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部分
《《要生孩子请找我》》 · 地狱VIP · 2026-07-25
难道是心理问题?
为什么?
偶然在网上看到一篇文章,讲男人的下半身压力源自女人。他突然觉得自己有必要去看看心理医生。结果他遇见了安海伦。很意外,他对她会有性冲动,性渴望。也很不幸,因为不可得。
压抑的结果仿佛会更糟吧?
“她酒量怎么样?”房正胤突然问。
“好像不怎么样,喝过一次酒,很多人一起。她都没怎么喝。怎么?”
“乱性。”
萧逸朗脑子里出现的画面是安海伦在得知自己被人酒后乱性之后怒发冲冠的模样,赶紧摇头,“不行,我不能图一时之快。”
房正胤在想,他得重新认识一下自己的兄弟。
酒后乱性这一招,他是不会用的。一个酒醉的女人,事后甚至可能想不起来她在与谁交欢,这对男人来说没有任何成就感。
不过非常时期非常对待。此时萧逸朗陷入困境,也不是不能用。但他选择不用,有骨气。
“我没有经验,很遗憾,帮不到你。”
“废话。”
爱情对每个人来说,都是一项艰巨的考验。
幸福哪能这么容易就得到?
生活也绝不会随便就完满。
是挣扎,是妥协,是屈服,是求而不得,是得而放弃,是你说你我说我,是我们不在同一个世界……怎么就这么惨?
幸好,那舒敏没有这样惨烈。
她陪着北京公司新上任的大老板去逛故宫。
“敏,你怎么看星巴克搬出故宫?”本恩这样问身边的东方女性。
那舒敏无比认真地说,“我将它看作是一次拙劣的,但异常有效的公关活动。”
“哦,说说看。”
“星巴克是2000年在故宫开起来的,可为什么在07年才有人跳出来呐喊?难道就因为某些人觉得自己被美国上层人士嘲笑?据我所知,当时美国星巴克接手北京美大星巴克业务仅仅一个半月,他们做了很多调整举措。短时间内,该不该将星巴克赶出紫禁城的讨论,在全世界范围渲染,夸大,蔓延。媒体是什么?民众关心什么?商家想要什么?在这场激愤民意与商业利益的斗争中,貌似民意胜了。实质上呢?我想除了故宫管理层,其他想获益的人都获得了他们想要的东西。但没有人关心中国人可怜的脆弱的民族自尊心,也没有人关心这会使中国在国际上的形象受到什么影响。”
本恩看着这个年轻的女士,蓝眼睛里是赞赏意味,“那你能接受故宫里的星巴克吗?”
那舒敏笑了笑,“我并不反对,就像卢浮宫前的玻璃金字塔一样,人们会慢慢喜欢上这种冲突与矛盾。”
只可惜,包容从来都不简单。
在历史长河中,任何东西都会被时间腐蚀,慢慢消融。坚贞不屈地一味固守,那是什么?是自取灭亡。太在意别人的言论,又是什么?是不值钱的自尊和心甘情愿被利用操控。
往往被愚弄的都是民众。
不够沉稳,不够大气,不够风度,也不够自信。
那舒敏突然发现自己其实是很有包容心的一个人。
很好。
20 我家皇帝
出差无疑是使人疲惫的。
从机场回来的那舒敏,直挺挺地倒在了自己的大床上。脑子里开始回想站在养心殿门口的那一瞬,她竟然头晕脑胀。为什么?那种头重脚轻,站不稳的感觉,让她不知所措。幸好本恩是个大个子,伸手扶住了她,才不至于直接倒地。而那一刻,她眼前出现的人影,是房正胤。故宫也不是第一次去,以前不会。那舒敏是无神论,没有宗教信仰,不相信轮回,也不相信任何神明,从来只相信自己。可她很明确地知道不是生理原因。
无从解释。
一团乱麻。
而此时,手机在响。
房大医师说,晚上一起吃饭。
好。
出去简单吃了东西,回来窝着。实在太累,一动也不想动。
“累了?”
她点点头。
他伸手将她拽过,头枕在他的腿上,手指轻轻拨着她额前的碎发。
“你去过故宫没有?”她轻声问。
“去过,三次。”
“什么感觉?”
房正胤想了想,答,“不喜欢。”
“为什么?”
“不知道,我会觉得不适,很不舒服。每一次都是。”
那舒敏没有说话,这很奇怪不是吗?
“怎么?”
“我也不喜欢。”她将脸靠近他的小腹,深深地埋进去,“你把接下来的三个周末都腾出来,我们去跳伞。”
“怎么想起来这个?”
“新开的跳伞俱乐部,现在跟的一个客户送的体验券,不用白不用。”
房正胤就笑,好。
跳伞可是他的强项。显身手的时候来了。
关于皇家宫殿的问题,只不过是生活中的一粒小芝麻,一忙起来,就不会有人记得它。
而房医师的异常行为,引起了小杨等护士的集体猜疑。
第一,他曾经在手术时与患者聊西班牙□电影。以前他也聊天,但绝不会是这样的话题。
第二,他在与陈太太的通话中,自称有未婚妻。这是陈太太生完儿子之后说的,还当面问他,是不是要结婚。他只微笑,不说话。
第三,他竟然安排了连续三个空闲的周末,这在以前几乎就没有过。
第四,他现在会在下班前一个小时就把手机打开,以前是不下班绝对不开。
所以,她们有充分的理由相信,房医师有问题。有人想旁敲侧击,但未果。房正胤是不会说什么的,微笑是最好的回答。
呃……透露一下又能怎么样?真是古怪的男妇产科医生。
跳伞这项运动被当做娱乐项目,在国内并不广泛。只是现在的年轻人追求新奇,商家的花样也就越来越多。要想单独跳不简单,但教练带着一起跳,那就容易得多。
而那舒敏坚持要学会自己跳。
没问题,训练吧。
于是前两个周末都花在了训练上。她很认真,每一步都按照教练的要求做足。房正胤也很认真,完完全全是个初学者的姿态。那舒敏对他的表现很满意。通过了体检,没有心脑疾病。买了人身保险,万一……还有人可以拿钱。
“好,下周准备试跳。第一次袁教练跟魏教练会带着你们跳,先体验一下,然后就准备自己跳了。”
那舒敏很是兴奋。很多年没这样兴奋的感觉了,跟她小时候第一次去坐摩天轮的感觉差不多。
“咦,你怎么不兴奋?”
“女人叽叽喳喳蹦蹦跳跳没什么,身为一个男人,不得稳重点儿?”
那舒敏伸手拍他,“说我不稳重?找打。”
“轻点儿,你这人下手怎么这么重?”他赶紧躲开。
这个场景很面熟。
“小时候你也总被我打吧,哈哈。”
“那是我好男不跟女斗。”
“别卖瓜了,没看出你是好男。”
“慧眼缺乏,建议去看眼科。”
“房正胤!”
“有事?”有人故作正经。
算了,不跟你吵,免得皱纹增加。
这是正道。
试跳那天,那舒敏突然很紧张。因为她在网上看到一则消息,是一个美国兵第一次试跳时,他的教练突发心脏病死了,就在出了机舱后没多久。他同他说话,已经没有人回应。他意识到出了问题,借着自己的军事训练技能,安全着陆,还替教练做了心肺复苏。但已是回天乏术。
万一她的教练……临上飞机前,袁教练还咳嗽了两声。
呃,还是不要想了,这么倒霉的事情怎么会出现在她身上。
“那小姐,你站前面,我来捆好伞具。我们两人共用一套,由我掌控。在1500米左右的时候,我会拉开伞包。你只要好好感受就行。”
OK。
她老老实实站好,当然没有发现后面换了人,而房正胤与袁教练的身形相仿。
房正胤说服教练的时候,还拿出了自己的专业证书。他从十八岁开始学习跳伞,时间比袁教练还要长,并且他的自由花式玩得比袁教练还要好。
他们两个的生日就要到了,他想留下一个难忘而美好的记忆。就这么简单。
袁教练看他对未婚妻如此用心,跟领导商量了一下,又看他跳过之后,决定同意。
所以,现在困在一起的两个人,不是那舒敏和袁教练。
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推出了舱门,那舒敏惊叫了一声。
“嗓门这么大?”
从身后传来的声音吓了她一跳,“怎么是你?!天哪!”
“别说话,好好感受。”
那舒敏顿时觉得天旋地转,飘在空中的兴奋感,以及受了刺激的惊喜……她回过头去,结果身后的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吻了她一下,“生日快乐。”
完了,彻底不能思考了。
耳旁是呼呼的风声,旁边偶有云彩,而他们正在快速自由落体,以每小时200公里的速度。
直到1500米的高度,房正胤才说,我要拉开伞包了。
“啪”的一声,就像是被某个东西拽住,速度就降了下来。两人慢慢飘在空中。
那舒敏看着脚下的葱绿一片,眼眶湿润。
“生日快乐,正胤。”
他们的生日,只差了两天而已。
其实她一早也就是想着庆祝自己过了三十二岁,还能在茫茫人海中将他捡回来。毕竟他们曾经分开了那样久。
而他,也记得。
如何不感动?
要不是戴着眼罩,眼泪可能已经流了下来。
但那舒敏不是一般的女人,她脑子很清醒。落地的那一刻,她大吼了一声,“房正胤,你又骗我!”
“我没骗你。”
“你根本就会,为什么不说?”
“顶多是隐瞒,不算欺骗。”
她站好,扯开困在一起的扣带,跳开,“我很生气。”
其实她是因为感动得不知所措,于是拿生气来掩盖。然后向前跨步出去,也不管身后是什么状况。
“喂!”砰的一声,巨型物体倒地。房正胤发现自己的脚脖子好像扭到了。爬起来感觉一下,果然……“你这个女人,不会看看后面吗?”
那舒敏回头,“你还囔囔!以后不许耍手段,不许用心计。”
房正胤无可奈何地笑,“好,不耍手段,不用心计,只有我爱你,行了吧?”
这句话说出来,那舒敏有点招架不住,想了想,伸出胳膊来,“抱一下,原谅你。”
房正胤没动,指了指自己的脚下,“脚脖子扭了,被你弄得。”
那舒敏瞪着眼睛,“你最好不是骗我的,否则……”她说着还是走了回去,被他一把抱住。
“真的扭了,没骗你。”
她从他怀里溜出来,蹲下来检查,好像是。
“动一动,能走么?”
这时两个教练也落地了,赶紧过来看看怎么回事。
“不要紧,轻伤。”
教练们很郁闷,早知道就不让你带她了。
“不是他的问题,是我没看见,给他扯倒的。”那舒敏赶紧解释。
俩教练一看人家小夫妻也不说啥,也就不多事了。打了电话,叫工作人员推了轮椅过来。
于是房医师就被某人推回去了。
这下可好,有无尽的理由可以指使某人。还不得反抗,不得上诉,必须任劳任怨。谁叫她辜负他的一片好意?
“我要搬到你那里去住。”
“为什么?”
“因为我行动不便,需要人照顾。”
“呃……好。”
你开车送我去医院。
你还要上班?
我上班又不用脚,顶多坐着看诊就是。
你要去接我回来。
嗯。
你要做饭给我吃。
行。
你得洗衣服。
有洗衣机。
有些衣服得手洗,洗衣机会洗坏。
洗坏了再买。
不行,是我很喜欢的衬衣,这里没有得卖。
啰嗦。
你还得去我家替我浇花。
没问题。
……
你要在这儿住多久?
住到行动自如,健步如飞。
OK。
两日后,袁教练给他们快递来了当时跳伞的空中纪念照片,还有光盘,纪念徽章,以及那舒敏要求买下的队服。看着照片里全副武装的两个人,wωw奇Qìsuu書com网那舒敏又瞄一瞄坐在电脑前认真写报告的那个男人,心里不免感概。谁会想得到,他们会变成现在这样呢?
她放好东西,温柔地说,“吃饭了。”
今天有葱香鲫鱼,孜然羊肉,西红柿蛋汤,凉拌海带丝。这是那舒敏做的菜里头,还比较能拿得出手的。
可那个人说什么?
“我不吃红肉,只吃白肉。”
“你不早说?”
“你跟我一起吃了那么多次饭,你见我吃红肉了?”
还真没留意。
人家又说,“我不吃带刺的鱼,鱼皮也不吃。”
“你名堂还真多!鱼皮怎么惹你了?”
房正胤则一脸坦然,“你去问任何一个美国人,都不会吃带刺骨的鱼以及鱼皮。”
“你不是美国人。”
“法律上,我是。”
“你现在不是法律上,你是个活人。”
“如果我吃了这条鱼,会被鱼刺卡成死人。”
那舒敏被他弄得脑袋冒烟,刚才的一腔柔情全部跑光光,“你到底吃不吃?”
“你帮我去掉鱼皮,鱼刺,我就吃。”
一条鲫鱼,去鱼刺?亏他想得出来。那舒敏终于爆发了,“啊!你以为你是皇帝啊……爱吃不吃。”
“那朕就不吃了,饿着好了。你说不许耍手段,不许用心计,没说不许耍无赖。”而房正胤心里在想,等那舒敏看到那两套房子,估计会拿刀砍死他。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咯。
那舒敏直接起身去拿了电话,打给那岩,“喂,御膳房总厨,我家皇帝要吃无刺无皮的三文鱼,你来给他做!”然后“啪”的一声挂了电话,自己拿起筷子,兴高采烈地吃。心想,你脚坏了,手又没坏。想指挥我?等着吧。
最郁闷的是那岩。
凭什么啊?
凭什么总是他啊?
什么世道这是!
作者有话要说:说下美国白人吃鱼的问题,他们是不能忍受全鱼端上桌的。美国人的正经做法是去头,去尾,去骨去刺去皮……因为习惯问题,他们也不会吃刺多的鱼。我老公的一同事,在中国的时候企图入乡随俗一把,尝试学中国人吃鱼。结局就是没有两秒钟,这位老兄就要求上医院了。
房医师纯属刁难。
21 好奇的George
房大医师的脚其实早好了,但他足足在那舒敏家赖够了一星期。原因是什么?他本想找个机会把饭给煮了,但就是没有找到恰当的点。
又问为什么?这两人都忙得脚朝天,即便是一只瘸了的脚。房正胤脚扭伤,不能上手术台。正好,机会让给需要累积手术经验的人。而他被告知两个月后去东京大学参加一个学术会议,现在开始准备。
那舒敏则是因为手里的客户分给了史墨一部分,包括先前的腾辉制药,上头又给了她新任务。上头说了,既然史助理已经能够独立处理案子,那舒敏就腾出来了,去搞培训吧。
什么?穿得一本正经,去大企业里头上公开课?
能不能不去?她问过徐明山。
徐明山很坚定地摇头,这是上头的安排。他有点诧异,你不是口若悬河么?难不成还怯场?
那舒敏摇头,不怯,是怕误人。
徐明山笑起来,如此之多的大好青年,国家栋梁等着你去误,你该兴奋。
我突然对做女强人厌倦了,她很想说这句话给徐明山听,可惜,不是从前,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只说,OK,看我的。于是,玩命准备PPT。都是过去的案例,全在她脑子里存放着。但要有秩序,有条理地说出来,还是得花很多时间。
两人一起伏案到深夜,毫无情趣。还煮什么饭呢?房正胤一不留神,这句话就叽咕出来了。
而正在厨房的那舒敏一声尖叫,啊——
“怎么了?”他赶紧奔过去。
女人则将双臂抱在胸前,一脸等解释的邪恶表情。
房正胤这才觉得,自己刚才冲过来的速度过快,十分不恰当。
“你回家去,NOW!”
“为什么?”
“你在这里严重影响我的工作进度,并且蓄意隐瞒病情,数罪并罚,现在回家。”
“这么狠?明早都不行?”他走过去,抱住她,“我没说,是想赖在这儿吃你做的菜嘛。”
不说这话还好,此言一出,那舒敏更加坚定。这不明摆着马屁拍到马蹄子上?
“我知道你在打什么主意,现在不行,至少最近一段时间都不行。”
房正胤愁眉苦道,“WHY?”
为什么他总在问为什么?
“我忙得跟驴似的,你没看见?谁还有那个心情?”她嘴上这么说,其实是心里紧张。紧张得不得了,比她第一次上讲台都紧张。毕竟,没有讲好就说一句抱歉,从头来过。这事儿头一次不好,连喊NG的机会都没有。从来?又不是搞科学实验,没有量化标准。感官上的东西,虚无,无定数,千万不可儿戏。但她没有意识到自己过于谨慎,就表示她过度在意房正胤此人。
房正胤意识到了,于是笑着说,“好。”
那舒敏很诧异,相当诧异,男人这么好说话?肯定有鬼。
“别审视我了,你的方向有误差。我们说的不是同一件事情。”房正胤正色道,“我只是想问问你什么时候准备好见我爸妈。”
那舒敏一愣,难道不是XXOO?误会了?但她不动声色,“你爸妈我又不是没见过。”
“以未婚妻的身份。”
“你求婚了么?跟谁求的?”她从他怀里挣出来,重新坐回电脑前。佯装淡定。
“你准备好,我再求,我不喜欢被人拒绝。”
“那你等着吧,如果我准备好,会正式通知你。”
男人满眼诡笑,跟他一贯的严肃很不搭。
女人则在检讨,自作聪明,被人消遣了一把,还免费的。
让房正胤真正转变想法的原因是,他突然想起来那舒敏生理期的日期,以及刚手术四个月,没有准备避孕套……即使体外□……但万一怀孕,对她的子宫很不好。
嗯,记得去买避孕套。
再忙也得去。
切记!
“明早我自己去医院,你不用送我,晚上也不用来接,我回家。”
“OK。”咱是明事理的大女人,不在这种无谓的小事上叽歪。
睡前,她想起来问,你爸妈要回国?
房正胤略带困意,说,“我先给你打预防针,有个缓冲过程,以防他们紧急迫降。”这绝对有可能。
那舒敏皱眉,心想,把你妈换成徐明山的妈就好了。但这是绝不可能的。
她一早就想过这个问题,若不是到了你侬我侬,要死要活的地步,是不是有任何风吹草动就能拔腿而逃?这么懦弱胆小的想法,在她脑里出现的频率并不高。她一贯是越挫越勇,除了感情。
“好好睡觉,明早还得滔滔不绝三小时。”
“嗯,你明天就能告别沙发了,该高兴。”
房正胤心想,我是该高兴。他伸手揉了揉她的短头发,弄成一团草。很孩子气地笑。
那舒敏便抬起脚尖,吻了他的唇。见他眼中的疑惑,她就明白自己又踩雷了。
“只是想吻,不要引申。”
如果再这样同处一室下去,不是男人要疯,而是女人要疯了。
回去吧,赶紧的。
可房正胤回去之后,那舒敏竟开始觉得不对劲。他不过住了一周而已。问题出在哪里?她捧着新买的一盆罗勒,就着那个气味,想了很久,终于得出了结论。原因是之前他们的交流互动过少,而上一周则太多。
拿出纸来,一项一项写清楚。
每周去游泳一次。
每两周购物一次,包括花卉市场。
每周必须共进晚餐两次以上,地点不拘。
若一方参加朋友的聚会,或者其他事件,另一方必须抽时间陪同。若连续缺席三次以上,则暂停目前的恋爱进度。
请问有这样恋爱的嘛?再一次发问。
既然他说起见他爸妈,那么,那天宁有必要去见吗?估计探子那岩已经把该汇报的统统一字不落地上报了。所以,不予考虑。
她又想了想,还有什么可以一起参加,促进双方了解以及加深感情的戏码?除了上床……
好像没有,即使有,他俩也不会有闲工夫。看起来直接结婚比较实际,可这也太无趣了吧?
当她把这几条认真地作为邮件正式发给房正胤的时候,房某人脸上的笑,如果让房太太看见,会让她以为几乎马上就能抱孙子了。
房正胤叮嘱过雅子,不能透露半点给他妈。但雅子会老老实实听话么?
那丫头听说那岩的餐厅计划,竟然说,不好。
为什么?
那岩那小子不解地问。
为什么男人们总在问为什么?
雅子噘着嘴,“你在酒店做不是很好?不爽就换一家,想去别的城市也可以去,没有牵挂,没有负担。开餐厅是好,可你就被绑住了,哪里也去不了。心就时时刻刻悬着,无论经营得好与不好,都是一样的。”末了还加一句,“要那么多钱干什么?”
女人!那岩听完马上下了一个结论。谁还跟钱过不去了?
可女人的想法很实际,因为太田雅子目睹了她妈妈的生活。苏莱可以说是衣食无忧,物质生活的方方面面都是顶尖的。重点是,太田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有几天在S市呆着?这种生活让她照着过一遍,打死都不愿意。她想出去吃个饭,得有人陪。出去逛个街,得有人陪。想去旅游,还得有人陪……很多女人都是这个意见吧?
女人要钱,也要男人。两全行不行?
“好,那我立志做个小白脸,你从你爸那儿挖钱来养我,我保证一天二十四小时,1440分钟,86400秒,都不离开。你受得了么?”
雅子被吓得不轻,连忙摇头,又突然想起来问,“这话是谁教你说的?”
“高人。”
此高人不是别人,正是房正胤。那岩看着雅子的反应猛然觉得,房医师有着邪恶的本质。姐,您可得小心。
那舒敏一再小心,还是把给MAX的蛋糕给弄歪了,奶油沾了一点在纸盒上。
“没有关系,一点点。”响应号召的房医师,穿得很幼齿,在一边道。
那舒敏看见他身上的蜘蛛侠T恤,强忍笑意。不过配上墨镜,看不见他一本正经的眼睛,也没有什么不妥。
“你不知道,MAX是个十足的完美主义,控制狂。你要见过他弄拼贴画,就知道了。他能一行一行整整齐齐地贴上去,一丝不乱。而隔壁有个小朋友,一大团胶水弄上去,就按一个塑料小动物,周围都是毛毛的白胶水,乱七八糟……”
“我也是这种人,我们肯定合得来。”
而事实证明,他们的确合得来。
安卿家不在市区,开车过去已然花掉一个半小时。到了时候,已是华灯初上。进了院子,是一路的繁花,而透明的玻璃门,隔绝了满室的喧闹。
门被推开。
里头的萧逸朗见门口立着的两木桩,愣了,“怎么是你们?”
“怎么是你?”房正胤觉得被萧逸朗看见自己的一身打扮,这辈子也难以翻身了。
果然……有人爆笑。
“卿啊,这人是谁请来的?”那舒敏问。她当然知道萧逸朗在笑什么。
着一袭紧身旗袍的安卿指指里头,比了个嘴型,海伦。
那舒敏顿时明白,她开始同情他了,笑着说,“我跟正胤会让你感受到人间的温暖的,放心吧。我们在,有人替你疗伤。”
安卿则大大方方地过来招呼,“房医师,久仰大名。”
房正胤也伸出手,“彼此彼此,我听她唠叨最多的,就是你跟海伦。寿星呢?怎没见人?”
