冥侠身旁,目光悄悄扫视了一圈,却没有发现冰蓝的影子。
“好像只有冰蓝还没到了。”风拭前缘回头用探询的目光望着亨特尔公爵,公爵面露疑惑的表情,按理说,平时冰蓝总是起得很早,头一个就来餐厅,为什么今天迟迟没有出现呢?他转向紫云,问道:“云儿,昨晚冰蓝是不是与你聊到很晚?”
“没有,吃过晚饭,我们就各自回房了。”紫云轻轻地摇摇头,应声道。
“这就怪了。”公爵纳闷的自语道,他正要派人去冰蓝的房间看看,一个女仆匆匆来到公爵身旁,附耳说了几句什么,公爵一愣,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出什么事了?”风拭前缘望了一眼女仆,问道。
“回禀陛下,刚才我去狄恩侯爵的房间准备收拾屋子,却发现床铺收拾的整整齐齐,和昨天收拾的一模一样,好像根本没人睡过一样,而且,我放在侯爵床头的衣裤也没有动过,还是昨天我送去时的样子。”女仆的脸上写满了疑惑,她的神情也感染了周围的人,大家面面相觑,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陛下,请您先用早餐,我去看看就来。”公爵一边说着,一边起身随女仆离开餐厅。紫月看着他们匆匆离去,再看看妹妹脸上担忧的神色,起身道:“抱歉,我去方便一下。”说完紧随公爵的脚步走出餐厅。
她悄悄地跟在公爵和女仆后面,相距一条走廊的距离,看着两人走进了冰蓝的房间。她轻手轻脚的走过去,站在门边悄悄地向内张望,只见屋内果然如女仆所言,似乎一夜无人住过。
“他的东西有没有少?”屋里,公爵问女仆。女仆检查了一下衣柜和抽屉,答道:“没有,衣服都在,什么都没动过。”
公爵双眼盯着冰蓝床头的衣服,注目良久,屋外,紫月也在思索,没有带走任何东西?那说明,他并未走远,也许,本没有什么事情,只是女仆大惊小怪而已。
“走吧,”公爵的脚步声向门口靠近,紫月连忙转身快速离开,当她转过走廊的转角,听到后面公爵的声音:“你去一趟他平时研发火器的工作间,看看他是不是在那,他总是这样,一钻研起那些东西来就废寝忘食的,也许,昨天他在那里忙了一夜也说不定呢!”
公爵的话让紫月不由得轻轻点头,她在心里盼望着,女仆能在那里找到冰蓝。
然而,现实却显得那样无情,工作间的工匠们都说从昨天冰蓝回去之后就没有再见到他,他们也不知道他在哪。一时间,冰蓝的下落成了所有人的牵挂,当日落西山,失踪一整天的冰蓝却没有一点消息,这让所有人的心都揪了起来,而最最揪心的,自然莫过于紫云。
但是,命运似乎并不同情这个女孩儿,时间快速的流逝,冰蓝却杳无音讯,一转眼,五天过去了,没有人知道冰蓝在哪里,他好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消失的无影无踪。公爵派出了大量的人去寻找,而每一次寻找的人归来都只会让公爵紧锁的眉头更加愁云密布。
十天过去了,冰蓝没有任何的消息,公爵几乎失去了希望,他感觉自己正在失去这个儿子,但他始终不明白,他究竟遭遇了什么?
这一天,紫月来到了公爵的房间,向他道出了一切。
大吃一惊的公爵注视紫月的脸,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良久,他轻轻的摇了摇头,说道:“不,我不相信冰蓝会如此,他是我的儿子,我最了解他,他可以牺牲自己的生命,却绝对不会去逃避自己的责任,我不相信,这是他失踪的原因。”
“阁下,我并不是一定要说冰蓝的失踪与此有关,但此时此刻,我只是觉得,我妹妹需要有一个依靠。”
公爵略加思索,点头表示同意,他说:“这一点,你放心,既然云儿怀了冰蓝的孩子,她就是我的儿媳,我作为冰蓝的父亲,会负责到底。我立刻派人去琼云,把事情告诉冰蓝的母亲,你可以把云儿送到那里交给她来照顾。”
“谢谢您,”紫月感激的向公爵欠身道:“不过,事到如今,我想最好由我直接去见女公爵。”亨特尔公爵看了看紫月,觉得她说的也有道理,青龙不在,她就是紫云最好的代表,由她去见雪琪,应该比随便派个人去报信要好得多。于是他写了一封信交给紫月,让她带着信去琼云见雪琪,向她说明一切。
得知消息的雪琪又惊又喜又忧心,惊喜的是紫云的怀孕,忧心的是儿子的失踪,她立刻答应下来,让紫月立刻把云儿接过来。紫月得到她的答复,心中稍安,立刻马不停蹄的赶回了格兰丁堡。
一晃又过了十几天。两天前,紫月派人送来消息,约定了到达的日期,雪琪命人将冰蓝的房间收拾一新,一大早,又亲自来到这里,做最后的整理,等待姐妹俩的到来。
午前,管家来报,说紫月和风冥侠带着紫云来到公爵府,雪琪亲自到门口迎接她们。当她见到紫云的时候,不禁想起几个月前冰蓝第一次将她带回家的时候,一时间内心悲喜交加,上前拉住她的手,关切的询问她的情况,紫云听着她亲切的话语,一种回到家的感觉油然而生,一颗心慢慢的贴近了雪琪,两颗同为冰蓝而忧虑的心紧紧的靠在一起。
“孩子,别担心,我相信冰蓝他一定会平安的回来的,我们一起等他回来!”雪琪轻轻的拥抱着紫云,脸贴着紫云的脸颊,动情的说道。紫云轻轻的点着头,不由得热泪盈眶,她默默地祈祷着,希望冰蓝能够如雪琪所言,早日平安归来。
雪琪牵着紫云的手,带着她来到为她准备好的房间,当她推开房间的门,紫云一眼认出了这是冰蓝的房间,她不觉松开了雪琪的手,缓步走进屋内,望着里面熟悉的陈设,回忆着上一次来到这里时,在这个房间中与冰蓝在一起的点点滴滴,不禁潸然泪下。
