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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部分

《超陆权强国》》 · 战列舰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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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后世,人口过度集中的北京不但成为了吞噬基建资金的巨兽,而且也掏空了北京地区的地下水资源,抬高了房价,恶化了贫富差距,并且过度集中的官员后代们,已经令那个城市如同满清时的京城一般,真正成为了天子之都了。

一时之间想得有些精神迷离,不过李汉很快回过神来,郑重的跟他保证道:“我们现在还需要一个契机,陕西的经济跟交通会成为外界攻击选择‘西安’定都的决定,所以……再等等,你尽管去建设新西安,把那个什么满城全部拆除,西安荒废了这么些年,到底城市建设已经不如北京、南京多了。”

“是,伯庸省得!”

“知道就好了!”

他点到为止不愿意再谈这些,反倒将注意力都放在了桌子上厚厚的一扎账本。

“没看过这些账本之前,我是不知道‘富裕’的山西到底有多穷,现在我才知道,这山西不比河南差多少了!”

他叹了口气,“河南的衰落多少是因为军政府,是因为我。这几年的战事咱们都尽量的维持在河南省,这么多子弹、炮弹落下去,再富饶的地方也吃不消……山西则是积贫久矣。山西1000多万人,都挤在那点土地上,不穷才怪。山西的矿前朝不让百姓开,晋商又都是票号子,有了些资本之后都跑到北京、上海去了,有几个真正有良心的还记得生养自己的家乡。长久下来不穷才怪,我看得想想办法改变一下两省,毕竟日后都紧挨着国都,可不能穷苦了百姓了!”

“要想富先修路,先生,您不是一直这么交待我们吗?”

“没错,我正打算扩建两省的铁路。河南还好一些,一条京汉铁路已经富裕了一方,剩下的就是扩大铁路的纵深跟经济覆盖面。重点日后要规划铁路的还是山西,而且只这一手还不够!你想,山西土地并不肥沃,收成也不是很好,但地租为什么这么高?主要人多地少造成的。如果能改变这个关系就可以扭转地租高昂的局面。从短期来说,不太可能增加可耕地,但却可以从减少人口,尤其是减少劳动人口这方面入手。”

“减少人口?怎么个减少法?”

“咱们在青海、甘肃荒田多着呢,无论到西部开垦也罢,去日后修建的工矿上班也罢,都吸纳了山西的剩余劳动力。再辅之以铁路大量地吸收劳动力,大力修建铁路改善山西的交通环境。我最近正在着手准备以军政府现在控制的二十多万固定的青壮年修筑铁路队伍为根基,组建南北东西数家铁路公司,这样日后数家公司竞争,一来可以方便公署监督,以防止上下包庇贪墨,二来也能增加效率,吸收更多的没有土地或者土地不足的年轻劳动力来成为专职的铁路工人。你想,铁路公司按月发钱,而且给的还不低,对那些贫苦农民有莫大的吸引力,如果不傻,肯定会放弃在土里刨食的念头而去建设工地上工。”

“山西这么点的地方一千多万百姓,不多分流出去一些,土地根本不够租种。而且我还有打算,一下子有这么多人去修路了,田里的劳力就迅速减少,这田就没人种了。外面有咱们从南方拉过来的低价高产杂粮,本省内的那些地主乡绅们还整那么高的地租谁愿意去租?特别是那些佃农,8月份佃期届满,肯定不会同意他们继续征收高税了。咱们给出的选择多了,可就由不得他们了。这样一来,一方面是粮价下跌,为了弥补损失,地主还想再提高地租,另一方面是农民觉得种地效益不好,两边谈不拢,佃农就只有都跑了,这地就只能抛荒了。抛荒最着急可不是农民,而是地主,人误地一季,地误人一年!他们能不着急吗?就只能八仙过海各显神通啦,卖的卖,转变经营方式的转变经营方式。毕竟地荒着税收可不荒着的啊,要是没有个万全之策,明年就等着亏本吧……”

他说得正开心呢,突然间门口传来敲门声,他的警卫长卢三匆忙走了进来。

第五卷大炮主义第五百三十二章应对(下)

“怎么了?”

他的警卫长在他会客的时候敲门打扰,显然是有急事的。

果不其然,卢三到没有在陈天祥面前隐瞒,只听他道:“先生,张垣那边来人了,您现在方便见一下吗?”

“张垣?”他微微一愣便恍然大悟,“快让他们进来吧!”

又转过头去跟陈天祥道:“如果我没猜错,应该是二十师的人了,他们本该在绥远驻守,不过战后被调往察哈尔顶替了何宗莲第一师的属地,我看袁世凯原本估摸也是打定了主意要在战后解决何宗莲的第一师。不过这样也好,之前我没让熊秉坤去动绥远,便是要看他潘榘楹作何打算……局势现在已经十分明朗,也该剪除北洋外围的这些附庸者了!”

潘榘楹的二十师乃是清末新军第二十镇改编,战斗力很不错。这也是为什么当初二十镇曾经跟随张绍曾来了一出滦州兵谏,之后军中肯定尚存一些革命党人,袁世凯依旧保留了二十镇没有强制解散,而是交给了投效他的潘榘楹指挥。二十师战前曾在绥远归化一带驻守,后来虽然几次调整了驻防地,但潘榘楹在绥远经营许久,已经将那里变成了他半个老巢。李汉迟迟没有发兵绥远,便是要用这种默契,逼潘榘楹主动向他投诚。

日本没有猜错,他的确之前已经通过在张垣的熊秉坤,跟二十师有了联系,只不过进展却并不如日本所想的那样两部已经勾搭了上。事实上,因为潘榘楹的小心谨慎,他们如今仅仅只限于默契,远没有达成共识。

很快,卢三跟几个警卫队员带进来了三人走了进来,均是年轻汉子,最年长的一位看上去也不过三十四五模样,虽说做着一副行商跑马的打扮,但自己去看,还能从三人站得笔直的身体跟不经意直接走的正步看出来他们是当过兵的军把式。

“就是你们要拜见我?”李汉打量着那几个小伪装成行商的年轻人,他虽然猜到了三人的身份,但还是假装不知道,跟几人主动问道。

三人入了屋内身上的刀具、武器什么的都给搜走了,因此得了李汉的挥手示意之后,他的警卫长卢三只留下了两个警卫跟陈天祥一道在屋内,其余人等全都给到了屋外警戒去了。这里到底是山西太原,这个护国军新攻占的省内有多少包藏祸心想要李汉性命的人多了去了。

李汉倒是没起身,不过他的两个警卫跟陈天祥上前亲自帮忙拉了几张板凳,示意那几人坐下再聊。

那三人也不再隐瞒,齐齐跟他敬了一礼,然后才在椅子上落座,这举手投足之间到是干脆利落。

“见过巡阅使,咱们来自二十师,是潘帅派我们几个国家,跟巡阅使您见礼。卑职冯玉祥,这两位分别是王金贵、周立!”

听到那个看似为首者的三十岁上下的汉子自称冯玉祥,李汉稍稍多打量了一眼这位曾经在另一段历史上留下大名的人物。不过对于冯玉祥这位曾经被北京政府通缉的‘革命党’为什么会重新出现在二十师里他并不诧异,毕竟他的情报部门也不是吃闲饭的。北洋陆军新编第二十师的确是从清廷编练的陆军第二十镇改编而来。那冯玉祥也的确亲近革命党,不但跟二十师的现师长潘榘楹不对路,而且也的确曾被北京政府捉拿之后押往保定反省。

不过冯玉祥命好,他娘舅就是陆建章,北京政府中顶替了赵秉钧曾暂代内务部,掌握了北洋情报机构的袁世凯的情报头子。有了这个关系,其实早在去年国民党发动讨袁战争前,冯玉祥在娘舅陆建章的监督下写了保证书亲自递给袁世凯,表示他只是受歹人蒙蔽加年少无知才与党人走近等等,之后便被调往二十师,任了四十旅的旅长。

这种伎俩是袁世凯的一贯手段,他如何不知道冯玉祥跟潘榘楹之间不对路,但正是因为两人不对路他才能更好的掌握二十师,也就默许了两人在二十师内的明争暗斗。

潘榘楹有心投效李汉,但是迟迟没有动作未尝不是担心冯玉祥反对,毕竟他的亲娘舅便是北洋政府高层。这一次会派他过来,李汉心里已经隐隐有了答案了。

他笑道:“原来你就是冯玉祥啊,果然如传闻中是一员虎将。前两年滦州兵变我至今记忆犹新。罢了,不提这些话题了。潘将军既然派几位过来,想必应该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吧,不知所为何事?”

“回巡阅使的话,咱们二十师一直都是北洋的皮、革命的心,当年辛亥年咱们都敢跟着张大帅在滦州兵谏,现在当然也没变心。咱们潘帅让我们给巡阅使带一句话,他这两年来沉观国内风云,心中已是明晓这混乱政局还应一位了不得的英雄人物才能收拾。巡阅使英雄了得,正当应景而出,收拾山河……”这说话的自然不是冯玉祥了,而是他方才介绍的那个叫做‘周立’的年轻人。

不过他插话冯玉祥的倒也没有任何不快之色,跟着连连点头,几人虽然努力做出一副不卑不亢的表情但总归有些阿谀奉承之意。

李汉闻言心中一笑,冯玉祥这个标准的官宦子弟,看来这两年给他那娘舅陆建章管教的懂了轻重分寸,可惜也失去了革命党人特有的锐气。不过他能跟潘榘楹的人一起过来,八成是受到了他那位娘舅影响了。

对于二十师,李汉明显是十分拉拢的,不过他仍不动声色的打起官腔,道:“有劳潘将军跟诸位二十师的弟兄瞧得起,诸位盛赞汉愧不敢当。不知道诸位此次前来到底所为何事?”

“回巡阅使的话,我们三人这次受到潘将军跟二十师的诸将士的委托前来,是向巡阅使投诚的!”这回说话的又变成了冯玉祥,对方的回答倒是不出李汉的意料。

“是吗,这可是个值得庆贺的好消息。潘将军跟诸位能够深明大义,我是很欣慰的。前几天南京冯国璋将军携第二军的全体将士,向我护国军输诚,结果我南方的战事已经基本上平息。现在潘将军跟二十师的诸位也能做出如此明智的选择,这就说明护国军才是众望所归。听说现在你们二十师就驻扎在察哈尔地区,如果你们能配合我护国军掌握了察哈尔跟热河,二十师就为革命立下大功,将来革命成功,诸位也都是护国之功臣。”

谁说谈判了之后就没有战争,谈判桌上不是打,你来我往的阴谋诡计也一样自始至终都未停下。

对于护国军而言,只要想打吃掉潘榘楹的二十师根本不费吹灰之力。绥远跟察哈尔的确也均数都在护国军的菜桌之上,吃起来很容易,总参谋部甚至配合他再做和谈中趁机寻事,发动一场军事打击摧毁或吞并二十师的方案了。这多少还是跟二十师现在待得位置有关,即可守北京大门,又可放关内关外。现在,潘榘楹主动派人前来示好,此举固然是他投机政治的需要。但对于护国军跟他来说,这未尝不是一件好事。他可以正大光明的不需要在动用些极可能触怒洋人的小手段,在更加逼近北京的同时,也赢得了谈判桌上的更大优势。

“巡阅使说得是,咱们二十师的弟兄们最是心向革命,潘帅本人在北京几次要调咱们二十师南下与护国军为难的时候,都给他以不愿私开内战,枪口对准护国军的袍泽们挡了回去。为此他还引得袁总统不满,几次陆军部都威胁要撤换到他。”

这次开口的则是那个叫王金贵的年轻人,说得是声情并茂,给潘榘楹脸上不知道贴了多少金光纸。李汉等人在一旁笑得肚子都快抽筋了,天晓得潘榘楹再给他几个胆,袁世凯在的时候,他敢对北京说半个不字。都说是墙倒众人推,这袁世凯一去,任谁看到北洋集团日暮西山,都跳出来敢对他横加指责了!

不过虽然心里暗感好笑,李汉跟陈天祥对视了一眼,均都看了出来二十师内恐怕现在也不是一条心。比如那冯玉祥明显就给他的两个同伴说不到一起去,他们两人开口的时候,他只是在一旁点头却不接话。看样子他这一次前来,不是其娘舅陆建章的试探,便是受到潘榘楹的威迫了。

潘榘楹是个老滑头,倘若他真想向李汉投诚,如何不能直接在前线向熊秉坤移交防区。现在看来,恐怕虽说瞧见了北洋的糜烂为了保住自己手上的权力而有了动作,但是潘榘楹恐怕不仅与护国军取得联系,同时也继续维持着北京方面的联系,他是想两面下注。边走边看,不过相比北京,他还是更看好护国军这边。

现在的潘榘楹,与其说是一个军阀,不如说更像一个政客。哪边赢的机会大他就向哪边靠拢,这不仅是生存的谋略,更是发展的谋略。本来李汉的赢面是大得多的,但是他也有顾虑,那就是洋人。李汉因为西藏得罪了英国人在国内不是什么新闻。他这一次瞧见英国人同样上阵帮助北京前后奔走,又琢磨李汉麾下势大,一旦投靠了恐怕难以出头。而北京那边则因为军事上受到打击损失惨重,以后少不了要拉拢他这样的领兵之将。左右看,看左边也占优势,看右边也是好局面,也是因为如此,他才耽搁迟疑了许久,总算是下定了决心。

如果袁世凯没有被炸死,潘榘楹不会这么快就向护国军方面示好,但是眼看着和谈一天持续一天,国内的报道也越发不利于北京,他总算是敲定了主意,立刻派出了代表,向护国军这边探路输诚。

没办法,北洋集团若是没有一位袁世凯一样的枭雄在此时力挽狂澜,曾经雄霸国内压制的北洋集团已经彻底没落了。

洋人扶持的确重要,可潘榘楹也想起来了,北洋有英国扶持,可李汉也有德国人那。这么一算撇开了洋人的因素之后,潘榘楹果断的将筹码压在了手握数十万重兵的李汉身上。

这个时代的民国,到底还是武力至上!

对于潘榘楹这样的政治投机客,李汉现在是来者不拒。管他背景如何、是否可靠,只要他愿意投降,他都欢迎,并愿意吸收。政客这类人是表里不一,反正现在的承诺给的再美好,日后等他大权在握了还不是靠自己的原则来办。至于什么诚信问题,这玩意对于政客来说有用吗?至少李汉扮演的这一类政客不需要。

政治就是将自己身边的人聚的越来越多,政斗就是让对手身边的人越来越少。李汉至今对曾经政治课上教授简短精辟的总结记忆犹新,二十师现在向他投诚,那么北京那边便又少了一份力量,这只是一个简单的算术,李汉算的明白,北京那边想必也不差。

所以,这潘榘楹自认为自己现在是奇货可居,就想把自己卖个好价钱。在前往山西前,潘榘楹特别提醒他的两个心腹,务必为二十师跟他多从护国军那里得到更多好处。冯玉祥估摸着也是得了他娘舅的暗示,要来李汉这里探探路,所以,潘榘楹基本上不担心他从中作梗。时局这么乱,陆建章当初在袁世凯的包庇下得罪了不少人,他这个军务处长若不赶紧找到新靠山,日后给人找上了门来可就麻烦了。

“巡阅使明鉴,那北京已经断了咱们二十师的军饷小半年之久,寻常都是咱们潘帅自己掏钱给弟兄们张罗着。可最近潘帅也卖光了祖产,现在不是不想立刻就向护国军移交阵地,只是因为缺银少饷的问题,军中下面很多部的新兵已经闹了反。还有军火问题也是,咱们二十师领得是日本步枪、日本大炮,都是当年日本跟俄国开战时候的破烂,而且也不是每人都有枪,好枪都落在袁总统的嫡系手里了,此时若要有所动作,没有些补给,恐怕会给巡阅使的大业拖后腿,造成不利影响啊!”