“跟海伦还有他爸爸玩枪战呢。”
果然听见里头传来噼噼啪啪的声音,有人呼啸着就出冲了出来,“哇,正好,蜘蛛侠救命。坏人太不讲规矩了,说了不能用水枪。”
“现在让你知道,女人的话不能信。”安海伦则跟在帅气的MAX身后,一脸得意洋洋。
原来,这位就是……房正胤有礼地微笑。
很有型的女人。
大卫最后才出来,“房医生,你好。”字正腔圆的中文。
“叫我George就好。”
这回爆笑的换成了那舒敏,“你怎么能叫George?George都是穿着白西装,皮鞋擦得锃亮,油头粉面的花心公子哥儿……”并且她脑子里此刻全是那只跳来跳去的小猴子。
哈哈,好奇的George。
乐死她。
22 琐碎
MAX的生日派对被安卿分成了好几拨儿,安海伦与那舒敏无疑享受的是贵宾待遇。安海伦是表姨,而那舒敏,安卿的理由是,“我不希望我家也变成你的工作场所。”她深知如果把大卫的同事朋友们,MAX在幼儿园的小朋友和家长,还有她的其他朋友一起带上,那舒敏绝对会发挥她十二万分的热情,一个不落地发掘有效资源。
那舒敏闻言,撇撇嘴,“我准备跟过去说拜拜了。”
那两个女人瞪着眼睛,“为嘛?”
“你觉得两个人在一起连上床的精力和时间都没有,会有好结果吗?”
“所以你要牺牲?”安海伦问。
“牺牲也谈不上。想法不成熟,还在调试阶段。”
安卿无不感慨地说,“这房医师还真是有一手,某人亲自下厨煮羹汤不说,还连带如此之大的思想态度转变。”
安海伦则是不以为然,“这就是我不谈恋爱不结婚的原因,好端端就把自己给弄丢了。”
那舒敏轻笑,“你是因为还年轻。再过几年,就知道一个人的滋味并不算好。若非要找出一条好处来,就是你永远只需要洗你自己的袜子。”
“不过在美国很多医生的老婆都是全职主妇,尤其是外科医生。他们实在太忙,半夜也得随时准备冲进手术室,家里的事情基本管不了。所以女人就责无旁贷了。不然的话,家难以成家。他以后是回美国还是就留这儿了?”
“没有问过这个问题。”
看来那舒敏离家庭主妇这个词还很遥远。也是,从上手术台,到上床,还得花好几月呢。
两个安姓女人相视而笑,看远处三个男人嬉闹,如果MAX也可以被称为男人的话。
大卫则在厨房忙活,说厨房重地,闲人免进。
皆大欢喜。
等吃还不好嘛?
“其实要看清一个男人,最好的办法就是给他扔进孩子堆里。”安医生又在发表高见了。
“此话怎讲?”
“与孩子相处的时候,人会暴露出很多平时看不到的本性。”
安卿点点头,附和,“我认同。”
“你看那个萧逸朗,自己还是个孩子呢。”安海伦的口气颇有点说刘阿斗的意味。
萧逸朗在跟MAX挣输赢,一个飞行棋也要这么较真。而房正胤在一边调解,未果,便拿出另一套拼图来转移MAX的注意力。果然有效。
“相形之下,房医师就要成熟得多咯。”
“你如果在工作场合见到萧逸朗,我保证他不是现在的样子。而房医师,无论什么时候都是有条有理,有根有据,这就很可怕了。”那舒敏突然觉得自己怎么也玩不过他,虽然有好几次占了上风,可那上风来路不明,像是某人的蓄意陷阱。
不过那舒敏此人的好处就在于,让步,给对方一点甜头,若大家都没有损失何乐而不为?在一起生活的目的又不是为了相互搏斗。当然,她还有另一个优点,就是想达到的目的,绝不会轻易放手。这叫嘛?张弛有度,生活情趣。
安卿伸手拍了拍那舒敏的脸,“我怎么觉得有人甘之如饴呢?”
“去,去,您的魔爪别伸向我。”
大卫从厨房探出头来,“准备开饭。”
“耶——爹哋万岁!”
小魔王第一个冲了过来,差点撞上门边的巨型盆栽。跟在身后的房正胤连忙一把将他捞起,拎到了餐桌上,“咱们今天吃烤全羊。”
“谁是烤全羊?”MAX瞪着蜘蛛侠问。
“谁在餐桌上,谁是烤全羊。”
“妈咪,蜘蛛侠要烤了我!”所有的恶人都会告状,这一点毋庸质疑。
安卿拍着手,“来,妈咪闻一闻香不香?”
MAX粘着安卿不放手。
那舒敏就在一边笑,目光与房某人相遇,心静,安稳,温柔而隽永。
大卫的水准也足以开餐厅。开胃沙拉,冷盘,热菜,浓汤,甜点,冰激凌……一样都不能少。人人都吃得抱着肚子,直呼太过瘾。
那舒敏突然对安卿说,“我知道你为什么能百忍成钢了。要抓住女人,一样得抓住她的胃。”
安卿不解地看着她,“大卫的菜你也吃了好几年了,何以今日才发此感慨?”
她耸耸肩,“以前没认真吃呗。”
安卿笑一笑,“的确,你以前都是浪费光阴,不知道人生苦短,当及时行乐。”
“行了,安大师!”
安卿想做某人的精神导师不是一两天了。
“亲爱的,为夫表现如何?”大卫过来亲了亲自己的老婆,很温柔地问。
安卿则毫不吝惜,回吻,“好极了。”
“妈咪我也要。”
有人吃醋了。
九月的夜,朗月,疏星。在城郊看夜空,是清澈的,柔美的,除却了城市的浮躁喧哗,只有身边的人与淡淡的青草香。
那舒敏与房正胤从安卿家出来,并没有着急回,而是将车子停在了一片较为空旷的草地边。
盘腿而坐。
“以后不许在游泳池里瞎闹。”他打破了沉静,有些严肃地说。
那舒敏便伸手去捏他的手,“好,不闹了。”
他们每周五都一起去游泳。像房医师这么招蜂引蝶的男人,往游泳池边一站,女人们闻着香气就过来了。那舒敏本是不在意的,这种动物世界的自然规律,谁能打破?再说她也不可能把房正胤扔进一个真空环境。男人身边的女人,来来去去,总是会有的。但男人太有教养,她也不能袖手旁观是吧?某个MM第三次来找男人搭讪,若她再不表示点啥,那就是风度太过。
于是,憋气,沉底。
房正胤一回头,发现游得正欢的小鲫鱼不见了,一个飞身下水,激起无数浪花。从水里将那个女人抓出来的时候,她还笑得乐不可支。心脏病都给她吓出来,还笑?当时他一句话也没说,那种脑子被抽干空气的感觉,的确非常不好。而那舒敏也知道自己玩得过了,好言去哄,可人家耍酷啊,不理。平时打闹斗嘴,都是你来我往,没有这样沉默过。
他此刻主动说起这件事情,她肯定得顺杆儿下来,不然继续沉默下去,对谁也没有好处。
“有时候又听话得让人心疼。”他也伸手去抚她的手,柔声道。
女人并没有回应他的这句话,而是对自己的行为作出了解释,以及给了解决之道,“以后买房子带游泳池好了。”
“那得回美国买。”以他现在的收入,在S市这种房价奇高的地方,他还买不起带私人泳池的豪华别墅。
那舒敏这才想起来问,“房子快弄好了吧?我都没有时间去看,全扔给你了。”
“下周末我带你去逛家居店。”
嗯。
其实这两人好好相处下来,彼此是满意的。起码大家的态度端正,没有丝毫的动机不纯。
房正胤绝对是以结婚为目的,在与那舒敏交往,而他也已经意识到自己对这个女人重视到了什么程度。要说之前与Jennifer的恋爱,只是小青年的热闹,而这一次才真正是生活状态的改变。
恋爱与婚姻,永远不是一个重量级。各有各的弊端,也各有各的好处。
恋爱的问题是,你猜我我猜你,追逐玩闹,说不当真也就能不当真。好处嘛,不言而喻,分手不用请律师,不用花巨额的抚养费,更不用背上一个USED的标签。下次再见面,一个拥抱一个笑颜,再感慨一句你曾经是我的青春呐……
而婚姻的问题在于,十年如一日的厌倦,太知根知底的无趣。
问好处?
首当其冲,让老妈停止唠叨。转念想,结了婚她该唠叨得更厉害。孙子,孙子,孙子……没个完。
其次,满足男人的占有欲。这个东西看不见摸不着,但无比真实地存在于每一个男人的内心深处,就连无比民主的房医师也不例外。
再者,花力气去寻找下一个能与自己匹配的人,实在很不靠谱。这辈子还能不能遇上,谁也不能打包票。这叫什么?人骨子里的惰性,不分男女老少。你以为那些不知疲倦地追逐着替换着的人们,他们很愿意么?
最后,如果一个好男人爱一个女人,最好的表达,就是娶她回家,疼着哄着,娇着养着。
万一厌倦?万一无趣?
每天吃饭喝水,你厌倦吗?你知道肉可以粉蒸,可以爆炒,可以红烧,还可以做肉丸吗?你又知道做 爱可以在床上,可以在厨房,可以在楼顶,还可以在丛林吗?总在前面,觉得不爽,那从后面来吧……要不……也行……
想玩花样?男人花样多的是,关键是他要不要用心在你身上。
按照房医师的各方面因素评估,婚是可以结的。
所以,准备好了?
来,一起布置我们的家。
那舒敏听到这句话的时候,说,不是我们的家,是你的家和我的家。
房正胤不反驳,不诡辩,只抿嘴笑。
二人携手在陕西南路上的小店里穿梭着……小玩意儿,大物件,都是极喜爱的,才要认真看一看。不像一边的小情侣们,叽叽咕咕说着吴侬软语,嘻嘻哈哈,打打闹闹。
买了些东西,都放进车后。
那舒敏发现他挑的东西很明显地被分成两个不同的风格。一个是简约现代,如梵谷的漆艺花瓶……颜色大都也很雅,不是黑白,便是灰与咖啡,以及米色。另外一个则是清新的蓝与白,像是贝壳装饰吊灯,木质的轮船模型……很希腊很爱琴海。
说是还订做了窗帘,要等几天才能取。
什么样子的?
钴蓝色,配着深咖色的宽边……说不清楚,回头你看见就知道。
那舒敏对于他的细节主义,已经了解得够多。于是不再问,老老实实地坐在车里,等着去下一个目的地。
去不去无印良品?
那舒敏点点头,好。最喜欢他们的概念。极简,却不失贵气。
刚入了店门,就听见一声,敏敏。
抬眼看去,原来是徐妈妈。
那舒敏有些不好意思。她拒绝了徐明山也没有觉得不好意思。可唯独对徐妈妈,她有些放不下。旁边还有一位穿着极为文雅的男士。原来是徐爸爸,徐教授。
四人寒暄。
房正胤见那舒敏有些尴尬,便自报了家门。
“原来是房医生,在医院的时候听唐医生说起过呢。”徐妈妈看着那舒敏,说,“傻孩子,明山没有福气,我还是有福气的。你不要做我儿媳妇,那就做女儿。”
那舒敏咬着嘴唇点点头。
“让年轻人去逛,就不要耽误他们的时间了。”徐爸爸在一旁很体贴地说。
“那你们去逛吧。”
那舒敏突然想起来一件事,说,“徐妈妈我改天请您喝茶,给您电话,好不好?”
“好的呀。”徐妈妈学着南方人的腔调,逗得那舒敏笑。
他们已经买好了东西,便离开了。
望着夫妻两个的背影,心中感概万千。
“你看什么?”
“看我的极品公婆,就这样擦肩而过……”
房正胤听完这句话,默然。
他能说什么?
而九月的细雨,一直在下。
那些蜿蜒的水印,如同游走的小蛇,啃噬着,亲吻着,城市的印记。
作者有话要说:请问,为什么生孩子的收藏跟他文差不多,留言却少了75%?
话说,女人想嫁好男人,首先得审视自己是不是足够好到值得一个好男人。同理,男人也是一样的。
来,跟某嫂一起喊口号,“从我做起!绝不霸王!好男人乖乖送上门!”
哈。
另,个人很喜欢无印良品的东西,小日本,真他奶奶的……
背景音乐:Kiss The Rain,钢琴曲
23 小三与我
作者有话要说:
想听点一下就好。
那舒敏很是奇怪,她看起来真的超有小三面相么?
那日在无印良品,本来逛得正欢,结果一个夺命CALL叫走了房大医师。
“胎心持续在180以上?有宫缩吗?OK,我马上来。”他亲了亲那舒敏的额头,“对不起,我得回医院。挑好了就都买回去,给你报账。电话我。”
女人一脸无奈,好——拖着长长的尾音。等他一走,嘴里就叽咕,好好的周末,又废了。然后继续逛自己的,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挑来拣去,一个人就是比较无趣,因为没人跟你挑刺,抬扛,太安静。
“小姐,请问你在研究我吗?”她突然侧头对一边的店员说。
那店员赶紧收回无礼的目光,说,“啊,没有没有。打扰您购物,真是不好意思。”
那舒敏瞪着她,这女人明明就是一脸鄙夷。为嘛?她回想起刚才房正胤在电话里说的话,突然明白了。敢情她以为那舒敏是搞破坏的小三呢,并且男人的老婆还有孕在身,即将临盆……真是TMD冤。她故作惊讶,很夸张地说,“哦,我知道了,你肯定是误会了,刚才那位是我先生,他是妇产科医生。”
那店员一听,立马道歉,“我没有别的意思,真的很抱歉,打扰到您。”
话说这店员的鄙夷也不是无缘无由的,她姐夫背着她姐在外头搞情况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儿了,弄得她姐整日跟她哭诉,连带着她也提心吊胆,生怕自己的老公也学样。所以她但凡看见这种三儿,就超级不待见。
那舒敏一挥手,“算了,我也不在意。咦,你是不是怀孕了呀?”她眼尖地瞄到女店员肚子微微隆起。
女店员含喜点头,“四个月了,还不太显。”
“恭喜恭喜。”那舒敏却在想,都说孕妇神经敏感,果真不假,保不准是她老公招小三儿呢。
“谢谢。”
那舒敏转转眼珠子,笑着说,“你的产科医生怎么样?要不要找我先生看?他很棒的哦。”
孕妇店员见她的强力推销架势,连忙摆手,“不用了。我现在的医生就很好。”
“那就好,祝你生个健康宝宝。”她说完,一件东西也不买,直接出门。
房正胤把车开走了,她就只能打车回家。
有点点气闷。
到了六点多,他才有空给她电话,问买了什么?
我是小三,我什么都不买。
什么小三?
那舒敏没有好气,“你的病人才是正房,我就是一小三。”
房正胤听出来这话里的酸味,有点高兴,也有点无奈,“敏敏,这是我的工作。”
“我知道啊,我知道。”
她是不是要忍受一辈子?想到一辈子这个词,那舒敏突然有点恐惧。本来觉得各自有各自的天地,相互尊重,很好。可这样下去,就像是两条永远不会相交的平行线,客气得过分,疏远得没边,不会达到水乳交融的境界。
但她要的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么?
再一个周末的时候,房医师说,房子大功告成,前往参观。我们可以在新房子里过国庆节。
要空一段时间么?她怕来个甲醛中毒什么的。
不用。
那舒敏之前还期待来着,但被人当小三之后,情绪低落了好些天。连安卿都笑话她,可不就是一小三么?给自己定位准确一点,有助于更好地调整战略。
狗屁!
再加上秘书小王最近又开始请假,说是父亲又生病了。
徐明山问要不要换秘书,她一想,人家是孝顺,因为孝顺丢了工作,说不过去。不换吧,有些小事儿就自己来。忙一点,也就丢开了不三不四的问题。
可看房子……
房正胤忙活了好几月,她就匆匆扫过一眼效果图。既然去看,那还是得带劲儿,显得她很期待,而他没有白忙活。
去之前他还买了好些吃的东西,拿了之前没有看完的几个片子。
问,这就要搬过去了?
“准备着,说不定用得着。”房某人一脸正经,没有任何诡异的神色。
落日下的浮生若梦,真有种幻境的感觉。
其实当初那舒敏看上这里,也不完全只是为了那四个汉字冲动。她一眼就迷上了这里的中式庭院与葱绿树木。很多楼盘的绿化,都承诺说会在X年之内,到达某个百分比。那都是虚的,飘的,她相信眼见为实。浮生若梦将现代设计与中式庭院结合得完美,无与伦比。并不是飞檐翘角的形式,只是在某处用一点回字纹样,设一把古琴……而石桥与流水是不可少的。那些翠绿欲滴的藤萝,缠绕,蔓延,攀爬……似就要入梦来。建筑物的主体是暗红色,没有过多的修饰,只有两个染了铜绿的门环,明里暗里带着一点点的旧时意味。很多人住惯了老式的房子,弄堂里的旧洋楼,会排斥钢筋水泥的现代化气息。而浮生若梦没有老式洋楼的沧桑,也没有钢筋水泥的压迫,它有的是放松,惬意,与随性。
出了电梯口,房正胤将手里的东西放下,说,闭上眼睛。
那舒敏则乖乖听话,闭上眼睛。
他牵了她的手。
这种感觉,像是旧时的婚礼,新娘子顶着盖头,要跟着新郎入洞房。
有开门的声音。
“进来,睁开吧。”
那舒敏把眼睛瞪得大大的,被眼前海浪翻飞的感觉彻底震晕。就知道是希腊式的蓝与白,爱琴海的气息……
可那蓝色的窗帘,层层叠叠,安静的色彩与喧嚣的形式结合,异常澎湃汹涌。墙面是贝壳混合着细沙,有着细致的肌理。沙发是纯白颜色,只在角落里开出一朵很红很红的天堂鸟来。客厅与餐厅间隔的墙壁,弄成了□的红砖,配着白色的格子,是不规则的形状。那天买的贝壳吊灯被挂在了半开放式的餐厅里。而通向卧室的走廊与门,都是不同深浅的蓝,像是雨后的天空,静默的大海,混合交错……仿佛推开那扇门,就能看到宽阔的水域与白色的水鸟。
是了,怎么能少了水鸟?
墙上的装饰画,都是水鸟,各种各样的飞翔姿态……还有那艘小轮船,被摆在了窗边的桌子上。那张桌子是这房子里唯一一件深色的物件。她走过去,摸了摸那张桌子。看起来是粗糙的质地,但摸起来是光洁的。
“这桌子哪里来的?”
“本来是一张新桌子,被我弄旧的。去看看卧室?”
原来。
等等……那舒敏突然快步走了出去,站在大门外,眼睛死死盯着门牌,809B。
“房正胤,你给我出来,我要看809A。”
房正胤听见她的语气,知道大概是暴风雨要来了。就说怎么会没有脾气?
他很镇静地打开809A的门,“请进。”
那舒敏只探头看一了眼,瞧见那个漆艺花瓶,被端端正正地放在沙发后的小几上……其他的她根本都不用看。转身,“你在搞什么?”
房正胤很友好地把809B的钥匙递给她,“你住B,我住A。”
“为什么?”
“因为你本来就喜欢那一套。”
“但那不是我的房子,是你的。”
“有什么关系?我给你看过效果图,你没说你有意见。”
“你什么时候给我看过?”她尽量保持平和的心态。
“你去北京出差的时候。”
啊……那会儿她被秦漾那个混账气得半死,根本没有认真看。
“你带笔记本了吗?”
“干什么?”
“我要确认我不是在冤枉你。”
“在车上,你要去拿?”
“去!”
那舒敏此人在工作中培养出来的好习惯,绝对是好习惯,从来不做没有根据的事情,也不说歪曲事实的话。除非她蓄意……看完邮件,发现他竟然真的有标清楚,那舒敏顿时觉得,劣势,彻彻底底的劣势。
如果女人没有道理,那就只能撒泼了。
“你是不是想过,如果我们吵架你被关在门外,你就好拿着钥匙大摇大摆地开门进来,说这是我家,我爱呆多久就呆多久?”她脑子里还出现了他手握房产证,耀武扬威的嘴脸。
房某人很识相地摸着鼻子说,“是想过。”
你!
气死了……
怪谁?要怪谁?她当初干嘛要偷懒?
“你不喜欢?”房某人很不怕死地问。毕竟他是有道理的一方,也是劳心劳力的一方。
那舒敏这一句不喜欢却没有办法说出口,就是因为太喜欢。但809B房产证上写的不是她的名字,让她如何住得下去?
“你能不能用正常一点的方式来让我高兴?每次都是这样!”她又想起跳伞的事儿来。
“可以。”他说着,胳膊一伸,将女人圈过来,狠狠地吻下去。
那舒敏这下真火了,但无奈身形差太多,动弹不得,想抵抗,却早已沉溺。
待男人松手,那舒敏怒吼,房正胤!
房正胤一摊手,无辜道,“你看,这已经很正常了,你还是不喜欢。”
啊……什么男人这是!
“ 行了,消消气先。用你的聪明脑袋想一想,你现在没有任何损失。等我们结婚,隔壁的房子就租出去,这样房客替你供房子,你就当自己攒私房钱好了。我绝对不会跟你计较。你若是没有意见,我们现在就同居也行,你根本都不用还贷款。剩下的那八十万可以拿去投资给那岩,让他分红给你。”
“什么?结婚?谁要跟你结婚?还有,你怎么知道我还有八十万?那岩小混蛋告诉你的?他把餐厅地址选在那么死贵的地方,八十万给他有个鸟用?投进去连响儿都听不见。你们两个根本联合起来,算计我。”
“算计你对我有什么好处?”
“我怎么知道!”
那家伙嫉妒她有嫁妆呗!
让那舒敏异常郁闷的是,房某人说的有道理,无从反驳。本来她买房子也是临时起意,买了也不后悔。但现在他们两个有两套房子,这么分开住是很浪费。况且让她放弃美轮美奂的809B,还真是强她所难。
“姓房的,老娘警告你,这是最后一次!若还有下次,决不姑息!”要那舒敏向现实低头,没有那么困难。因为她一不矫情,二没跟钱有仇。
好。
某人点头如捣蒜,而心中有小声音,险胜。
雀跃。
24 君子远庖厨
古语云,君子远庖厨。身为君子,便不该杀生,甚至连杀生的场所都不要去。
可房医师不算君子,他拿手术刀已久,虽说是救死扶伤,但此人绝对不能算作君子。是君子还能屡次算计某人得逞?这一次明摆着连隐瞒都不算。白纸黑字写清楚,有据可查,有证可依。
让那舒敏说什么?