“孩子,别难过,相信我,有你在这里等他,他一定会平安回来的。”雪琪走到紫云身旁,双手轻抚着紫云的肩膀,紫云回头扑进她的怀里,泪如雨下。
“让她们聊一会儿吧,”门口,风冥侠拥着紫月的肩膀,轻声说道:“这两三周,你一直在格兰丁堡与琼云之间奔波,太累了,我陪你去客厅休息一下吧。”紫月望了一眼屋里,觉得妹妹让妹妹和雪琪多待一会儿也好,毕竟往后的日子,她们要相处的时间还长,现在让她们多增进一下感情,对日后的相处大有好处,于是同意了风冥侠建议。
两人依偎着缓步来到客厅门口,正准备进去,忽然看到一男一女说笑着走了过来,看到他们亲昵的样子,两人不禁愣在那里,而后者似乎也注意到了他们,不由得停下了脚步。
“小云,好久不见了。”紫月上前一步,对风魅儿露出一缕温和的笑容。
“嗯,好久不见了。”风魅儿点点头,表情略显拘谨,她看了看紫月亲切的微笑,答道:“不过,有件事我要告诉你,我已经不叫原来的名字了,我恢复了我的本名,风魅儿。”
“风魅儿……魅儿……”紫月喃喃的咀嚼着这个名字,继而露出一缕欣慰的微笑。虽然,她并不知道她们经历了什么,但她知道,从此以后,她不再是自己的敌人,她也可以不必再担心她的未来,从她身边的那个男子身上,她能够看到他们的未来。
“来吧,魅儿,跟我讲讲,事情的经过。”紫月上前拉住风魅儿的手,风魅儿似乎还不太适应她亲昵的表现,下意识的缩了一下。紫月并没有因此而放弃,反而将她的手紧紧的握住,风魅儿看看她友善的表情,觉得自己不该再拒绝她的善意,尤其是洛枫已经告诉她,当初之所以救下她,是紫月和风冥侠的意思,在这种情况下,她已经被紫月的宽宏大度所感动,心中的恨意渐渐消退,反而增添了几分敬意。她不再矜持,紧紧的握住紫月的手,与她相拥在一起,这对曾经水火不容的女孩儿终于冰释前嫌,放下了心中那纠缠多年的恩怨。
那一刻,黑与白,两朵玫瑰再一次同时绽放光彩,只是这一次,不再有刀光剑影,不再有仇恨与敌意,有的,只是不断闪耀光辉的爱与友谊。【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
……
就在紫月和风冥侠护送紫云离开格兰丁堡的第二天,也就是风拭前缘十九年五月二十四日,一个特殊的来客到达了格兰丁堡,她就是一直在海音斯特姆协助聆月的驱魔师星萤。
星萤的到来让风拭前缘和亨特尔公爵既欣喜又疑惑,欣喜的是可以得到关于聆月和海音斯特姆方面的消息,而疑虑的则是星萤此来的目的,如果没有特别的事情发生,聆月不会派星萤来到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让她特意赶到格兰丁堡来呢?
然而,星萤看上去却满面忧伤,那表情让人隐隐的感到发生了什么悲剧,难道,聆月出事了?
“大主教他没事,是……”星萤低着头,似乎不忍道出真情,公爵和国王迷惑不解的望着她,急于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的两人,却又不忍心催促星萤,只能看着她干着急。
终于,星萤强忍悲伤,眼含热泪抬起头,用颤抖的声音说道:“思儿姐姐她……走了!”
思儿?公爵和风拭前缘不约而同的站了起来,他们吃惊的盯着星萤,而星萤已经是泪流满面,根本说不出话来。
“萤萤,你先别难过,告诉我们,到底发生了什么?”公爵走到星萤身旁,轻抚着她的背以示安慰,星萤强忍心中的伤感,压抑住心头的痛苦,说道:“事情,还要从一月的时候说起,要从,青龙大哥和昕儿姐姐的遭遇说起……”
……
四个月前,离开德尔的青龙带着昕儿和可儿来到了伊丁。由于对城内的情况不了解,担心受到柯兰德林偷袭的他们在伊丁的一间不起眼的旅店住下,暗中监视克洛斯等人的行动,希望借此获得柯兰德林的踪迹。
然而,近一个月的时间,青龙每日早出晚归,却一无所获。克洛斯每日都在府中花天酒地,而他的属下们似乎也没有与柯兰德林联系,以至于青龙都怀疑,自己的方向是不是错了,柯兰德林也许并不在这里。
由于身边多了一个可儿,昕儿无法跟随在青龙的身边,她只好留在旅店里陪着可儿,以免她打扰青龙的行动。她每天漫不经心的陪着可儿聊天,心里却牵挂着青龙,不知道他今天能不能找到什么线索,每当深夜的时候看到青龙拖着疲惫的身躯回来,满脸沮丧的神情,她都感到心疼不已,她知道,要在这茫茫人海找到那个飘忽不定的幽魂,谈何容易?
然而,可儿却并不知道他们要做什么,她每天的事情似乎就是围在昕儿身边,缠着她打听有关青龙的事情。一开始,昕儿心不在焉的应付着,后来,可儿问多了,她隐隐的感到有些不对,为什么这个丫头总是在向自己打听青龙?连他生活习惯这样的细节都问个不休?她究竟想知道什么?
还没等她解开心中的疑惑,事情就忽然向着她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下去。
这一天,感觉如此下去没有出路的青龙放弃了原来的行动,留在自己的房间里,思索新的办法。
午饭后,昕儿离开旅店,出去采购一些日用品,可儿独自留在房中。她打开门,来到青龙的房门口,发现门虚掩着,于是轻轻的推开门,看到青龙背对着门口坐在桌边。可儿轻手轻脚的进了屋,轻轻的将门关上,她来到桌旁,发现青龙正手拿着一条常人中指粗细的金色的穗带,编织的十分漂亮,她情不自禁的伸手将穗带夺了过来,拿在手里把玩着。
“喂?还给我!”缓过神来的青龙回头望着可儿,皱眉道。
“你还有这么漂亮的东西啊!”可儿不理会青龙的话,爱不释手的望着穗带,笑道:“送给我吧,我好喜欢!”