原来那周立乃是这三人中真正能代替潘榘楹说话的人,李汉多看了他一眼,此人眼力劲十分喜人,瞧见他的心情不错,于是适时提出了条件,想试探一下护国军的“诚意”。

“军火倒是个问题,你们二十师惯用的是日械跟我们护国军其他编制有些区别。而且因为扩军的缘故,汉阳兵工厂跟四川兵工厂已经满负荷生产了。不过上海制造局跟巩县兵工厂正在调试之中,德县兵工厂因为刚占领,且机器改造成生产步枪尚且需要几个月的时间。这样吧,回头我先令财政部给二十师拨一百万军饷,武器却要缓一缓,等巩县兵工厂复工之后,两个月内我给二十师补一个旅的新装备!”

李汉当然知道潘榘楹的借口有多可笑,不过他既然向自己投诚了,那么不管对方是否是为了保存实力,或者是为了投机政治,他都必须做出表示来。军火是肯定不能轻易给的,但是军饷却不存在问题。他给的并不是现银,而是联合储备银行出的银行券,这一年半来因为西部的强大,在国内已经隐隐成为了流行的纸钞,一举占据了民国国内四成以上的纸币流通市场。在北方储备银行券的影响力可能稍微小一点,但是在南方,尤其是往来西部经商的江浙等沿海的商人都喜欢将它当成银票使用。

他这承诺已经很不错了,军火这东西潘榘楹若不是真投诚了谁也不愿意先给他。那一百万军饷可不少,二十师一直都是袁世凯拉拢的对象什么时候少过饷银,说不得这最后大半都要进了潘榘楹自己的腰包里。

不过那周立似乎还有些不满意,他刚要开口,门外又响起了敲门声,李汉给他的警卫长使了个颜色,他点头走了出去。屋内短暂的安静了好一阵,外面一阵压得很低的交谈声,冯玉祥等三人支起了耳朵想听个清楚,可惜却根本听不到。

没多久之后,李汉的警卫长快步走了进来。他是一张标准的扑克脸,没有人能从他的脸上什么东西来,直到他轻轻在李汉耳边小声的耳语几句之后,李汉脸上突然带上了一抹‘惊喜’色,“当真?”

他的警卫长配合着点了点头。

他战起来皱眉走了一阵,这才命令道:“立刻命令王安澜部第三师、熊秉坤部第五师、马荣成部第八师、李济深部第十师、张国荃部第十四师进入一级战备,一并进入战备的还有航空第一、第三、第四中队,战车第一、二团,命令京汉铁路沿线加强巡逻,保证物资的运输。”

走了走,他又摇了摇头,“还不够,命令四川新编练的白崇禧部第十九师立刻往山西行军,同时西部各省进入紧急战略动员状态,其余各部随时做好北上准备!”

他突然下达了命令,还好那陈天祥给他做过一段时间的副官,当下临时客串了一次副官,将他的命令快速的记了下来。

李汉深吸了一口气,看向了冯玉祥等三人,微皱眉头的冲他三人点了点头,“我恐怕没办法招待三位了,卢三……等会派人带他们三个去电报局,给二十师潘榘楹立刻发电,让他立刻让出阻挡第五师的阵地,并率军接管‘热河特别区’,就说是我给的军令!三位,东北发生了一些事情,恐怕若是今天之内北京方面没有给我们答复,为了中华民国的完整,我们护国军将不得不暂时中止跟北京之间的谈判,武力接管直隶跟京津地区!”

他这一惊一乍的还真吓坏了三人,毕竟以他现在的身份,根本不可能再对一个小小的二十师搞什么讹诈。那么,恐怕东北可能真的出事了!

眼看着卢三带着一脸狐疑加微微不安的三人走了出去,陈天祥一边招呼一个警卫将他刚才的军令递了过去,这才靠近狐疑的问道:“先生,可是出了什么事情?”

“嗯!”他点了点头,脸上既有惊喜也有不安跟惶恐,这种表情,陈天祥已经很久没再他的身上看到过了。

他的心也跟着一沉,刚要再问,李汉已经恢复了过来,咬牙切齿的道:“我千算万算,想不到最后还是算漏了日本人,这一次说不得还是乘了日本人的情了!伯庸,刚才武昌传过来的电报,今天中午日本关东州总督府以奉天省安东县民祸扰乱南满铁路沿线安全为借口,下令出动两个铁道守备大队强行驱散安东县乱民,趁势接管复州、安东县等地!”

这对于这个国家而言是个大祸事,但是对于现在的他而言却是一个很好的借口。因为他的情报总长的冒失跟列强的干涉,他错过了最好的接管京津的机会,现在,这个机会重新送到了他面前了。

对,在国家大义之下!

第五卷大炮主义第五百三十三章危机与机遇

和平似乎真的与民国无缘,眼看着一场大仗硝烟还未完全散去,1914年4月21日,因为东北奉天省安东县百姓不满苛捐杂税众多展开抗税斗争,日本辽东驻军趁机借口维护南满铁路沿线安全,趁机出兵占领安东、复州等地,打死打伤数百中国民众,消息传出之后引起一场空前的震动。

湖北中国之声报、天津大公报、上海申报、上海字林西报等等几家在全国有着很大影响力的华洋报纸,都全文刊登了震惊天下的要闻。

日本时隔不足一年再次于辽东半岛生事,不但出兵强占安东、复州等地,而且再一次炮制增兵辽东的闹剧。这一巴掌狠狠落在了中国人的脸上,将一群自辛亥年翻身推开了身上满清鞑子奴役的国人打得痛彻心腑,随后的便是出离愤怒。日本朝鲜驻军响应关东总督,命令驻扎朝鲜的第19师团增兵辽东的消息传出,举国震惊。这是自去年来日本人打在中国人脸上的第二巴掌,可着实打疼了不少人。

这件事情对中国政局的震荡和颠覆是根本的,北京政府一时失声,先是沉默以对,随后见到国内越来越多的压力往北京这座勉强还维持着中央政权的城市倾倒。暂时掌握北京军政大权的陆军总长段祺瑞只能传召日使日置益,在向其询问只得到敷衍的回答之后。北京的地位越发的尴尬起来。

与此同时,南疆十省巡阅使李汉第一时间发表通电,督促日本驻军立刻撤离安东、复州,同时通电督促南北和谈尽快结束,以便尽快组织军力守卫东北国土。

当满人在关外、阴谋暴、动的消息传来之后,他在4月22日上午5时向武昌拍发督促尽快结束和谈的电报之后,于7时拍发全国通电,向北京政府下达24小时最后通牒。于最后通牒中,李汉怒指北京政府的一些人为了自己的个人利益,置国家利益于不顾。同时下令护国军单方面撕毁和谈停兵约定,不但下令在张恒、陕西、河南、安徽、山东的兵力重新进入战备,同时下达紧急军令,责令半月内自四川、湖北抽调五万军队北上,同时下令各省进入军管状态,一切恶意哄抬物价、阴谋独立闹事者政府均可以叛国罪审判之后立刻处死。与此同时,他又重新下达紧急征兵令,命令安徽、湖南、湖北、陕西、四川、甘肃、浙江、河南、山西、山东十省一月内征集三十万新兵入伍集训,做好武力保卫国土的最坏准备。

李汉的过激反应吓坏了不少人,北洋团体那些军人最是尴尬,日本人在关外闹事,他们这些名义上的中央军不动作,反而给护国军那些几个月前在他们眼里还是地方武装的势力去保卫,他们知道这此之后北京政权算是丧尽人心了,以前可以作为仗恃的中央权威这下也丢得干净。这下子还怎么制约住护国军李汉的发展?他们北洋团体快要树倒猢狲散了,都在纷纷地找后路,中央的名义没有了,打仗也打不过别人,还不早点找出路么?

福建国民党(自称中华革命党,在国内称呼还是国民党)的地位也是尴尬无比,因为刚从日本抵达福建的孙文才刚宣布和日本合作,学李汉吸引日资在福建修建铁路发展工业、实业,甚至有些洋洋得意者如陈其美之流还在到处宣扬他们刚跟日本签订的四百万借款,用于重建福州马尾船厂并在未来半年内扩建一座兵工厂的消息。本来新被任命为福建军政部长的陈其美之所以说服孙文等人,大肆宣传他们获得日本贷款的消息,一是为了打压跟震慑浙江跟临近的广东省。浙江倒也罢了,现在兵力基本都被抽调往浙北地区防范江苏北军第二军去了,福建主要防的还是广东。因为随着国民党在重返国内时因联络福建省内反李厚基将领得当,几乎以摧枯拉朽之势摧毁跟驱赶了福建督军李厚基掌握了福建省。眼见局势大好,但是冒险回国指挥的陈其美跟许崇智两人意见达成一致,认为应当出兵配合广东省内,胡汉民、联络的同志共同攻略广东,以试图变所掌握之地区由一省变成两省。

广东龙济光的势力本来极强,只可惜土司出身的龙济光为人不但阴险恶毒,而且欺横霸市不得人心。结果胡汉民派人前往广东联络旧部,孙文又亲自书信一封找人送到了南洋,请出了陈炯明一并出山。陈炯明应下了这差事之后便秘密由香港潜回广东,在广东联络了上万旧部,跟龙济光打得不可开交。虽说目前看来是国民党一方占据劣势,但因为广东省内民间普遍要求驱龙,龙济光威望逐渐不足以服众之下,如今虽说尚且控制大半个广东省,但却不能完全消灭国民党人,已是陷入了劣势之中。

本来这国民党第一次占据了优势地位,笔杆子众多的国民党哪里还不大肆宣扬。陈其美刻意宣传国民党跟日本走近,就是要效仿袁世凯跟李汉,明白告诉世人国民党跟日本之间的关系不菲。说难听跟直白一点,就是挟洋自重。初时还真如他们预料的,因为顾及国民党后面有日本人扶持,龙济光虽然几次都有重创陈炯明部的机会,但是都在犹豫之间失去了机会。不想风水轮流转,突然间日本在国内成了国民公敌,这叫国民党怎么下台?不仅福建省军政府的国民党要员尴尬,刚从日本坐船抵达福建的孙文等几位中华革命党的领导人就更尴尬得不知道如何是好。本来很稳定的执政基础,几乎一下子就动摇了。尤其国民党内不乏一些铁杆的民族主义者,如拒绝加入‘中华革命党’的另一位国民党元老黄兴,他在南洋晚一天知道国内的变局之后,当下大怒在南洋发表通电,怒责日本虎狼小人觊觎我中华沃土,号召全国跟全南洋的华侨抵、制日本。有他出面,国民党内本来因为局势大好而暂时抱成一团的各方势力顿时有了异声,一部人不满日本的小人举动,强烈要求福建加入声讨日本的行列。一部分人则左右观望,他们普遍对日本心存好感,但是又有着极强的民族自豪感,所以夹在中间左右为难。另一部分人虽然不满日本人的举动,但是他们却是真正的政客,认为跟日本人表示不满跟抗议可以,但是绝不能因此就中止了跟日本之间的贷款以及合作。这一群人的首脑正是孙文,其中胡汉民、陈其美、许崇智等国民党新五巨头中的四位都赞同最后一种观点。所以福建也跟着不痛不痒的发表了几篇指责日本的报道,私下里该如何跟日本合作还是如何,却不忘继续动员闽军入粤,争夺广东的控制权。

在民间顿时也掀起了商人拒进日货、国民拒买日货、工人拒绝卸载日货的风潮,并且在一些舆论的推波助澜之下,还有愈演愈烈的趋势。按照他们的口号,“日本部退兵”,那么这个拒日运动就会坚持下去。

列强对于日本增兵辽东的举动也是十分震怒,其中尤以英俄两国为主,前者自语为亚洲及远东秩序制定者,虽然不喜欢李汉但是更加不安日本这个小巨人这些年来的扩张速度;俄国也是一样,日俄战争之后,俄国在东北的权力大半被日本人抢了过去,说两国之前有血仇大恨一点都不为过。平时有英国的从中调解再加上日俄之间都在忙着从中国身上割肉,一些矛盾暂时被搁浅。但此时日本一再在东北扩军,失去了朝鲜利益跟辽东半岛之后,在军事上俄国在远东地区很明显是不敌日本的,担心日本趁机继续挤压俄国在东北地区生存空间的北极熊,此时也对日本再次增兵辽东十分不满。

德国跟美国自然不必说,德国眼看着亲德的李汉即将接管中国政权,自然不会允许日本的干涉。而且日本跟德国之间说来还是大敌。当年德皇亲自圈定胶州湾为德国军港时,日本早早便看中了山东半岛的战略跟军事优势。只可惜当时刚刚打赢了甲午海战的日本根本无力挑衅世界第一流的工业强国德国,被迫将到嘴几乎到嘴的肥肉吐出来。日本这个国家极其记仇,首次屈辱从天皇到军官国民均是感觉遭到了奇耻大辱,这些年来国内工业发展迅速又击败了俄国之后。日本国内普遍认为日本已经是世界第一流的强国了,因此前几年日本一直有意通过清政府,在山东获得跟德国一样的特权,直到去年年底,德国两首主力巡洋舰抵达威海卫加入了远东舰队之后,不时在黄海上摇曳的日本舰队这才不敢再像以前一样,擦着德国远东舰队的巡逻线巡逻。可以说两国之间也是有些矛盾的。

美国自然不必说了,早年司戴德任职奉天的时候,美国资本便有意加入满铁的争夺之中,最终便是在日本的强烈反对下遭到挫败。这几年来随着日本海军的扩张,双方在太平洋上以及几次交锋了。当初威震全球奠定了美国今天地位的‘大白舰队’正是美国在日本压力下被迫做出的还击。面对日本在辽东继续扩张,美国国内的反对势力一样是占了主流的。

不过列强并不会直接涉入这滩浑水之中,因为中国不给出足够的利益,列强根本不会直接出面得罪了一个亚洲强国。所以,现在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李汉的身上。现在局势突然纷乱到了这个地步,明显是要重新洗牌。国内只要还希望民国仍然保持着统一局面,维持着大局向前发展的势力跟个人,都在盯着李汉的动向。他曾经在西藏给予英国入侵者以重创,一直都在累声强调国家跟主权完整,如今很显然北京政府已经没有了同日本真枪实弹干的底气了,国民党经过连番打压既没有实力挑起大梁,又跟日本之间有着不清不楚的关系,举世滔滔,舍既有实力又有名望的巡阅使而其谁?

舆论连篇累牍地在两三天里不断地发表文章社论,总结到最后就是八个字:

“李汉不出,奈苍生何?”