转念想,懒人有懒福。她啥也不用做,等着就好,还不情愿?非要死乞白赖操心伤肺?嫌老得不够快?她算是想明白了,找男人就得找个会来事儿的,会操心的,还能收拾得让你称心如意的。
所以。
“你,去做饭。凭什么每次都是我做?”
房正胤指指自己的鼻子,“我?”
那舒敏很硬气地点头,就是你。
“好,只要你吃得下去。”
后来那舒敏发现,他也是有缺点的。
“你平时不是挺会挑三拣四的么?都说好吃的人就会做,怎么到你这儿就不灵了?”
房正胤搁下手里的餐刀,说,“我虽单身很多年,家里的事情样样都会,但吃这个事儿是要天赋的。”
那舒敏听这话倒是点头,“那岩就有天赋。”
“所以,这不能算缺点。”房正胤借机赶紧撇清。
那舒敏勉强吃掉了他做的蔬菜沙拉,意大利面,以及配了红莓酱的煎薄饼。
“我只能说一句,卖相很好但吃起来没有愉悦感。”
哦,愉悦感?这个说难也难,说简单也简单。
“你说什么绕口令?”
“我来洗碗,你去洗澡。”
那舒敏狐疑地看着他,“什么都准备好了?”
房正胤端着盘子去水池边,“衣柜里有洗好的睡衣和内衣,不知道你喜欢什么样式的,就买了长款的衬衣,粉色细条纹的是给你的。”
那舒敏跑去一看,果然是很美式的风格,但她想要维多利亚的秘密那种性感风骚型。不过想想自己的胸,嗯,还是不要丢人现眼了。
没有Bra。她穿不穿也没有什么差别。内裤是白色CK。
去了浴室,才看见一溜儿从无印良品买回来的小东西。男人自己又去了一趟?
舒舒服服洗完澡,抹了一点身体乳,是好闻的栀子花味道。医生对气味很敏感,连她用的身体乳牌子都知道。她从小就喜欢这个香味,不过找了很久都没有纯栀子花香味的产品。后来才发现一个法国的大众品牌YVES ROCHER竟然有。虽说味道有点细微差别,但已经很接近很接近了。
看着镜子里的女人,有三十三么?完全看不出来嘛。她投资在皮肤上的真金白银总算是有点回报。
衬衣上是淡淡的汰渍香气。
很合身。
穿上了才发现,这东西是闷骚型,虽然不露胸,但露腿,适合胸部小的女人。衣服的长短是最妙的地方,刚盖住内裤,带着弧度的下摆微微多出一点点。若是一弯腰,肯定就彻底漏了。
她光着脚出去,坐在沙发上,擦头发。又找出带来的碟,准备消遣娱乐。
彼特·契尔卡斯基?怎么还有这个人的东西。很早以前去杭州的时候,在一个酒吧里看过。此人是奥地利人,哲学博士,观念得一塌糊涂。她看过《平行空间》、《爱情电影》。前者手法抽象,配乐难以忍受,是那种会让人起鸡皮疙瘩的物体相互摩擦的声音,看得很累。一直到最后才有柔和一点的音乐出现,缓解了压抑。共十来分钟的东西,像是被折磨了很久。而爱情电影,就是一男一女,从画面两侧出现,嘴唇接触,一开始很慢,然后变快,越来越快,一共重复了522次。不是数出来的,是介绍册子上写的。那舒敏根本不将其称之为吻。据说是为了讽刺好莱坞电影。
有些东西先锋是因为观念,而有一些是因为形式。更有甚者,从观念到形式,都是完完全全的颠覆。之前说过卢浮宫的金字塔。很多人都是不明白这个东西为什么会被接受,进而受到赞扬。其实它最为大胆的,就是想法。谁敢这么想?谁又敢这么做?一个太传统,一个太现代。并且金字塔这个东西,又是用来埋死人的。浪漫的法国人不接受,很正常。贝律铭为了说服众人给他投赞成票,竟然做了一个等大的模型放在卢浮宫前面。而有一句话,是让那舒敏欣赏的,那就是它将把卢浮宫推进下一个千年。
有些事情,要勇气,要执着,要想人不敢想,做人不敢做。
她向来是尽可能地执行。
“这是你拿来的?”
“什么?”
“彼特·契尔卡斯基。”
“我也是乱看。”房正胤已经收拾完,站在走廊看着沙发上滴水的女人,“我去洗澡。等我一起看。”
“好。”
男人洗澡通常很快。他出来的时候倒是穿得很规矩,白色CK衬衣,灰色亚麻长裤,很居家。还端了一盘樱桃,红得发黑。这个时候还有樱桃?那舒敏突然记起自己曾经做过的那个梦。
“我跟你说过以前在杭州看过契尔卡斯基的作品么?当时觉得很好玩,就是看不懂。很多人都说看不懂,你想,名字叫做《色 情》,居然都看不懂。这个东西怎么会看不懂,太搞了。”
男人不紧不慢地丢了一句话,色 情本来就不用看懂。
那舒敏瞄了他一眼,很是意味深长。
房正胤就笑一笑,薄薄的嘴唇抿成一道线,优雅而痞气,矛盾得完美。
“吃不吃樱桃?”他说着,就将脸转过去,吻上了没有来得及回答的女人。
呃……我不想吃,因为不想被噎死。那舒敏很想这样说,但她没有说话的机会。
微微的喘息声,搭配着酸甜的樱桃肉,也不知道是樱桃肉软,还是他的舌尖软,总之是让人迷惑的气味与芬芳。有手爬上了她的腰肢……就说这个衣服很方便了……嗯,意乱情迷之间,她还想起来,窗帘没拉……
没有关系,对面没有楼也不会有人。
身体压过去,女人没有多少肉不够软玉,但香气是足够迷人的。
往下,用牙齿慢慢啃咬着细颈与锁骨。
其实□这两个字,每一个都是精髓。光做,不行,光爱也不行。这事儿太文明了,就失了激情。所以男人几乎就是粗暴的,毫不温柔的。就是这种近似野蛮的任性,让那舒敏开始无所顾忌。之前她对此事的态度,过于严肃。本来就不是什么先锋的事情,上个床,吃个饭,不是很日常?也许她只是突然很想,想他的吻,想他的身体,想让他进入自己。
火,一点就着。
迅速灼烧。
女人的身体燃出一片绯红。
Damn it!房正胤突然飙出一句脏话来。
那舒敏睁开眼睛,怎么了?懒懒的声音,从喉咙里溢出来。
他快速起身,端端正正地坐好。又瞄了一眼还躺着没动的女人,衬衣已经被他撩到了胸,只剩下白色内裤。再一次,SHIT!他在心里骂自己。
那舒敏也坐了起来,拉好衣服,似笑非笑,“突然刹车,对身体可不好。”
“忘了带着避孕套。”男人几乎就是没有好气。什么都记得,偏偏忘了最重要的。
那舒敏恍然,“哦,我安全期,不怕。”
“不行,没有绝对的安全期,我不希望你现在怀孕,对你不好。”
那舒敏耸耸肩,“既然你这么有原则,那看电影好了。”
她若无其事地去开机器,并不知道男人此刻根本不会有心情看。
“你还喜欢谁?我喜欢岩井俊二。”她开始念念叨叨,说很早看岩井俊二的电影,是因为柏原崇。还有《烟花》,《燕尾蝶》都很喜欢。喜欢他会不会有点装嫩?
见男人沉默,便伸出一个手指过去,很快地按了按某个硬邦邦的部位,还一副无比自怨自艾的口气,“小可怜,咱们两个都很饥渴,可房医师不饥渴……”
房正胤听这话哪里还坐得住,腾地站起来,“等着。”
“干嘛去?”
“老实点,别到处跑。”
那舒敏抿着嘴笑,看了看墙上的钟,已经十点半了。
等房正胤回来的时候,发现客厅没人。
“敏?”叫她不要乱跑,这个女人就不知道老实点是什么意思。
因为出门又出了点汗,他便去浴室再将自己从里到外洗一遍,刷了牙。伸手,检查自己的指甲。当医生的好处是,永远不会留一点点指甲。而女人很敏感,喜欢有技巧的手指与舌尖,就是不喜欢一点点的指甲。那会变成唯一的美中不足。
当然,持久力是永恒不变的话题。
OK,一切妥当。
去了卧室,掀开薄被。
一条光溜溜的鱼。
“省得您费劲,自己光了。”那舒敏笑嘻嘻地说,“还有,安卿说我是伪处女,我得专业一点,不然永远脱不了这大帽子,难为情。”
那还等什么?
插上电源,开煮呗。
房医师是迅猛的,雷厉风行的,毫不怜香惜玉的。
可故作奔放的女人还是有点紧张。
“放松,什么都不要想。”他出言缓解。
“我知道,我知道,就是做不到。”越是求好心切,越是放松不下来。
他便不再啰嗦,俯身往下,双唇划过那道浅浅的疤痕,去发挥他舌尖的灵巧。
啊……
灵魂瞬间出窍。
女人身上的敏感地带,很好找。
幸运。
作者有话要说:废话多了就是招事儿。怎么老有人容易受刺激?我TMD也受刺激了。
重申一遍,我丫就是一俗人,特没品,不想看文的高贵的您就别痛苦了。
我招谁了我。
25 水乳
作者有话要说:
我也用点高级玩意儿哈。想听点一下就好。
题外话:文中提到的电视剧是《她从海上来》,刘若英与赵文瑄主演。刘若英很好,但少了一点爱玲的傲。赵文瑄的胡兰成,太美化胡这个男人。人说赵先生是花心萝卜专业户,是有点这个意思。大约是胡有花的资本吧。两个人之间的事情,外人怎么说得清?
另,剧中的音乐,真是好,叫人落泪。是三宝的作品。
床上技巧很重要,但态度比技巧更重要。
男人不能太粗暴太自我不顾女人的感受,但女人也不喜欢男人过份关注女人的情绪一再问你觉得怎么样,舒服吗,女人在某个特殊的时间喜欢被引导……所以如何恰到好处地拿捏着分寸,是个只得探讨的话题。
房正胤在进行中,是不会问可不可以了这种问题的。他自会判断,何时该进入,何时该快,何时该慢,以及何时该停……当他进入的时候,女人完全没有想到,倒抽了一口冷气,低声抱怨,“招呼都不打。”
他便轻笑着去吻她的唇,“不喜欢?”他倒是觉得时候刚刚好,不早也不晚,潮湿而紧致。
女人皱着眉头,近距离地看着他,感觉身体滚烫,像小河涨水一样,满满当当……不是不喜欢,只是觉得陌生。她已经太久不去关注这个问题,所以才会被叫做伪处女。明明不是处女,却有一股处女的娇憨气。
房正胤察觉了,便用手去抚摸她的侧脸,很轻,轻到让人觉得很痒。手指慢慢滑下去,到锁骨,再到胸……甚至连她的手指尖也没有遗漏……就是这种被人当做宝贝一般的感觉,让女人慢慢失去了警觉。而男人也开始律动起来,有节奏,有力度,慢,而深……她便像个溺水者一样,用力勾住他的脖子,一刻也不肯放松。
敏,不要太用力,放松,嗯?
她啃咬着他的肩膀,含糊不清,好。
河水越来越汹涌,节奏也就越来越快,就是想不放松也没有办法了。她已经完全顾不上……原来真的是让人想要尖叫。“正胤……”她叫他的名字,却不知道是不是该要求他慢一点,或者停下来。可他当停下来等着下文的时候,她又觉得,不要停。
这句话被说出来,那便是鼓励了。所以他的停,是蓄意,就是为了她这一句“不要停”。
“好,不停。”
汗水飞向她的脸,是他的。
也许指甲已经陷进了他的皮肤,她没有意识到。声音从喉咙深处涌出,嗯……已经不堪承受了么?她弓起身,迎向他。这便是信号。
男人知道见好就收,不会不依不饶。
不过是第一次,第一次而已。
一轮激情之后,那舒敏重重地喘气,感觉很渴,便抿了抿嘴唇。他就吻上来,像是想吃掉她一样。
四目相接,含笑而喜悦。
“想喝水?”
她点点头。
他便快速起身,处理完,光裸着,走出卧室。
女人喝水的样子,像一只小鹿,让他想笑。
“你笑什么?”那舒敏一边问,一边将自己藏得更深。
他将杯子放于床边的小桌上,转身搂住她,将胸贴上她的后背,双手在她的小腹上,来来回回地打圈。
再来一次?那舒敏被自己这个想法吓了一跳。
“你是不是没够?”她问。
男人就笑出声,“的确。”怎么会够?远不够。她既这么问,也就是察觉了他的情绪。
“累不累?”他轻声问。
“还好。”这两个字,就值得推敲了。
于是,有了第二轮。
这男人根本是一座火山,爆发力跟持久力都让人惊异。那舒敏有点后悔问够不够这个问题了。她铁定会起不来床。
她紧紧地靠在他怀里,脑子里渐渐远去的那个画面,是几年前看过的一个电视剧的开篇。漫山的大雪,与林木,山脚下只有一个单身女子,孤傲而寂寞,拎着两只箱子艰难且无畏地行走,钢琴似流水,划过人的脑海,一波再一波……怎么会那样寂寞?
这个女人,便是那奇女子,张爱玲了。
很多人为了张爱玲去骂胡兰成,可那舒敏是不骂的。那样一个男人,连骄傲如爱玲都甘愿了,何况俗气的你我?叫她遇到,是如何?说不定会更糟。她不觉得自己比张爱玲更理智冷静。也有可能,不管什么样的女人,遇到生命中的那独一人,就会不知道该怎么思考了。粉身碎骨,也是该的。而她喜欢,张爱玲说“我兰成”,那样蜜意与霸道。可惜,张爱玲也就是在言语上霸道而已。谁叫她的兰成花得振振有词,花得天经地义?
“在想什么?”男人的手指撵着她的耳垂,轻柔,慢慢。
从遇到的那一刻,他就知道这个女人是不会轻易坦露的。她很多话,有很多观点,喜怒自然流露,不作伪不矫情,可她从来不说自己对他的感觉。有些女人是要交与了心,才会付与身,而另一些则相反。你在肉 体上取悦了她,她才会跟你说起她的心来。
“你知道胡兰成么?”
他皱眉,“知道,怎么想起他来?”
那舒敏笑一笑,“不是想起他,而是想起张爱玲。她说过一句话,爱就是不问值得与不值得。可这句话说出来,就是已经在心里掂量过的。并且只有一个失败者,才会这么说。若是幸福,已然值得,又何须说这样假清高的话呢?”
“你觉得张爱玲假清高?”
“不完全,也有一点。所谓性格决定命运。若不是她的傲,不肯进入到世俗中来,她不至于生活得那样苦。这大概就是天才与一般人的区别。我就是个一般人,现实,爱钱,但凡能躲过懒去,就绝不劳心费力。”那舒敏转过身来,将脸对着他,“我不依赖,只是因为我没得选择。”
而房正胤却知道,她并不是她自己所说的这般。她可以选,但不肯屈就。徐明山就是一个好例证。所以房正胤是幸运的。
“我现在脑细胞活跃,我得去写小说。”男人笑说。
“你不是大仲马,我也不是茶花女。”那舒敏突然就对这场性 爱的美好伤感起来,“之前大概是白活了。”
“怎么说?”
“你早怎么不来?”
“我够早了,从你生下来开始,我就在。”
“也是。”
“不用伤怀,还有大半辈子,如果只活八十年,也还有四十七年。”
“你难道能一直硬到八十岁?就算你能,我也不能了。”
“少胡思乱想。吃不吃冰激凌?”
“好。”
她穿好衣服,走到厅里,盘腿坐在窗帘下,靠着墙。男人只穿了三角裤,坐在她对面,拿了勺子,一勺一勺地喂给她。再时不时吻她,趁机吃掉她口中的香甜柔软。
这个过程,似乎比做 爱更令人销魂。
缓慢,而无声。
窗外偶有车鸣,她会皱一皱眉头。
“去美国的小城市里住,会很宁静,夜晚悄声无息。”
“太安静了,会不会睡不着?”
“一开始不习惯,等你习惯了,再去喧闹的地方就不能忍受。”
“完全没有尝试过。”她从小就在城市里长大,并不能体会他说的那种悄无声息。
“也许你会喜欢。”
她吞下一大口,说,不能再吃了。
等他将盒子收起来,放进冰箱的时候,她问,“你之前的女人,是什么样子的?”
房正胤坐回原处,很认真地回答这个问题,“在你之前我正经交过的女朋友,只有一个。她是一个模特,白人。性格很好,人也漂亮。你知道我跟她分手的原因是什么?”
那舒敏摇摇头。
“因为她介绍她的朋友找我看病,我后来发现家里的聚会已然成了会诊,这很可怕。生活跟工作,我不希望混淆。”
“所以并不是你们相处得不好?”
房正胤淡淡地说,“两个人相处得好,不代表能长久地生活在一起。她不会为了我改变,我也不会为了她而放弃。所以,只能恋爱,不会有婚姻。”
那舒敏没有说话。
“你呢?”
“我?去北京的时候,还遇到他。他还想我给他捐赠卵子呢。很可笑是不是?”
房正胤却没笑,“这就是你没有认真看邮件的原因?”
“嗯。”女人很老实。如果她之前认真看过,他也不会得逞。所以,爱情是二者交锋,不是哪一个人的战场。有输有赢,有得有失。不向现实低头,难道还要无谓的尊严与清高么?生活么,总是这样的。
“你同意了?”
“我怎么会同意?”
男人伸手去抱女人,“很高兴你没同意,我可不希望你跟他还纠缠不清。”
那舒敏疑道,“咦?你介意啊?还以为房医师胸怀过人呢。”
“我为什么该胸怀过人?”他轻轻扯着她的头发,不满地问。
“疼。”她躲开,“那你做妇产科医生的原因是什么?”
“因为我小姨。”
“她生病了?现在好了吗?”
“现在没事了。”
“好,最后一个问题,你怎么区分我跟你的病人?从物理上,我们是一样的,都是女人。何况,我也是你的病人。”
房正胤很严肃地看着她,“我刚才的表现让你觉得我会混淆你跟其他女人么?”
那舒敏赶紧摇头,“就是因为完全没有,所以我才好奇。”
他听她这样讲,神经才放松,“你去看牙医,你会觉得他打开你的口腔是想跟你接吻么?阴 道也不过是人体部位之一。但你的,对我来说会不一样,它会让我愉悦。就是你要的愉悦感。”
他这样直白地解释,她还真有点……呃……
“还有问题吗?”
“没有了。”还敢问吗?再问下去,就要上医学课了。
“困不困?”
“有点。”
于是,相拥而眠。
其实这样说清楚,是好的。比猜来猜去,引起误会,要好得多。
之后他们便通知了各自的房东,搬家。陆陆续续,跟蚂蚁搬家似的。因为那舒敏说,也不着急,慢慢整理,该扔的扔,要留的就自己拿车搬过来。只是书,衣服鞋子,花草,厨房里用的东西都买新的了,除非特别喜欢,其他都不要了。
房正胤的东西比她的少,因为他的大部分记忆都在美国。
后来她发现隔壁还有一架钢琴。
“为什么放隔壁了?”
“这边没有地方,你要弹琴?”
“难道你不弹?不弹你买它干什么?”
房正胤说,“我弹,但是我不想放这边,破坏整体感觉。会很挤。”
那舒敏则坚持,搬过来,就放在窗边好了,桌子挪过去一点。
男人让步。找人搬过来之后,说,“弹给我听听。”
那舒敏一瞪眼睛,“我又不会。”
“你以前学的。”
“后来不学了,让考试给逼得完全没有心情。”
男人不说话,坐下来,弹一首微微跳跃的曲子,是《花与爱丽丝》中的一段。
都说医生的手指很灵巧了。
漫天的樱花就这样洒落,芬芳带着春雨的滋味。
是年少的记忆,与情怀。
岩井俊二擅长处理细腻的情绪,总是用绝美的画面,来牵动人的思绪,初恋的美好,青春的萌动,总是让人念了又念。
青涩懵懂,是永远也不会忘记的。
而究竟是从何时开始的呢?
又有谁要计较?
26 岁月静好
作者有话要说:
题外话:话说《枕草子》的最佳版本,是周作人译的。
岁月静好这个词,让那舒敏觉得疲劳。但此时,她的确能够感受这四个字所包含的全部意味。这一年的十月,他们两个住在一起,早出,晚归,同吃,同睡。
房医师无疑是忙碌的,常常很晚才回来,而周末几乎也不在家呆整日。那舒敏也忙,忙的时候,会有通宵。
隔壁的房子租了出去,是一对年轻的夫妻,福建人,太太会做好吃的馄饨,常常请他们吃。而那舒敏就不好意思起来,小夫妻倒是挺和气的。
只去过一次静安别墅的那家咖啡馆,却发现已经搬家了。是以前那舒敏很喜欢的一家咖啡馆,清新,没有商业气,在老房子里,慢慢生暖。
城市的妙处就在于混杂、交错,将时间、空间、红男、绿女统统糅合在一起,让人迷失还有点不知所措。但那舒敏以前是很知道方向的,每一条路,每一个转角,每一家喜欢的服饰店,每一个心爱的咖啡馆……独自一人,品尝着城市的美妙。
可现在身边多了一个男人,他会问,“你不是说你秘书的父亲病了才请假的?”
“是啊。”那舒敏点头,“怎么?”伸手去挽他的胳膊。
“那日我接你下班,看见她了。跟一个男孩子打闹。”
那舒敏哦了一声,“当时怎么不说?还帮我弄会议资料。”
房正胤就笑,“你心情好的时候,我怎么好蓄意破坏?”
小王跟她说父亲需要照顾请假的事情不是一次两次。徐明山还为此问过她要不要换秘书。那天本来说好出去吃饭,房正胤来接。结果她自己弄会议资料,耽误了时间。还要他帮忙一份一份装订。
晚了就随便吃一点,回家去。好在他们两人在生活上都是知道变通的人,不是非要如何如何才满意。房医师的吹毛求疵,唯一没有涉足的领域就是吃。之前的鱼刺问题,纯属蓄意刁难。
但他爱甜食。
这让那舒敏惊异了很久很久。
“你怎么能爱吃甜食?”因为她觉得这是没有节制的表现,可房正胤是个多么有节制的人。
结果男人说什么?