“不行,快给我!”青龙的声音高了一倍,看上去似乎有些着急了。
“不给,归我了!”可儿笑眯眯的把穗带护在胸前,摆出一副坚决不给的架势,她本以为,自己这样坚决,青龙也就默许了,因为从两人相遇至今,青龙一直都是这样宠着她,由着她的性子,从不跟她计较什么。可是,这一次她万万没想到,青龙一改往日的温和,猛地站起身来,快步冲到她面前,猛地抓住穗带,一把夺了过来,穗带从可儿的手心擦过,一阵火辣辣的疼顿时把可儿惊呆了,她望着青龙脸上严肃而略带气恼的表情,不明白他究竟是怎么了。
“不给就不给嘛,小气鬼,用得着这样吗?”她一脸委屈的低下头,轻咬樱唇,眼含泪花,那楚楚可怜的样子让人心中不忍。
青龙望了一眼她委屈的表情,知道自己刚才也是急躁了一点儿,他小心的收起穗带,上前轻抚着可儿的肩膀,劝道:“好了,别生气了,是我不好,我不该对你那么凶。”
“别碰我!”可儿余怒未息的甩开青龙的手,背过身去,没好气的咕哝道:“你想气我就气我,想让我消气我就消气,我是你的玩偶么?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青龙知道她还没消气,于是从后面轻轻按住她的肩膀,在她耳边轻声问道:“那你说,要怎么样,才肯不生气了?”可儿回头瞟了他一眼,娇嗔道:“你不给我那条带子,好啊,那你给我买一条一模一样的送我,我就原谅你!”
青龙无可奈何的望着她,说道:“这个,我真的没法给你弄到,你刚才难道没看出,那条带子不是人类的东西?”可儿好奇的睁大了眼睛,回头望着他,问道:“不是人类的东西?那是从哪来的?”
“傻丫头,连晶蚕丝都认不出来了?”青龙看着她脸上迷惑的表情,不由得笑了起来。一提晶蚕丝,可儿恍然大悟。原来,晶蚕丝是诺曼德兰独有的一种丝线,是诺曼德兰特有的一种通体晶莹剔透、如水晶一般透明的水晶蚕在化茧成蝶的过程中遗留下来的。由于水晶蝶数量稀少,晶蚕宝宝的数量就更少了,因此即使是在诺曼德兰森林之中,晶蚕丝也是稀罕之物,整个森林只有妖精谷中每年能够产出为数不多的晶蚕丝,然后由妖精们编织成衣物和各种饰品,一部分自己留用,一部分赠给诺曼德兰的精灵们。因此,晶蚕丝制成的东西也是妖精们的象征。
“想不到啊,你竟然还和妖精们有交情!”可儿用嘟着小嘴,一脸醋意的盯着青龙,青龙明白她心里想什么,微笑着解释道:“你可别瞎想,不是那么回事!”可儿哼了一声,问道:“那是怎么回事啊?”青龙略加沉吟,答道:“反正,一言难尽,有机会,我再跟你细说吧!”
“我才不稀罕听你那些事呢!”可儿白了青龙一眼,说道:“笑什么笑,咱俩的事还没完呢!今天你要是不给我点补偿,我跟你没完!”青龙愁眉苦脸的问道:“那你说,你到底想要什么?”
可儿的眼珠滴溜溜一转,仰着脸望着天花板,撅起小嘴,娇声道:“那,怎么说,也该先抱抱人家,给点安慰吧!?”青龙本是个从小与女孩儿打交道惯了的,这种事见得多了,也没多想,笑道:“这个容易啊!”伸出双臂将她揽入怀中,可儿趁势将身体依偎在他的臂弯里,似乎很享受的样子。
“青龙哥哥,你喜欢我么?”过了一会儿,可儿轻轻的问道。青龙不假思索的答道:“喜欢啊,你是我妹妹,我当然喜欢了!”可儿沉默了一会儿,鼓足勇气说道:“我问的,不是兄妹之间的喜欢,是……是……男女之间的那种!”也不知是因为被误解而着急还是因为羞涩,她的脸上泛起阵阵红晕,如同天边的晚霞,美丽如花。
青龙低头望着她,万分惊讶,他没有想到可儿会爱上自己,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他沉吟良久,说道:“可儿,你的心意,我领了,但是,我真的不能接受。”
这一次,轮到可儿吃惊了,她直起身子,望着青龙问道:“什么?你不喜欢我吗?为什么?”她抓住青龙的手臂,心急如焚的说道:“青龙哥哥,你知道,我当初毕业之后,为什么会离开森林吗?”青龙望了一眼她脸上急切的表情,答道:“你不是要去象牙塔求学吗?”
“才不是呢,我是去找你啊!”可儿的答案让青龙又吃一惊,只见她紧紧的握着青龙的手,动情的说道:“当初在森林遇到你,虽然只和你说了几句话,可是你的音容笑貌全部印在我的心里了。你走以后,我天天都在念着你,盼着你能回来!可是,你一直都没有回来,我就在对你的思念中煎熬着,一直到我毕业了,我决定离开森林,出去找你!可是,我根本不知道你在哪,外面的世界比我想象的大太多了,我找不到你,又迷失了方向,才有了后面的遭遇。青龙哥哥,我都是为了你呀,我找了你十几年,现在终于找到了,难道,难道你又要抛弃我吗?”
青龙望着可儿泪光闪烁的样子,长叹一声。他万万没有想到,当年的几句随意的交谈竟然让这个女孩儿苦苦追寻自己十余年,历经劫难,更令他感慨万千的是他们之间的阴差阳错,因为当可儿离开诺曼德兰去追寻他的踪迹的时候,他却已经在爱丽丝湖畔的木屋之中隐居了八年之久。他将她拥在怀里,轻抚着她的背,安慰她慌乱的心。良久,当她渐渐的安静下来,以为一切已经如她所愿的时候,他满怀歉意的说道:“可儿,我真得不知道你受了这么多的苦,都是为了我,我真的很感动。但是,我真的不能接受你的爱,我答应你,永远做你的哥哥,我会更加倍的疼爱你,绝不离开你,好吗?”
“不,我不要!”可儿激动地推开他,气恼的望着他,带着哭腔问道:“为什么?我就那么让人讨厌吗?还是,还是你嫌弃我的过去?告诉我,你究竟不喜欢我哪一点?”
“没有,可儿,我没有讨厌你,更不会嫌弃你!”青龙极力的想要安抚可儿,可是自己却变得激动起来,他的脑子一团乱,不知道该如何向可儿表述自己的想法。
“我知道了,是她,对不对?”