这正是李汉需要的最佳成果,得到了他满意的东西,他准备的一些后手逐渐开始展露了出来。

4月23日的北京铁狮子胡同的气氛,从来没有一天能比得上今天这样凄楚沉闷。似乎因为比邻白琳包围的总统府一样,陆军部内也宛若成了墓穴一般,低沉、压抑、死寂一般的气氛萦绕这里,压抑的让人不愿意说话。

尽管距离天明还有几个小时,铁狮子胡同外,一群拱卫军的士兵正板着脸守在那里,只是原本崭新的日本造三零式金钩步枪带钩刺刀上的寒光闪闪已经很难再让他们感觉到骄傲与安全,铁狮子胡同外,不远处,一个挂着中尉军衔的北洋小军官在指挥士兵捡着地上的烂菜叶、打扫着一堆宣传单,废纸屑跟宣传旗帜之流的东西,他的一个下属嘴里还在低声地骂骂咧咧:“这帮子学生就是会闹事,要我说段总长就该早点下令对他们强硬一点。前天来示威咱们只能干挨骂,昨天老子淋了一身的菜叶子、臭鸡蛋,回去的时候我那婆娘都嫌我身上一股子腥臭不让我上床。早像以前那样给抓起来关了,可就没这么多的事情了!”

“嘘,小点声!”那中尉吓了一跳,左右看了一下发现没人注意他们这才怒视了那个多嘴的士兵一眼,“就你话最多,小心点!”

他咽了咽喉咙,“我听说察哈尔那边二十师反了,潘师长带着人投靠了护国军,据说热河都给拿下来了。”

几个士兵吓了一条,刚忙围过来,“长官,真的假的,那咱们京城西大门不是洞开了吗?”

那中尉呸了一口,“可不是这么说,你道这两天为什么段总长不敢拿办那些学生,还不是因为护国军要打过来了,听说这次连洋人调停都不管用,南疆巡阅使铁了心说什么‘攘外必先安内’,接管了北京城京畿安全了才能调兵遣将保卫东北。昨天的报纸上都写了,到了今天早晨七点,护国军就要重新对咱们发动进攻了。”

他不爽的一脚踢开一块烂萝卜,上面还黏着一张宣传单,上面赫然清楚的写到五个字‘段祺瑞下台’!

他重重跺了跺脚,“段总长他们怎么想的咱们不知道,不过这时局的确有些混乱了。我说你们几个也跟我有段时间了,别怪我没提醒你们,瞧见没有,这白布、白毛巾可得准备好了。我算是看清楚了,这北京八成是守不住了,若护国军真打过来了,你们几个也机灵点,早早把东西准备好了。这江山谁爱得谁得去,保命要紧!”

在旁边的院墙之内,这位已经掌握了大半个月北京乃是中央最高权势的男人——段祺瑞一脸晦暗的坐在后街东院的国务院会议室内。今天会议室人不多就那么几个,均都是北京跟国务院的高官了,这里面有孙宝琦、有周自齐、有周学熙、有严复等,十几个人齐聚一堂,从他们眼中布满的血丝可以看出,他们不是刚过来,而是压根昨天晚上就没离开,一直在这里待了大半夜。

门外传来轻声敲门声,徐树铮的高大身影走了进来。这个桀骜的年轻人并没有跟其他人打招呼,他效忠的只有一人,那便是始终待他如知己的段祺瑞,北洋旁的人都是废物。用他私下里跟段祺瑞抱怨的话来讲‘这么好的局面都能弄成现在的样子,不是废物是什么’。言下之意连那魂归西天的袁大总统都给他算进去了。

也是,他徐树铮瞧不起袁世凯不止一天了,正如袁世凯同样看他不顺眼一样。

“小徐,哪里来的消息?”

“汉口!”

徐树铮是现在的京畿卫戍总司令,拱卫军现在就由他负责,可以说现在这北京城内,除了段祺瑞最大外,他徐树铮就是第二的那个。

屋内一瞬间所有的视线都落在了他身上,他浑不在意将电报局刚送过来的情报递到了段祺瑞手上。

没有人能从他面无表情的脸上看出什么来,段祺瑞也不行。

他的手原本坚强有力,只是此时面前桌子上的一封情报却宛若千斤重一般,拿起的一瞬间微微抖了抖,只是仍拿了起来,打开看了一阵之后,面上一阵变幻不定,不过却转手将它递交给了一旁民国名义上的国务总理——孙宝琦。

孙宝琦一看,也是松了口气,道:“总算南疆巡阅使有心,他开出的条件已经可以接受了!”

原来这一封从汉口发来的电报,是武昌转递给汉口北方和谈代表的条件,劝说段祺瑞跟直隶、京津附近军队放弃抵抗,任由其接管的条件。

“哼,孙总理这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区区一个副总统、一个总理、一个陆军总长职务再加八个师的编制跟护国军待遇就让他们拱手把江山让给了他……”

“小徐……”

段祺瑞不悦挡住了徐树铮的话,他知道这徐树铮没有坏心,事实上在二十一号传出日本在奉天挑衅的时候,第一个叫嚣着出兵的就是他了。只不过这人生来桀骜又管不住嘴,说得难听点就是天生一张嘲讽像加臭嘴,逮到谁就数落谁,绝对不讨别人喜欢。现在北京城里局势已经够乱了,指不定多少人早都做好了换阵的准备了,没必要再兴内乱,让他的臭嘴得罪更多的人了。

这徐树铮对谁都不给面子,唯独段祺瑞最是尊敬,他一开口自己顿时不说话了,坐在一边摆弄起自己的军帽,现在就看他们这些人作何打算,是不是真同意不发一枪,把京畿、直隶跟这天下都让给了别人了。

孙宝琦脸上微微不快,却多少也领教了一些他的臭嘴。

“条件很好!”

严复跟袁世凯之间的关系极好,他本来是没资格过来参加的。但是王士珍早没了争斗之心,不愿意站在袁克定那边,虽说死了老爹,那位袁大爷依旧不放弃对他们袁家江山的争夺,又把‘世叔’严复请了出来,本想通过他跟刘冠雄之间的师生关系拉拢海军投效他,没想到海军又投靠了李汉。不过严复这人在北洋内人气不低,他带出了不少的军官将领现在都是北洋高层,所以这关键口,段祺瑞开会也把他请来了。

“陆军总长,南京巡阅使的意见,最好能在王帅跟段总长之间选出,已是做了让步。内阁总理他没说话,不过提到袁总统曾以国务卿委托徐老,提议最好是他。至于副总统,他认为黎副总统虽然有贤但威望不足,建议我们重新选一位……我看盛老就很不错……除此外,八个师的编制安顿我们北洋家底也够了。南疆巡阅使财大气粗,相信不会出现克扣银子的事情的!至于财政次长、外交次长人选,这方面我不是很懂,你们看着办吧。”

北洋钱袋周学熙开了口,他跟徐世昌、盛宣怀都有些复杂关系,关键时候三人愿意抱在一起。他之前已经得了南方的承诺,会给他一个商务总长的位子,所以倒也不稀罕去争那估计没什么权利的财政次长。

周自齐微皱眉,虽然明白李汉不可能将财政这么重要的职务委托外人,可真没看到自己关注的位子,他多少有些不甘心。感觉到段祺瑞的目光落在了他身上,他点了点头,“没意见!”

他到底不是北洋系,对袁总统虽有些知遇之恩,但袁总统一走,这北洋对他而言就是个完全陌生的新环境。

“小徐,你说呢……”

段祺瑞看向了徐树铮,他显然对这条件是很不满意的,不过刚要开口,又看到了段祺瑞头上的花白,那可都是这半个月来给北洋各将领的不听话闹腾的。心里一软,嘴巴也跟着软了下来,“没意见!”

也是,京畿现在除了拱卫军就只有段祺瑞从各地截留跟调来的军队,凑在一起虽说也有两万人,可面对护国军的飞机、战车,能挡多久谁知道呢。兴许明天早晨,人家就杀进北京城里吃早饭了。

电报纸在屋内转了一圈,最后又传到了段祺瑞的面前。他默默的盯着那张纸半天,突然叹了口气,道:“罢了,一代新人换旧人,咱们这些人看来是真的老了。这个国家不能在他们手上没落了,要更好才行。日本人不是个好东西,我之前就多次提醒大总统别跟他们走近,免得给日本人得了可趁之机。没想到最终还是让他们见缝插针,在咱们身上使了坏。南疆巡阅使……不,兴许以后改叫李、总统了。他虽然年轻,但却很有计谋很有想法,跟洋人之间也比老头子把握的稳准。只要他能保持现在这个谨慎认真的心态,国事交给他,是大有可为的。不过他到底崛起的太快了,手下能用的人并不多,未来掌握全国需要大量的人才,只要我们北洋这些人一心为他做事,富贵荣华是可以保的,就是在之前我们这些人不要被那些小人作践了去!”

他叹了口气,戴上了军帽,“诸位都回去休息吧,我去电报局亲自拍通电,国家不能再乱下去了,反正北京早晚都会是他的,早晚……”

他起了身,叹了口气,跟想跟上来的徐树铮摆了摆手,径直往外面走去。

第五卷大炮主义第五百三十四章防

4月24日是个大晴天,一如之前一天一样,明媚的阳光匀称的撒在华北平原上,令这个国家上空云集的战争浓云散去了许多。

靠着铁腕跟兵权竭力约束,令北洋准确说是北京政府不至于在袁世凯这位北洋灵魂被炸死之后立刻成为历史的强人段祺瑞做出了妥协,同意了向护国军和平移交京津地区防务,的确令国内外不少人吃了一惊。不过伴随他的妥协,弥漫华北平原之上的战云总算是得以消去,在汉口护国军一方代表随后公布在战争威胁下双方互相妥协,匆忙之间起草完成的和谈协议。

根据协议规定,北洋第一军、第二军将在战后改编八个师,将领仍由北洋诸将领担任,未来将由新政府财政部统一补充军费。除此外,根据南北协议未来过渡政府内阁将由国务院、陆军部、海军部、外交部、内政部、财政部、商务部、教育部、农业部、司法部、铁路交通部、警务部十二个内阁部门组成,在临时代总统落入李汉的囊中之后,南方在强势之余也做出了一些妥协,对北京方面让出了国务总理、陆军部总长、商务部总长、农业部总长、教育部总长五个内阁重职,除此外还点头默许了副总统由北京方面推选,他一概不插手过问。

这妥协中副总统是个没多少权力的万年老二,国人都知道他虽然地位尊崇但是丝毫无权,因此李汉舍得放弃。教育部这个外人眼中的清水衙门李汉本来十分看重的,不过北方有意推荐严复出山重新担当教育总长后,他点头默许了将教育部总长让了出去,严复来当这教育部长再合适不过了。商务部交给周学熙是张謇主动跟他要求的结果,一来老先生现在上了年纪也开始注意自己的名声了,他怕兼职商务部之后,给人背后中伤中饱私囊、以权谋私,二来,他认为周学熙乃是可以拉拢的人,他跟先官后商官瘾很重的盛宣怀不一样,周学熙的心思多数都在实业上,比旁人更适合当这商务部总长。周学熙自从去年和谈后,便利用几个远方子侄的身份在西部置办了不少实业,从这事中李汉瞧见了他的确像商人多过政客,最终松了口将商务部总长给了周学熙。

农业部是清水衙门也是肥水衙门,稍微弄得一点不好就是天怒人怨,何况还要肩负推行全国农业免税的责任,以后少不了要得罪人。一来自己麾下的确人才缺口越来越大,二来还是考虑了上面的种种顾虑,最终这个阁部他也让给了北方,暗中却是已经在打算日后等待局势渡过平稳过渡,便找个借口重新将农业部控制在自己手中。

真正令外人不解以及北方松了口气,同意和平交接京津防务的,还是他点头应下了将国务总理跟陆军总长这两个政府重职点头划给北方的原因。李汉麾下也有很多人对此不满,他们认为无论是国务院还是陆军部都是极其重要的位置,完全没必要让给北方。

这话是没错,可惜他们的眼光威势差了一点。先说国务总理吧,原则上他是内阁首席,可是内阁十二部,到底有几部会在李汉没有点头之下接受国务总理的指挥还是个未知数呢。陆军总长也是一样,未来一年来这个国家70个师左右的武装力量中,有近二十个地方编制会被直接遣散了军中的年老体衰跟不合格以及大烟兵,仅仅只留下不足半的精壮编入国防军中继续训练。地方各位督军手中掌握近十五个师的兵力,李汉手里握有二十个师,北军原第一军第二军约莫仍掌握六七个师,段祺瑞这位陆军总长真正能指挥动几个?别的不提,李汉花了大心血海量的银子才堆出来的航空中队跟战车团陆军部是肯定调不动的。

他之所以压下了国、防、部没有动静,为的就是等待日后局势和缓之后,再行计较!

北京段总长亲自下达了和平交接的命令,北军第一军、第二军难得的配合了一把。王士珍配合是因为在河南、山西第一军吃了大苦头,军中普遍有怯战之心。加上根据南北双方的协调,第一军各部只需要分散调往指定地点暂作休整,不需要被解除了武装,因此才如此的爽快。至于江苏,主要还是南方默许了冯国璋对江苏的经营,得了李汉的命令之后,在北军第二军总统冯国璋宣誓服从和谈诸条例后,护国军主动撤出了江苏,同第二军之间维持了一定距离。也是因此,南北之间难得的完成了一次默契。

这一天大清晨的,山西太原、直隶邯郸等地随着太阳的升起,已是人声鼎沸宛若过节一般。

“一连列队!”

“二连列队!”

“各就位,立正!”

“稍息!”

口令声中,一队又一队身穿蓝灰色军装的部队在两地的火车站进进出出,肩上的钢枪冰冷,再配合那坚毅的面孔,足以威慑一切。

首义门外的太原火车站内几座站台边都停着火车头,有的已经挂上了车厢,有的却还在火车司机的操纵下缓缓的在冰冷的铁轨上移动着,“咣咖咣喊”的车轮与铁轨撞击声和那“锵戚锵戚”的蒸汽机泄汽声交织在一起,演奏出一曲工业时代的铿锵旋律。

就在这忙碌的车站内,一列明显与其他火车不同,不仅外面护着厚厚的装甲板,而且短短的六阶车厢上不但装备了炮台,还架设有成排机枪口。这列双车头火车鸣响了汽笛,缓缓启动,驶出了站台,但并没有走远,通过几个道岔转了方向,车头向北又驶进了另一座站台,然后停了车,一个年轻军官从装甲列车上跳了下来,翻上站台,走向一间调度室,守在调度室门外的几名卫兵急忙立正,持枪敬礼。

年轻军官还礼,但脚步没停,径直走向调度室,推开房门敲了几声之后得到调度室的应声,这才走了进去。

“总司令,卑职已经将装甲列车调过来了。考虑到此行的危险,这一趟就由我们的装甲列车作为您的专列为您保驾吧。前头部队已经准备完毕随时可以上路了。”此时名叫张晋中,是军政府所拥有的几列装甲列车中其中一列的指挥。

“辛苦你了!”

李汉看上去精神很好,脸上挂着爽朗的笑容他起身拍了拍张晋中的肩膀。

“先头部队准备的如何了?”

他转过头看向蔡庆,蔡庆拿起桌子上的电话,拨过去询问了一阵,搁下电话道:“先头部队已经准备完毕,直隶方面,第八师跟十师已经基本坐上了火车。不过虽然经过几天的紧急抢修,京张铁路还有几段无法修复完成,五师那边回复可能会晚一点到下午或者晚上才能顺利抵达北京!”

李汉点了点头,“八师、十师可是主力尽出,第五师那边叫他们配合放出航空中队监视京畿地区的兵员调动,一有风吹草动立刻通知八师、十师那边!”