“一个人总得有点什么欲望,是不被关住的。大爱甜食,比大爱女人好得多。再者,你见我发胖了?”
对于他的歪理邪说,她不置可否。可心里却想,这样比较下来,甜食的确比女人可爱。
后来去公司,那舒敏跟徐明山说起小王撒谎的事情。其实只是随口一说,并没有告御状的意思。但徐明山察觉了她的那一点点不痛快。她不喜欢被人欺骗,何况是下属利用了她的善意与宽容。小王被徐明山开除了,公开说明了原因。
那舒敏并不满意徐明山的做法,去了他的办公室。很熟悉的面孔,这张脸在那舒敏过去的那些岁月里占据了绝大部分的空间。
“为什么?”
徐明山看着眼前的如花女子,说,你觉得我是因为你?
那舒敏被他这样一问,有些愣住了。她在潜意识里的确是这样认为,因为徐明山平时的严厉还没有到这样的程度。她知道的他,辞退小王是可能,但不会公开原因。
“敏敏,你知道为什么我们回不到从前吗?其实一直是你,并不是我。我开除小王并公开原因,只是想让其他人引以为戒。她犯了错,就必须买单。你想得太复杂。”
是她想得太复杂了?那舒敏头一次意识到,徐明山在她心里的份量,比她自己知道的要重一些。所以她说,“也许,那我尽力让自己回去,而你不能再拒绝许雅致。”
徐明山微微一笑,“这事儿可由不得你。”
她对他报以无奈的笑,她当然知道,这事儿由不得她。可这样下去,对谁有好处呢?对谁也没有。
南方的秋意,来得晚。这个时节,还是热,潮,看不到一丁点儿黄叶。
毛孔上都是黏黏的汗液,她跑去窗子底下坐了,找风吹。
并没有预期的风。
很热。
“要不要空调?”房正胤见女人像是很难受的样子。
她摇摇头,不要。这样就好。继续捧着一本厚厚的书。
“看什么?”
“咦,你忙完了?来管我的闲事?”
“怎么是闲事?”
“清少纳言的《枕草子》。”她举起书来,封面上面有位浮世绘女子。
男人笑一笑,就开始缓缓地念,“夏天是夜里最好。有月亮的时候,不必说了,就是在暗夜里,许多萤火虫到处飞着,或只有一两个发出微光点点,也是很有趣味的。飞着流萤的夜晚连下雨也有意思。”感性而沉稳的嗓音,竟然还念出一点点小女子的喜悦来。
那舒敏合上书,终于想起来问一个问题,“你在上医学院之前,念的是什么?”
“东亚文化。”
啧啧……难怪这么文艺。
房正胤看着她的表情,说,“我这不算太远吧?我还有个朋友,原来是学神学的,摇身一变就成了医生,在你看来不是更恐怖?”
她闻言哈哈笑,“是挺恐怖,谁知他会不会烧个符,弄点符水给病人喝。”止住笑,说,“讲你上学的趣事来给我听。”
他就走到她旁边,坐下,靠着滚烫的她,慢慢地讲起来,“我十八岁上大学,三年拿了学士学位。东亚文化其实三年是学不完的,做研究就得念博士。可我的本意是要上医学院,考医学院没有什么有趣的事情,很枯燥很无趣。但是外科手术会使我兴奋,真的。二十五岁的时候从医学院毕业,做了住院医生。住院医生就更恐怖了,有时要连续工作超过24小时,一周超过80小时也是很正常的事情。再喜欢,这样的劳动强度,也会使人乏了。做了两年,年薪是4万多一点,这个时候选了妇产科。后来回去接着念书纯属偶然。但我很会念书,比别人用的时间短。因为我不想把时间都耗在学校里。然后是资格考试,没完没了的考试。去了一家私立医院做医生,时间不长。再后来,就来了中国。所以一点有趣的事情都没有。现在想起来还是很毛骨悚然,几乎所有的时间,除了睡觉,就是看书、考试、病人……”
“那你什么时候谈恋爱?”
“不睡觉,不看书,不考试,也不工作的时候。”
那舒敏扭过头,伸手去扯他的耳朵,“那是什么时候?”
“总会有的。所以没怎么用心。”
她想他说的是对的,如果他曾经用了心,根本不会轮到她这里。这个男人用心起来,会融化雪山。不过照这样算下来,他的薪水还不如她。到了中国,又是人民币。难怪要接其他医院的手术了。买了房子,他应该不剩下钱了。她在脑子里算账,被他打断。
“我爸妈下月来。”
“哦——啊?来干什么?”
“来看你。”
那舒敏闭上眼睛,将脑袋靠在他的肩膀上,“都说了让你不要讲。”
“不是我说的。”
“那是谁?”
“雅子打了电话,那岩授意。”房正胤倒是觉得总要说的,早早晚晚都没有区别。若是真要等她做好心理准备,不知道要拖到什么时候去。但那两个小狐狸在盘算什么他很清楚。
好长一段时间房太太都没有骚扰自己的儿子,是因为雅子给她打电话,说他们在约会。后来又打电话,说正胤哥买了房子,都不让她知道。
房太太起疑,不是说在约会?
“正胤哥听你们的话啊,可他又不喜欢我。”雅子装委屈小媳妇儿是很带劲的。
房太太一听,都买了房子了?这个幺蛾子还不小。她很豪气,“好,房妈妈出马给你做主。”
其实雅子这样说,是因为那岩分析了那舒敏的性格给她听。
他说,“你别看她平时现实冷静又老奸巨猾,此人本质上跟我是一样的弹簧型。房太太的出现绝不会棒打鸳鸯,只会加快进程。”
雅子半信半疑,“姐姐很喜欢徐妈妈的,一直都害怕见正胤哥的妈。每次提起婆婆这词儿,她就一脸痛苦。说实话我不看好她们婆媳组合。你要知道我撒娇很拿手,可姐姐不是我这种人。你是没见过正胤哥他妈,你要见过也许不会这么说。”
那岩则一脸笃定,“照我说的做。房医师没少整我,这次不给他整回去,我怎么能心平气和地去吃他们的喜酒?”就冲那无刺无皮的三文鱼,那岩也要整回去。他身为一个男人,当然知道夹心饼干最最难做。
“确定?等姐姐知道,有你受的。”
“你不是说房太太除了强势一点,控制狂一点,严厉一点,其他都还好?”
“可你不觉得就这几样,已经够姐姐受了?婆婆总想干预你的生活可不是什么好事。”
“最后一个问题,你希望他俩吹了?”
“不希望。”
“那不就结了。”
于是,准婆婆要来,如临大敌。
那舒敏开始备战,去买合适的衣服,将家里弄得再整洁一些,温馨一些,美满一些。
对着男人上看下看,“你瘦了没?”
“你说跟我离开美国的时候比?”男人很清楚她在想什么。
是呀。
没有,还肥了。
那就好。头发去剪一剪好了。要不要去买新衬衣?
房正胤很无奈,“那是我妈,不是美国总统。”
女人瞪他,“对我来说,比美国总统更可怕。”
“你为什么不能用平常心来看待这件事?”
“你看看,你看看,这就是我为什么焦虑的原因。就连你也不能明白我的困境,我怎么可能有平常心?那是你妈。我跟她磁场不对。”
若没有雅子的告发,她大概还可以安稳个几个月。又想,准公婆总是要见的。拖下去,越来越深陷,想抽身都难了。思及此,她就跟房正胤说,“如果我要放弃你,只会有一个原因,那就是你妈。所以无论结果怎样,都不要妄图改变我,不要试图吃强扭的瓜。”
总是希望现世安稳呀,岁月静好呀,但偏偏就是不如意。
连觉都睡不着了。
总梦见自己的妈。
27 十一月
有风的下午,窗帘微摆,宁静的蓝,悉悉索索。空气中有香味在飘,是炸小黄鱼。
而女人还在衣橱里奋战。
碎花?太小家子气。
格子?太书生气。
黑色小礼服?太正经。
真丝大花上衣加牛仔裤?太野。
那舒敏望着摊了一床的衣裳,脑袋发懵。
沙发上的男人放下手里的电脑,在房间门口探头,“还在选?不是已经买了新的?”
“我这人一穿新衣服就觉得浑身不对劲。”
@奇@“那你买来做什么?”
@书@“找个借口花钱,不行?”她低着头,翻翻捡捡。
@网@房正胤走过去,“我替你决定。这个,还有这个。”
那舒敏长呼一口气,“我告诉你,我从来没有这样矫情过。你到底跟你妈说没说我是谁?”
“说了是认识的,见了就知道。”
她脱了身上的T恤运动裤,穿上他挑的白色V领针织上衣,袖子是镂空的,仔裤,说,“晚上会凉,我还得带个薄外套。”
“烟粉色的那件。”
嗯……够淡雅。
头发怎么办?不长不短的,早知道去弄卷了,就是没有时间。
头发挺好呀,过来。
她老老实实走过去,站在他跟前。
男人伸手去摆弄她的头发,从桌上拿了一只黑色的小发夹替她夹上,发夹末端是一个小叉状的黑水晶,并不显眼。“这样吃饭的时候,不会挡住。”说完,亲了亲她的脸颊,“别焦虑了,有我在呢。”
那舒敏被这样温柔的他弄得更狂躁,“你就是这场战争所要争夺的战利品,如果你不在,一切都不会发生。”
“你觉得你是要跟我妈争夺我?”
“所有的女人都在跟她们的婆婆争夺同一个男人。”那舒敏很肯定地说。
“那你希望我怎么做?”
“什么都不要做。你若偏向我,那是你不孝。你若偏向你妈,那是你不爱我。所以你做什么,我也不会满意。”
房正胤突然很泄气,他活了这么多年,从来没有这么泄气过。因为后来从他妈盯着那舒敏的眼神中,他判断出来自己真的就是一个战利品。
其实在他的成长过程中,房太太这个角色是很重要的。她一向严厉,且管得很细致。她教自己的儿子要正直,要大度,要有礼,有节制,要有自己的主见和是非观。房正胤都听进去了,所以就开始叛逆了。因为他的意见与老妈的不一致,比如事业,房太太希望他继续做外科;又比如恋爱,房太太不喜欢珍妮花,想让雅子做她儿媳妇;还比如,房太太要的孙子们……小事情他都可以左耳进右耳出,不跟他妈抗,但有些事情他不会轻易改变自己的想法。其实这个性格也是从房太太那里遗传来的。
房达此人,要比他们母子圆滑世故得多。他看着那个清爽标致的女孩子,脸上都是笑容,“原来是敏敏,正胤还卖关子,不肯说。”亲切得就像是那舒敏的亲爹一样。
“房伯伯好,伯母好。”那舒敏乖巧地躬身。
五十六岁的穆昭贤,典型的南方女子,身材适中,皮肤光滑,保养得很好。穿了一身淡色雪纺质地和服样式上衣,搭配着同底色的长裤。脸上有淡妆,眉眼之间都是精致。人前一站,也是有风度的中年女人。而她无疑是尖锐的,无论眼神还是言语。她不会有房达的好脾气,端起茶杯来,抿了一口,语气淡然,像是在说什么无关紧要的事情,“正胤,若是这个女孩子,我是不会同意的。我看也没有必要吃饭了,你跟我们去趟太田家。那小姐,请她打车回去好了。”
房正胤被他妈弄得一愣,“妈,您这是什么意思?”
那舒敏则沉下脸,气闷。
穆昭贤冷眼扫了那舒敏,说,“听说她是你的病人?这生不出蛋来的女人,娶来做什么?”
“妈,您说话不要太过份。敏敏曾经是我的病人,所以我很清楚她能不能生育。”房正胤也被他妈的态度激怒了,语调开始不客气。
“哟,这还没开始呢,就跟妈杠上了?”穆昭贤当然知道自己儿子的脾气,从小他没少跟她对着干,但面上还是要装的,这样直接,还是头一次。
那舒敏则没说话,因为她知道她要开了口,就收不了场。
房达出来打圆场,“孩子们刚到,还没坐下,好歹先聊一聊。”
“你知道什么?”穆昭贤瞪了一眼自己的老公,“她那个妈,水性杨花,能生出什么好丫头来?”
这句话说出来,那舒敏就要爆发了,房正胤也知道她要爆发了。
“伯母这样有涵养的人,也会说如此没有水准的话?我妈是我妈,我是我。对一个过世多年的人还说这些难听的,好意思!另外,我睡了他这么久,还不知道他是个蛋!”她伸手指着旁边的男人,也不管他的脸有多黑,“抱歉,我没胃口吃饭,不奉陪。”说完转身就走。房正胤叫她,也不理。
“妈,您这一次太过份。无论怎么,我也不会放弃她。”
看着儿子急急地追出去,穆昭贤脸上露出笑容。
“我怎么不知道你是这样不识时务的人?”房达很怀疑地看着自己的老婆,“这么一来,别说孙子,就连儿子你也见不到了。”
穆昭贤就笑,“你看见他那个样子了?摆明了有了媳妇忘了娘。”
“我看你做恶婆婆做得还挺高兴。”
“第一,我没说白话。她妈的确是红杏出墙在先,才跟那天宁离的婚。你知道我一向是眼睛里揉不得沙子的。第二,生孩子这件事情,我本来就是很紧张,恶婆婆一般都拿这个说事的嘛。那丫头,我看得准,她绝不会因为我说的这几句话就把儿子给踹了。你听听她说的话,她睡了咱儿子那么久,还不知道他是个蛋。牙尖嘴利!所以我确信她会跟我对着干。我越不同意,她就越是得拐着儿子跑。孙子还不是有多少生多少。我要真是笑呵呵地给了见面礼,那我就得求着他们给我生孙子。你觉得他们会听嘛?”
“生完藏起来,摸都不给你摸。”
“生之前是这话,生出来就不是这话了。你没听她说她妈妈不在了?没指望,还得指望我。”
房达瞪着眼睛,“老奸巨猾。”
“跟你学的。”
“现在怎么办?回酒店呢还是咱俩吃?”
“既然来了当然得吃。”
得,两个老的,老神在在吃吃喝喝,好不痛快。
就是苦了宝贝蛋儿子咯。
夜风吹来,本来让人清醒,但那舒敏此刻根本不可能冷静。关于生蛋的问题,她是不计较的。这事儿不是她一人说了算。可关于她妈的问题,她就完全不能接受了。
水性杨花?
她一直以来都把她妈当成是偶像一般。独立坚强,睿智大方,几乎所有身为母亲该有的好秉性,她妈都有。这么多年来,一人抚养她长大,为了她好好高考,隐瞒了病情,愣是耽误了治疗的最佳时机。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她妈几乎就是为了她才送命。
她曾经还问过,为什么不再婚?那个时候她刚上高中。
她妈回答,等你上了大学再说吧。
所以她一直努力学习,希望自己上了大学,给妈妈减轻负担与压力,也能开始自己的新生活。可她没有机会祝妈妈幸福了,永远也不会有机会。
本来她是责怪那天宁的,但她从来没有听她妈说过一句他不好的话。只是不往来,淡了,散了。后来她去跟那天宁接触,也是淡淡的。他很少提到自己的前妻,多半时候都只问问最近工作忙不忙之类。很多事,那天宁是从那岩那里知道的。他们也不可能有亲厚的父女关系。
所以自己的父母之间,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她还真是不知道不清楚。被房太太这么一说,那舒敏脑子里一堆的问号。
而房正胤追出去,站在饭店的大门口,看她静静流泪。
“敏……”
“什么也不要说,让我安静会儿。”
他便收声,伸手去握她的手,被她轻轻一挣,就挣开了。
那舒敏使劲儿吸了一口气,调整气息,“我现在去安卿那里,一会儿自己会回去,你去陪他们两个。毕竟你来了两年,也没有回去过。有些事情,等我想一想,然后我们再谈。”
房正胤见她这样条理清楚,也无从反驳,只说,“我在家等你回来,会一直等。”
那舒敏点点头,伸出胳膊来,抱了抱他,“我说过的话,都会记得。”她只是想找个人说说话,而此刻他不是好对象。
见她上了出租,他才迈步去了停车场。用手机给自己的父亲打了电话,说敏敏去了朋友家,而他去见个人。
房达问,情况如何。
房正胤则回答,我会处理的。
房达也就没说其他,合上手机。看了看自己的老婆,继续研究菜单。
车子行驶在夜幕中,还是熟悉的城市,与熟悉的气味,只是心情不再熟悉。敏敏的眼泪,他不是第一次见。而心里的疼痛,却是前所未有的强烈。她是坚强的,也是理智的。虽然对他妈说了不客气的话,那也只是合理的反击。
他与自己的母亲之间,说不上全无代沟,但他也很清楚自己的妈今天表现太失常。难道婆媳真是天敌?有这样难相处么?
此时的房正胤在想那舒敏之前说的话,他最好什么也不要做。无论怎么做,她也不会满意。
但他并不信奉无为而治。
所以他要去见那天宁,他必须弄清楚他妈所说的话,是真是假。如此才能不偏袒,如此才能减少过失发生的机率。
“那岩,你爸爸在不在家?嗯,我有点事情,想要跟他见一面。就现在,你帮我问问。好,我大概半小时能到。谢谢。”
风很凉,从车窗里灌进来。
而他没有打算关上车窗,伸手按下按钮,熟悉的歌声充满了整个空间,与街道。
脑子里的她,是小时候的模样,剪着整齐的娃娃头,穿着白裙子,对他说,你肯定知道我很喜欢那幅画,我很想赢回来的,都是你,讨厌死了。
他真的不知道,于是说,那送你好了。
不要!
她头也不回地走掉。
那一年,是小学五年级。
一样的十一月。
作者有话要说:
28 尘封
作者有话要说:
这首歌给敏不贴切,给敏妈吧。
坐在车上的那舒敏心里一团糟。
房太太还是一如既往,跟她记忆中的那个跋扈女人没有半点差。可就是这样一个女人,教出像房正胤这样一个儿子来,叫她怎么办?房太太这种人活在世上,是恣意洒脱,极端自我。她大约清楚自己不讨人喜欢,也不会care别人喜不喜欢。只要不是有触道德底线的事情,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不折手段,伤害别人的感情算什么?太微不足道。
到的时候,安卿在跟儿子玩,见了她一副垂泪模样,就叫保姆带着MAX去洗澡,让大卫准备去给他讲睡前故事。
“MAX的作息很有规律。”她懒懒地靠在墙上,说了一句。
安卿替她倒了一杯果汁,“儿子从小就要训练好,长大了也不至于祸害这世间的女人。”
那舒敏白了她一眼,“有儿子的女人都这德行?”
“不是,是有好儿子的女人。说吧,晚上会面砸锅了?”
那舒敏垂下头来,转述了房太太的那几句话,其实房太太总共也就说了三句话。
“她是一心想叫雅子做儿媳的。”
安卿则斜着眼睛,“你想让她称心如意啊?”
那舒敏看着她,没说话。
“要不我把MAX留着给你好了,我保证是个好婆婆。”
那舒敏听这话倒是笑起来,像一朵秋樱花,“你当我是精怪,能千年不老?”
“说真的,你不知道你爸妈的事情?”
“不知道。我一直以为是我爸背叛了我妈。你见过我妈的,她有心事也不会对我说。我只当是她的伤心处,不敢去戳。”
安卿也沉默,好一会儿她才说,“房医师应该有一百二十分吧。否则你也不会如此,肯定是一脚踹了了事。”
“可他总是有个负二十,也许还不止。”说这话的人是无奈的。
“他说什么了么?”
“他能说什么?那是他妈。我也没有给他机会让他灌迷魂汤,我得想想清楚。”可那舒敏这才发现,根本想不清楚。一想到房太太拿水性杨花四个字定了她妈的性,她就生气。“你说我是不是该去见见我爸?”
安卿则说,“你还真是理性。去见嘛,不是不可以。可你是要证实房太太是对的呢?还是要为你妈平反?这两者,结果都不好。如果她说的是对的,那对你来说就是偶像坍塌,你妈的形象毁于一旦。如果她说了假话,这样一个恶婆婆,你是接受还是不接受?”
那舒敏抱着脑袋,一脸痛苦,“那怎么办?我真的不想就因为这个否定了房正胤。我是要跟他过,又不是跟他妈过。”
“这话是对的。”
那舒敏突然恶狠狠地说,“我不能让老太婆称心如意,最好弄得他们母子反目成仇。好,从现在起,我就是个坏女人,挑拨离间,无所不用其极,使用一切手段,把她儿子拐到火星去。儿子我生一打,一个也不让她看见。”
安卿觉得毛骨悚然,“你要干什么?”
那舒敏一扭头,“我什么也不干,好好爱他,温柔如水娇滴滴,善解人意泪涟涟,行不行?她作恶,我示弱,你说,男人选择保护谁?”
安卿很有深意地看了那舒敏一眼,“够狠,房医师完了。”
“他早该想到,不知死活要来爱我。该的!”
不管房太太说没说假话,那舒敏的一口恶气都要出在房正胤身上了。尽管两相权衡之下,她发现自己不能放弃他,但也不能就这么舒舒坦坦地一笔勾销,像是什么也没发生过。这婆媳之战,头一场要打响,不然以后还有得受。这不过是拉开了序幕。那舒敏可不是委曲求全的女人。
“可有详细对策?”
“暂时没有。”她看了安卿一眼,“就是有也不能告诉你。房正胤第一个想到要问的人就是你,你这个人多么没有气节,经不住严刑逼供,我可是知道的。”
“呵,呵。”安卿干笑两声,是想起安海伦的事情来。卖人情嘛,谁不会?
“我还是得去见见我爸。”
“嗯,我也觉得你应该去。”
“你刚才不是这么说的。”
“那是因为我没看见你的态度。”
“我的态度好得很,不屈不挠,积极向上。”
一个三十三岁的女人,青春的尾巴早叫狗吃了,还装什么清高?似房正胤这样的男人,茫茫人海中还真就没有几个。馅饼砸到头上,得稳稳当当地接了。只不过,她必须得知道,他是值得的。
爱就是不问值得与不值得。在她这里是行不通的。
凭什么不问?
凭什么不值还要爱?
她是拿得起,放得下。没有爱情,日子一样要过下去,而有了,就是要完满。否则还真不如选择徐明山,单单只是过日子,他要优良得多。少了恶婆婆的胡搅蛮缠,还多出一个贴心的妈来。里里外外,胜出一大截。
可这个完满,是要怎么得来?