青龙明白,她说的是昕儿。他在心里默默的问自己,是因为她吗?不,是为了莫妮卡,可是,也不能说和昕儿没有关系,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他究竟该如何跟可儿解释这一切。
“一定是的!”晶莹的泪珠从可儿的眼角滚落,伤心的泪水顺着脸颊滑落下来,如雨滴般滴落下来,“她到底哪里比我好?是相貌,还是年龄?作为人类,她已近半百,虽说容颜未老,但她的生命最多也不过百年!而我呢,我的一切才刚刚开始,我们两个还可以相守几百年!为什么,为什么你要舍弃我,选择她?给我一个理由!”
“可儿!”青龙上前抓住她的肩膀,大声的说道:“不要再胡乱猜疑折磨自己了!这不关她的事!是我,我不能爱你,更不能接受你的爱,可儿,面对现实吧!”
泪流满面的可儿凝视着青龙的眼眸,良久无语,她在他的眼中看到了恳求,也看到了决绝,她恨恨的擦了一把脸上的泪水,口中吐出三个令人心惊的字:“我恨你!”说完,她挣脱了青龙的手臂,转身冲出屋子,向旅店外跑去。
“可儿!”青龙追出屋外,看到可儿已经冲下了楼梯,他追到楼梯口,正碰上昕儿从下面上来,一脸惊疑的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别问了,在屋里等我回来!”青龙说着,冲下楼梯,追可儿去了。
“这到底是怎么了?”昕儿疑惑不解的望着楼下喃喃自语。她一边暗自揣测着一边转身回到房间,正要将房门关上,忽然感到周身一阵发凉,不禁猛地抬头,眼前的一幕将她惊得目瞪口呆,手中买的东西不禁掉落在地上。
“你……你……你是……怎么会?”
来者飘浮在门口的走廊上,翅膀轻轻扇动,翠绿的长发披散在身后,发梢散落下来,超过了双腿的长度,她的身上依然罩着那条晶蚕丝织成的轻薄纱衣,表情平静,目光柔和,俯视着下方的一脸惊愕的昕儿,缓缓的说道:“昕儿,我的好妹妹,久违了。”
“你是……莫妮卡……姐姐?”昕儿睁大了眼睛,盯着面前的她,没错,是她,自己无论如何都不会认错,即使是在无数的妖精之中,自己也能把她认出来,更何况现在呢?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明明已经死去了,青龙和紫月亲眼看着她死在了生她养她一百二十八年的妖精谷之中,怎么会又突然出现在这里?
“妹妹,你一定很惊讶,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莫妮卡露出一缕诡异的微笑,“那么,就让我们拥抱一下吧,也许,你会有答案的!”说完,她伸开双臂,飘向昕儿,昕儿下意识的展开双臂想要接受她的拥抱,然而当她将要接触到她的身体时,她却忽然从她的身体之中穿了过去。
“你……你是幽灵!”昕儿倍感惊异的叫道。莫妮卡再次停在半空,笑道:“别叫,把门关上,我可不想让这里的人都知道,我在这儿。”昕儿略加迟疑,还是听她的话,将门关上。她望着飘浮在半空的莫妮卡的幽魂,问道:“姐姐,你为什么会来到这里?”
“很简单,我来给你一样东西。”莫妮卡露出神秘的笑容,她缓缓地飘向昕儿,昕儿下意识的护住身体,对于幽灵,她总还是保持着一份警惕,虽然对方,是她最为信赖的姐姐。
“看看这个。”莫妮卡将握拳的右手伸向昕儿,昕儿一边警惕的注意着对方的举动,一边向着右手望过去,只见五根手指慢慢松开,一块黑色的碎石块悬浮在她的掌心,一团紫气萦绕在石头周围,发出淡淡的紫光。
“这是……魔石!”昕儿不禁惊叫起来,要知道,现在的柯兰德林完全是靠着魔石的力量维持自己的生命和法力,如果能够得到魔石,就等于削弱了柯兰德林的能力,为报仇雪恨增添了一个胜利的砝码!
“是的,这是我偷来的,给你。”莫妮卡得意地笑着将魔石递到昕儿的面前,昕儿犹豫不决的看看魔石,又看看莫妮卡,她觉得,这一切来的太过突然,魔石获得的太过轻松,心里隐隐的有一种不安。
“不要再犹豫了,我没有时间了,我必须赶快回去,否则,一旦被他察觉,我就没有机会再帮你们了。”莫妮卡急切的劝道。昕儿看看莫妮卡迫切的表情,又看看面前闪烁光芒的魔石,一咬牙,伸手抓住了魔石。
就在她紧紧抓住魔石的一瞬间,一种奇怪的感觉袭遍了她的全身,一种不知名的能量源源不断地注入到她的体内,她不禁感到双腿发软,跪倒在地上,那莫名的力量还在不断地侵袭着她的身体,她感到体内的神圣力量在不断地减弱,整个人的神智也越来越不清楚,金光一闪,昕儿整个人瘫软在地上。
“祝你幸福,我的妹妹,迎接新生的到来吧!”莫妮卡的声音在房间中回荡,然而昕儿已经难以回答她的话,她彻底失去了意识。
……
当青龙回到旅店,已经是深夜了。他没有找到可儿,烦恼与惆怅萦绕在他的心头,挥之不去。事情没有进展,可儿又丢了,深深的挫败感折磨着他,他不知道,自己究竟什么时候才能报那一箭之仇。
他来到自己的房间门口,看了一眼昕儿的房间,门紧闭着,也许,昕儿已经睡了吧?他想着,却又想,会不会,可儿已经回来了呢?不如敲门问一问吧。于是,他上前轻扣房门,却无人应声,他又敲了几下,依然没有任何反应,这引起了青龙的怀疑,他深知昕儿夜里睡得很轻,不可能敲这么多次门都听不到。他用手尝试着推门,发现没有上锁,于是他轻轻地推门而入,却感觉有什么东西挡在门口,以至于门无法顺利的推开。他从门缝向地面上望去,吃惊的发现昕儿倒在地板上,生死不明,他连忙推开门冲进去,将昕儿抱起来,大声的呼唤着她的名字,可是昕儿没有任何的回应。
“这是怎么了?”青龙四顾房间,没有什么异常,又检查了昕儿身上,没有任何伤口,忽然,他发现了一个惊人的变化——象征昕儿圣女身份的众神之父艾尔摩的斗篷竟然不翼而飞了!