他此次亲自带着三个主力师四万多军队进京,虽说南北双方均通过通电,将这件事情告知了全天下。现在举国目光都落在他身上,料来没有什么人敢暗下毒手与他。

当然,李汉的疑心病又犯了,尽管通过冯玉祥,调查局跟北京那边陆建章已经搭上了线。可陆建章再三承诺的将派出全部军警保护他的安全依旧不能让他感觉到半分稳妥。说到底还是这个国家自打清末以来十数年间层出不穷的杀手跟暗杀让他放不下心。宋教仁倒在了暗杀下,袁世凯也被他的人给暗杀了,谁知道这暗中是不是有其他人一直都在盯着他的脑袋呢。

也是因此,他不但按照协定带着三个主力师挺入京畿接管这个国家的最高政局。而且两个战车团跟三个集中在北线的航空中队都是补给完全,沿途放出侦查,确保第一军跟北京那边不会出现意外。

“总司令,北京那边应该不会出尔反尔,再使什么花招吧?”蔡庆在旁边有些担心的问了一句,也难怪了,看他这么调兵遣将的,很明显已经做好了随时打一场大仗的准备。

“谁知道呢!”李汉咧嘴一笑,“这个国家从来不缺乏阴谋家跟暗杀,我们能走到今天固然有诸多因素,但谨慎才是这其中最根本的要因。凡事,多想想准没有错的!”

微微顿了顿,“虽然我们现在掌握了中枢权力,但这并不代表着革命真得胜利,这个国家就实现了和平走向富强了。你看,在外蒙有俄国人的身影,在东北辽东有日本人在兴风作浪,列强的毒已经让这个国家重伤已久了,台湾跟我们被割让出去的领土还未收回,我们还有很长的路要走。这条满是荆棘的路上,我们的敌人到处都是,既有国内的,也有国外的,我们不能盲目乐观,还必须做好与国内、国外敌人做殊死搏斗的准备。所以,我们必须戒骄戒躁,不能急功近利、更不能放松了一点疏忽。”

一口气说了很多,他兴许是说给身边的人听的,又或者是给自己,屋内子安静了好一阵,才听到他一声轻笑。

“准备的差不多,我们也该走了!”

他整了整身上的崭新元帅服,笑了笑跟调度室内几人点了点头,在一队警卫的拥簇下,往外面的装甲列车走去。

然后,一声令下,专列鸣响汽笛,这列装甲列车缓缓驶出火车站。与那同行的众多列车一起鱼贯东行,消失在了柳太铁路上!

第五卷大炮主义第五百三十五章进京

北京火车站戒备森严,三步一岗。五步一哨,非请勿进,便是那些提前跟外交部申请了采访权的华洋记者们,也只能等候在火车站外头,什么时候可以进站采访,却是谁也说不清楚。

如此严密的警戒措施,便是当年满清皇室去皇陵祭祖也是比不了的。

毕竟,即将赶到火车站的不是普通人,这个人的安危直接关系到这个国家的前途,甚至是整个远东地区的力量平衡。在月初被炸死的民国毁誉参半的袁大总统尸骨未寒的这个当口,也由不得这个国家不紧张。所以,不仅北京拱卫军派兵在火车站周围拉出了警戒线,在东交民巷德使馆跟英国公使的协商之后,由徳英法美四国共同派出了一支三百人的驻军,跟段祺瑞政府协商之后,协助加入了维持秩序的行列中。

现在整个北京城城里城外的军警巡警都被抽调一空,政府这么大的动作,北京想不紧张都不可能。

能不紧张么?即将乘坐专列赶到北京大前门火车站的人正是南北协商后新选出的民国临时代总统李汉。作为一位不但手握重兵,却又十分有位的年轻英杰。国内因为其仅用去了不足三年便拥有了今天的权势地位而感兴趣。不得不承认,无论南北东西,这个国家许多人都表示了对其掌握全国大权之后的谨慎乐观态度,认为其有能力带领这个国家走向更好。在这种意志之下,各方势力多少都不愿意他在这里出什么事悄。否则,眼看着日本人在辽东耍小手段,而关内南北又是一场生死混战,而战争之后,这个国家是否还能保持形式上的统一,就很难说了。

自从共和之后,这个国家就在实际上陷入了混乱状态,地方实力派崛起之势非常明显,这种情况在史书上比比皆是,当旧的中枢权力崩溃,而新的中枢权力尚未建立优势地位之前,那就是军阀混战时代,历史上的汉末三国、南北朝、五代十国、元末、明末皆是这种局面。现在,这个国家又面临着同样的局面。之所以还未完全乱起来,主要还是因为新崛起的护国军以摧枯拉朽的气势击溃了北洋军给国内的有心人造成了太大的压力。他们不敢也不愿意在不清楚李汉的实力跟底线之前,得罪了这位将要登上最高权力舞台的男人。

中枢衰落,地方崛起。现在的这个国家,就只能靠强人弹压局面,以前靠袁世凯,现在袁世凯已死,即将统治这个国家李汉毫无疑问身上落下的太多期待的目光了!

很明显,北京城内城外驻军跟战略要地天空上一直盘旋着从未退去的飞机时刻再告诉这个城市,将要到来的是一位何等强势的枭雄人物。

明白了这一点,也就明白了为什么那些等候在火车站外的记者们如此紧张的原因。

与记者们一样,段棋瑞现在也很紧张,不停的在候车室里走来走去。并不时的搓着双手,身边站着他的同僚,都是北洋军高级将领跟现在北京政府的一帮即将前途不明的高层官员们。除了对未知的紧张跟激动之外,段棋瑞现在的心情十分懊恼。想他段祺瑞是什么人,北洋三杰之一,素来有北洋之虎之称。他的性子就如同那山林中的百兽之王一样,说出去的话,答应的承诺绝对完成跟做好。既然他段祺瑞在全国通电答应了将京津防务移交给李汉的护国军,就不可能再使用其他低劣的手段偷袭或者出尔反尔。

或许也正是因为这种性子,当初袁世凯落魄时,他才没有答应了清廷的拉拢,成为了袁世凯之后的下一任北洋大臣吧。

只是现在……

天空之上轰隆的飞机声再一次掠过,目光随着一众人一同,同样略带着三份惊诧的看向了那传说中已经被神化成不可击败的护国军航空中队的飞机们。在一阵阵的低沉讨论声中,他再低下头时眼中已是多了几分恼怒。段祺瑞毫不怀疑那几架轮流交替着,不时从拱卫军驻地以及车站上空的天空上掠过的飞机没有装备子弹、炸药,据他所知那种个头稍大一些的飞机能够在短时间内向‘地面投掷’数百公斤的炸药,若是几架一起稍微不小心拱卫军的炮兵阵地就要被撕开了。

护国军的飞机摆出这姿势,这是明摆着不相信他段祺瑞,不相信这北京政府了。

“这个年轻人不简单!”

恼怒之余,他心里面多少还是有些不安加震惊的。南北议和之后,他立刻便拟定的一封电报稿,非常“热情”的邀请民国代总统李汉立刻到北京履任,一来完成中枢权力的移交,二来由他接手应付日本在东北的闹剧。

段祺瑞的这一手乃是他跟徐树铮等北洋将领一番协商之后敲定的计策,的确,北洋军的确答应了移交京津防务,但是不代替一弹不发的将自己的根基交了出去,这群几个月前还是这个国家最有权力的北洋系将领们会心甘情愿了。他们也是没安的好心,存心要给匆忙之间肯定会手忙脚乱的李汉下绊子,准备说是要给他一个下马威,好叫他知道北军虽然输给了德国人扶持下装备了飞机、战车的护国军,但是并不代表着他们老北洋就全是孬种了。

否则真给李汉小瞧了,日后等国民关注度一低,指不定他们老北洋的待遇就要被降了下去,失去了主心骨袁世凯之后,现在整个北洋武夫集团最担心的就是这个。

段棋瑞等人倒是打了个很好的如意算盘,京津一带一直都是北洋势力的根据地。匆忙之间李汉恐怕不敢在兵力未调齐之前草率应下来。那样的话,他若拒绝或者延迟北上速度,那么有关外的乱局摆在那里,让世人看到了他李大代总统的私心跟胆怯,虽然不能削弱他的实力,但是却肯定会降低他的威望的。

但是,让段棋瑞这帮北洋将领们大吃一惊的是,李汉居然在他们昨天发布了通电邀请之后,立刻便通电回复,一口答应了他们今天便立刻动身北上的请求。而且早有准备的他一早便管叫直隶、察哈尔跟山西的驻军做好了准备,并且命令在河南、山东当地补充了足够的物资,然后浩浩荡荡的带着近四万多大军,一路沿着未被破坏多少的京汉铁路直往北京城赶来。据从直隶、太原那边发过来的消息,李汉这次为了带兵北上,光是火车头便从湖北调集了七十多组,浩浩荡荡的运输着数万军队跟大炮等重武器,完成了自数年前的日俄战争之后,这个世界上数得上规模的铁路运兵。

沿途上百架飞机呼啸着为列车护航,装满的子弹跟沉甸的身影无不无声的警告旁人,它们已经做好了战斗准备。结果倒好,他们本来给代总统弄得下马威,反倒因为他的霸道作风,在这个渴望强人站出来收拾山河的国家里,经各大报纸、电报为他在国内应得更多渴望和平、安逸生活的小市民们的拥戴。

眼看着自己似乎做了一把助力,帮助那个年轻人一步一步走上权力的颠峰。在这种偷鸡不成蚀把米的心态下,段祺瑞脸色也跟着沉了下去。

不安跟恐慌的情绪还在北京一众袁世凯统治时期的既得利益者们心中蔓延着,数万全副武装的护国军劲旅正在向京津地区步步逼近,偏偏他们没有任何借口可以对其实施拦截,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方离国都越来越近。

这北洋最近总是昏招迭出,果然是有些日暮途穷的味道了。不过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根据刚才的电报,护国军的先头部队已经抵达并接管了长辛店,并且在第一时间便搭建完成了一座能够停放数十架飞机的简易机场。算一算时间,再过个把小时,李汉就能够以胜利者的姿态进入北京城了。

北洋军中不是没有狠人,要趁机暗藏杀手做掉了那个最有可能下手暗害了老头子的幕后主使者。只是这提议一出,就被段祺瑞强行压下了去。先不提他们根本没有证据证明是李汉派人炸死了袁世凯,就算是有又能如何,暗害了李汉,他手下的兵大怒之下在京畿地区完全可以击溃北军精锐,到那时候不但南北双方两败俱伤,这个国家也真可能就没救了。

何况,此次“仓促邀请”李汉莅临国都,那个年轻人明显不是一点准备都没有。数万大军枕戈待旦,同行为他扫平行进的障碍。北京这边,四国公使派遣了驻军与他协议共同护卫车站,显然也是提防着北洋军这边狗急跳墙,有人不甘心放弃了手上的权力。

种种结合在一起,人群中段祺瑞嘴角突然挂上了一抹更像是哭的笑容。似乎,北洋的没落已不可止。北京,真到了换个新主人的时候了!

第五卷大炮主义第五百三十六章以夷制夷

“呜呜~~~”

随着几声长长的汽笛,带着浓重的粗烟,一列长达二十七节的火车终于进站了。很明显这并不是李汉的专车,倒是一点都没出乎北京这边的意料之外。以李汉的谨慎表现,前面几列列车只有可能是运兵车,而断无可能是李汉的转车。

果不其然,这一列崭新的德国西门子生产的火车头带动的列车缓缓停靠在站台上,火车这才刚刚缓缓停靠入站,车站内的声音顿时鼎沸了起来。你道为何如此,原来这第一节列车上因为考虑安全,重点还是要防备北方方面有些不轨之心,因此二十七节的列车上,有十四节都是卸掉了货车车厢铁板只剩下车身地盘的空架子,每一节上都用绳索跟铁丝牢牢的固定着两辆战车,炮筒也随着火车驶入战车内,而缓缓转动,将散发着森森寒光的炮口对准了车站两侧。

人群一阵惊动,尽管战车的照片已经随着中国之声报纸上的几份前线报道出现在了国内大众的面前,然而当报纸上只存在于图片里的东西出现了那一幕何其震撼。

就是这些个子弹打不动、炮弹打不穿的铁甲战车,在河南、山西令北洋军吃了几个大亏,四师、五师、十一师、十二师的溃败直接或间接的都是受他影响,也是因此,段棋瑞早就对护国军的战车恨得牙痒痒,此时北上的护国军第一列开进了火车站的列车上装有几十辆战车,于是急忙领了一帮人去看,想瞧瞧这战车到底有多威风。

到了近前一看,段棋瑞也只能为之折服,面对这样一个铁甲怪兽,不要说是十一师、十二师那样的杂牌军难以对付了,就是北洋六镇精锐尚在,一起上也不见得能够抵挡住,难怪他几次去求见英国公使,新公使巴尔特总是一脸为难的告诉他,他(指北洋)并不是再同李汉在打仗,实际上他们只是德国人拿来检验国内陆军新装备的试验石。

李汉将这种在战场上给北洋军造成重创的武器放在最前面驶入北京,用意不明而语。看到他驶入战车之后便在不停转动炮口进行调整的战车,段祺瑞毫不怀疑护国军一方已经做好了开战的准备,一旦北京城中稍有风吹草动,可能就将是一场新的南北全面战争。

那森森的炮口跟密集的机枪,令他心中本来才提起来的一点怒气顿时烟消云散了。

好霸道的一个护国军,好霸道的一个代总统李汉!

他算是领教了李汉的张狂霸道了,不过私下里也承认,没有这种决心护国军不可能在短时间之内从名声不显的地方势力,一跃击败北洋军,夺得这个国家的最高政权。

很明显,从这火车上数十辆很明显以国内的工业跟军械技术很难制造出来的钢铁怪兽身上,他敲到了南北之间的差距。川鄂等地在落入李汉手中之后一直致力于发展工业的事情他是知道的,可是尽管知道工业对于这个国家的重要性,但是在去年双方在安徽、河南的接触之前,无论是他跟北洋都对于南方跟工业的发展太过疏忽了。在李汉统治区的工业基础正一点点扩大变强的时候,北洋军又准备了什么?