那舒敏还不知道。
因为人人都说世界上没有这样的东西。
等她回家去见那天宁的时候,房正胤已经走了。那岩还奇怪,今天这两人有鬼。一个前脚,一个后脚。而他老爸的神情相当诡异。
那天宁看着自己的女儿,没有打算说房正胤早她一步来过。
两人坐在书房里,静悄。清朗的灯光,似月。照在两张相似的脸上,有点戏剧效果。那舒敏的长相其实随她爸。那天宁年轻的时候,也是很斯文的男人。只不过长久浸泡在商海中,失了那点干净的气息。男人到老了,可以儒雅,可以博学,可以慈爱,就是干净不起来了。
她突然觉得房正胤是个干净的人,到老,他也会一直保持下去。
“爸,你跟我妈离婚,是为什么?”那舒敏很直接,一向如此。
那天宁已经被问过一次,俨然有了心理准备,“敏敏,我跟你妈妈的事已经过去了。她人也不在了,还有追究的意义么?”
“爸,这个答案对我来说很重要。我有自己的判断标准,您不用担心。”
那天宁是知道自己的女儿的,“你妈妈的确是爱了别人。你小学时的邱老师,记不记得?”
那舒敏皱着眉头,邱老师?她有印象。她还记得他人很和气,对她也很好。“那他们为什么没有在一起?”
“因为他的岳父在市教委给他谋了一个职位,调走了。后来的事情,我也不太清楚。你妈妈也不会跟我说。”
那舒敏听到这里其实就明白了。邱老师的太太是用了手段的,她很成功地拆开了他们,也不是简单的女人。
“你若是想知道得更清楚,可以去找他。我知道他的地址和电话。”
“不用了,这样会很打扰他。我只是需要确定有没有这样一回事。”那舒敏不会去追根问底,扯出人家的伤疤来。况且事情过去了这么多年,万一邱姓男人问一句,你妈是哪一位?[奇+书+网]不是更让她难过与不值么?男人么,爱你的时候,海枯石烂,不爱的时候,可以当做不认识,无情无义。
“敏敏,你一向是有分寸的孩子,爸爸也不担心。但与人相处,重在交心。若是你在乎的人,在乎的事,太计较得失,会让自己失去判断的能力。”
那舒敏听这话一愣,没有想到自己的父亲竟然是这样感性的一个人,“爸,我知道。”
而她并不知道。
得与失,爱与不爱,在乎与不在乎,究竟要怎么区分?其实并没有严格的分界线,不是么?
她到现在也没有跟房正胤说过,她爱他。她想过以后要跟他一起过,但没有想过是不是就真的爱着了,爱上了。他是说过的。她很想知道,男人们怎样去界定他们心里的爱的感觉。怎么样才算是真真爱着了?她发现,这不单单是接吻跟上床能证实的事情。
不计算得失,那要怎么衡量?
她已经不是天真烂漫的怀春少女,经过了世俗的洗礼,她只是一个想要好好生活的女人,希望能简单,明了。有目标,去实现。
恰恰感情这个东西,是模糊的,是虚渺的。
说在就在,说不在就不在。
她本以为知道了妈妈的事,会伤心难过,但实际上没有。一个女人在做选择的时候,很痛苦。但一旦定下心来,不管是怎样的苦果,都要自己吃的。而她的母亲,选择了不再爱别人,只爱她。
正胤,我也只想爱你,给我一个好好的理由。
我就只爱你。
那舒敏在开门看到沙发上的那个男人的一瞬间,心中一动,眼泪也就跟着下来。
“回来了?”
“嗯,回来了。”
这样简单的对话,却是世间最美好的问候。
墙角的小落地灯上,一圈圈光晕,在夜里扩散开来。他总是不记得拉窗帘的。夜风拂过,闷闷的声响。这样的暗沉光线里,他就像一颗宝珠,闪闪发着光。
一个拥抱。
只是一个拥抱。
不说话。
29 追逐日光
“还以为你要晚点回。”房正胤抱着女人,用慢慢的声音说。
那舒敏吸了吸鼻子,闻到他身上的味道,更是觉得窝心,“明天周一,你有手术,我有例会,都不能迟到啊。我去洗澡。”
蓬松的水流,让人意识模糊。
也只是一瞬。
两个人躺在床上,任分秒在夜里流逝,其实都没有睡着。
“我妈那个人一直都是这样,说话直接,偶尔还很偏激,但她心不坏。”他也拿不准要怎么说才不会让她反感,已然反感这么多年,一时之间改不了很正常。
“正胤,我只想说我目前不会喜欢她,今天晚了,等有时间我们再来讨论这件事。”
“好,好好睡吧。”
房正胤很清楚她的性格,做事都是有章法,有分寸的,明明很生气,也不会不回来,或是晚回。而原因很简单,工作。他在见那天宁之后,确定了一些事,也确定了自己心里的想法。他不能改变的是过去,而他能把握的是现在。就像那天宁对他说的,“你能来这一趟,说明了你的用心。敏敏其实是个好相处的孩子,她能干挑剔、有原则,不轻易接受别人强加给她的观点,但她下了决心要做的事情就一定会去做好。”那天宁很骄傲自己的女儿。
他会等她的决定,也会努力做到最好。
第二天一早,他去了医院。留了早餐在桌上。
那舒敏起来吃完,想起来她该去拿签证。于是给徐明山打了电话,说今天的例会不参加了。徐明山倒是好说话的,也没有问为什么,因为那舒敏很少缺席,不来自是有原因。
慢慢排队,等待着叫号。
拿了签证,那舒敏突然灵光一现。本来她是要给房正胤一个惊喜的,他要去东京开会,她想偷着跟去。不如先去,让他去找好了。
一不做二不休,回公司找徐明山请假备案。一早说过了,只是时间提前。该做的事情交代下去,新秘书也有徐明山的秘书去培训。又上网买了当天下午的机票,预定了酒店。还有折扣,挺美。
看看时间,给徐妈妈打了电话,“就在您家附近的那个上岛咖啡好了。”
她去见徐妈妈,是要还了钻戒。徐明山不要,她总有办法让徐妈妈拿回去。
见了徐妈妈那舒敏拿出戒指来,说,“您要当我是女儿,就不该偏心的。这个戒指在我这儿,只会给我造成压力与负担。还是您去拿给明山吧,他总不会不要的。”
徐妈妈看着那舒敏,收了戒指,“给你这么一说,我要不拿,就是我的不是。”
她笑了笑,噘嘴道,“您不知道,房太太可刁钻了。难对付。”
徐妈妈拍着她的手背,“难对付也是你自己选的,既然选了,就是为了小房,你也得好好给人做儿媳妇。我看他也不错的。”
“错不错,还得过两天才知道。”她歪歪头,像是在跟自己的妈妈撒娇。
“你要干什么?”
“资格考试。过了,就跟他。”
“万一不过呢?”
“不过,也跟了。”她说完一笑,“给自己一个理由罢了。”
回家简单收拾了东西,拿着电话,给房正胤留言,省得他像个没头苍蝇。玩游戏么,也得先说好规则。不然太没有道理。
“呐,是我,你得先找把椅子坐下,好好听我说完这段话。我会去一个地方,你在四十八小时之内得出现在我面前。如果你能办到呢,我二话不说,跟你走。给个提示,我不在家,不在公司,不在以前住的地方,那岩那里也不在,不在安卿家,海伦跟萧逸朗去了荷兰你知道的……嗯,不能再提示了。好了,你可能下班的时候才会听到留言,但计时从现在开始。估计已经过去了六个小时。那你还有四十二小时。ok,倒计时开始。”
不知道是怀着怎么样的一种心情,那舒敏去了机场。机场总去啊,可没有哪一次像现在这样,牵挂。这个地方是公平的,谁都是过客,即便是在这里工作的人,看着来来往往匆匆去留的人们,也不免将自己想象成其中的一份子。这样一个人生的中转站,给很多人带来了机会与改变。
而他,会想得到么?
她要去东京的理由,一个是因为他,还一个是因为在她十二岁的时候她妈答应带她去迪士尼乐园,后来因为她们单位取消了日本访问而没能成行。那舒敏那个时候想着等工作挣钱了,带着妈妈一起去。可惜再也没有机会。
就当是还了一个心愿。
不管妈妈曾经有怎样的爱情,怎样的人生,那都是她的。而那舒敏应该有自己的生活,如何矛盾如何冲突,也是她的选择。妈妈会希望她快乐。其实她是逻辑简单的人,不会束缚着自己。这样想想,她是平静的。那舒敏并不是刻意要求他做到。只因短暂的分离,适度的担忧与焦急,能让人明白一些事情,也许是找到一种感觉。
Anyway,就当是热恋的人之间彼此追逐吧。
梦想的距离并不远。
到了酒店已经是傍晚。
宁静的千叶浦安,离那个垂涎已久的乐园近到触手可及。
夜晚的时候,一个人穿了外套,走在街道上,对行人点点头,浅笑,就像是久违的老朋友一样。心里的节奏一下子就慢了。
独自去吃寿司,地地道道。那舒敏的日文并不好,只能简单的对话。但是比手画脚的,也居然跟人聊天。那是一个中年的男人,说自己的妻子去世了很多年,都是一个人。眼睛里是淡淡的忧伤,可他看起来是快乐的。有时候还会夹杂着英文单词,不多。做一份长途车司机的工作,有机会走很多的路,去很多的地方。但是总会回来,回来这里的家。因为有妻子的身影。
那舒敏就坐在那里,安安静静地听,小口小口地喝清酒。嘴巴抿成一条线,唇角上勾着。
老板娘笑着道,“跟这样的单身男人一起喝酒,很快就醉了。”
“真的呀?”她也笑,粉艳艳的面容。
想醉酒并不容易。
而那舒敏这样自在的时候,另外的那一个,就在骂娘了。
房正胤上班时就觉得右眼一直在跳,不明原因。等一下班,打开手机,就明白了为什么。
他又在飙脏话了。这回可是在工作场合。护士小杨以为自己听错,但不又能上前确认,一人琢磨了半天,房医师刚才是不是在讲脏话?
房正胤一边开车,一边上火。这算什么提示?根本什么也没有说……就知道这个女人不会轻易就范。
“安卿,敏敏在不在你那里?”他还是要问一句。谁知道她是不是在使诈,兜兜转转一大圈,结果人就在眼前。
“不在,怎么,你把她弄丢了?”
“现在先不跟你讲,没时间,回头再说。”
“小岩,你姐没找你?”
“雅子,敏敏给你打电话了吗?”
她认识的人多,但朋友也就那么几个。回家检查了一遍,没有发现可疑迹象。桌上的剑兰还换了新的,看来挺有闲情逸致,是存心让他着急。抬手看表,这一个小时又没了。
脑子里快速搜索一遍,学校,她没有提到。会不会去了以前的小学和中学?他飞快下楼,上车。
凭着记忆找到了那条街道。可惜十多年的变化实在太大,就连小学也已经拆掉,不在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栋摩天大楼。车水马龙的街道两侧有高大的法国梧桐,在十一月的夕阳下,悄然。
嘈杂的城市突然就安静了下来。
她会去了哪里?
他一个人坐在车里,眼睛盯着秒针,一格,一格。
那日他说起同事在办日本签证的事情,她随口问了一句日本的个人旅游签证开放了没有。
他当时回了一句不知道,因为他不用办。
去日本?
他是要去开会的。
房正胤赶紧翻出之前的病人陈太太的电话,“陈太太,是我,房正胤。不好意思,冒昧给您打电话。嗯,挺好的……是这样,您不是说您先生在机场做出入境管理的工作吗?可不可以请他帮我查一个人,呃,是我的未婚妻。是呀,闹矛盾,她生气呢。”
那头的陈太太一听,激动,八卦来了,“好的呀,我先生今天正好值班,你告诉我名字。”
“那英的那,舒缓的舒,敏锐的敏。那舒敏。”
“你稍等一下,我给我先生打电话。”
八卦的力量果然是无穷的。
约莫十来分钟陈太太的电话打了回来,“今天下午的班机,日本成田机场。房医师,结婚可要请吃喜糖哦。”
“一定,一定。”
偌大一个日本,如果没有具体方位,一天的时间找不到人也是相当有可能的。所以他还要再问一个人。
“小岩,给我徐明山的电话。”
“你要干什么?”
“他也许知道你姐去了哪里,就算不知道,他们认识这么多年,也能推测。”
“要不我帮你问吧。”那岩是好心,因为徐明山可能会不想告诉自己的情敌。
房正胤想了想,“还是我自己来。”
“那好,自求多福。”那岩也跟着忐忑起来。不会搞砸了吧?他可不想看到坏结果。
房正胤拨了徐明山的电话,心里还是紧张的,“喂,徐总你好。是我,房正胤。”
“房医师?有事么?”徐明山当然马上想联想到那舒敏请假的事情。
他尽可能地用诚恳的语气,“我想问问,敏敏在日本有没有特别想去的地方?你跟她相识多年,我想你该了解她多一些。”
电话那头的徐明山在笑,“你倒是有魄力。为什么觉得我会告诉你?”
“直觉。”他觉得徐明山是个君子,“我还得谢谢你将她留了这么多年。”
徐明山哈哈一笑,“如果能重来一次,我肯定一早吃了她。还有,不要给我机会。”
“承让。”
“她应该会在迪士尼。以前念叨很多次,就是没能找时间去玩。祝你好运。”
“多谢。”
我一向好运。房正胤在心里说。
打电话订最早的班机也是明天上午九点。
这样的夜晚,他与她,隔着一片汪洋。
如此,被思念啃咬,是煎熬。
而人生有太多的不确定。
他唯一希望的是,明天,她就好好地站在城堡里,穿着白色的纱裙,像一个等待王子的公主。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个曲子的节奏,配Dr.F的脚步刚刚好。
30 情是花开
这是与那舒敏同居以来,房正胤独自呆的第一晚,很忙,忙到没有时间去想其他。他几乎就没有设想过在日本会找不到一个叫做那舒敏的女人。当然,如果情报不虚假,徐明山也没有故意放水,那就不会有问题。
他打了电话给刘院,说是东京的会议不去参加了,请白医师一个人去也完全不会有问题。假期照拿,下周一准时回来上班。什么事情?私事,不方便说。
刘院长听他这样讲,也不好再问。房正胤的记录太好,好到他要请假领导完全没有理由阻拦。开会的事情,本来也是医院请他带一带没有经验的白医师。他一直很负责,白医师的信心增加了很多。那就按时回来吧。一切顺利。
再打给小杨,请她跟已经预约的病人联络,能推迟到下周的全部推迟,不能改期的就推荐其他医师。一定要说实在很抱歉,等他回来再亲自打电话道歉。
小杨多嘴问了一句,房医师,你是要去追未婚妻么?
呃……这八卦,也传得太快。
谢谢你先。
沉默是金啊……
然后给自己爹打电话,“爸,我明天去日本,周一回来。你跟妈先住酒店,等我回来再给你们找房子。项目的事情不用想了,我不打算改行。”
“你妈妈要跟你说两句。”
“嗯。”
“正胤,你生妈气了?”
“我干嘛要跟您生气?”某人咬着牙。
“我把你老婆气跑了呀。”
怎么听他妈都是很得意的口气,房正胤就很好奇,“我难过您很高兴?看来女人真是不能得罪。”以前他就是太大意,得罪了自己的妈太多次。装乖乖宝干嘛不彻底一点?
穆昭贤听儿子这么说,倒是有点软了,“儿子,你眼下已然是一边倒了,你说我这做妈的能不心凉嘛?”
这是要使用苦肉计呢?房正胤算是怕了自己的老妈,“行,行,行,您只要不再添乱,保证尽快让您抱孙子总行了吧?”还要用未出生的儿子做抵押,瞧这爹当得的!儿子,对不住,不抵押了你,你压根儿就没影儿呐。
“这还差不多。”穆昭贤转瞬间就眉开眼笑,刚才的哀怨一扫而空。
房正胤这才明白,敢情他妈从头到尾都在做戏?
太过,实在太过。
不要怪儿子无情,都是当妈的逼出来的。
他放了手机去收拾衣服,要拿行李箱。一开柜门,竟然看见一张即时贴,“红色行李箱随同女主人一起离家出走了。即日。”
哭笑不得。
躺在床上的他,突然一个翻身,起来。
“小姨,是我。还没睡?您那里都十二点多了吧?”
“这么晚想起我来,准没好事儿。说吧。”
房正胤一笑,“保证是好事儿,您帮我准备一场传统的日本婚礼,三天后用。”
电话那头的穆静贤吓一跳,“三天?你开什么玩笑?谁要结婚?你?”
房正胤便解释,“有个样子,有气氛就行,不用太认真,就当是民俗表演。我演新郎,有人演新娘。”
这话可把穆静贤的馋虫都勾出来了,“谁呀?怎么都没听你说起过?”
“回头带了人来您就知道了,先保密。”
“你这孩子,不是存心想让我睡不着觉嘛?”穆静贤埋怨归埋怨,但她还是会照做的,“行了,小姨办事你放心,等你来啊。”
一直以来,房正胤跟他小姨的关系就比跟自己的亲妈好。所以穆昭贤对此是很生气的,总是气急败坏,说,“自己不会生了就来抢我的儿子,没有见过这样霸道的妹妹。”穆静贤也是个百毒不侵的,两手一摊,“我只有这么一个外甥,你叫我去抢别人的儿子,我还看不上呢。姐姐您就别吃醋了,您得多得意,生了这么个让人眼红的好儿子。”穆昭贤被自己的妹妹气得没话说,谁叫她就这么一个妹妹,还比她小了十岁。从小都是爹妈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偏偏命运坎坷,生了那样要命的病,最后还弄得不能生育,也一直没有结婚,独身。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造化,穆昭贤有个房达,穆静贤有个山木。结婚不结婚么,倒不太重要了。
第二天,房医师一切顺利。
因为时差一小时,到达机场的时候已经是东京时间十二点半。再到东京湾东方饭店,就是一点多。他放了行李,匆忙吃了一点东西,去了迪士尼。倒是很方便,巴士十五分钟就到了。
当然,他找不到那舒敏。
东京迪士尼有多大?超过八十公顷。再加上旁边的海洋乐园,一共有多大?就算在十一月这样的非旺季,人也是不少的。转了一小圈,从门口的灰姑娘城开始,他就发现这跟海底捞针没有什么区别。就算知道她在这里,但人不是定点的,是活动的。转一个礼拜,不是,一个月都有可能遇不上。
眼看着日偏西下,他就越是着急,可着急没有用。他不会在里头一直耗到关门,决定回饭店去。
女人,等我找到你,看我怎么收拾你。
他回了饭店拿起电话,一家一家酒店去查有没有叫做那舒敏的中国游客。但他又不确定她用的是不是中文名字,她可能用了英文名。咦,她有英文名么?好象没有的。碰见外国同事,也是叫敏。他突然发现,相处这样短短的几个月,了解还是太少。
一无所获。
颓然的房医师,去饭店的餐厅吃饭。一个人实在很无趣,虽然不时有美眉抛媚眼,但他完全没有信号,接收不到。这家饭店的食物一般般嘛。还有人推荐?瞎扯。网上的流言不要信。殊不知吃饭跟心情有关。人家是情侣卿卿我我,能不好吃嘛?
而此时的那舒敏,在三上家的院子里坐着,闲看花开。都要是入了深秋的季节,可他家的花园还是如此生气勃勃的样子。那些洁净的茶花,白色与粉色,在夜色中有着莹润的亮泽。冬珊瑚是结了果的,红而饱满。
“桔梗,舒敏小姐你知道吗?”
那舒敏点点头,“知道的,一个漫画里的人物。”
“不是,我是说一种草。”
那舒敏这才想起来这个词本身所代表的意义,“哦,也知道的。”
“我也种,已经过了花期,就在角落里,那一丛就是。开花的时候,很漂亮,不过我也就见过几次,都是我妈妈在打理的。”他讲起他的妈妈,总是很温柔的语气。
男人对自己的母亲总有一种难以名状的感情,千丝万缕,是从子宫里带出来的。这让她想起房正胤的妈。
那个叫做三上的男人,接着说,“桔梗的花语是,真诚不变的爱。我太太最喜欢的花。”
哦,这样。那舒敏突然觉得自己很傻气,闯进另外一个人的世界里,是个彻彻底底的陌生人。“时间不早了,我该回酒店了。”
“舒敏小姐,我送您过去好了,很方便。”
那舒敏实在想不出理由来拒绝,就说好。
在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里,这样放心,还真是没有防范意识。不过就算要骗,没有钱,也没有色,根本想不出他要骗什么嘛。再说哪里有一天到晚说自己太太的骗子?没有见过。
回去以后好好睡一觉。
手机继续关机。
明天……唔……还是不要想了。
可睡不着,翻来覆去,像一只小鱼干。夜里爬起来,轻轻撩开窗帘,看着外面。夜色,也是不一样的。有繁华的灯,也有静谧的水,还有那些看不到的,隐藏在城市里的一对对爱侣们。
朦朦胧胧地睡了一会儿。
天亮。
梳洗打扮,出门去。早餐没有忘记去吃,含在住宿费里的,不吃白不吃,吃了也白吃。
没有艳遇,还真是不幸。
看看表,东京时间,九点半。
她一直在大街上,晃荡来晃荡去。迪士尼昨天就已经去过,不打算再去。一个人玩起来也没劲,很多地方要排队。就算预约了,也很麻烦。童心已失,不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
看到好玩的小商店,就进去扫一扫。买了一根手机绳,一张矶村由纪子的CD,一个寿司样子的U盘……都是零零碎碎的小东西。
最后看看手表,好,时间到。
坐了车,去迪士尼门口。
也许,他会来?
其实那舒敏早就想过了,房正胤会去问的人就那么几个。而能猜到她来这里的人,只有徐明山。如果他真的问了徐明山,那舒敏对他的评价又要加上一条,男人要达到目的,身段也是可以不要的。
走到门口就停了,她也不想再花钱进去。来,只是碰碰运气。
张望。
突然看见前面有个穿白色短袖衬衣,外面套了一件灰色羊毛背心,配修身长裤的男子,身型很像他。这样的季节,还穿这么少,是怕热不怕冷的人。逗弄着一个穿黄色碎花外套的小女孩。她眼睛大大,梳了羊角辫,看起来粉粉嫩,五六岁的样子。不过男人戴着一个小矮人的面具,看不见脸。
那舒敏觉得自己心跳变快,喉咙发紧。会不会是他?她慢慢走过去,却听见那男子正在唱一首日文儿歌,字正腔圆,歌词是京都从南到北的街道名。
不是。
可她还是不死心,微微叫了一声,正胤。
数十秒过去,那男子才起身,回转,“这位小姐,您认错人了。”见她没有反应,又说了一遍带着浓重日语口音的英语。
那舒敏这才明白过来,“哦,对不起。”
转身。
怎么会是呢?小女孩都这样大了。
便往回走,抬手看了看表,时间已经过了。拿了手机出来,开机。
其实这就像是一场赌博,跟自己的博弈。如果他来,是他们两人赢。如果他不来,也没有人输。失望还是有的,不可避免。心里就像是有星星陨落,光芒瞬间黯淡,就那样一点一点地湮灭掉。现实就是如此,没有过多的浪漫,不会让人甜得发腻。只有微微的苦,刻骨铭心。
“是我,你输了。”
“回头看。按北京时间,我没有输。”
作者有话要说:
那首日文儿歌没有找到,找到一首韩语的,凑合听先
“情是花开,自生,自美,自凋谢,无可干涉。”这句话,我只管喜欢,不管是谁说。
31 求婚
当那舒敏转身,她咬着嘴唇,心中恨恨。就说这个男人是累教不改,极度恶劣的了!