意识到问题严重的青龙顾不得多想,抱着昕儿冲出旅店,直奔城门。他翻越城墙,来到城外,一路找到一片树林外,吹出一声尖锐的哨音,树林里立刻传来一声婉转的回应,一只独角兽如鬼魅般飘忽而至,青龙抱着昕儿跨上独角兽,飞也似的向着海音斯特姆方向奔去,他必须尽快见到聆月,只有他才可能救得了昕儿的性命!
八章 迟来的婚约
3
“听你这么说,想必是柯兰德林操纵莫妮卡的灵魂,欺骗了昕儿?”公爵眉头紧锁,眉宇间阴云密布,凝望着身旁的星萤。一直以来,柯兰德林都是他的心腹大患,如今,连昕儿都深受其害,实在令人不能不忧心。
“这,我们也说不好,我此来的目的,也就是希望征求一下陛下和公爵阁下的意见。”
“为什么不能确定?这不是很明显的事吗?”风拭前缘不解的问道。
“对,表面上看,的确如此。可是,大主教救昕儿姐姐的时候我也在,当我们从昕儿姐姐的手中发现那枚魔石碎片的时候,我们都很吃惊,它一直被昕儿姐姐死死的攥在手里,以至于虽然一路颠簸,却始终没有掉落。”
“什么?魔石还在昕儿手里?”公爵不禁霍然而起,事件变得扑朔迷离,如果是柯兰德林的谋害,绝不可能将自己赖以生存的魔石遗忘在那里,可是,如果不是,又如何解释这一切呢?难道真的是莫妮卡偷来了魔石,送给了昕儿?那她又为什么要伤害昕儿呢?这前后矛盾的一切令人百思不得其解。
“星萤小姐,你还是把后面的事情详细的告诉我们吧!”风拭前缘一边示意公爵坐下,一边对星萤说道。
星萤点点头,开始继续她的讲述……
……
这天夜里,星萤和两名牧师一起将教堂的门窗检查一遍,检查完礼堂和一楼的房间与走廊,他们拾级而上,来到二楼。
星萤让牧师们去走廊的尽头将窗户关紧,自己走到楼梯口的窗户旁,伸手准备将窗户关上,就在她抓住窗框的一霎那,一个黑影忽然从外面冲了进来,如果不是星萤反应快,几乎被对方撞倒在地。
“什么人?竟敢夜闯教堂!”星萤一手作势反击,一手指着来人叫道。对方身穿黑色的铠甲,身背荧光闪闪的长剑,左臂上绑着一面鸢形盾,黑色的盾牌之上,银色的月牙清晰可见。而令星萤感到诧异的是,对方的怀里还抱着一个女子,似乎已经不省人事,看不出是死是活。
“大主教在哪?”对方从金属盔甲之中发出一声急迫的问话,星萤凝视着他乌黑的头盔,里面会是怎样的一张脸呢?这个夜袭教堂的黑甲骑士,究竟是什么人?
走廊的另一边,两个牧师听到了这边的吵闹声,急忙赶来查看。一见这黑甲骑士,两人不禁吃了一惊,星萤怕他们受到伤害,连忙用身体掩护他们向后退,用目光示意他们快去报信,两人会意,转身向着聆月的房间跑去。
此时的聆月正在思儿的房间里陪她说话,几天前,思儿莫名其妙的感觉身体一阵酥麻,如同遭到雷击一般,昏倒在地上,幸亏聆月及时赶来,将她救醒。然而两人却无法解释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聆月担心思儿得了某种病,于是近几天倍加小心的陪在她身边。
两人正说着话,外面的走廊上传来了星萤的声音,聆月纳闷,这么晚了,萤萤怎么会在走廊上大呼小叫呢?究竟出了什么事?他让思儿躺着别动,自己起身走到门口,打开门,正遇上两个牧师,两人一见聆月,立刻指着事发的方向,七嘴八舌的说起来。聆月顺着他们指的方向望去,只见一黑甲骑士怀里抱着一个人,正与星萤对峙,而他怀里的那个人似乎得了重病,聆月凝神细看,这一看不要紧,不禁大吃一惊。
他快步走到星萤身旁,说道:“萤萤,别吵了,等我问问。”星萤这才退到聆月的身后,警惕的望着不速之客。聆月上下打量着对方,对方见到他似乎很激动,上前一步,聆月伸手止住他,问道:“阁下是何人?她……”他用手指着那昏迷的女子,问道:“她怎么了?”
“聆月,是我!”对方将女子从怀里放到地上,一手搀扶着她的身体,一手猛地掀掉头盔,露出满头雪白的长发,两只修长的耳朵,和一张心急如焚的脸。
“青龙!?”聆月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最近一段时间,他虽然始终关心前方战事,却并未与公爵等人通信,其目的自然是为了避人耳目,因此他并不知道青龙复出的消息。
“聆月,你得救救昕儿,我看她快不行了!”青龙心情激动的对聆月叫道。聆月连忙上前,检查了昕儿的呼吸和脉搏,她呼吸微弱,面色苍白,脉搏十分缓慢,聆月心知不妙,连忙和青龙一起将昕儿抬到旁边的一个房间,同时让星萤准备急救用品。星萤虽然满心疑惑,却不敢多问,连忙将急救箱拿到房间来。
“昕儿是怎么受伤的?”聆月一边用魔法为昕儿输送能量,一边回头问青龙,青龙连连摇头,眉宇间疑云密布,对他来说,这至今都是一个谜。
“天哪,这是什么?”忽然,聆月惊愕的低头望着昕儿,他的表情让周围的人都紧张起来。那股环绕在他手上的魔法能量,在输入昕儿体内的时候,被一股极强的魔法能量顶了回来,那是一种极其强大的黑魔法力量,正是它充盈着昕儿的全身,吸取着她体内的精髓,令她的身体越来越虚弱。
“黑魔法?”聆月喃喃自语,他不明白,身为圣女的昕儿,体内怎么会有如此强大的黑暗魔法力量,即使是修炼多年的黑魔法师也未必有如此法力,而她现在体内的黑魔法能力之强已经不亚于她的姐姐了。
“你们都出去!”聆月回头对两个牧师说道。两人行个礼,转身退出房间,聆月转向青龙,说道:“你也出去,只留下萤萤帮我。”青龙虽然不放心昕儿的情况,但是自己留下来也帮不上忙,可能还会影响聆月的治疗,于是他点点头,怀着一颗忐忑的心退出房间,将门带上。
“阁下,她到底怎么了?”刚刚为昕儿检查完身体的星萤不解的望着聆月,大惑不解的问道:“她身上没有任何的伤口,也没有流血的迹象,似乎没有任何外伤,为什么会伤的如此之重呢?”