大量的财政没用于支付北洋军嫡系的高福利跟政府高官花销,再不就是用于政治收买等等,北京政府用于工业投入的资金并不多。结果一旦遭遇大战,武器装备除了少量自产的外,大部分都要向英国、日本买,就这还被一些人吃了回扣。北洋在满清官场里混了这么多年,基本上就是一个缩小了的满清官场,陈规陋习已将这个军事集团腐蚀成了利益集团,那么一点可怜的军费中,能有一半真正投入到战争准备中去就已是硕鼠们高抬贵手了。指望那帮人能有什么超前的战略眼光,无异于痴人说梦。

现代战争,越来越依靠军事科技的进步,国力越强军力越强,对于现在的中国来讲,国力虚弱,无力自行研发新式武器,所以只能依靠外国进口。可是铁甲车这种东西显然不是说进口就能进口的,就跟西部装备的飞机一样。列强国家也不是每一个都掌握了这种利器,至少执掌陆军部的段祺瑞便亲自经手了向法国采购飞机,他很清楚在飞机一项上,西部装备的那两种飞机,可能就只有德国这个公认的欧洲第一强国才能制造得出。这无疑又令他开始担心起了李汉跟德国之间的关系,倘若他真得到了德国一方的全力支持,那么……北洋莫要说东山再起了,恐怕还能坚持多久不被他消化吞并都是个问题。

望着眼前的那列刚停稳的火车,在头顶轰隆的飞机声中,段棋瑞一时之间心中百感交集。

就在段棋瑞台上走神的时候,在离他不远的站台上,美国驻华公使芮恩施与德国驻华公使穆默也饶有兴味的欣赏着眼前的这些个工业时代的杰作,芮恩施倒也罢了,不明底细的他还在旁敲侧推德国人制造的这种新式武器的数据。只有心知肚明的穆默两眼放光的盯着火车一边接话一边不断的审视着战车。对于中国人已能自行制造这种绝对能够改变一场战争的战争利器,他们这些对李汉十分了解的德国外交官们都感到有些不可思议,虽然这些个战车看上去有些粗糙、丑陋,而且所采用的装甲钢皆是同德国采购,不过一想到这个国家几年前还是个连火炮基本上都要进口的国家,他就不得不感慨连连。

“阁下,我国陆军部同样对贵国向远东中国出口的这种新式武器很感兴趣,不知道能不能跟贵国采购一批?”芮恩施跟穆默站在一起有说有笑的,这个时代,美国已经因为国内的强大工业潜力,成为了欧洲各国争相拉拢的对象了。因此在中国,芮恩施不但跟英法等国外交官交好,同样跟德奥等国外交官也不生分,总之这个男人很懂得利用同盟国跟协约国两个欧洲军事政治集团之间的冲突,利用中立跟游走的态度为美国获利。

芮恩施虽然不懂军事,美国陆军也就那么一点人。然而这丝毫不能打消掉他对战车这种新式武器的关注,不仅是他,几乎所有在华列强外交官们都在关注,只可惜到目前为止他们的关注目光多数都停留在了德国身上,只有少数还在推敲着中国本身设计兼自产的可能性。

穆默微笑道:“阁下可能要失望了,我国国内因为某些原因,一直都未向我透露这些武器的消息,所以,如果贵国真要采购,我可以为你向外交部转达相关信息。”

这一手他用得十分熟练,他是少数知道战车这种军事新武器乃是中国人自己设计兼自产的人之一,因为国内一再强调保密性,所以就跟去年帮助李汉挡住了列强对装备了协调器的飞机以及轰炸机的觊觎目光一样。德国人也乐得这一次再一次渔利,用国内‘虚无不存在’的技术,再引出一批间谍主动暴露。

最近德国方就战车的技术相关设计等跟李汉的谈判进展迅速,双方很可能很快就打成协议。面对这种即将变为自己国家东西的技术,他说不得意是不可能的。

穆默不配合的标准外交式回答令芮恩施有些无趣,不过他本就没打算能从德国人手里弄来这种新技术,眼珠一转便将话题引到了其他地方去了。

“听闻贵国国内已经同意了中国在柏林发行9600万马克的铁路建设公债,超出了中方原定的6200万马克,而这其中2000万贵国允许中方用于军火采购,不知道可有此事?”

穆默看了他一眼,笑道:“公使阁下的消息真是灵通,不错,我国国内有鉴于同中国人之间的传统友谊,因此皇帝陛下会同首相及诸位议会绅士均同意增加部分公债,以便尽可能的帮助中方修建更多的铁路,从而尽快在远东地区发挥更明显的作用!不过至于具体国内同意中方发行多少公债,以及这些公债用于什么地方。国内暂时未向中国这边详细告知,所以,我们使馆内现在对此知道的恐怕还没阁下多呢!”

又顿了顿,“而且,听闻贵国国内不是已经批准了中方使团往国会进行会商了吗,听说中国要定在贵国发行1.4亿美元的铁路公债,可真是令人羡慕那!”

对于美国佬的财大气粗,德国一直都是十分羡慕的。几乎独占一洲的良好地理位置,令美国上百年来的发展堪称爆发式的,这十几年来无论是英法、还是德奥等国不但购买了大量的美国公债、国债,还通过证券投资跟基础设施投资等,从美国赚取了数以亿计的丰厚红利。而正是他们的投资,养肥了这个国家。

在这些投资之中,毫无疑问英法两国资本是大头,尤其是英国在美国通过直接间接的资本输出,将上百亿美元的资本融入美国机器之中,也是因此,美国这个资本大国天生就跟英国之间更加亲近,反倒是德国被疏远了许多。

不过……想到帝国很可能将在远东找到属于他们的新大陆,穆默心情顿时又好了起来。现在一穷二白的中国什么都需要,一心渴望走上工业强国之路的李汉发展过程中需要太多的资本跟助力了,而德国最不缺的正是这些东西。甚至这一次李汉的铁路公债也提醒了德国国内,现在已经有高达上亿的富裕资本主动从各种渠道流向了中国,寓意十分明显。

芮恩施以沉默回答了他的试探,国内因为中国局势的骤然转变,现在国会赞同中国在美发行国债的国会议员已经占据了绝大多数。甚至现在在国内银行团跟资本家的施压之下,美国政府正在积极寻求,希望李汉这位新民国的统治者能够在美国扩大公债数额,以便令美国资本源源不断的流入中国国内,从而用资本将美国的影响印到这个国家身上。不过这些暂时都还是高层机密,以德国跟李汉之间的关系,未来很可能成为美国资本的在华最强对手,所以,他是不可能在这上面向穆默透露更多的消息的。

穆默也默契的没有再提这事,“阁下,如今日本在辽东半岛的扩张已经严重影响到了远东的局势和平,有鉴于英日同盟的存在,我认为英国在辽东问题上可能会对其盟友日本施以偏袒,德美两国理应当在远东问题上发挥更加积极的作用。”

法俄两国已经被德军装备先进飞机跟战车的消息吸引了太多的注意力,因此这大半年来在远东的动作反而小了不少,多是以附庸英国为主,所以穆默根本没有提到两国。

至于奥匈帝国,穆默咧了咧嘴,他们举国上下,已经基本上注意力都给巴尔干新强国——塞尔维亚吸引过去了。

德国人在远东的态度转入积极主动,芮恩施毫不惊讶。他们一手扶持起来的代理人李汉现在已经是中国的临时代总统了,相信以他的能力跟手段,控制这个国家的权力已成定局。无论从哪一方面来讲,对于发展中国与德国的关系都是非常有利的,只要李汉的亲德立场不发生突然改变,远东地区的力量对比肯定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所以,德国人一改之前在华数十年被英国全面压制的态度,转入更加积极的争夺远东的影响力跟控制权倒也丝毫不足出奇。当然,为了拉拢李汉,使他进一步向德国靠拢,必要的好处必须给足,德国人当然不会相信一个有着极强民族主义的政客的口头许诺,所以德国国内雷厉风行,在英国国内以微弱的上风拒绝了李汉在英国发行铁路公债之后,立刻通过了其在德国发行公债的提案,并且暗中置换了概念,向其出售了一批军火。这无疑是德国人换取其更加亲密态度的手段之一。在这个当口,德国人自然不能允许日本的任何举动,令李汉失去了民国最高权力。

穆默的话让芮恩施琢磨了几分钟,作为一个外交官,芮恩施也很清楚,德国的这个赌注是下对了,李汉上台之后,肯定会继续与德国靠拢。现在德国人既然选择了扶持李汉,肯定就要跟英国人之前扶持的日本发生冲突。对于日本,美国也曾经在日俄战争中以帮助日本发行国债等手段,向日本支援了数亿战争军费,曾经一度控制了日本小半的经济命脉。可惜,这几年来日本的快速扩张已经影响到了美国在远东的利益,在太平洋上,日美之间的冲突也是每年剧增,尤其日本人对夏威夷跟南太平洋地区岛屿的兴趣,都深深刺痛了美国的心。倘若通过扶持中国,在远东起到制衡日本的效果,这也是件很不错的事情。

国内最近一直都有这种意见,虽然目前尚未成为主流,不过也给了芮恩施提示。美国确实不能同一直苦心拉拢美国的德国结盟,毕竟,国际力量的对比是不利于德国的,但是为了打破远东的势力平衡,趁机扩大在华影响力,获得更多的利益,同德国人合作一把也未尝不可。

李汉已经不止一次暗示,大铁路的蛋糕美国能够吃到饱,在亲德的同时,也表现出了一定的亲、美立场。很明显那个年轻政客是打得政治平衡的主意,纵使德国人给了他众多的助力,但是若是放任德国一家在华独大,相信用不了多久,胃口越来越大的德国将跟中国之间产生更多的矛盾,引入一个新助力乃是最好的平衡手段。

从中,也能够看出,那个年轻人的政治手段越来越高明了。

芮恩施稍作沉吟,点头道:“远东局势混乱下去必将影响到美国在华利益,我国政府是断不能够坐视日本继续在华扩张。不过具体如何还要见过代总统才行,这个国家,到底他才是主人!”

穆默刚要开口,却发现不远处的英国公使巴尔特见他们站在一起聊了许久,往这边走了过来。只能点头闭上了嘴,不再开口说话,静静看着火车上,一队队装备精良的护国军士兵快速下了火车。一个身穿蓝灰色军装的年轻护国军将领跟北京那位叫做徐树铮的将军简短的一阵交流之后,拱卫军让出了一些岗哨,源源不断的护国军士兵从火车上走了下来。

众人在火车站里左等右等,但是后头过来的几列火车都装的是护国军的士兵,李汉的专列却是迟迟不见踪影。

终于,约莫又等了一个小时左右。一阵明显要大得多的汽笛声响起。然后,民国临时代总统李汉的那列装甲专列才姗姗来迟,喷着滚滚黑烟驶进了北京大前门火车站,直到这时,护国军已经基本上接管了拱卫军的职务,将整个车站纳入了掌握之中。那些等候在火车站外头的记者们这才被允许进入车站,而那帮等在候车室里休息了许久的各国驻华使节也终于走上了站台。

军乐队奏响铿锵的军乐,二十一响礼炮也适时轰响。在这热烈的气氛中,李大总统的专列缓缓停下。一些车厢的门也被人从里头拉开,两队身穿洁白、军装的仪仗兵鱼贯而出后,在六名高大警惕的贴身警卫的保护下,李汉踩着一双崭新的军靴,身穿着元帅服身影出现在了装甲列车的门口处。

“大总统到!立正!敬礼!”

随着一名军官的喊声,站台上的一队队护国军士兵整齐的列队于列车边,举枪敬礼。护国军跟后世的共和国军队一样,对于军姿跟仪仗十分看重,新兵在接受过几个月的训练之后,普遍都掌握了不错了的礼仪。因此一瞬间,车站内的整齐军姿跟士兵们身上还未散去的硝烟味,无不彰显了这是一支铁军、雄师。

军乐还在响,礼炮也在响,不过很快炮声止歇。

然后,李汉就走下了专列的那节车厢,身边不仅他的警卫贴身保护着,而且后面还跟着靳云鹏等北洋军高级将领,都是护国军在河南山西战场上俘获的战俘,此次能够跟随李大总统北返京津,多少也能看出些南北和衷共济的意思。

但是,南北之间真的能和衷共济么?

对此,段棋瑞心里没有多少底。他很难从那个面带微笑不断跟各国使节握手以及向记者挥手的年轻人脸上看出什么诚意来。

第五卷大炮主义第五百三十七章宣言

“实在抱歉,汉在路上几段遭遇拥挤,反倒比计划时间晚了一个多小时方才到达,还请诸位见谅……见谅!”

跟一众洋人使节简单的打过招呼,李汉总算没有对北洋表现的太过冷落,段祺瑞等冷眼站在一旁,既没有主动选择跟他打招呼,也没有表现的阿谀奉承……总之,很明显南北之间的敌意不是短时间能够化解的。

不过李汉主动放低了态度,当着国内一众记者的面,而且还有一帮洋人领事在旁,段祺瑞也不能表现的太过傲慢无礼了,当下也有了回应。

“鄙人,段棋瑞,谨代表京津各界、全国公民,欢迎李大总统莅临国都!”

段棋瑞走上去,代表北洋欢迎李汉,面对这样一个强势人物,在王士珍不愿挑担、冯国璋远在江苏,这个关口他段棋瑞隐然已成了北洋武夫集团的新领袖,只要主动站出来。不过现在李汉到了北京,现在北京城中的局面还能维持多久,段棋瑞自己心里也没多少底了。

“让段总长久等了,久闻段芝泉大名,李某神会已久,今日一见段芝泉果然是军中虎将,今后陆军事务,还要依仗段总长多多用心。”

李汉也客气几句,似乎想要用微笑拂过曾经下达缉首令,对段祺瑞等悬赏高达百万取其性命的尴尬。政治就是这么肮脏跟无耻的一种东西,不过相信只要听懂了他话里的潜在意思,段祺瑞必然会忘记了他曾经的所作所为。因为这话却也说的明白,以后陆军部的事务归段棋瑞管,这是对他这位北洋新领袖的安慰。

李汉的弦外之音段棋瑞听得明白,至少脸上表情好了许多,勉强挤出一抹笑容,尽管他心里仍很不服气,可是却也只能忍耐,谁叫北洋军打不过护国军呢?在这个实力决定一切的时代,实力就是一切,段棋瑞现在能够担任陆军部总长,主要还是为了照顾北洋面子,未必就是真的看重他的才干。

他当下道:“段某留守陆军部只是权宜之计,他日待国势转好,国会诸位议员正式选举出了合适人选,段某必退位让贤!”

这当然是客套话了,段棋瑞知道若是与他顶撞,最后吃亏的肯定是自己等人。因此见他主动示好,他也退了一步为他引见那些北洋高级将领和北京政府的官员们。这些人里,只有几人李汉以前见过,多数人都是只闻其名。现在,他竟然要跟这些历史名人同台竞技,无论他们的政治观点是否一致,一种自豪跟满足感令他脸上的笑容瞬间真切了起来。

穿越到这个时代,尽管占据着种种的优势,然而真只用去了不足三年的时间便半只脚迈上了这个国家的最高权力,李汉多少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不过他总算没给胜利冲昏了脑袋,正如在前来之前他警告自己的副官一样,他很清楚自己现在入主中枢并不代表着就如同在武昌一样,可以随心所欲的规划这个国家的未来了。那些地方上的实力派强藩先不说,就是北洋的那些遗老遗臣跟一帮希望通过国会获取这个国家政权的立宪派议员跟政治投机客们,便需要他费心斗争好一番了。

与北洋的人虚伪客套一番的李大总统,接下来就是各国驻华使节,这些人的表现倒是与北洋中人有些相似,有的人表现的十分亲近比如英国、美国、德国、奥匈驻华公使,也有的人表现的十分冷淡,比如没能从李汉的崛起中获得多少好处的法俄几国。表现最是冷漠的毫无疑问是日使日置益了。李汉曾有不惜武力回击日本在辽东挑衅举动的言论,尽管这很可能是他为了获得最高权力,而准备利用民心的举动,但也说明了他对日本的冷漠态度。因此,日使日置益对李汉的到来表现的最是冷漠。两人匆忙之间的一段简短交流也不过是敷衍了事,仅仅出于外交礼仪!