二人之间隔着距离,房正胤也能看出她已经在暴怒的边缘,电话还没挂,于是他说,“这是对你抛下我,自己一个人跑掉的惩罚,以后还跑不跑?”
想到刚才自己的心情,她哪里还有跑掉的勇气,怒归怒,但她还是老老实实地说,“不跑了。”
他收了手机,走近,牵她的手,“跟我走。”
那舒敏却不动,死死地盯着他。为什么不再确认一次?为什么那么不肯定?为什么不去揭下他的面具。对自己没信心还是对他没信心?他不来倒好了,一来,反而让她不安。生活不是这样写剧本的。
房正胤见她不动,说,“你说过会跟我走。”
那舒敏则瞪了他,“你不是君子,我当然可以是小人,那话不作数。”
“你还说过,你说过的话,都会记得。”
“我是记得,可我不执行。”
男人见女人做无赖状,别无他法,干脆一把拉过,吻上去。
唔……干什么啊,这是大街上,人来人往……那舒敏伸手去推,可惜,从来都是势不均力不敌。这一个吻,就吻掉了她全部的消极情绪。如果一个男人肯为女人花这样多的心思,女人还要矫情的话,那就是愚鲁至极。
“还不走?那继续。”房医师只会比女人更无赖,作势又要吻下来。
旁边有小同学经过,投以注目礼,还在笑,笑得那样子的坏。
那舒敏觉得脸上火烧火燎的,都闻得到焦味,“回去再说。”
某人志得意满,“好,你住哪一家饭店?”
“东京湾东方饭店。”
所谓智者千虑也必有一失。智慧、定力过人的房医师犯了一个最普通的低级错误,那就是数驴忘了自己骑的这一匹。真是……狗屎。原来那舒敏就住在他楼下的一层。
“刚才那个小姑娘是……”
“迷路了,等她爸爸过来找她的。”
“你日文怎么那么好?”
“雅子教的。发现我有语言天赋?我能说新加坡英语,澳洲英语,英国口音,还能学德国人说英语,韩国人跟日本人说英语也不一样,当然中国人的口音我最会……”说完还一一模仿起来。
那舒敏强忍住笑,也不说话,任他耍宝。
回了饭店,去吃饭。
今天的厨子心情好嘛,明显水平发挥出来了。
“今天周三,我们下午去北海道,在那里呆三天,周日回去。”他简单的交代了接下来的安排,引得那舒敏一阵好奇的目光,“你不开会了?”
“取消了。”
“为什么?”
“陪你。”
那舒敏却不高兴。
“好,不是陪你,是你陪我。”
这样好像也不对。想来想去,都是因为一贯太认真了,一旦偷跑出来,就坐立难安,浑身不自在。她自己是无所谓,可他呢?
“地球少了谁都一样转。出来了就高兴一点,不要想那些。”
“你倒是心宽。”
房正胤一挑眉,“我的优点之一。”
“真是不害臊。”
“先去买厚衣服,我猜你没带。”
她是没带,因为没有想过要去北海道。
也好,总是在城市里呆着,久了久了,就会失了人原本的灵气。要么变得投机取巧,要么变得无言木讷。她原来没觉得城市有这么多的坏处。来了日本,才发现这个地方的文化,真是矛盾到了淋漓尽致的地步。若是单看城市,窄长的街道危宇林立,商业气氛也是极为浓厚的。可一转身,入眼的却是江户遗风,青瓦竹墙,细腻而婉转,使人迷惑而不解。只有生活在其中的人才能品味吧,如她这样的过客,仅仅够资格叹一句,艺妓脸上的粉真是太厚了。
飞机一小时,到札幌的时候,那里竟然在下雪。哦,十二月初,下雪也是正常的。是薄薄的一层小雪粒。听说前两日都是晴天,估计就要开始大雪纷飞了。她倒是想亲见,不过只得三日呐。偷得浮生半日且闲了,三日,已经足够。
札幌仍旧是城市味道。从机场出来,说是去见一个人。
“谁?”
“我小姨。”
大名鼎鼎的小姨啊~
等见了穆静贤,那舒敏就感叹,为什么一母同胞的姐妹也能差这么多?看来环境使人改变。穆静贤在日本生活了多年,久而久之沾染了日本女人的气息。她穿着一身简单的裙装,是细细的碎花,温婉的感觉就出来了。而穆昭贤简直就是一女权,被北美女人带坏了。
“敏敏,我可以这样叫你吗?”
“可以的可以的。”那舒敏的自动应对系统告诉她,这个时候要乖,不需火爆。
室内温度偏高,穆静贤又叫他们也脱了外套,放了东西。“先简单吃一点海鲜盖饭呢,还是海鲜拉面?绝对地道。”女主人做推销的功力是一流的,很难拒绝吧?她在札幌开了一家拉面馆。客人中游客不少,但当地人也是有的。山木跟着她转来转去,也已经超过十年。山木这人话不多,跟那舒敏是初次见,是有礼的中年人。但跟房正胤就不是头一次,一直在冲着他挤眉弄眼。
“山木,亮出你的招牌来,请他们吃海鲜盖饭。”说话的人很骄傲,语调软软而有激情。
那舒敏一下子就喜欢上这个中年妇人。而拉面馆的布置,她也喜欢。低矮的木桌子,深蓝色印花布艺与竹帘,红色的纸灯笼,却不是中国风。盖饭端上来的时候,是很漂亮的一碗,上面堆了蟹肉,虾,干贝,配番茄还有绿叶蔬菜……旁边还有清雅的蓝色小瓷碗,装着海鲜汤。看着就是食欲大开。
“等一下先去逛,饿了呢,还有很多的海鲜烧烤,我知道有几家是很棒的,一定要去试一试。”穆静贤也不忘记赞别人的好。
嗯。
“这里还有寿喜烧,你一定喜欢。”房正胤吃着海鲜饭,还要引诱旁边大快朵颐的女人。
“我对吃的东西一向没什么定力,好在是怎么吃也不肥的。”这海鲜饭的汤汁浓厚,真不是盖的。那舒敏对北海道的好印象,就从这一碗海鲜饭开始。最重要的是,免费哈。
吃饱喝足,信步在街道一旁,悠哉悠哉。
“等再过一段才是最好玩的时候,有隆重的‘雪祭’,超过100万的人来看。还有歌星剧团表演,各色各样的雪雕冰雕,人潮涌动,每个人的嘴巴里都哈出热气来。其实也不是为了看那些东西,奇Qīsuū.сom书就是为了感染一点热闹非凡的气氛。这一次看不到了。”
“没有关系,听你讲也是一样。”她伸手去替他弄弄围巾,而他脸上的笑容,就像个孩子一样满足。“干嘛这样看着我?”那舒敏突然有点不自在。
“觉得这个场景以前有过,你也对我说,干嘛这样看着我。应该没有吧?怎么会有这种感觉?”男人说这话的时候,一脸真诚。
她就笑,“嗯,这个套近乎的方法不适用于一个已经跟你上过床的女人。”
男人不再说话,将她的手握起来,放进自己的外套口袋里,“这样不会冷。”
她也随他去,扣住他的手。
这样,是最好吧。
第二天去了小樽。这样浪漫的地方,怎么能错过?岩井俊二的《情书》曾在小樽取景,电影里的画面一下子蹦到眼前,变成真实的,总是有点莫名兴奋的感觉。
太阳就出来了一会儿,耀眼但不刺目。街边有青年男子穿着传统服饰,原来是拉车的车夫。人力车看起来很新,上面有大红色的绒毯,可天气实在太冷,零星游人兴趣缺缺。所以他们也意兴阑珊的,聚在一起聊天。
“樽是什么意思你知道吗?”那舒敏问。
“日文里樽是木桶的意思,据说原来是指沙漠里的河流,那河不在了,名字却流传下来。”
两人携手漫步在小城内,恬淡。
现在是淡季,游人不多,但就是这样的淡淡萧杀,比起热闹的都市来,更让人感动。
有太多的地方要看,有太多的东西值得留恋。无论是炭烧海鲜,还是玻璃工艺,音乐盒,古老的蒸汽钟,咖啡馆……一切都像是百年之前,从未改变过。这里太古老,太不真实。可那些食物的香气,低沉的天空,朦胧的灯影,都真真切切,在眼睛里绽放。一天是不够的,贪心的人问,还可以再多一天么?
不行。
为什么?
还有重要的事情。
什么事情?
“保密。我的鞋带散了,帮我拿一下。”房正胤顺手递给她刚才买的瓷杯,还有一个小盒子。
那舒敏一开始没留意,后来才发现,打开来,是一只玫瑰金的戒指,朴素得不像话,什么花色也没有,就是一只圈圈。
“嫁给我。”房正胤起身来,看着她的眼睛。
“没有钻戒?”那舒敏想起来之前还给徐妈妈的钻戒,这也差太多。这戒指的价钱不超过2000块人民币。
房正胤就笑,“现在没有,以后也不会有。一,我的钱都花在房子上了。二,我不能戴镶宝石的戒指,万一工作时脱落会很麻烦。”原来他也有一只一模一样的玫瑰金圈圈。。
“花也没有。”
他指了指杯子,“漫山遍野都是薰衣草呢。”
此时的天空竟飘起雪来,衬着两个人的脸庞,闪闪发亮,落在肩头,落在发梢,落在眉睫。
“有条件,一,绝对不跟你爸妈住一起。”
“同意。”
“二,有孩子自己带,绝不给你妈带。”
“同意。”
“三,如果我跟你妈发生摩擦,你必须无条件站在我这边。”
“同意。”
那舒敏斜着眼睛看他,“这么爽快?”
房正胤则回道,“你以为我喜欢被人管着?”
“那我要管你呢?”
“求之不得。”
“花言巧语。”
“嫁不嫁吧。”
“让我想想。”
“还要想?”
“这种事,当然要想。”
“温泉泡不泡?”
“泡。”
“这倒不用想。”
“那是。”
离开小樽的时候,很多的不舍。很奇怪是不是?只是过客而已,却像是与老友分别。世界上总是有一些人,有一些地方,能让人一眼就恋上的。碰上了,遇到了,就千万别放手。
“戒指什么时候买的?”
“在你说,我的病人是正房你是小三之后。”
“以后还能来这里吗?”
“如果你想,我们就来。”
作者有话要说:
32 白无垢
又去了函馆,同样是很美的地方,机场小到不行。天依旧是阴沉的,落雪断断续续,清冷与静悄。
看了法国人建的女子修道院,但是不能进去的,因为修女不希望被打扰。她们的生活很简单,据说每天七点就睡觉,三点起床。完全无法想象。这份与世无争,淡泊名利,让身在滚滚红尘的人觉得有点尴尴尬尬。那舒敏此时就是这种感觉。
抬头仰望那个时钟,发现时间好像凝固了一样。身边的人,还在忙着拍照,不亦乐乎。
“对了,萧逸朗说你要去看心理医生是怎么一回事?”
房正胤收了相机,正色道,“别听他的。”
“为什么嘛?”她不依不饶。
“也没什么,我觉得自己在工作上有点过于苛刻,不过目前没有任何影响,我想去看心理医生是因为受了你的刺激。”
“我说什么了?”
“你说,如果我不能顾及患者的感受,只专注于技术,会妨碍我成为一流的大夫。”
那舒敏闻言,低了头,抿嘴,“这样在意我说的话?”
男人是直言不讳的,“是,我在意你说的话。”
在美国,医生去看心理医生是最普通不过的事情。平时工作压力太大,见多了生老病死,心理难免会有偏差,需要缓解也是可以理解的。这是为了能更好地工作。
那舒敏看着他的侧脸,是硬朗坚毅的线条,就像尖顶建筑的那些边缘,清晰,入云霄。
走在路上,眼睛四处张望。
金森赤砖仓库那里有很多人在忙碌,原来已经开始准备圣诞节的活动。听说巨大的圣诞树是从遥远的加拿大运过来,节日期间,每天晚上六点开始就有焰火,去函馆山顶峰看是最佳的。都说函馆夜景世界闻名,那舒敏却觉得函馆的夕阳,真真是好。
外国人墓场格外的静,旁边有一片水域,远处是起伏的矮小山峦,深灰颜色。背景就是无限美好的夕阳了。不过耳边嘎嘎直叫的乌鸦,有点骇人。忽然从头顶掠过,惊得她猛地低头,一声惊呼,“呀……”男人就肆无忌惮地笑起来,声音在空气里荡漾,混合着冬日的寒凉,清脆而爽朗。
等到了夜晚,她才知道,原来灯就是梦。所有的建筑物和道路两边的树木,明晃晃,轮廓炫目。突然有“砰”的一声,天空中开出一朵花,亮紫颜色,缤纷绚烂。
“今天为什么会有焰火?”
“不知道,因为周末吧。”
静静比肩而立,手交握。
“我有没有跟你说过,我爱你。”那舒敏说这句话的时候,恰巧有烟花盛开,是巨响,声音被掩盖。
“你说什么?”男人大声问。
她笑一笑,也大声回答,“烟花很漂亮。”
伸手搂住她的肩膀,如此一生,美且妙。
周六又回到札幌。还有很多地方,留着下次来的时候再去好了。很多人在严寒中想念酷暑,在喧闹中追求宁静,在寂寞中渴望繁杂,殊不知活在当下,品味现在,才是最恰当。
等那舒敏看到那堆巨幅的白布,问,“这是什么?”
穆静贤笑盈盈,“白无垢。”
她当然瞧见了敏敏手上的戒指,也问过房正胤。婚求了,人家没说好还是不好,不过戒指还是戴了。那就是好嘛,穆静贤肯定要这么理解了。
白无垢是传统新娘礼服,这那舒敏是知道的。纯白的颜色,象征着纯洁的处女。愿望多美好。可拿给她做什么?
“小姨没有什么好的见面礼,送一场婚礼给你们好了。”
啊?那舒敏的嘴巴张成O型。有人送这种东西的嘛?
穆静贤宠外甥真是到家了,将“罪名”担了起来。若说是房正胤的主意,敏敏可能会不同意。但说是她的意思,长辈的心意么,总不好拒绝的。那舒敏是多么识大体的人。
穆静贤趁他们不在札幌,已经跟穆昭贤通了电话。知道了前因后果,还特得意地说,“你就等着享受恶婆婆该享受的待遇吧。”又气得穆昭贤不行。
在日本,举行传统婚礼的还是多数,所以很多饭店都设有举行传统婚礼的简易神殿。穆静贤找了一家离得比较近的。因为来参加的人都是她跟山木在日本的朋友,周末请来玩一玩吃吃饭。又是临时起意,没有事前预约,所以人还是不多的。
只是那舒敏很疑惑,究竟是谁出的主意?因为房正胤的笑容,怎么看都是奸计得逞的样子。这白无垢实在没有什么美感,穿起来麻烦不说,走路也不方便,她真怀疑自己脚踩木屐会不会摔倒。给她梳头化妆的是一位典型的日本妇人,长得细眉细眼,说话细声细气。时不时跟穆静贤说两句笑话,两人就笑起来。那舒敏根本听不懂她们在说什么,只能老老实实做个小木偶,任其摆弄。
真的要好久!弄完照镜子,完全是另外一个人嘛。
不过无所谓了,结了婚,本来就是变成另外一个人,某太太。很多国家的女人婚后是要改夫姓或者冠夫姓的,中国女人却不用。那舒敏理解为中国女人担负的责任更重,社会责任家庭责任,生儿育女,完全不比男人少一丁点儿。
虽然不是真的婚礼,但主持仪式的神职人员可不是假冒的,念起祭祀神的祈祷文来专注而肃穆。很长很长的一段。进场之前还要洗手漱口,以示洁净。而穿着和服的房正胤,真的很小日本。他该去演偶像剧。那舒敏逗他,他也不笑,扮严肃。有必要这么认真嘛?又不是真的。
献酒也要三次,一共九杯。
还要说结婚誓言。
说日文还是中文?
随意。神职老头儿说。
那好,中文。
“嗯,我是被这男人骗来的,还被亲情绑架,这一次不算数。还有,我爱他。”
房正胤一听,眼睛瞪起来,这是什么跟什么?
穆静贤大笑出声,山木也不知道她在笑什么,就问她。她翻译了一遍,在场的人都笑了起来,包括那个极为严肃的神职老头儿。结果这个结婚誓言就不了了之。
一切都很像模像样,除了结婚誓言。
吃饭的时候,那舒敏一直在看女人们穿的和服,真是讲究。女人好像从来就不缺乏话题,说起来就是没完的。食物怎么样倒是次要的了。那舒敏是个讨人喜欢的小辈,知道怎么夸奖中年女人。穆静贤便认定自己的姐姐绝对是舍不得儿子,猛吃醋呐。
一顿饭吃得皆大欢喜。
晚上他们两个就住在了饭店里。
“婚礼不是真的,那洞房总不能是假的。”对于伪新娘的胡言乱语伪新郎是不计较的,他很笃定这女人跑不了。
女人就笑嘻嘻,“你要愿意,每次都当是洞房花烛好了,这样才会卯足了劲。”
男人不高兴了,“我什么时候没有卯足了劲?”是个男人就不喜欢在这件事上被女人批判吧?
女人为自己的失言赶紧道歉,“好,好,好,我错。”抬头亲了亲他,“不要这样小气嘛。”
算了,浪费时间作口舌之争,还不如用实际行动证明。
开战。
“喂,喂……野蛮人……”
乱说话是要付出代价的,大家都是成年人,这个简单的道理不会不知道吧?有人后悔了,十分后悔。这个男人,真是一点点委屈都不要受的。
结局是不到半夜那舒敏就饿了,爬起来去找吃的。一看小食品上面的价格,乍舌。
“喂,起来,陪我出去吃东西。”
“大半夜的,你要吃什么?”
“外面有什么吃的?”
“将就吃一点饭店的东西算了。”
“不要,起来!”
唔……
薄野的夜市,即使是冬天也热闹着。汹涌的海鲜啊,那舒敏算是跟它们干上了。放开肚子,吃吧!当肉欲与口腹之欲全部满足的时候,人就懒惰起来。
“走不动了,你背我。”
“呃?”某人皱眉。
“怎么?这还没娶进门呢,就两样嘴脸了?”
“不是,一把年纪了……”豁出去了,“来吧。”
“好。”女人跳上他的背,趴在他的肩上一直在叽叽咕咕,“小时候呢,我爸爸也常这么背着我去河边散步。不过我都不记得,我妈说过一两回。后来就没有人这样背我了,因为长大了啊,多难为情?在学校谈恋爱的时候,也是死要面子,就算他要,我也不肯。却不知道,是没有那个依赖的心……回去,又是一样的轨迹,不是不喜欢,只是有点厌倦。我从来都没有这样懒,都是你呀……有没有在听?”
“听着呢。”
“重不重?”
“你这样瘦,但穿太多。”
女人笑起来,就像北海道夏日的花海,无边无际,都是快乐。
她在想,白无垢,应该不是指纯洁的新娘,而是指纯粹的感情。也许生活的颜色很纷繁,有污浊,有瑰丽,有五彩,有黑灰……但心里总是有一块洁净的地方,只给那一个人。执手,偕老,共白头。而其他,也就不那么重要了。
“为什么是我?”
“一开始只是想找个人结婚,而你适合,我承认这很功利。可以结婚,为什么就不能相爱?也可以是不是?如果爱了,那就应该彻底。我的逻辑很简单。”
而她喜欢这样的简单。
这一趟日本之旅,是满满的值得。
作者有话要说:下一章预告:婆媳大战。
快要被自己甜腻死了!受不了……
33 田螺婆婆
照片中的女人正淘气地跟一个雪人亲嘴,只是一个侧脸,也能看见眉眼弯弯都是笑意。“我哪有这样好看?”那舒敏嘴里叽咕,心里还是高兴的。这人也太会抓时机。
房正胤整理着小姨发过来的照片,也不说话。
房达在电话里说他们找了9楼的房子,下周就搬过来。当初他着急把隔壁租出去就已然想过这一层。就怕他们来了要住隔壁,那实在不是什么好主意。但他们竟然找到了楼上的!在自己父母的眼皮子底下他都会觉得不自在了,何况她?要怎么说?
从日本回来,那舒敏大大方方地跟穆昭贤道了歉,说,我是小辈,怎么也应该尊重长辈,说话太冲是我的不对。以后想跟正胤好好相处,也希望伯母大人有大量,不计前嫌。这种外交辞令对她来说并不陌生,但她肯说只有一个原因,就是他。房正胤很清楚这一点。
穆昭贤本来还想端架子,又想起穆静贤的恐吓,决定见好就收。于是说,“你知道我一直认定雅子做儿媳的,突然换了人,难免不适应。有些事过去了也就过去了。你们两个好好的,我也不是一定要阻拦。你既然道歉,那我就接受。所谓日久见人心,慢慢来。”
这下好,战场转为地下,笑里藏刀,绵里藏针。那舒敏可不相信她那一套说辞,而穆昭贤自然也不会轻易退居二线。这仗还得好好打。
房达此人,本是想做和事佬,但转念想,自己被恶霸老婆打压了半辈子,好不容易来了个可以与之抗衡的角色,那还不搬了凳子好好隔岸观火?再说这场战争中最郁闷的是他儿子。叫他来做医院项目,搞管理,他不听。好果子自己吃吧。
房正胤一意孤行,决不改行,惹怒了自己的老子,得不到援助,他还不知情呢。
这四个人,基本是各怀鬼胎,人人都是精。
等房正胤说出那个通知,那舒敏从沙发上跳了起来,“为什么?”
“不为什么,我爸的项目批了,他要在中国呆至少半年,总不能一直住酒店。”
“这么多的房子,干嘛偏要住我们这里?”