“没时间解释了,”聆月将自己的主教长袍褪去,放在桌子上,走向不远处壁炉上方摆放的金色的女神雕像,一边走一边说:“萤萤,帮她把上衣褪去,你也做好准备,要救她,我们怕是要拼尽全力了。”星萤惊疑不定的望着聆月,不只是因为他要自己脱下昕儿的衣服,更因为聆月最后的那句话,是什么,让从来都是妙手回春的他如此忧心忡忡?
……
青龙在走廊上徘徊着,担忧着,迷惑着,自责着。
到底发生了什么?自己只离开了半天的时间,昕儿怎么会变成这样?艾尔摩的斗篷消失了,那意味着昕儿触犯了神的禁忌,圣女的身份被强行剥夺,而随之而来的,将是神的惩罚,青龙不敢再往下想,他只希望,昕儿能够挺过眼前这一关。
轻轻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青龙停住脚步,回头望去,只见一个人正慢慢的走向自己,他望着她,感受到她惊讶同时略带欣喜的目光,心里一阵愧疚,恨不得立刻死在她面前来弥补自己的过错。
“青龙,你回来了!”她终于来到他面前,欣喜万分的说道。青龙不敢正视她的眼睛,他不知道该如何向她解释这一切,如果她知道,因为自己的过失,使得她的亲生妹妹遭此大难,她会不会恨死自己呢?
“思儿,我……”
“难怪聆月出去那么久都没有消息,原来是你来了。”
青龙默默地听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的忧愁感染了思儿,她的笑容渐渐的凝固了,关切的问道:“发生了什么事了?”
“思儿,对不起,我……”青龙只感觉似乎有什么东西哽住了喉咙,说不出话来,泪水止不住的流下来,思儿疑惑的望着他,问道:“到底怎么了?”
就在这时,房间的门开了,聆月从里面走出来,青龙连忙迎上去,问道:“昕儿怎么样?”一旁的思儿听到妹妹的名字,不由的吃了一惊,惊叫道:“昕儿?昕儿怎么了?”
“你们别急,昕儿没事,跟我来。”聆月说着,领着两人来到自己的书房,将门关好,而后表情凝重的望着他们,将一样东西放在桌子上。
“这是……魔石!”两人异口同声的叫道。
“是的,是在昕儿的手里发现的。”
“昕儿怎么会有魔石?”思儿惶惑不安的问。
聆月将目光转向青龙,青龙却不安的摇了摇头,说道:“我也不知道,我只离开她半天光景,回来就看到她倒在地上。”
“很明显,有人看准了你离开的这个时机,骗取了昕儿的信任,将魔石的能量注入到了她的体内,驱散了她身上的神圣力量,”聆月顿了一下,似乎不愿下这个结论,但最终他还是说道:“也正因如此,艾尔摩的斗篷舍弃了她,她的圣女身份被剥夺了。”
“什么!”这个消息对思儿来说如同晴天霹雳,她瘫倒在椅子上,无法接受这一切。斗篷失去了,那么妹妹的生命将只剩下一百天,不仅是她,还有自己,这是昕儿在十八年前就说过的,她们姐妹的命运,是连在一起的!她忽然明白了,为什么几天前,自己会突然晕倒。
“一定是他对昕儿下的毒手!”青龙一拳狠狠地打在墙上,愤恨与悔恨在他的脸上交织,此时此刻,他便是有再大的本事,也无力救回他心爱的昕儿了。
“你们先冷静一下,有件事,很怪异。”聆月看看两人激动地样子,低头望了一眼桌上的魔石碎片,说道:“这块魔石是从昕儿的手中得到的,当我和萤萤终于驱散了她身上所有的黑暗法力之后,魔石从她紧握的右手中滚落。”他意味深长的看看两人,问道:“这难道不奇怪吗?那个害昕儿的人竟然会把魔石这样重要的东西遗忘在她身上,这不符合常理!”
他的话引起了两人的注意,青龙和思儿彼此相顾,聆月的话显然有道理,魔石不是简单的凶器而已,大陆上现存的魔石仅有两块,原本都掌握在柯兰德林手中,柯兰德林绝不可能将其随便丢弃,而昕儿昏迷中是没有任何反抗能力的,柯兰德林如果想要取走魔石易如反掌,可是魔石并没有被带走,反而留在了昕儿的手中,这个谜团成了青龙心中深深的困惑,无法解开。
“青龙,我想有很多事,我们还不了解,跟我们讲讲你们的经历,从你为什么能够离开森林开始……”
青龙忧郁的点了点头,埋藏在心底的那段痛彻心扉的往事渐渐浮现在眼前……
……
显然,事情的发展,出乎聆月和思儿的意料,远在大陆另一端的他们并不知道远方发生过这么多令人心痛的故事,莫妮卡的死让他们万分震惊,那个人见人爱,活泼善良,而又青春永驻的女妖精,竟然就这样突然地离开了人世,这实在让他们感到难以接受。
而另外两个人的离世,也让他们悲痛万分,那就是沐风和洛儿,身为自己一手提拔起来的青年才俊,沐风继承了聆月的众多优点,虽然他的年轻令他还欠缺经验,但聆月始终认为他将来的成就将会超越自己,在他心里,已经将沐风当做自己的儿子来看待了。
与此同时,思儿也沉浸在对洛儿的追忆中,那个懵懂天真的少女,总是怯生生的望着别人,小心翼翼的说每一句话,生怕引起别人的误解或责难。但另一方面,她又是如此的活泼,当你与她相熟之后,她会兴高采烈的与你谈笑,那天真的笑容让思儿常常想起妹妹小时候的样子,她盼望着,盼望着洛儿这朵含苞待放的花蕾,在经历了冰霜雨雪的洗礼后,终有一天能够绽放出生命的光彩!