在车站耽搁了一些时间,李汉等一行人在士兵的护卫下将要离开。车站内源源不断的护国军士兵还在通过铁道涌来。日本公使日置益稍微多停留了一阵,瞧见一会时间就有数千身穿蓝灰色军装的护国军抵达。几列最先赶到的火车上,一门门的火炮跟子弹辎重还在加紧搬运下来。他没由来的一阵心情烦躁,快走一阵追上了大队,跟最近已经逐渐熟络的英国新公使巴尔特走到了一起。

“公使先生,一个敌视外国友邦的统治者并不符合你我两国之间的利益,我认为我们有必要采取一些更加积极的行动,以防止这个国家的某些极强民族主义的统治者,将其带到贵国的敌对势力怀中!”

这已经不是日置益第一次向巴尔特推行他的采取军事行动武力制止这个国家的最高权力落入李汉手中的提议了。事实上,早在护国战争开始的第一时间,他便拜访了英国公使,希望能够说服英国牵头,干涉民国内政。

不过尽管他在英国公使面前不停的撺掇着,但是英国公使却坚决的摇了摇头。

“日置益先生,我明白你的忧虑。可是,如果把忧虑变成外交行动甚至是军事行动,这是非常愚蠢的行为。我坚决反对,英国政府也绝不会支持日本政府的任何卤莽行动。如果日本政府抛开盟友的意见而采取单方面行动的话,很可能会激化目前的国际矛盾,这是非常危险的。我强烈建议公使先生将我的意见转告日本政府方面,在我看来,保持目前的外交策略是很必要的,多给这个国家留出一点时间来,毕竟现在跟十几年前不同了。”

巴尔特看了眼一脸阴沉的日本公使,他的心里很清楚这个日本人打得什么主意。日本人一直都在谋夺在远东地区扩张影响力,并在从明治维新之后数十年来一直都在有条不紊的按照既定的计划来实行。然而,随着前任日本天皇的去世,那位据说患有妄想症新天皇已经控制不住这个国家了。现在不但日本国内的诸多军人疯狂叫嚣着扩张,连日本国内原本还算稳健的一群外交官们也从巴尔干战争中瞧见了英法等国已经被德奥拖在了欧洲动弹不得,面对咄咄逼人的德国的挑战,英国必须盯住欧洲大陆。这也使得英国放松了对远东的影响力,而这个时间正是日本对华扩张的最佳时机。

若不是数十年来英国纵横世界的霸道尚能震慑住日本政府不敢轻举妄动,恐怕日本这个东亚小巨人早该实行更加疯狂的举动了。

中国新任统治者态度亲德,英国政府并不担心。墨西哥政府亲德、土耳其政府亲德,可英国不同样在两国国内拥有巨大的影响力吗。显然英国政府还不认为中国具备那种会影响到自己全球战略的能力。以这个懦弱国家的一贯表现来看,最多也不过给英国找一些麻烦,毕竟中国的亲德态度从洋务运动士气便有了,可一直到现在经历李鸿章、张之洞两代政客的精英,不是也被英国压下去了吗。

英国这两年的确在远东损失了一些利益,但是在英国国内政客来看,这未尝不是一种胜利。为什么有这种说法,完全可以从德国的殖民地来说。德国在非洲的殖民地完全处于英法的包围之中,一旦开战必将被两国联手快速吞并。除此外德国仅有的殖民地便只有太平洋上的一些岛屿了。这些岛屿距离德国本土达上万里,德国没有日不落帝国的国势,想要经营下去不但每年要投入巨资维持,连本就要比英国差了不止一筹的海军,也要被分割成几部分分散到各地去驻守,无形中便为英国本土减轻了不少压力。

比如去年德国的两艘新建主力舰来到了远东,德国本土舰队便少了近七万吨的两艘主力战列巡洋舰。这在某些英国政客的眼中就是一种胜利,以远东的蛋糕引诱德国不断的将本土的军事力量跟财力分散出去,一来可以加大德国的军事预算,二来也为英国欧洲大本营减轻了压力。相比之而言,远东中国一年数千万英镑的殖民利益,损失一些也无妨。战略上,英国国内认为他们已经取得了胜利。德国在远东太平洋地区除了太平洋上的一些岛屿外就只有山东一处军港,而英国则在南亚、南太平洋地区拥有众多的殖民地跟驻军,不但起到了分散德国军力的目的,还未本土分担了不少的压力。

当然,这种谨慎只维持到今年年初。当英国在华武官们将德国在远东连续试验他们的新式武器的时候。英国政府终于发现了他们一定程度上对德国在远东扩张的半放纵,令这个国家在远东成了气候了。当然,真正令英国开始重视中国的去留的还是李汉的大铁路公债,高达数亿的公债堪称本世纪初最大的金融贷款。尤其在英国碰壁之后,中国使团果断的选择撤离英国去了德国,并且很快在德国获得通过,发行了近亿马克的债务。本想傲慢的敲打中国人一番,却没想到又给了对手机会,英国人已经处理的对他们的亲戚感到愤怒。不过英国的政客官们也不是吃素的,他们迅速的制定了许多计划,目的正是为了像之前破坏了墨德关系、德土关系一样,利用种种手段,将亲德立场的中国新政府变成亲英立场。

何况,比起德国在远东的扩张。英国国内更不希望日本跟俄国两个盟友再获得更大的发展了,这也是这几年英国施压俄国,帮助袁世凯政府维持了外蒙跟民国形式上的统一的原因。

要说迅速改变跟中国之间的敌视关系,英国人手上有太多的牌可以打了。比如庚子赔款的返还,比如增加提高关税、增加华籍雇员在海关高层中的人数等等……这里面所包含的可都是数以千万计的利益。还有铁路公债,英国国内也传达回了消息,英国上议院已经协议通过了争取中国在伦敦发行公债的消息。有了这个保证,现在巴尔特手上能打的牌太多了,他自信一定就算不能完全改变李汉的亲德态度,但是也能改变一些英国在这位中国新统治者心目中的地位。

旁敲侧击,他相信急切于发展这个国家的那位民族主义者会明白这里面的轻重关系的。

照理说,李汉这位代总统抵达北京,铁狮子胡同里的总统府理应该给他腾让出来,做他的暂时歇脚之地的。

可是事实上,袁氏遗孤依旧堂而皇之的占着总统府,府内府外拉满了白布、冥灯,暂时帮衬着袁世凯的爱妾五姨太杨氏处理袁世凯后世的袁大公子很明显的没有让出这总统府的意思。北京政府高层不是袁世凯之前的心腹便是受了他的恩惠,自然也不愿意去做那个小人,为了得到新总统的赞许便得罪了势力还是很强的北洋遗老们。这总统府自然也就搁浅了,袁氏遗孤依旧住着,没有人去管去问。北京这边,未尝没有要李汉自己掉身价去赶袁氏遗孤出来,然后趁机发动舆论声讨他的意思。

只可惜他们也太小瞧了李汉,先不提他对于住处只有安全性一点要求,根本不在乎什么奢华富丽的。总统府袁世凯经营了那么久,府内有多少条暗道谁也说不清楚。袁氏后代便是愿意让他,他也担心这安全性,自然在段祺瑞提到的时候一口回绝,说什么‘素来敬仰袁总统,又念及袁总统对这个国家的功劳,区区一栋总统府,不若便永久让他的后代居住’云云之流,总之无论北京这边打得什么鬼主意,他都不打算去接。

既然放弃了总统府,这李汉入京的欢迎跟见面会便要另换地方准备了。总算北京的选择并不是很多,最终考虑到安全性之后,李汉在洋人终于松口,允许他调集不超过两百名护卫后,同意了将这一盛会放在了东交民巷的六国饭店。

六国饭店是由英国人于1900年建造的,为初时为三层楼房。后来、经过两次扩建之后,已经成为了北京最著名的外交场所,尤其经历了清廷退位的政局震动,成为了各国公使、官员、落魄政客的聚会场所。

李汉会将地点选在这里,一方面是它的安全,另一方面,未尝不是考虑到他新来北京不占据主场优势,与其在北京这边安排的地方上受到约束,倒不如将主动权抓在自己手里。因为考虑到今天的重要性,有十数家华洋报社记者得到了批准,数十名记者在通过军警的严格检查之后,获得了批准进入饭店内参加报道今日的一些盛况。

李汉这次北上,本就是为了接管北京的控制权,也是因此在抵达六国饭店之后,他第一时间跟洋人碰了面,随后又同段祺瑞等短暂的碰头之后,也不怯场直奔主题,将一众人召集起来,宣布了护国军将接管北京军政防务,同时自己跟先行抵达或在京的几位内阁新部长也将宣布,在国会重新召开,新内阁决出之前组建临时内阁接管这个国家的最高权力。

对于李汉的‘迫不及待’,尽管北洋这边多少有些不甘愿,但总算还知道亦不可阻的道理。在段祺瑞点了头之后,北京乃至于这个国家中央大权的移交,便在李汉抵达北京的第一时间,从没落的北洋老人手中,移交到了他这位精力旺盛的年轻新贵手里。

权力移交拉开了帷幕,李汉一身戎装,将星在灯光下闪闪发亮,记者的镁光灯不时亮起,晃得人眼睛都花了。

“……我相信很多人都会对李某抵达北京第一时间的反应而惊讶,尤其是质疑李某的夺权行为。照理说事关一国国体以及最高权力,本该另选良辰吉日,待诸位阁员都到齐的时候再行。然而,俗话说国不可一日无君,当然现在已经到了民国,谁要还想当这皇帝,便要问问我们手中的枪允不允许那些复辟者们。咳咳,话题扯远了,这个国家因为经久的战争跟混乱,已经走到了危机跟灭亡的边缘。在东北,有奸诈小人趁我国乱图谋不轨,在南方,尚有诸多军阀为了一己之私互相攻伐,丝毫不顾忌百姓生死与国家安定。可以说我们已经到了最危险的时候,既然这个国家选择了汉,李某就必须主动站出来,尽快结束国内的混乱,以便全心全意,应付既有可能爆发的另一场‘甲午战争’!”

哗~~~

会场内一时之间所有人都被他的话震惊的长大了嘴巴,就连段祺瑞也没有想到,这个年轻人竟然真敢在举国面前,说出这样的话来。尤其是在宣言中毫不掩饰自己增兵东北,不惜武力对抗日本的决心,无论他是打得什么主意,很明显的这话必然要得罪日本人。同样的,当这番言论经媒体报道之后,他的强硬态度必将收获更多的民心。在这个混乱的国家里,绝大多数的民众都不会反对一位强势的领袖,尤其是在他没犯错之前。

“好~~~”

不知道是谁叫了一声好,六国饭店内鼓掌声遽然大了起来。

鹰目扫过整个会场,他摆了摆手,森着脸似乎十分不苟言笑。李汉深知今年才刚29岁的他欠缺一些威望,因此从几年前开始在外交场所上总是本着一张扑克脸,早就将不苟言笑的本事掌握的十分熟练了。

掌声逐渐稀疏了下来,他继续说道:“我们不欢迎战争,但是并不畏惧战争。倘若有人要实验我们这个国家还有多少战士可以拿枪,我会自豪的告诉他,有三亿男儿做好了准备,我们随时愿意战死在沙场上,用我们的鲜血跟白骨,换取五十年后我们的后代能够骄傲的站在世界任何一片土地上,高昂着头自豪的宣称‘我是中国人’。所以,我在这里以中华民国临时大总统的身份郑重的警告某些国家,不要试图挑衅我们的忍耐力,我国的军队将在半个月内迈入东北平息祸乱,我们的军令只有一条,消灭一切阴谋造反跟阻挡我国军队行使国家主权者,一切!”

他挥舞着手,“我们很自豪,我们国家拥有着世界第二的领土面积。我们同样该警惕,因为区区三十万、五十万的军队根本不足以守备这个国家,我们需要一百万、两百万、三百万甚至更多的新式军队。要装备飞机、重型火炮、战车、军舰以及一百座汉阳兵工厂。我们需要修筑十万、二十万、三十万公里甚至更多更长的铁路,哪怕要用去五十年、一百年,我们坚信,一代人的付出,这个国家终究有一天,能够昂首站立在这个世界最高峰!”

“国家的前进离不开全体国民的支持,更离不开实业的发展、工业的强盛、军队的强大,以及教育的兴盛……这一些,临时政府最快将在半月内制定相关发展计划……同时,我们的外交官跟军队也将相互配合,为尽快解决战乱而努力!”

“……考虑到袁总统时期曾经存在一些问题,比如袁总统在国会问题跟国民党问题上出现了一些错误,这些问题纠正起来十分麻烦,加上去年国会大选之中不乏徇私舞弊……收买选票等问题。因此,我们接受了民间的呼吁,暂定将在今年十二月重开国会大选,新的选举法案跟章程同样将在最近出台,以便估计更多的国民阶层投身国会选举之中。当然,时间……请诸位给我们留出时间来!”

“……请诸位放心,我们坚信这个国家只需要我们努力,我们团结一致,终将走向更美好的未来……不管十年、二十年还是更久,只要我们脚踏实地,愿意齐心迈出这最艰难的第一步……”

掌声如雷,镁光灯闪得更加亮了!

李汉挥手向全场致意,一个新的时代诞生了,在袁世凯时代还没有按照历史逻辑展开的时候,新的英雄已登上了历史的舞台。他将深刻地改变中国的面貌,他将决定性地带领中国人民走向复兴的旅程,他必将给世界历史带去最强烈的震撼!