“我妈说我们两个上班都很忙,她可以帮我们做饭。这个理由,我还真是无法拒绝。再说没人跟我商量,我也是被通知的那一个。”
穆昭贤这话是实话,他们都忙,多半时候都在外面吃了。总在外头吃,是不健康。
无法反驳。
啊——那舒敏直挠头皮,她怎么没有想过还有田螺婆婆这号人物!这就是要登堂入室啊~她猛然想起Everybody Loves Raymond里那个婆婆mary,顿时一身冷汗。她可不想成为黛博拉。
果不其然,雷厉风行的房医师有个雷厉风行的妈。一拿到钥匙,房达与太太就搬进了浮生若梦。然后穆昭贤笑眯眯地问那舒敏拿钥匙,这明摆着就是说,可不是道歉就完事儿的。说了好好相处,得拿出诚意来。
田螺婆婆说了,“我也不想打扰你们的二人世界,可你总忙呀,顾不上正胤。我要不在国内呢,眼不见为净。可我人在这儿,能照顾你们一点是一点。”
“没有关系,有您照顾,我求之不得。正胤吃惯您做的饭,当然是想念妈妈的味道了。”那舒敏也笑,在心里剁菜刀。
结果可想而知。
圣诞节期间的活动特别多,那舒敏就更顾不上房太太与她的宝贝儿子了,忙了个脚朝天。当然她也不忘记给安海伦打电话,抱怨,“你知道我家,ok,那不是我家,我现在寄人篱下,她每天来收拾,今天多两盆花,明天是我的报纸杂志不见了,再来是冰箱全部被清空……我承认她做的饭很不错,你要知道饭来张口这种事情是需要付出惨重代价的。我已经完全没有私人空间了。”
安海伦一贯冷眼,“我提前警告过你。”
“我现在后悔了。”
“后悔什么?后悔爱上那个男人,还是后悔同意他妈侵入?”
那舒敏无法回答这个问题。但她那天回去之后,竟然发现多了一盆花叶万年青,而这个东西会使她过敏。花叶万年青的汁液实际上是有毒的,吃下去死人都有可能。苦肉计是三十六计里最百用不烂的,所以她蓄意让自己过敏了。等一切征兆显现出来的时候,房医师也发现她过敏了。
“怎么了?你对什么东西过敏?”
“不知道。”
房医师也无法,只得说,“原来的植物留下,其他的都拿出去好了。最近也不要吃刺激性的东西。我拿点抗过敏的药回来给你。”
房太太见不停打喷嚏的那舒敏,没话说,只得照做。自己对什么东西过敏会不知道?严重怀疑。后来又发生了一件事,使房太太确定那舒敏肯定知道是故意不说。那舒敏声称放在桌上的文件不见了,但她确实没有看见有这么一份东西。给书报杂志分类是她的习惯,不乱放东西是她的优点。而那舒敏的桌子从来都是摊成杂货状。房太太不知道她以前可不这样。
乱是为了寻求机会。这不,机会来了。出差等着要用的材料,数据,怎么就不见了?存档是有,但没盖章有个屁用。这大半夜的,叫她上哪儿去原样弄一份?
那舒敏着急得就要火烧眉毛了,“您是不是动过,又忘记了?”
“我还没得老年痴呆症。”房太太很不高兴。
“妈,您再想想。”
“想你的头!”房太太气得一转身就走了。
看着她冒烟的背影,那舒敏却也没能松口气。房太太是多么聪明的女人,当然知道她在玩什么。
所以房太太开始给儿子敲边鼓,敏敏这样忙,你也忙,根本不像是要成家的样子。还说生孩子,她哪里像是准备生孩子的?要不你劝她换个工作,或者干脆辞职。对了,你们的婚礼什么时候办?得赶紧……
房太太碎碎念的结局就是,某日房医师竟然问,你有没有换工作的打算?
那舒敏吓一跳,啊?
所谓潜移默化啊……所以,还得找点更狠的办法。
春节那舒敏头一次回家去过。房医师难得有五天假期,带着两个老的飞海南岛,去了天涯海角。
终于。
清净了。
陆陆续续有人来给那天宁拜年,都是制药厂的职工还有一些经销商,不是感恩致谢,就是有事相求,没有平白无故的。那舒敏静静地坐在客厅里,看这些世俗中人,想自己也是其中的一员。说实话,她也不是纯白的人,该拿的灰色收入没少拿,只不过事情做得漂亮还讨得领导信任,脑筋花太多。看了别人的可笑,再看自己,也是一样的。房正胤却不一样。她问过他有没有收过红包。房医师好笑地问,“收了红包我就能变身华佗?不收红包,我还能故意不给病人缝紧刀口,让他漏点肠子漏点汤?水平在那里摆着,这东西不是红包能决定的。”
这话也有道理。
又去那岩的餐厅看装修,进度慢就一个字。可人家说要精益求精。行,您赶紧求。我那八十万,还等着生出儿子来呢。
等房家三口回来,那舒敏特意挑了一个黄道吉日,要去听音乐会。
之所以是黄道吉日,那是因为房医师那天有手术,她知道,但装作不知道。那天房太太追着看的电视剧最后三集大结局,她也知道,同样装作不知道。
她特别失望地跟房医师说,“早知道就改一下了,你明明没有安排的嘛。现在想改也没有了,柏林爱乐耶!”
房正胤也是一脸的抱歉。
“既然你不能去,我也不去了。票给你爸妈,让他们去吧。”
她兴冲冲地上楼,一切在她的预料中。
房太太不肯放弃她的苦情戏,说,在美国的时候听过。
“那票不就浪费了?”那舒敏惋惜道,又看了看房达,“伯父有空吗?要不伯父陪我去好了。”
房达看着笑眼弯弯的那舒敏,玩味她这句话。
那舒敏又摇了摇手里的票,表示很期待,眼睛发亮,“去嘛。”
“阿贤,明天我跟敏敏去听音乐会,你在家看电视。”
房太太看了一眼五十八岁一枝花的老公,说,去吧。
房达脑子里想的事情,显然跟那舒敏想的不是同一件事情。他的算盘是儿子挖不动,那就先挖儿媳妇。他想让那舒敏来做新医院的公关宣传,并且不是跟优美合作,而是想让她跳槽。这段时间接触下来,他相信她完全有能力胜任。等那舒敏做了他的将,兴许儿子会重新考虑。
听音乐会当然不是随便听的。
第二天晚上,那舒敏穿得很正式。黑色的长大衣,里面是设计简洁的抹胸式紫色晚装,花苞裙摆,像一朵紫色郁金香。头发全部梳了上去,盘好。耳垂上挂了硕大的紫色水晶坠子,摇晃起来,都是细碎的光亮。整个人恬淡,妩媚。
房达也是黑色西装三件套,容光焕发的样子,不过他什么时候也没有不容光焕发过。挺有型的老头。没有秃顶,没有烟味,清清爽爽。
那舒敏挽着他的胳膊,去坐电梯,笑着说,“像不像是去约会?”
房达倒是洋派作风得很彻底,“本来就是去约会。”
很好,很强大。
34 内因与外因
那舒敏的运气一向是不错。去听音乐会还遇见了熟人,当然,是房达的熟人甄臻,问起Lisa穆。
房达说,在家看电视呢,这位是优美公关的那舒敏。敏敏,同甄女士打个招呼,以后跟客户打高尔夫可以去他们的俱乐部,新开的,很不错,环境极好。
那舒敏上前招呼,“久仰大名,就是没有机会一睹甄姐的风采。您看起来比照片上可是年轻多了,皮肤也好,那些摄影师怎么搞的。要不要我介绍一位从欧洲回来的摄影师给您?保证把您的气质十成十地拍出来。”
“真的?好呀。”甄臻笑得花枝乱颤。女人过了四十五,听到这种夸奖一般都是她这种反应。
又聊了几句,约好去打高尔夫。像那舒敏这样的客户,甄臻怎么可能放过?
言谈间,那舒敏听出来他们是熟识。有戏。
音乐会肯定是好的,关键是同伴不无聊。房达绝对是聊天的好对象,脑袋灵活,见多识广。说起奥地利的萨尔茨堡音乐节,那是眉飞色舞。开场等待以及休息时间,回去的路上,一直在聊。
“你有机会一定要去。”
“正胤没有去过?”
“他?忙着替人接生。”
那舒敏听他的语气,就知道他的态度了,“看来您并不认同他。好可怜,我得好好支持他,不然他太势单力薄。”
房达闻言笑了笑,“也不是不认同,我只是多给他一个选择。”
“可有些时候,坚持才是真难得。就因为像您这样的人太多了,总是拿一些好东西来诱惑这些人。”
“你也说是好东西。”
“这世界上的好东西太多,怎么可能要得完?”那舒敏慧黠的眼眸中是明媚的光亮。
房达有点明白儿子为什么会爱这个女子了。房正胤一直不在这方面用心思,原来是为了等到这样的一个人,能读懂他的人。他这个做父亲的几乎就要反思,自己是不是过于强求了。
不过,那舒敏是喜欢这个准公公的。
第二天,穆昭贤就接到了甄臻的电话。
问,昨天怎么不去听音乐会?现在对你家Frank取消管制了?他带了个如花似玉的女子,三十出头,不会太嫩不会太熟,火候刚刚好啊……
穆昭贤的脸立刻就黑了,“那是我儿子的女朋友。”
啊?甄臻就只啊了这一声,话就不往下说了。跟公公这么有说有笑,亲亲热热的准儿媳?有戏看。
穆昭贤也不是白混的,立刻明白甄臻脑子里在想什么,于是说,回头他们结婚,定要请你来喝杯酒的。
一定来,一定来。
好样儿的那舒敏!穆昭贤咬牙。她认认真真经营自己的婚姻几十年,取得了不凡的成绩。事业成功的老公,一表人才的儿子。家财虽无万贯,但绝对算得上流。房达从国有银行开始干起,一步步高升到走出国门,进入风险投资行业,每跨出一步都有背后的女人掌握方向。男人从来都是需要鼓励的,穆昭贤很清楚这一点。但男人在玩女人这件事上,可不需要半点鼓励。在这方面她的政策一向严格,若出半点问题,格杀勿论。房达这大半辈子都是清清白白的,很不容易,简直比上趟珠峰还不容易。
在他们的社交圈里,谁都知道他们恩爱。谁谁谁离婚了,谁谁谁外遇了,这种评论从来不会用在他们身上。可现在倒好,让那舒敏弄个晚节不保。
她又不能去质问房达,因为她明知道他们不可能有什么。要是去问,房达一句话就堵了她的嘴,是你自己不去。怨谁?这窝囊气受得可是太冤枉,好些天都没顺过来。
房正胤看出他妈不对劲,就问那舒敏,“我妈怎么了?”
“被我气的。我跟你爸去听音乐会,碰见他们的熟人。人人都喜欢八卦,不论下层与上层。”
房正胤斜着眼睛,“你想干什么?”他有点明白了,弄了半天,此人是蓄意。
她一个翻身,压到他身上,眯着眼睛,切齿道,“我这叫以牙还牙,以眼还眼,以手还手,以脚还脚。她搞我老公,我就搞她老公。”
房正胤伸手扶住她的腰身,皱着眉,“别太过火。”
“我什么也没干,有好事者为之。”女人放了火,还挺得意。
房正胤没说话。在这两个女人的战争中,他是最不讨好的角色。
那舒敏也看出了他的心思,便说,“我要出差两周,你找时间跟你妈谈谈。”
“这么久?谈什么?”他在她腰上一用力,惹得女人不满。
“你以为你爸真是去听音乐会?他没死心呢,想曲线救国,从我下手。他没明说,但我又不傻。他想让我跳槽,然后也游说你。所以,我现在有三个选择,一,维持现状。二,嫁夫从良。三,让他如愿。你得去问你妈,她是愿意我做她儿媳妇呢,还是愿意我去帮你爸。我不打算即给你爸做下属又给他做儿媳妇,这样太复杂。而我的决定取决于你妈的态度,因为我也不能太不顾及她的感受。是吧?”
“我怎么觉得这像是坏人故作慈悲?”
“没有办法,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是不得已而为之。”
房正胤翻了个白眼,“怎么都是你有理。”
“你早该想到的。”
女人欲翻身下来,却被人钳制住。
“说,你要出差,是不是想逃走,透透气?”房正胤咬着她的肩膀质问。
那舒敏闷哼了一声,“的确有此意。”
“算你老实。”
“我要不老实,铁定会死得更惨。”
“知道就好。”
“生气了?”那舒敏柔声问。
“生气有用么?又不招人同情。”
她摸摸他的头发,“所以去找她谈是最直截了当的做法,还有,你该理发了。”
唔……女人!
在那舒敏出差前,也许是因为分离,也许是因为男人需要获得某种能量,也许是其他不明原因,夜夜笙歌,活活累死她。以致于见了徐明山,徐明山很诧异地问,你刚比完铁人三项是怎么?可这种事哪好意思说出口。见她跟没听到似的,徐明山也明白了,不去问人家的尴尬事。
这次去北京,那舒敏的确是可以不去的。上头邀请了,但她要真有事儿,就可以不去。房正胤说得对,她就是逃开,出去透透气。憋了这么几个月,实在有点变形,难受。难得他懂,也难得他什么也没说。
他是不说,因为他只做。
唔……男人!
除了总公司的宴会,还有几个北京的合作项目,反正是大家一起谈嘛,也不会多她一个。
恋爱中的女人,气色大概真的会格外好。徐明山又多看了两眼身边的女人,现在再说什么悔之晚矣,都是天大的狗屁了。
北京的天气乍暖还寒,很不好穿衣。那舒敏带来的衣服都不合适,干脆去买几件。拉着徐明山去逛街,像是回到以前。跟徐明山逛街是种享受,他会给出很多很有创意的搭配,不像房医师,喜欢纯白,一白到底!总之是淡雅的,绝不花俏的。他很少发表评论,那是因为他知道一说出来就是意见不合的话,干脆不说。
又去挑出席宴会的礼服。带来的之前穿过,没有新意。
总公司的庆功宴,是得好好办。去年年底签了几家世界级的巨头,可不得好好炫耀一番?不过他们是客,别人说啥就听着,怎么安排怎么好,难得不用操心。
“这件吧,绛紫色显得你白净,款式也很好,不会觉得太瘦。”
那舒敏看了看,咬牙,后背太空。
徐明山提起来,又比划了一下,“还好吧,我觉得不会。”
“那好,先试试。”
试穿的时候,是徐明山帮她看的。他一直说好,她就相信了。回了酒店,她才惊恐地照了镜子。后背上都是某人热情似火的证据,徐明山这厮是故意想看笑话呢?太坏了。
绝对要退回。
走到门口,徐明山就出现了,一脸坏笑。
那舒敏瞪着他,恶狠狠地说,“我认识你这么多年竟然还轻易相信你,实在是我的不是,怨不得别人。”
徐明山扬起手里的笔,“我有妙招,你就放心吧。”一边说还一边往里拉她,“你不觉得现在的晚装不可能有粽子造型吗?无论怎么,你都得露馅。”
那舒敏长长地吐了一口气,这就是房正胤的报复了,因为她扔了他孤军奋战。
徐明山虽是学外语的,但在美术方面有天赋。
在那舒敏出席晚宴之前,他在她背上手绘了一根蔓藤,有枝有叶亦有蝶翩翩,很精致的纹样。正好将那些吻痕一一盖住。他的手竟也没有怎么碰到她的皮肤,很厉害。
拍了照片给她看,“是不是很妙?”
那舒敏不得不承认,的确。
临出门,徐明山忽地吻了她的后颈,那舒敏猛然回头。
“你之前占我便宜,我得讨回来。”说话的人似玩笑似认真,叫人难分辨。
在人与美酒中穿梭的那舒敏,一直都感觉得到徐明山的目光,就像春日的微风,无处不在。
她突然觉得自己以前的想法很可笑。一个男人爱上一个女人,眼中便难以看得见其余,心中也难得容下他人。她继续呆在优美是对徐明山的残忍。怎么还能跟他要友情这样珍贵万分的东西?是她太贪心。所以她的选择里,第一项已经被排除了,现状是无论如何也维持不下去的了。
但,何以安生?何以洒脱?
作者有话要说:
35 Lisa穆的邮件
在家守空闺的房医师借着房达出去应酬,约了自己老妈出去吃饭。穆昭贤也是因为上一仗吃了瘪,对手又突然从眼前消失,心里的不痛快全部都发泄到了儿子的钱包上,那是毫不客气绝不手软啊。房正胤倒是心安理得,他知道他妈的个性,闷不住话,知道发泄情绪那就是有救。若是理也不理睬,才真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法式餐厅适合情侣,可这两人的年纪,一个是风华正茂,一个是风韵犹存……引人遐思。
穆昭贤慢慢吃着甜点,问儿子还要不要一份。房正胤对甜食的热爱也是她培养出来的。
“不用,下回再尝别的吧。”房某人酝酿了一顿饭,终于开口了,“妈您别生敏敏的气。”
穆昭贤头也没抬,淡淡地说,“我为什么要生她的气?”
这话问得挺有水平。因为她们根本就没有明说,一切都是暗涌,只是大家的猜度罢了。房正胤这样说,反而是不打自招了。
“我知道我逆了您的意思,您不高兴,可感情这种事勉强不来。敏敏可能达不到您对儿媳妇的要求,但是我跟她过,又不是您跟她过。”他说这话的时候尽量平缓,不带任何不正当情绪。
穆昭贤将勺子放在玻璃碗边,用餐巾擦了擦手,“你这话说对了,我是不高兴。我虽然不高兴,可我也认了。太田问我怎么回事,我都没有办法跟人解释。当初这事儿是我跟你爸琢磨出来的,现在又要反悔,总之难做人。但我也跟太田苏莱说清楚了,孩子们的事情,牵根线已经是极限,听不听实在由不得我们。”说着还看了儿子一眼。
房正胤赶紧配合地埋了头,做服低状。
“别装样子给老娘看。”穆昭贤瞪了他一眼,接着说,“我当然知道是你跟她过。所以我得替你争取你应得的权益与福利。她嫁你,若是连顿热饭都保证不了,那还叫老婆?”穆昭贤见儿子想辩解,立即喝止,“行了,你别想替她说话。你去看看她的工作日程表,满满当当,已经排到三个月之后。我多嘴问一句,她现在挣得比你还多那么一丁点儿吧?你要不回美国去,我看你挣到哪辈子去。”
这又是一句大实话。房正胤的临床经验有七八年,但真正开始挣钱的日子尚短,离职业黄金时间还早。那舒敏已经累积了八九年,的确要比他占优势。如果去美国,两人的悬殊很快倒转。针对这个问题,他没有回答。其实买完房子,他们基本在同一起跑线,若不算那天宁给她的嫁妆。
穆昭贤一看自己占了理,立马趁胜追击,“还有生孩子的问题,你们两个都不小了,要拖到什么时候去?能生不能生,赶紧给个定论。现在还避孕呢吧?”
“妈,她手术还不到一年呢。”房正胤很无奈,他妈的问题就是太直接。
“ 我知道,我给你们算着呢。”穆昭贤挥挥手,“算了,跟你说等于对牛弹琴。给我敏敏的EMAIL,我直接跟她谈。”有些话当面说也是很奇怪。她自己的儿子她还不知道?能打马虎眼对付她就绝不说实话,一直都是这么蒙混过来的。某些时候她是懒得同他较真。这一点上,房正胤遗传了房达的圆滑。而穆昭贤发现,相比较,她更喜欢那舒敏。有来有往,才有意思。家里的两个男人,一味给她树立威信,这威信也就没啥价值了。
所以那舒敏在回去之前,收到了一封来自Lisa穆的邮件。乍一看,吓了她一跳,因为是用英文写的。想想也是,穆昭贤在美国这么多年,也不能当文盲。再认真一看,皱眉。
穆昭贤不希望她接受房达的意见,而是希望她换一个轻松的工作或者干脆辞职做全职太太,跟房正胤回美国去。原因如下,房达的公关部主管只要花钱就能请得到,而房正胤的老婆随便找个人替换不了。如果她要嫁给他,就必须有所让步,不然他们的婚姻难得圆满。穆昭贤说,等你做了母亲,就知道一个母亲所要操心的事情远远比想象的要多。而男女平等一说并不能帮助你在今后的人生路上走得更好。因为这个世界从来就不是平等的。男与女,无论是在职场中还是在婚姻中,一直就没有平等过。要么偏向男人,要么偏向女人。尺度在你自己手里掌握着,要浓要淡,多放盐还是少放盐,都由你自己定。最后,以后别在国内买雅诗兰黛,美国便宜多了。
那舒敏看到最后一句,猛翻白眼。我这不是为了讨好您么?
关于男女平等的问题,她是知道的。在美国男女离婚,是挣钱多的一方给挣钱少的那一方分手费。她听过一个美国男人的事迹,两个前妻都是离婚律师,都比他挣得多,一小时二百五十美金地收,自己离婚怎么都要算清楚的,厉害啊。至于职场,去看地产大亨唐纳德·川普的真人秀节目《学徒》,就知道女人有多么会利用性别优势了。为了卖掉柠檬汽水,可以给男性路人电话号码,可以给他一个吻……弄得川普后来也说,够了!
那舒敏躺在酒店的床上,想穆昭贤的话,也不是没有道理。安卿也说过美国很多医生的老婆都不上班,是为了让他们没有后顾之忧。房达这样威逼利诱,房正胤也纹丝不动,他这辈子估计都没有打算改行了。自交往以来,她的确也意识到,他平时忙,休息日也不定在家,时间大部分都贡献给了病人。这是他的魅力,也是他的短处。一般女人很欣赏,但难得包容。
那舒敏说过自己是个有包容心的人,也许她是该认真考虑一下他们之间的关系。
在外人看来,这两人太淡,比一般的老夫老妻还要平平无奇,除了那舒敏冒傻气跑去日本那一次。那舒敏想,就连徐明山也会见缝插针,可见在其他人的印象中,根本就是只有郁金香与一张卡片了,对Dr.F本人实在毫无印象。有些事情,两人之间不必要,但是要做给旁人看的。这在公共关系学里,可是很重要的一环,竟然给疏忽了,真是大意。
她一个翻身,拿起手机来,“是我,明天有没有空?去机场接我好不好?”
电话那头的人在笑,“怎么突然提出这种要求?”
“不想接?那我问问其他人,看有没有人想来接的。”
“问谁?”