然而,现实如此残酷,将人们美好的愿望击的粉碎,一切来得如此之快,令人猝不及防。
聆月默默地站在窗户旁,双臂抱胸,满面忧郁的望着远方的海平线,天已大亮,一轮红日正在冉冉升起。然而此时,聆月的心却仍包裹在深沉的夜色之中,表面上镇静的他,内心却是波涛汹涌,从凯琳开始,已经有四个最亲最爱的人离开了人世,他似乎看到,死神那染血的镰刀已经挥向了思儿与昕儿,死神在狂笑,而他,光辉的圣徒,第一次感到了自己的无力。
思儿轻轻的擦着眼泪,低着头,想着心事。短暂的悲痛过后,思儿稍微平静了一些,洛儿的死让她感受到了生命的脆弱,联想到命在旦夕的自己和妹妹,她的心似乎一下子变得坦然了,也许,死,未必不是一种解脱,远离这人世的喧哗与浮躁,到那片宁静安详的世界去,只是,同时远离的,还有心爱的人。
对此,她本人倒是并无多少遗憾,十八年的相伴,聆月虽不能娶她为妻,然而那本不是她想要的。当年,他用他真诚的抚慰感动了她,在她看在,这一生再也没有哪个男人值得自己相伴左右,能够每天看到他温暖的笑容,听到他关怀的话语,能在他忧愁的时候替他分担一二,对她来说,足矣。此时,她心中唯一牵挂的,是妹妹,十八年的苦等,当昕儿终于能够和他心爱的人在一起的时候,神灵却如此吝啬的仅仅赐给了他们不足百日的时间,一百天,要如何才能将那十八年中缺失的爱,在这短短的一百天当中补足呢?
她回头望了一眼青龙,他正背靠墙站着,低着头,一脸的忧伤与沮丧,这是她从未见过的。回想当初,他背着奄奄一息的自己,只身杀出人类王城,虽然身负重伤,筋疲力尽,然而在面对人类圣骑士的阻拦时,他却不曾有丝毫的畏缩;当战友们一个又一个在身旁倒下,鲜血染红了全身的衣甲,利剑斩断了他的腿,却无法斩断他获得胜利的信心和决心!然而现在,那个桀骜不驯,不知后退的精灵游侠,似乎已然从他的身上消失了,接连不断的打击让他早已失去了往日的风采,接连失去最爱的人,而狡猾的敌人却令人束手无策,他的自信心在煎熬中被渐渐消磨殆尽。
必须想办法,帮他恢复信心!可是,要怎么做呢?她想到了妹妹,也许现在,只有昕儿能够给予他鼓励与安慰,对,自己必须跟妹妹谈一谈,在后面的日子里,昕儿必须做点什么,让他从低迷中走出来。
正想着,敲门声传来,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的望向门口,青龙快步上前,将门打开,只见一名牧师站在门口,看到三人,恭敬地向聆月行礼,说道:“大主教,星萤小姐让我来告诉您,昕儿小姐醒了。”
这个消息,令三人大喜过望,他们迫切的想要从昕儿的口中得知发生了什么,于是连忙赶到了昕儿休息的房间,星萤正站在床边,用湿毛巾轻轻的擦拭着昕儿的脸,昕儿的双目紧闭,不像是醒着的样子。
“萤萤,昕儿醒了?”聆月来到星萤身旁,看了一眼昕儿的脸,疑惑的问道。
“刚刚,她的确醒了,”面对众人怀疑的目光,星萤不慌不忙的解释道:“所以我才急忙找人去通知你们,可是你们还没来,她就又昏过去了,我想,是身体过于虚弱的缘故。”
“她有没有说什么?”青龙迫不及待的问道。
“有,你们来之前,我问过她,她究竟遇到了什么,是谁把她害成了这个样子,她只是含糊不清的说了一个词,然后又用力的摇头,似乎在否定着什么,之后就昏过去了。”星萤从一旁的床头柜上拿起一张纸,递给聆月,说道:“这是我按照她的发音拼的,似乎是一个女人的名字,我不敢肯定对不对。”
聆月接过写着名字的白纸,望了一眼,不禁吓了一跳,他连连摇头自语道:“不可能,这怎么可能!”一旁的思儿好奇的从聆月的手中拿过白纸,定睛一看,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只见上面的白纸黑字写着:莫妮卡……
……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过,一天过去了,昕儿始终昏睡着。由于水米不进,聆月只能暂时用魔法延续她的生命,但是魔法所能赋予她的能量十分有限,她必须尽快醒来,开始进食,才能躲过此劫。
青龙每天陪在昕儿的床边,攥着她的手,跟她说话,盼望着她能够睁开眼睛,看一看自己。他的心中充满了悲伤,不仅仅是因为看着昕儿受苦,更因为莫妮卡。他不相信莫妮卡会害昕儿,在她生前,她们比亲姐妹还要亲昵,她十分明白青龙和昕儿之间有千丝万缕割不断解不开的情结,但她从未因此而表示过不满,她的大度包容一直以来都令他和她感激和钦佩,而如今,她已然离开人世,又为什么要回来伤害昕儿呢?他想不通,猜不透,不愿相信。
“昕儿,醒过来吧!亲口告诉我,伤害你的人,不是莫妮卡……”他将昕儿的手贴在自己的脸颊上,泪水不知不觉流淌下来。
房间的门开了,星萤走了进来。由于思儿的身体原本就不太好,加之受了如此打击,精神愈加不济,聆月担心她的身体,让她卧床安心养病,而照顾昕儿起居的任务就落在了星萤的身上。
星萤走到床边,看了一眼昕儿昏睡的脸,暗暗的叹息一声。她看看一旁的青龙,犹豫了一下,轻轻的问道:“她是你的妻子吗?”
青龙轻轻的摇了摇头,心痛的感觉令他的表情有些可怕,他恨自己,自己既然不能给她一份幸福安定的生活,又为什么要去打扰她纯洁的心灵?自己年轻时的风流轻狂,却最终令她陷入了深渊。
“不是吗?”星萤似乎有些意外,她轻声自语道:“怎么会呢?这么多年过去了,竟然没有走到一起?”
“你说什么?”青龙诧异的抬头望着她,对她的话感到十分不解,星萤没有想到自己的话会被他捕捉到,一时不知如何回答,她犹豫了一会儿,问道:“十八年前,你是不是带她去过歌唱之岛?”