第五卷大炮主义第五百三十八章巨头北上

于北京宣誓就任代总统,等同于李汉向世人宣布了自己发动护国战争的全面胜利。

这消息一传出瞬间震动举国,就连正在南方福建指挥国民党同龙济光的粤军作战的坚定革命派孙雯,心中也是感觉双重滋味。既有兴奋,更多的还是苦涩。一方面因为袁世凯的被打倒,他们感到了欣慰,感到了革命目的已经达成。去年国民党领袖宋教仁被刺后,愤怒的一众党人总算是对通过宪政限制袁世凯的权力失望,终究走上了武力讨袁的道路。然而因为军备上的准备不足,加上国民党空有庞大的身躯却没有拧成一股线,结果反倒给北洋集团各个击破,最终落得或死或降,或者逃往国外的悲剧。偌大的国民党成为了前日烟云,令人不胜感慨。这一次强大的袁世凯跟北洋军被李汉的护国军击败,一想到那个数年前曾有过一面之缘的年轻人完成了自己未完成的大业,他心里自然说不出的矛盾。

自然,这里面也有些其他原因。李汉取得了全面的胜利进而掌握了国家最高权力,即便孙雯承认自己不是那种爱权之人,但仍然不乏阻挡新革命党内诸多党员对于在一次失之交臂的中央大权的失落。经历了数年的变局,孙雯等人的革命党虽说说不上变了理念,但是对于国家政权的理解也都在几年的颠簸、逃往中积攒的越来越多,到了现在,党内的不少同志都是强烈呼吁孙雯重新站出来争夺民国大总统,甚至为了保险起见,还准备将与孙雯因政见不一而隐退南洋的黄星也一并重新请出山。这群思想正在转变中的激进派以胡汉民、陈其美、许崇智三人为首。他们中的很多人对于袁世凯跟李汉都极为不待见,认为只有在总理的带领下,采取更加积极的军事跟政治手段,这个国家才能有未来。也正是因此,他们中的很多人在攻击完袁世凯之后,开始攻击李汉,认为李汉必将是第二个袁世凯,过渡政府依旧是军事独、裁的专、制政府。为此他们死死抓住李汉没有直接恢复国民党党员占了半数的旧国会,而是选择重开过会大选这一步,大肆对李汉进行攻击。因为日本政府的扶持,福建党人的相关言论,借由日本在华诸多控制的报纸媒介,不但在南方影响很大,就连北方也被制造了一定的声势。

不过孙雯本人总算没有因为国民党在广东逐渐获得的军事优势便忘乎所以,经历了几度流亡海外,尤其是去年的讨袁一役更是给了孙雯很多的经验,也令这位革命党领袖的看法比以前要深刻和全面的多。讨袁战役后国民党主力先后被袁世凯击败,革命党人不得不灰溜溜地逃亡日本几个月过着寄人篱下的日子。然而就在这不足一年的时光里国内的局势居然如此发生了如此重大的变化,地方实权派李汉揭竿而起击败了掌握中央大权的袁世凯,再结合之前李汉的种种战略。他一方面进一步的认识到了革命力量的涣散和不成体系,另一方面也感叹李汉为首的西部国防系的强劲,更对于那个表面上坚如磐石的袁世凯政府在短短大半个月里就土崩瓦解表示吃惊。要知道,大多数人对护国战争的前景原本并不看好,认为李汉莽撞起兵虽说占据大意跟工业基础上的优势,但哪怕是最大胆的预言家也没有预见到胜利是如此容易,孙雯同样也没有预见到,不仅如此,他对于自己的能力和信心也有所怀疑。

为此,他曾在发往南洋,请黄星出山助他的信里感慨道:“……今国内之势宛若雾里云烟,文虽不才,自认学究半车,尚不能读懂百一……唯有一叹袁慰亭之死,二叹李易之之才,再叹李易之之外交,若逐条学习,未尝不能有所作为……”

黄星虽说因为跟孙雯之间的政见不一愤而南下,但两人毕竟是配合了多年的老战友,彼此之间的联络只是中断一时,气消了之后便重新恢复了联络。南洋距离国内不远,黄星一直都在南洋地区关注着国内政局的变动。许是对李汉这个年轻人的观感不错,他费了一番心机研究他的崛起过程。因此对于在吃惊于他的快速登上最高权力舞台的同时,但更多的是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感。在他看来,这个年轻人完成了革命党想做而做不到地事情,他有着极强的民族自豪感,并且每一步迈出去都在计划之中,便是跟洋人合作或者贷款,也没有出现北京政府的种种弊端,这个国家由他来治理未尝不是国家之幸。黄星是位坚定的民族主义者,他始终坚持认为中国内部的事务最好由中国人自己解决,袁世凯虽然可恶,但还没有到非引入外国势力的地步,他对老伙计孙雯企图依靠日本力量进行反袁革命的立场一直十分反对,这也是他和孙雯之间最终走向不可调和的主要矛盾,眼下李汉取得了胜利,他的的确确可以松口气了。

说真的,孙黄二人再聚首真是不容易。黄星自从不满孙雯强令所有入党会众宣誓向他效忠,并且不惜暂时牺牲满蒙的利益换取日本政府的扶持,出走南洋之后两人已经只有私交之情没有同志之谊了。所以,当孙雯派人抵达南洋去请他的时候,黄星先是直接拒绝。后来直到多位故友跟南洋本地一些富商恳请,他方才在儿子的再三恳求下重新回国见孙雯,两大革命巨头相隔了大半年之后重新碰到了一起。两人在福建的相处只有短短还不到三天,就传来李汉接管北京、南北和谈定稿、李汉就职过渡时期临时政府代总统的消息。

“克强,李易之发来了电报,邀请我们北上北京共商大计,对此你怎么看?”福建督军府内,孙雯递给了黄兴那张薄薄的电报纸,“有关国会跟新政府的诸多问题我还有疑惑,尚需要当面跟他质问个清楚。目前最重要的一点,就是要积极争取、营救我们的同志。去年讨袁战役中,我们的很多同志遭到了袁世凯政府当局的逮捕被关押大牢之中。虽然李易之已同意废止大部分的通缉令,但仍有一些同志手上沾染了不少人命,他在电报里提到的黄建宇等几位更是参与刺杀一省督军、国会议员、北京政府内阁高层等,要一起释放恐怕有些难度。至少北洋那边暂时还不肯松口!”

“去!当然要回去!现在袁世凯已死,讨袁已经取得胜利,自然要开始营救我们的同志了。就算是没有国会的事情这一趟北京也必须得走!”黄兴回答得十分果断,将电报看过几遍后说道。

“去是肯定要去的。我的意思是我们对目前这个局势应该怎么看?对李易之应该怎么认识,对于我们革命党派应该怎么办?未来国家究竟是内阁制还是总统制?国会是不是依旧只是个萝卜印章?为什么要取消我们国民党的议员资格而重新选举?对日本应采取什么外交措施,对洋人又该如何交往等等,还有龙济光这些明目张胆欺压百姓的势力……又该如何处置……”

革命在福建跟广东的成功为孙雯增加了不少信心,这段时间来他也受到了陈其美等人的影响,因此虽然同意了北京之行,但心里也有自己的打算。

“总理的意见我是赞成的,克强兄,那李汉手上不见得就如同报纸上宣传的这么光鲜。你看一个月前报纸上还连番报道,都在指责他派人炸死了袁世凯呢。他这次请总理跟克强兄北上,不见得就按了什么好心。而且,你们看克强兄才刚回国三五天,消息虽然已经传了出去,但是克强兄这段时间少有外出,估计便是城里也不见得有多少人见过克强兄。他却在电报上制定请两位一起北上,我看还要小心一些……”

胡汉民话还没有说完,就被黄星打断了,“你这话说的我不爱听,我们北上又不是跟他李汉抢权去的,而是为了营救我们的同志,指出他在国会等问题上的一些不足。还有那李汉暗杀袁世凯的话也莫要再提,空穴来风的无稽之谈听了只会贻笑大方,谁能证明人就是他杀的。”黄星表情十分严肃,“现在我们很多的同志有些情绪很不好,这种苗头如果不制止,我怕将来肯定要跟北京起冲突……”

“我这不是危言耸听,现在护国战争刚刚胜利,有些同志就已开始将斗争矛头指向李汉了,什么军事独裁,什么袁世凯第二,说什么难听的话都有,这种倾向不制止,必定会出大的乱子。”黄星提起这些也有些便直皱眉头,“英士你们怎么想得我不知道,但是现在国民怎么看我们这些革命党人,国内各阶层又怎么看我们。你们看看这几天的报纸,人家李汉的报纸还没开骂,反倒是大汉报这些,先把咱们给骂成了吃里爬外、忘恩负义、卖国求荣的小人之流了。舆论这东西虽说有一定的引导性,但说到底需要抓紧的还是军队跟财政,学学人家李汉,财政在握、军权在手,三年不鸣一鸣惊人!这是经验,随时可以拿来用的!”

陈其美不服:“同志们本来也是这么想的,要说那袁世凯跟咱们不对路,那李汉也不见得是什么好东西。他的控制区一直不允许咱们国民党进入发展,去年讨袁战役之后,咱们多少同志都给他抓起来关进了牢里。又有多少同志遭了他毒手。大家都在说是总理跟克翁总把人心看的太美,要我说那袁世凯早不死玩不死,偏偏那个时候死。他一死谁获利,还不是那李汉。你看他现在的小人模样,用的手段可不跟袁世凯当初的一样。所以下面都在担心,说总理跟克翁北上,会不会给他派人趁机暗害,然后调兵强攻咱们福建,当了袁世凯第二!”

“你那些都是猜测!”

黄星连连摇头,“我说句难听话,你们也别怪我帮外不帮亲。现在日本人在辽东闹,这眼看着一个处理不好就是又一场甲午之战,现在这个国家禁不起乱,也急需一位新领袖,在眼下这个当口,李汉担任代总统是最适宜。他既有能力又有威望,功绩也摆在那里,他不当选谁当选?难道真如报纸上说得,让我跟逸仙去当?这不是荒谬了,而是幼稚。先不提福建、广东这点兵能干什么,就是如何把兵、运到北京,如何处理辽东半岛,如何叫北洋的一群遗老低头,这些都是问题。国会问题我同样反对他李汉的作风,可是他既然发出了邀请,让我们北上会谈,这一趟无论如何都是必须走得。你们若是担心逸仙的安全,到时候便让我去吧,正巧逸仙家里还有些琐事需要处理,相信北京那位也是能够原谅的。”

孙雯脸上一暗,他自回国后便几次想往澳门走一遭,一来他去年讨袁之战时女儿染了重兵不治而亡,他至今都没能亲自到墓地去看看。二来,党内现在都在撮合他跟宋卿龄。考虑到宋卿龄的年轻跟才华,加上她的家世地区不菲,这一桩政治联姻势在必行。为了革命大业,这一次说不得他又要扮演忘恩负义的角色,去说服原配卢氏同意与他离婚了。

“国会问题上,李汉的表现十分危险,我认为这可能是一个警告。虽说我们党现在落魄了,但毕竟是曾经的国会第一大党。国会是在袁世凯的高压统治下被迫解散的,各省议员也都被遣返回了老家。他李汉打得是护国旗号,不是说要保护临时约法、保护国会吗?可为什么现在又不愿意承认旧国会,要重弄什么新国会?为什么呢,我认为他的目的一目了然,他在心虚,担心若承认旧国会,就必须承认我们国民党的国会第一大党地位。然后,理应由我们的同志出面组阁。”胡汉民颇为不服气,“大家其实并不介意李汉当几个月的临时大总统,但是他现在的这种态度,很难保证今后的作风问题,难保真就成了袁世凯第二……”

“没有确实依据地推测就不要说了,李汉是怎么样地人,我跟他曾有过接触还是有一定了解地。诸位可能对他不熟悉。就我个人地观察而言,他既有抱负又有能力,思想也颇为进步。和袁世凯比起来应该说还是一个革命地人物。起码辛亥年革命的成功他有很大地功劳。这次倒袁地胜利他又是最大地功臣,如果我们对这样地人都加以胡乱猜测,只能引起舆论和人民地反感。”黄星仍旧固执的反驳,“你看他也发来了电报邀请我们共商国事,足以证明他是真心诚意地想把事情办好。我们革命党人参加革命、要求革命,不是为了谋求个人地权势地位,而是希望把中国地事情办好。国会跟内阁问题上牵扯到的东西太多,若不过去认真谈谈,谁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心中真有难处!”

“我看他就是另一个袁世凯!”陈其美不信任地口气脱口而出。

“好啦好啦,都别争了,如果事实证明他是另一个袁世凯,那么我们就起来发动三次革命将他打倒。”孙雯握紧了拳头,“凡是逆历史潮流而动地,都逃脱不了覆灭地下场。”

他又看向黄星,“我赞同克强的意见,往北京走一遭。亲眼看的东西,总比自己猜测的要更加清楚。福建、广东这边有英士你们几位劳心,并不是少了我跟克强这两张嘴就动不了的。所以,这一次就由我们两个闲人北上走一遭吧!”

他一开了口,陈其美几人均都闭上了嘴巴。经历了黄星出走事件之后,孙雯已经加强了在党内的话语权,说句难听话,现在他的新国民党内说是他的一言堂也不为过,曾经一度力压孙派的黄派,现在在国民党内势力已经大不如前了。

黄星点了点头,算是答应了与他一起北上。他这人素来大胆,自然不担心李汉派人暗杀了他。

见孙雯拿定了主意,胡汉民叹了口气,“我明天要赶往广东去见陈炯明,到时候恐怕没时间送先生跟克强了。既然先生你们已经拿定了主意,那我去安排,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动身?”

“越快越好,国内的局势不等人。”孙雯吸了吸鼻子,“今天晚上我们向头山满先生等人辞行,明天一早就启程北上。这一次就我跟克强去好了,大家都留在福州等候我们的消息吧!”

黑龙会幕后领袖头山满在一日前新押运一批福建军政府跟他订购的军火抵达福建,现在还没离开呢。

这天晚上,福州日租界内日清洋行的一栋产业后院,屋内,榻榻米上,头山满和孙雯、陈其美聚在一起。黄星因为曾在南洋组织华侨抵、制日本,未免今天见到头山满有些尴尬,所以便借口身体不适,改由福州军政府军政部长陈其美陪他过来了。

头山满首先举杯:“听闻孙君将要远行,下次再见已不知何年何月,孙君,这杯我先干为敬……”

“哐”!

三人杯中的清酒一饮而尽,孙雯随即给三人倒满酒后又举杯:“我也代表革命党的同志,对日本朋友这段时间里无微不至的照顾表示深切感谢。中国革命之所以能够取得一些成就,里面也有你们的功劳。我明天就要北上了,没有很多时间向诸位辞行,还请先生向各位朋友代为感谢,我孙雯永远忘不了他们地恩情。”

“孙君,你这话就有些见怪了,朋友之间的帮助是很正常的么,再说我们也没有出多少力。”头山满话锋一转,“听说孙君收到了李汉的电报邀请您北上,可有此事?”

“是有此事,正是因为如此我才要往北京走一遭!”

“那我先祝孙君此次北行一路顺风。”头山满举起了杯子,手却微微一抖。李汉抵达北京首日在六国饭店内所表达的强硬态度,已经借各大报纸之手传遍整个远东,也令他跟着担心了起来。现在他掌握中国最高权力似乎是不可避免了,此人跟帝国之间关系十分恶劣,现在不但与德国走得很近,甚至跟英国之间的接触也频繁了起来。考虑到帝国在东亚大陆的地位,日本是绝不能任由他成为一个敌对性的政权。

头山满不是没想过,趁现在李汉的根基并不是很稳,用武力推翻了李汉的统治。事实上他曾经亲自致电日本公使日置益,向其询问跟交流相关。然而,日使那边传回来的消息令他心冷了不少。国内尽管现在仍在争夺首相跟新内阁的权力,但是陆军部的几位大佬已经警告了朝鲜跟关东总督,严谨在这个时候生事。原因是因为坂西公馆得到了几份情报,李汉现在正在积极联络德俄美三国盟友,甚至向俄国许诺一旦中日开战俄国出兵朝鲜,将重新承认俄国在东北的全部权益,包括日本现在占领的特权都将移交俄国;而对美国,有消息称李汉拿出了至少四千里的关外铁路修筑权拉拢美国,希望能令美国同意在中日开战后,令其驻扎菲律宾马尼拉的舰队北上渤海湾阻挡日本舰队;对于盟友德国,坂西公馆拿到的情报最清楚,李汉承诺德国一旦在中日大战中出动海军协助阻挡日本舰队跟封锁渤海,将在日后将日本关东州殖民地全部权益转让给德国,并且……有情报显示,李汉将拿出三千里的铁路修筑权,用于向德国换取不低于二十个师的德械用于武装军队。

这些个情报虚虚假假,真实性多数都没得到证实。但是可以确定的是,李汉正在从湖北四川源源不断的抽调兵力北上,甚至派兵接管了山海关,强硬的拒绝了日本驻屯军要求查看其营房跟武装的要求。同时,李大总统频繁邀请德奥美俄四国公使碰面,同时英国公使也一次比一次措辞更加强硬的督促日本撤出复州、安东县等地。显然,李汉这边已经在做大战准备了。

几国列强政府都向日本国内发了外交照会,日本国内受到了很大的外交压力,陆军部元老本来就对朝鲜、关东屡次不服从大本营指挥的举动有所不满,现在已经在督促关东总督从复州、安东县撤兵了。这种情况下,帝国根本不可能出兵干涉中国政局,所以,指望不了关东州的驻军,他只能重新将目光回到孙雯等党人身上,阴谋扶持中国内部的反对派以便牵制李汉的力量。他早就发现了陈其美等革命党对于李汉掌权并不是心服口服的,他的任务就是要煽动这种不满感,必要时直接出面进行劝说,一个大而虚弱的中国,才是真正符合帝国利益地……如果中国陷于内乱,那么帝国必将有所作为。

不过,从孙黄二人身上下手恐怕有些困难。尤其是黄星,原则性太强的党人不符合帝国的需求。他眯着眼,目光扫过最近大权在握,面色重新红润、眼中一直带着得意跟自傲的陈其美,已是决定日后还要与他多多亲近。

“以孙君、黄君的威望和影响,日后贵国国会大选,定然能够获得全盘胜利,我在这里先敬一杯,祝孙君武运昌隆!”