“爱谁谁呗,反正房医师很忙。”
房正胤看了看自己的安排,“明天下午六点四十三分到?我去接。”
“好。”
她突然说要去接,一定是有什么原因。不是因为他妈,就是因为其他男人。而其他男人,多半就是徐明山。他想来想去,也想不出第三个原因。也是该去接的,但她总说不用麻烦。有些形式主义的东西,不是麻烦与否,而是心意足不足。对于其他恋人,接与送都是最常用的示爱方式,可在这两个人,为了减少麻烦与负担,为了不浪费时间,都被省略了。多多少少削减了恋爱的浓度,这是必然的。所以这一趟,下刀子也要去接,因为那舒敏不是会轻易开口的人。
房正胤一直是这样想的,他也不知道自己会直到最后临踩油门才被迫改了主意。
那舒敏在飞机上看夕阳,靠得那么近,却觉得这样远。炫目的日光,就在手边,有些晃眼,便伸手去挡。
“要不把遮光板拉下来?”徐明山轻声说。
那舒敏摇摇头,“这样挺好。”
她的侧脸也被镶了一道淡金色,连脸上细微的汗毛都很清晰,皮肤细致得就像孩子,是漂亮的象牙色。
徐明山转过头,继续看他的杂志。
飞机慢慢降落,人的重心才重新回来,飘在天上太久的感觉并不好,还是脚踏实地比较舒服。随着人群走出去,怀着期待的心情,去拿行李。徐明山在一边呢,她也不能表现出太急切的样子,还装作不紧不慢。可到了出口,并没有看到人,还以为他会傻里傻气地拿着花,站在人群里冲她笑呢。
估计又是临时有事。早知道,她根本就知道。还要报什么希望呢?还要耍什么浪漫呢?日本那一次,就足够了。他推了所有的预约,推了会议,来陪她。
他是一个医生,并且还是一个妇产科医生。从开始,到现在,乃至将来,那舒敏都得时时刻刻牢记这一点。
“怎么了?”
那舒敏冲问话的人笑一笑,“没事,就是有点累。”难道失望的表情这样明显?
“我送你回家?”
“不用了,正胤说来接我的,可能路上堵了。我等一会儿,你先回。明天在公司碰头,有些细节商量一下。”
徐明山见她这样说,也不再坚持,“那好。注意安全。”
那舒敏挥挥手,“放心吧。”
等徐明山的身影消失在人群中,她才打开了手机。刚一开机,就接到电话。一看,是房正胤医院的号码,但不是他的办公室。如果是他,他会用手机。
“喂,你好,我是那舒敏。”
“那小姐,我是房医师的助理护士小杨。他正在抢救一名车祸产妇,叫我给您电话说一声,让您先回家,他晚一点就回。”小杨的声音有些颤抖。
那舒敏说了一句知道了,谢谢你,就挂了电话。
这丫头的声音有些不正常,像是哭过。难道有什么事情?她去排队找了出租车。
“师傅,去宜和美医院。”
从市郊慢慢驶入城市中心,心里又嘈杂起来,脑袋里乱哄哄一片。
阳光倾泻,如瀑布,掷地有声。
36 美国作风
房正胤看了看时间,收拾好东西,脱了白大褂,准时下班。刚走到停车场,上车,扣安全带,点火,脚刹……一系列动作一气呵成,只差踩油门。
手机响,是小杨。
“房医师,急诊那边刚送进来一名孕妇,说是严重车祸,出血量超过2500ml,脑部受到重创……”
没等小杨说完,房正胤道,“我马上过去。”他打开车门,快速跑到急诊科。白医师跟小杨已经在那边了,还有急诊室的李医师和王医师。病床上的孕妇已经做了气管内插管及颈圈固定。
“情况怎么样?”他一边问一边套上了旁边护士递给他的工作服。
李医师简单作答,“外伤已经止血,目前血压86/25mmHg,心跳102/min,呼吸26/min,脑部出血超过30ml,还在持续,胎心不稳定,最高到220。我的意见是需要立即做开颅手术,已经通知脑外科了。”
房正胤皱眉,“亲属呢?”
“警察去查了,应该很快就会有结果。”
他过去检查了病人的腹部,“胎儿估计在33周到35周,剖宫产出,问题不大。”
这时有血库的工作人员送血过来,护士赶紧给病人输血。
“两个手术可以同时进行吗?”白医师问道。她很紧张,因为没有经历过这样的事情。
“可以,先剖腹产,同时准备头部的开颅手术,一旦胎儿取出,就可以开始。除去麻醉时间,剖腹到胎儿取出只要二十分钟左右。”房正胤很镇定地回答,“去通知手术室作准备。”
“是。”白医师出去打电话给手术室,再加一项准备。
“李医师,派出所送家属过来。”外面的值班护士在门口通知。
“就来。”李医师对房正胤道,“我去跟家属讲解清楚,请他们签字。”
“好。”
工作人员都在积极准备着,而家属方面出了问题。来的两个人是病人的公公婆婆,听说要开颅,还要同时做剖腹产,快要吓死,不肯签字。李医师说了半天,苦口婆心,“不手术,大的小的都保不住。手术了,至少小的不会有问题。”公公婆婆听完,面面相觑,抿嘴摇头,不说话也不肯签字。医生护士都快着急死了,旁边的其他病人家属也跟着焦急。
“怎不签呢?是不是没有钱?”
“快点签字啊,人命关天。”
“她老公呢?给她老公打电话。”
“病人的丈夫出差去了外地,不在本市,手机联络不上。”护士给了一个答案。
“她父母呢?”
“怎么有这种公婆?”
“难道不是自己的孙子啊!”
……
一群人吵吵嚷嚷,场面一度混乱,各种猜测纷纷出炉。
“如果是因为钱的问题,不要担心,请医院免掉一部分,再请大家捐款,不会有问题的。”有好心人出来劝,还说,“你们签字,我出一万。”
可看那两个老家伙,根本不像是缺钱的样子,死活不肯签。大家不知道,他们一向与儿媳妇关系不好,加上之前请熟人做了B超,知道她怀的是个女孩就根本不想要,极度重男轻女。曾经还劝说儿子与其离婚,重新找一个。今天儿媳妇独自出门,也是因为跟老两口闹了矛盾。
大家僵持着,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
在里面的房正胤与王医师发现病人的各项指标有变,应该是颅内出血量上升引起。病人的自主呼吸已经停止,必须使用呼吸机来帮助其呼吸。状况恶化得很快,已经来不及等手术室准备。王医师看着病人,他赶紧出来,一看外面已经乱哄哄。
“李医师,你进来一下。”
李医师无奈地进了诊室。
“现在必须手术将胎儿取出,不然大人小孩都必死无疑。”
李医师一脸为难,“我知道,可家属不签字,手术不能进行。”
房正胤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又转头看了一眼胎心监护仪,迈大步走了出去。
“小杨,家属还是不肯签字?”
小杨点点头,已经快哭出来了。她就不知道这两个老的是中邪还是怎么,完全无法理解。
“我最后再问一次,目前产妇的自主呼吸停止,靠呼吸机维持呼吸,颅内持续出血,面临死亡。孩子还有救,你们签不签?”见二老沉默,他提高音量对小杨说,“剖腹产手术同意书给我。”他伸手接过小杨递过来的术前同意书,“笔。”
拿起笔来,飞快签上“房正胤”三个大字,说,“一切法律后果由我承担。”
众人见他签字,已经是惊吓得不行,又听见他说了这么一句话,有人带头鼓掌,“医生加油!”
“对,要加油啊!”
他几乎是面无表情,扫视了那两位老人。然后又像一位遇险的船长,以不容置疑的语气指挥着他的部下,“小杨,给儿童医院打电话,请重症监护的医生护士过来,带齐一切急救设备。还有,给我未婚妻打电话,我不能去接机,让她自己回家,谢谢。另,通知刘院长,让他请法院的人过来。”说完把手机递给了她。
小杨重重地点头,“好的。”这才是她心目中的完美英雄形象啊!她转身快速地去打电话。
房正胤则急急地走回诊室。
白医师紧跟其后,很郑重地说,“从现在起我是您的助手。”
“好,准备局部麻醉。”
虽然病人现在已经失去了知觉,但万一她有痛觉失声尖叫,他可不想让人以为他蓄意谋杀。房正胤是镇定的,也是有魄力的。在一干医师护士的眼中,wωw奇Qìsuu書com网他是在冒巨大的险。
众所周知,国内的医患关系紧张程度几乎是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病人不相信医生,而医生怕丢饭碗,产生了严重的恶性循环。一般来说,术前同意书,就是医院转嫁风险的一个霸王条款。患者以及其家属知道什么是轻重缓急?他们不是专业人员,凭什么决定要不要手术?目前好像一旦签了这个东西,就意味着病人是死是活都得自己承担。他们拿什么来承担?这不可笑么!
房正胤是美国逻辑,在他脑袋里没有必须要家属签字这个概念,除非当事人签了委托书。
因为在美国《医疗法:紧急施救手术法规》规定,“医生有权在病人面临生命威胁,或有导致身体残疾的危险时,在未得到病人同意以及未得到任何其他人准许的情况下,对病人实施救治。”另外在美国、加拿大、英国、意大利、法国、德国和西班牙等国,也有一项同样性质的公法《紧急灾难施救法》,也被译为《见义勇为法》,要求所有人在发生危及生命的灾难时伸出援手,包括医疗界人士。
在德国手术前需要病人签字,但如果危及到病人生命,德国医生会以抢救生命为第一位,由主治医生签字并负责。而英国医院还以顾问医师领衔,由医生小组对治疗方案进行研究,以此减轻单个医生的压力。在法国手术前同样不需要家属签字。跟中国一样必须要病患本人或者直系家属签字的国家有日本,澳大利亚等。
此时孕妇已经失去了行为能力,医生绝对有权自主决定最佳的救护手段。房正胤的判断是弃大人,保孩子。在美国,他这样做绝对是合法的,反之如果他能救而没救,将可能被联邦政府起诉,进而吊销行医执照。如果在紧急情况下因家属不同意手术,最终导致患者失去生命,医院将负连带责任。即使病人的家属不起诉医院,美国联邦政府也会对医院提起公诉,追究医院责任。所以在国外根本不可能通过一个同意书就转嫁风险。家属签字只是认可治疗方案,因为病人以及家属有知情权,这不代表他们承诺事故责任。医生在专业上处于主导地位,必须对出错负责。美国医生保存所有文字资料,谨慎地防止医疗事故。而病人和家属如果设局嫁祸医生骗取赔偿,一旦核实查证,也必须负相应的法律责任。
房正胤决定实施剖腹产手术救胎儿,在他的行为逻辑里是很正常的事情,算不上什么英雄的行为。并且病人的各项生命指征都在变化,来不及去手术室,他必须在急诊室做这个手术。
一切动作都得快。
白医师本来心跳加速,但看见房医师如此镇静,也深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平静下来,就当是一台普通的手术。而李医师王医师也很自觉地充当起助手。外面的人也安静下来,心提到了嗓子眼。
这个手术房正胤已经做过很多次,完全不会有任何发憷的感觉。
按照解剖结构逐层切开皮肤、脂肪层、肌肉、腹膜……使子宫充分暴露。他使用了纵向切口,因为纵向切口有助于胎儿快速离体。切口长大概10厘米,此时房正胤切得更长一些。
“房医师,产妇脑电波显示脑死亡,死亡时间,十八点三十三分。”监控脑电波仪器的李医师打破安静。
“持续使用呼吸机。”
这个结果是他已经料想到的,但只要呼吸机不停止工作,产妇的呼吸还会持续。
切开子宫后,将胎儿取出,并剪断脐带。
他将胎儿交给一旁的白医师,“白医师,你来处理新生儿。胎儿曾严重缺氧,极有可能会产生脑损伤造成智力障碍,等儿童医院的医生到了,交给他们送重症监护。”
“是。”白医师很小心地接过这个特殊的新生儿。
他开始给产妇缝合。不一会儿,听到婴儿的啼哭声,不甚响亮。
房正胤是一贯追求完美的,即使这个产妇再也不会care她的刀口是否美观漂亮,他也依然严谨地对待。每一个动作,都毫无缺陷。
而一边的护士小杨早已经泪流满面。
作者有话要说:这个桥段取材于生活。2007年11月,在北京某医院,由于湖南籍肖姓男子拒绝让医院为其身患肺炎的妻子李某实施剖腹产手术,导致李某与胎儿均死亡。网上可以看到详细的报道,以及09年6月这个案件的后续审理。在此不累述。
本文中对拒绝手术的原因作了修改。同样来自于生活,不过这是在论坛里看的帖子,真实性不保证。帖子描述有公婆不想要孙女拒绝签字手术,导致车祸孕妇胎儿均死亡。
如果房医生在场,至少胎儿是有救的。
在中国,可能有人会说,有这样的亲人,还不如随妈妈去。但在美国,生命安全是第一位的。敏感话题,不多说了。相信各位自有判断。
另,关于医学上的一些知识,我是从网上寻找案例参考的各项数值。如果有误,请专家纠正。谢。
背景音乐,透明心
37 Team Hoyt
新生儿被送往儿童医院。当房正胤从诊室出来的时候,外面围观的人已经被刘院长疏散。
李医师已经通知二老,产妇脑死亡,当呼吸机撤掉之后,呼吸也就随之停止。两个老的不去管儿媳妇的身后事,等在那里想问一句孩子是男孩还是女孩。
房正胤听了这句话,愕然。原来他们不想要这个孩子,就是因为男女问题?这实在太可笑。“女孩。”他硬邦邦地吐出这两个字,明显见到老太太的脸上是松了一口气的神色。
他会说实话么?此时的房正胤抱着恶作剧的心理,并没有说实话。他也不想管他们,转身去跟刘院长还有法院来的工作人员谈话。毕竟他是在没有任何授权的情况下做了手术,而这里是中国,不是美国。
“这个孩子目前等于是弃婴,我会领养他,该做的手续我都按要求做。”
刘院长意味深长地看着他,“小房,你考虑好。”
他则很诚恳地说,“刘院长,我知道我的做法会给您带来一些麻烦。但我必须做这个手术,做之前我就已经想好,他们不要这个孩子,我领养。”
刘院长是很喜欢这个年轻人的,但这种事情总归是麻烦,他只说了一句,“没有关系。”他在这个行业里做了超过三十年,医疗事故的官司也没少打。房正胤这一次,也不算严重的。
法院的人没有什么经验,因为在此之前几乎没有医院和医生会这么干。他说,如果家属不起诉的话,就不会有太大的问题。如果家属起诉你或者起诉医院,我们还是得按程序来。
房正胤心想,如果他告诉他们孩子是男孩,他们大概会乐颠颠地感谢他。可他就是不想让这些自私自利的人如愿以偿。但他们总会知道他撒了谎。这场官司,看来是躲不掉了。大概不是为了争产妇是怎么死的,而是要抢夺孩子的抚养权。
结束了谈话,回自己办公室找小杨拿手机。一眼瞟见走廊边上的熟悉身影,纤瘦而有力度。她穿着深蓝色的套装,里面是白色细条纹衬衣,大概刚从会场出来就去了机场。一条色彩明艳的印花丝巾,从肩头散落,在傍晚的细风中起着波浪。头发梳得很整齐,盘在脑后。耳垂上只有一小点的钻石耳钉。从额头,到鼻梁,嘴唇,下巴,脖子……她的侧影,清晰而秀美。同去年相逢时比较,他对她的认识已经有了质的改变,此时却依然拿不准她对此事会如何反应。
那舒敏觉得有人在注视着她,便微微转头,脸上给出一个温暖的笑容来,“处理完了?”
房正胤站在那里没有动,也没有说话,他只是想多看一会儿她那样自然的笑容。
那舒敏见他没有开口,就伸出胳膊来,“来,给我的英雄一个拥抱。”
房正胤浅浅地笑,指了指自己身上的衣服。手术不小心弄了血迹。
那舒敏就板起脸来,“房正胤,每次我想抱你的时候,你能不能给个痛快?”说着气急败坏地走过去,狠狠地扑进他的怀里,力气大到几乎是撞上去的。
房正胤笑着将她搂紧,闻着她身上的香气,“你不介意?”
“我介意什么?你又不是刚杀了人。”
他闻言松开,“小杨跟你说了?”
她点点头,是啊。然后又很认真地说,“为你骄傲,真的。”
房医师则一脸严肃,“现在有个问题,你需要慎重考虑之后给我答复。”
说。
“我将会有个儿子,你若不想做后妈,婚戒还我就好。”
那舒敏皱着眉头,“我以为我们已经结婚了。”
房正胤也皱眉,“什么时候?”
“在日本。”
“你自己说那不算数的。”
那舒敏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以为,你是做了数的。现在想反悔?来不及了。”
“回家再说。”房正胤微微笑。
“先去吃饭。”
“得回去换衣服。你知道我没杀人,别人不知道。”
也是。
小杨看着离开的两人,心里叹,还以为房医师的未婚妻应该是小鸟型的。这个女子,也娇小,但却是干练型的。两个人打起来,不知道谁会占上风哦。咦,她为什么希望他们打起来?英雄配美人,不是刚刚好?人的私心啊……
一路上都是房正胤在问那舒敏工作顺不顺利,累不累之类无关痛痒的话。回了家,他说,干脆洗个澡,等我下。
那舒敏便开始收拾自己的行李。
“敏敏,我的浴巾在床上,看见没?帮我拿过来。”
“来了。”
那舒敏拿了浴巾去浴室,开了门,伸手进去。里面的人一把将她拽过,浑身水淋淋的,就这样抱住了她,浸湿了她的衬衣。潮湿而滚烫的吻,汹涌而至。他的唇熨烫着她的皮肤,直至胸口。原来,真有所谓的血脉贲张。那种感觉就像是一万盏灯同时照耀,灼烧着她的每一根神经,脑子里白光光的。这样的温度和氤氲的水汽,让人无法思考只想沉迷,可……“正胤。”她伸手去捂住他的耳朵,将他的头用力抬起来,看着他的眼睛,很不忍地说,“我来例假。”
男人一脸狐疑,“不是还早?”
“提前了。”她也很遗憾。
房正胤鼓起腮帮子,很是泄气,他就想现在。
“最迟后天,也许后天早上就可以。”她柔声说。看着他的表情,那舒敏心里是高兴的。因为不管这个男人在外面是如何顶天立地,在她这里,就像是吃不到糖的小孩子一样委屈。
“那我快点洗澡,出去吃饭。吃不到你,我总得吃一样。”
那舒敏想吻吻他。结果男人推开她,说,别,我经不住考验。她笑了笑,转身出去。
吃饭就在小区门口常去的那一家餐馆。此时正是吃饭的点,人不少。靠窗的桌子已经没有了。饥饿的人没什么可挑的,赶紧点菜是正道。房医师照例是不吃红肉的。要了西芹百合,红烧黄花鱼,宫保鸡丁,很家常的菜色。
“你听过Team Hoyt吗?”
那舒敏摇摇头,没有。
“ 我说给你听。这是一对父子参加比赛时用的名字。父亲叫Dick Hoyt, 儿子叫做Rick Hoyt。Rick出生的时候因为脐带绕颈导致脑部缺氧受损,医生说他将是个植物人。可是Dick跟他的妻子都没死心,Rick会因为他们说的笑话发笑,他们认为他是有脑部活动的。但他仅仅只有脑部活动,既不能控制他的双手也不能控制他的双脚。他们给Rick加装了一部能用头的侧面控制鼠标的计算机,Rick才能与外界沟通。在Rick十五岁时,Rick的一位中学同学因为意外而瘫痪,学校为那位学生举行跑步筹款,Rick便透过计算机说,爸爸,我也想参加。于是他们参加了第一次马拉松赛。赛后Rick对自己的父亲说,我今生第一次不觉得残障了!这句话深深地震撼了Dick。你要知道,Dick以前可不是运动员,他只是因为儿子的要求,才去训练。从此之后,他们便开始了他们的赛程。在过去的二十五年,他们一共跑了3770 miles,其中包括78次半马拉松赛,64次的马拉松赛,24次著名的波士顿马拉松赛,20次Duathlons赛,7 次18.6 Miles赛,34 次10 Miles赛 ,143 次5 Miles赛,6 次20 Miles 赛,27次 Falmouth 7.1 miles赛,15次4 Miles赛,2次11公里赛,8 次15公里赛,204 次10公里赛,4 次8公里赛,92 次5公里赛,206 次奥运标准的三项铁人赛,6次被公认不是平常人可以承受既Ironman distances的终极马拉松三项铁人赛……”
那舒敏被这个父亲震动了,不过她有个疑问,“跑步时可以推着轮椅,可游泳和自行车,他要怎么完成?”
“Dick弄了一个橡皮艇,Rick躺在里头,游泳时Dick就拖着Rick躺着的橡皮艇游。 骑自行车时Dick就骑着特制的自行车将Rick放在自行车前。他还曾拖着他的儿子越野滑雪,背着他爬山,其中一次更用单车拉着他横越美国。”
那舒敏看着对面的男人,“你是想告诉我,那个新生儿很有可能脑部受损,智力有障碍?”
房正胤点点头,“我很清楚这意味着什么。如果真是这个结果,那我得花更多的时间与精力。我将他带到这个世界上来,这个责任就是不容推卸的。如果在美国,我可以把他送去很好的疗养机构,但父母的爱对他来说会是最弥足珍贵的。我想,我会是一个好父亲。”他还记得自己第一次看那个片子的时候,是泪流满面。
那舒敏放下手里的筷子,静静地望着他,“我从来都相信这一点,你却不信任我。”
他伸手去拉她的手,“不是不相信,只是不想将这样的责任强加到你头上。毕竟,你没有承担这些的义务。你有权选择,也有权说不。”
“我选你的时候,很多事情早已是一并选了的。我要的是你这个人,完完全全,又怎么能分割呢?只要你的好,只懂得索取,这并不是我。我若是这样,也是看低了你。你的品味怎么会这样糟糕?”从一开始,她就是明明白白的。他并不是一个一般的医生,他有太多自己的坚持。
他只是在她的手心摩挲,轻轻柔柔,没有说话。此时此刻,说什么也表达不了他的心情。在这个世界上,有个人肯包容你,有个人愿意跟你一起面对,有个人说,“我要的是你这个人,完完全全……”所以他说,“是我有幸。”
那舒敏温柔地笑,“快点吃。”
好。
作者有话要说:这个泪流满面的人,是我老公。他自己一个人,半夜在客厅看,看得眼泪哗哗滴……太可爱了。
38 强扭的瓜
事态的发展一如预料。
都市各家媒体陆续报道了伟大的房正胤医师在与现行的丑陋的医疗制度抗争下,英勇地拯救了一个男婴。请注意,是男婴。于是,一纸诉状将房正胤以及他所在宜和美医院告上了法庭。说他在没有任何授权的情况下,擅自实施剖腹产手术,导致产妇死亡。要求彻查。法院来了电话,请房医师暂时停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