“没错,你怎么知道?”青龙越发惊讶了,他站起身来,望着这个年纪轻轻的女驱魔师,想不出在哪里见过她,按理说,他们不可能认识。
“我说我不会认错的,”星萤松了一口气,又问道:“那你还记不记得,在一个早上,你一个人把一群见习魔法师打的毫无还手之力,而且,你还用你的剑……”她瞟了一眼青龙背后从不离身的那把闪烁荧光的长剑,“好像不是这把了。无所谓,当时,你用你的剑尖指着一个女孩儿的喉咙,逼她向你求饶,”她看看青龙凝神思索的样子,悄悄地低下头,以掩饰自己脸上渐渐浮现的红晕,“而她不肯,然后,你就用你的剑慢慢的往下,移向她的领口……”
“我想起来了,你就是那个倔强的小姑娘!”青龙猛醒,当年的一切浮现在他的脑海之中。当时,他刚刚与昕儿相识,因为发现了昕儿身上那与众不同的遥感能力,故而带着她去见象牙塔的宗师康斯坦丁·诺兰,因为到达歌唱之岛时已是深夜,不便打扰,因此他们在野外露宿一夜。第二天早上,两人在调笑逗趣的时候被一群少年魔法师发现,并对他们出言不逊,青龙原本心高气傲,那容得一群小孩子在自己面前张牙舞爪?不费吹灰之力把他们教训了一顿,之后便出现了星萤所说的一幕。事实上,他只是试试女孩儿的胆量,同时做做样子,逗昕儿一乐罢了。
“你终于想起我了,不过,我在你的印象中,就只有倔强而已吗?”星萤似乎对他的评价很不满意,面露不悦之情。青龙刚才没来得及多想,脱口而出,现在自己也觉得不妥,连忙解释道:“不是的,当然不是,还有很多,比如勇敢,比如……”他搜肠刮肚,找不出其他可以形容星萤的词,美丽可爱之类的词太虚,当然不能用,而在他的记忆中,对她印象最深得,还真非倔强莫属。
“得了,别为难了,我也知道,我小时候有多倔。”星萤见青龙神情尴尬,也不愿难为他,于是主动帮他解围。她一边回忆着那段往事,一边说道:“我还记得,你临走的时候对我说的话,那段话,我永远都忘不了,只可惜,直到现在,我也做不到。”她无可奈何的笑笑。
“我当时,对你说了什么?”青龙好奇的问道。
“连你自己都忘了吗?”星萤遗憾的摇摇头,说道:“当时,你对我说,‘张狂是要有资本的,没有资本的人还要去张狂,那只能是自取灭亡。’你还说,‘人有的时候,要学会低头,尤其是女孩子,过于刚强的硬碰硬,是会吃亏的。’这些话,我一直都记得,张狂我是不会了,至于低头,我始终都做不到。”
“这些话,你竟然都还记得。”青龙一声长叹,苦笑道:“那不过是我当年,年少轻狂,总以为自己无所不能,胡乱说出来教训人的。若是当初我自己能够看透一切,也许今日,又是另外一番景象了。”
星萤望着这个忧伤的精灵,心里很想帮一帮他,但是任何的劝慰都是苍白无力的,她唯一所能做的,也许就是帮他好好地照看昕儿,让她早日醒来。
……
第二天清晨,伏在昕儿床边刚刚入睡不久的青龙,忽然被一声清脆的撞击声惊醒,他的第一反应就是望向昕儿,却惊喜的看到昕儿睁开了眼睛,一只手无力的搭在床头的柜子上,柜子旁边的地板上,一只银杯静静躺着,杯子里的水洒了一地。
“昕儿,你醒了!”青龙欣喜万分的起身,将她的手放回被子里,然后从旁边的盘子里拿了另一只银杯,给她倒了一杯水,一手将她小心的扶起,一手将杯子送到她唇边,慢慢的喂她喝下去。
“感谢女神保佑!你终于醒了,昕儿。”看着昕儿重新躺下,青龙将杯子放到一边,双手捧着她的手,轻轻的亲吻着,心中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青龙……莫妮卡……姐姐……”昕儿吃力的说着,青龙轻轻的点着头,应声道:“我知道,我知道,你看到她了,告诉我,她对你说了什么?”
“魔石……她偷来了……魔石……”
“魔石在我这里,她还说了什么?”青龙关切的问道。他很想知道事情的经过到底是怎样的,在昕儿和莫妮卡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说……新……新生……”
“新生?”青龙迷惑不解的望着昕儿,这两个字究竟代表了什么?新的生命吗?那是什么意思?她明明知道,失去了斗篷,昕儿将没有活下去的机会,却为什么要说这样的话呢?她想要向我们预示什么?
……
随着昕儿的苏醒,慢慢的,在大家的照顾下,她的身体开始逐渐的康复,看着妹妹的身体逐渐恢复,思儿总算松了口气,虽然生命的期限已经越来越近,但她心中还有一个未了的夙愿,在妹妹离开人世之前,她一定要让那个愿望实现。
这天下午,看着昕儿睡着,思儿走出房间,来到青龙的房门口。她犹豫了一下,将要说的话在心里过了一遍,这才敲响了青龙的房门。
门开了,看到思儿,青龙似乎有些意外。自从来到这里,青龙和思儿从未单独来往过,多年不见的他们似乎变得十分陌生,而那些尘封的往事又为他们的陌生平添了几分拘谨。
“有事吗?”青龙的话说的很客气,但在思儿听来,无疑令人感到难受,时间过去了十几年,他们都已不是当初的青春年少,尽管岁月并没有在他们身上留下太多的痕迹,然而两颗心早已找不到当年的感觉,此时的他们,似乎比路人更加的陌生。
“我可以,进去坐坐吗?”
“当然。”青龙略加迟疑,似乎没有料到思儿会这样回答自己。但他还是让开一条路,看着思儿走进房间,然后才怀着疑惑而忐忑的心将房门关上。
“请坐。”青龙说着,走到桌旁,准备为思儿倒一杯清香的绿茶,思儿却用手轻轻地按住他的手,摇头道:“不用麻烦了,你坐下,我有事跟你说。”青龙看了看她肃穆的神情,点了点头,满腹狐疑的坐下来。
“我想跟你谈谈昕儿的事。”短暂的沉默之后,思儿终于开口了。
“昕儿?”青龙迷惑不解的望着她,猜测着她的意图。
“对,”思儿直视着青龙的眼睛,说道:“青龙,你也知道,昕儿虽然暂时没有危险了,但是她未来的日子已经越来越少了,你就没有想过,为她做点什么吗?”
“事到如今,我还能做什么呢?最多,也不过是多陪陪她罢了。”青龙摇头叹息着,思儿却并不这样认为,她大声的说道:“不,这还不够!”青龙凝望着她略显激动的神情,问道:“那,我还能做什么?你告诉我,只要我能做到,我一定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