“请!”

第五卷大炮主义第五百三十九章拉拢与分化

李汉在抵达北京的前两天里可谓是忙得昏天暗地,不但需要走访不少京城名宿,对熊希龄、唐绍仪、杨度、梁士诒、陆征祥、周学熙、梁启超、爱新觉罗·载沣等重要人物都进行了拜访,可以说成果丰硕。他们中的很多人都曾经担任过前几任的北洋政府高层,或许因为袁世凯的不信任,或许因为其他一些原因离职,但是无不都是在清末民初政坛上有了巨大影响力的存在。

这其中其实并不乏袁世凯时期他的心腹重臣,比如杨度跟梁士诒!两人中杨度乃是袁世凯的心腹幕僚,只可惜其人过于桀骜,加上本人也不讨北洋系的喜爱,袁世凯一直对他都是敢用却不敢重用,结果在袁世凯被炸死之后,北洋系从李汉手上能够争夺到的职位有限,他杨度虽然有才但为人太过桀骜,北洋系现首领段祺瑞对他十分不喜,自然只是口头对他拉拢了一番,杨度没有看到诚意拒绝之后,他便成了北京城中的一届闲人。

梁士诒也差不多,他早年出仕,在经济特科的考试中遭人暗算,正当他沮丧之时,正好袁世凯在直隶推行新政,延请人才,于是他便在当时袁世凯跟前的红人及老乡唐绍仪的推荐下,出任北洋书局总办。由此,梁士诒也就跟随唐绍仪的门下,成为一个北洋系下唐记小集团的成员。

1906年,唐绍仪接替盛宣怀督办铁路总公司,梁士诒也就协助唐绍仪主持路政,由此发挥专长,一发而不可收。等到唐绍仪出任奉天巡抚后,梁士诒也已经立稳脚跟,成为五路铁路提调(总经理),邮传部成立后梁顺势当上铁路局局长,后来又奏办交通银行,由此发展出一大势力——交通系,人送绰号“梁大财神”。袁世凯当上大总统后,梁士诒出任总统府秘书长,并先后兼任过交通银行总理、财政部次长等职。袁记约法颁布后,由于责任内阁制被总统制代替,袁总统在总统府下设立了政事堂取代之前的国务院,徐世昌充当国务卿,杨士琦、钱能训分别为左、右丞,结果梁士诒一时失势,无处安身,最后只捞得税务督办一职,令梁大财神好生懊恼。

还没等到梁士诒心中的懊恼散去,护国战争便打响了,没多久袁世凯惨死,没有了依靠之后像梁士诒这样手握钱袋子却没有兵权的文人自然就成为了‘受欺负’的对象。段祺瑞临时上位做了北洋系新领袖之后,梁士诒的交通银行多次遭到段祺瑞的光顾,被他以各种名义从梁士诒手中讹诈了交通银行近三四百万军饷。你道那梁士诒如何甘愿被他讹诈,一来梁士诒手上无兵,自然争斗不过大权在握的段祺瑞,二来他也是被段祺瑞掌握了把柄。今年年初为整顿政府高层贪墨情况,袁世凯批准成立‘肃政厅’,任命十六位肃政史,对国务卿、总长有违法行为者,各级官吏有违宪、违法、行贿、受贿、滥用威权等行为者,均得纠弹;对人民的陈诉,得依法向平政院提出行政诉讼,并监视裁决的执行。

梁士诒这位交通系的首领自然不能保证手下干净,属交通系的交通次长叶恭绰和财政次长张弧均被肃政厅掌握了贪墨证据;还不仅如此,本身还兼职铁道部长的他更是陷身‘津浦、京绥、沪宁、正太四大铁路局’的营私舞弊案。被段祺瑞抓了小辫子之后,狠狠从他嘴里掏出了一笔巨款来。不仅如此,南北谈判中,因为梁士诒无法插手,他的交通系遭到了徐世昌、盛宣怀联手段祺瑞的默契打压,铁道交通部是梁士诒最眼红的部门,可惜梁士诒死扣着交通银行不愿吐出来,结果他梁士诒不但没能拿到铁道交通部的总长位子,连几个北洋政府内交通跟财政部的交通系官员,都没能获得半个职务。梁士诒这一次是彻底失算了,袁世凯一死觊觎他的交通银行的人到有多少。而对于李汉而言,交通银行虽有上千万的规模,但梁士诒没有向他投诚,他根本犯不着来主动示好,更是默契的配合北方打压交通系,结果导致交通系在此次南北和谈中遭遇惨败,未来内阁的一个职务都没争到,交通系的没落已经十分明显了。

就杨度一众人而言,本来就对李汉的前景看好,只是一来碍于袁世凯之间的不清不楚关系,二来也是犯愁找不到攀上高枝的门路,所以李汉的登门拜访给他们提供了一个改头换面的台阶,而李汉本人只字不提这些人在袁世凯时期表现,也让这些心里还有些包袱的人放松下来。大家都是聪明人,对于国家和个人也有一些长远的期望,既然时代变了,主人变了,那么积极地适应这种变化应该是免不了的,这不论对于个人还是对于国家都是有好处的,说到底,这些精英人物还是有经世济民的心态在里面,并不原意自己的才能被白白浪费。杨度、陆征祥便是因为如此答应了他的新政府邀请,而另一个舍不得权力的梁士诒也如此被攻陷,成为了李汉快速瓦解北洋系,增加自己实力的代表。

其他人都还说,要问李汉怎么跟爱新觉罗·载沣这位前清时期的摄政王走近了,这事说起来还要从抵达北京之后重选临时总统府说起。北京城中,要考虑到安全性之后,能选择给他当做临时总统府的建筑还真不少,不过多数都是前朝的一帮王爷贵族们的郡王、亲王府邸。好在这些府邸对于寻常人来说要弄来一座十分困难,但是对于李汉这位临时大总统却无甚难事。前朝清帝退位之后,不少王爷贝勒们都离开了京城,或者去了关外、阴谋复朝,但多数都变卖了京中产业,去了距离北京较近的天津跟青岛租界。也因为如此,京城不少前朝的王公大臣们出售的宅院都十分便宜,李汉在六国饭店待了一天,他的手下考虑安全兼价格之后便选中了端郡王府。

就在李汉准备派人去将这栋正在出售的府邸买下来的时候,这时候拦路杀出来一人,打乱了李汉的计划。此人不是旁人,正是前朝的摄政王载沣,这位自清帝退位之后便一直老实本分的待在北京,没有参与任何宗社党的所谓复国运动的宣统帝之父。

端郡王载漪曾是八国联军侵华时,联军承认的义和团事变祸首之一,说难听一点就是洋人挑出来泄愤,刻意羞辱慈禧的目标。载漪之子曾被慈禧封为大阿哥,准备用来代替光绪帝,乃是慈禧的心腹重臣。八国联军侵华后,载漪父子遭遇流放,府邸也受到洋人的‘照顾’而被火焚烧毁了大半,因为畏惧这里面跟洋人之间的因果,一直到清帝退位前此处地契几经转手,都没有人好好掏钱修葺一番。直到民国成立之后,一位往返关内关外的皮草商看它便宜,这才不顾外人警告买来花钱修葺了一番。谁料到全家方才搬入不久,那皮草商便在关外遭遇了马贼,落了个身死异乡的惨剧。这本是件意外,却给人联想到了端郡王府的典故,于是那皮草商的子嗣一直都想将这产业卖出去,可惜一来瑞郡王府经过一次大祸之后建筑已是十分小气,北京城里比它大气华丽的宅院多的是。二来,大家也担心染了霉运,李汉之前一直没人胆敢接手。

以李汉现在的身份,盯着他的目光太多了,说句难听话,他的一举一动,都有人在琢磨着是不是背后有什么动作。结果,他这边才刚派人去买下来端郡王府的地契,那边爱新觉罗·载沣便向他递了拜帖,随后亲自往六国饭店,详细跟他明说了这端郡王府背后事,劝阻他不要入住瑞郡王府的同时,他还恳切的跟李汉表示,若他需要,可将自己的醇亲王府让出来,给他做总统府。

载沣这么明显的巴结态度,虽然出乎李汉的意料之外,但也没引起多少疑心。此人自清廷退位之后便一直待在自己的醇王府里,很少同一群旗人宗社党联系。这虽说多少跟他的性子有关,但也足以说明其为人还算比较信守清帝退位诏书及相关协定的。而且,这么一位重要的人物,调查局自然不可能放过,考虑到宣统乃是载沣之子,调查局在12年便安排了情报人员以伪装成下人混入醇王府内,传出来的情报也都显示了,载沣的确多次拒绝了宗社党邀请他往天津、关外主持大局。

对于这么一个放弃了权力的曾经的摄政王,他为什么要主动向李汉示好,这事他也是花了不少功夫才算弄明白的。

清帝逊位后,载沣生活很低调。他从不参与复辟活动,只求维持对皇室的优待条件和保持现状不蔓不枝足矣。在清朝遗族中,载沣是一个能较快接受新事物的人。他是遗老遗少中最早剪去辫子,安装电灯电话、穿西服、买汽车的人物之一,这也许与他出使德国,接受过新思想有关。他的这些举动,自然引起一些满清遗老遗臣的不满,虽然不乏称赞他开明的声音,但多数还是骂他忘本,丢了祖宗的脸。但这何尝不是他的高明之处。

辛亥一战后,载沣已经看透了清明灭亡已成定局,他自认能力、阅历都不如袁世凯,所以退位之后也就老实的留在北京自己的醇王府内摆出安享晚年的架子。实际上,他看似乃是舍不得北京的家业,但何尝不是以自己做人质,换取其他王公大臣们的希望。试想倘若他这位前朝摄政王也离开了北京,跑到了其他租界区捣鼓宗社党,你看袁世凯能不能继续伪装自己的伪善面孔,对一群旗人的拙劣表现睁一只眼闭一睁眼。恐怕,他一早便发兵全灭了旗人遗族捣鼓出来的势力,将危险抹灭在萌芽状态了。这是他的高明之处,他的性子虽然暗弱,不太适合当什么国家领袖,但不代表他就没有见识、没有眼光。

本来载沣自己都认为他不会再出山的,一直老死在醇王府里。然而,当今年四月,善耆在东北捣鼓的关外八旗跟着日本人折腾起什么满洲国的时候,他发现自己不能再沉默下去了。比起旗人,革命党出身的李汉毫无疑问杀起来是好不心软的。当年四川、湖北,多少旗人因他丢了祖产、田地,损失的银子何止千万。他是担心连袁世凯的北洋都被打得溃不成军的李汉真要发起怒来,要下狠手对付旗人,日后指不定这本就因为不通生产而在失去了手上的权力之后迅速消亡的旗人立刻便遭到了灭顶之灾。毕竟现在在关外,善耆仅仅依靠万余土匪、马贼烧杀掠夺,也不过攻占了奉天省内的几座县城,吉林、黑龙江两省驻兵早就消灭了闹事的马贼。只有奉天督军张锡銮担心善耆等闹事旗人背后的日本人,故几次压下了麾下将军要求起兵镇压善耆等旗人作乱的建议,非要说什么等关内发兵。不然,东北那些个闹事的旗人早被镇压了下去。

他这么交好李汉,不过是为日后善耆等人战败,留个后路也好在李汉面前求个情罢了。

这醇王府李汉自然没要,盯着它的人太多了。前朝摄政王的府邸,他李汉一到北京载沣就‘自愿’让出来了。说出去谁信?说不得他李汉还要落一个欺负前朝遗老王公的骂名呢!不过醇王府不能要,但载沣的善意却要收。这载沣就算性子再怎么暗弱,终归在旗人中有大影响力,他现在是一国总统了,总归做事之前要多想想,旗人该打压还是要狠狠打压的,但一味的打压不能包治百病,所以,拉拢跟分化也是在所难免的。

4月27日,日本国内传来很不好的消息,长州藩元老同时也是第一位日本元帅大山岩出面指责山本权兵卫,刚刚被任命为内大臣的他一出面,本就依靠着态度正在逐渐软化的海军支持而死撑着的首相山本权兵卫终于认识到了恐怕以无力回天,于27日向天皇递交裁定书,请求天皇下达圣旨裁定。倘若大正天皇开了口,便是他跟内个倒台之时。

日本国内的政局到了最混乱的端口,同样的也是日本国内政局将要得以恢复的前兆。因为大正天皇说起有罪,山本权兵卫内阁将立刻倒台,日本国内最好再混乱大半个月,新内阁在各大势力决出之后,日本将恢复秩序;而天皇裁定其无罪,日本政局也将立刻得以恢复。

这可不是个好消息,收到日本国内调查局分部传回来的情报之后,李汉立刻下达了旨意,命令在山海关休整了数日的李济深的十师跨过长城,杀往锦州。同时,他派人暗中将密信送到驻守奉天的第十六师师长张作霖手上,暗示其尽快控制奉天,同时在密信中签署了解除亲、日派奉天督军张锡銮职务的命令,任命张作霖为奉天省新省长。

暗中未免日本国内再起波澜,他两日内四次召见、拜会德国公使穆默,就战车向德国转交设计图跟相关技术同德国尽快达成一致,以便令德国松口,出动海军在渤海巡游给日本增加军事压力,迫使其尽快撤出吞并的复州跟安东县。这是他跟民国的心理底线,至于关东州跟南北满铁路驻军,这是现阶段的他完全没有能力解决的历史遗留,至少他还没做好全面开战的准备。

第五卷大炮主义第五百四十章过渡内阁(上)

尽管知道东北暂时双方都没做好准备,想打也打不起来,但是必要的担心还是免不了的,自从第十师开拔之后,他在新设在端郡王府的临时总统府内特别装了几部电报机,专门用于接收来自东北第十师的最新消息。

总统府内,临时总统李汉正在办公,担负起重要职责后,日子明显过得快了起来,事情也更加忙了。临时过渡政府新建立,就如同当初袁世凯建立的北洋政府一样,存在着多不胜数的问题。满清时期遗留下来的战败赔款问题需要跟洋人谈,江海关、西藏问题需要跟英国人谈,东北、外蒙问题需要跟日俄两国谈,西南问题又要跟英法两国磨皮,这些还只是跟洋人之间需要他这个临时大总统烦恼的事情。

国内问题也有很多,比如民国之后数场大战,北方跟长江流域数省经历战火之下,损失比较严重,尤其是河南、安徽、山西等几省,短时间内想恢复起来恐怕会有些麻烦。河南省是个大问题,临来北京之前他便派出了数个队伍前往豫西、豫南等地考察,保守估计河南省因三年天灾人祸加战乱导致的难民数量将在200万至400万之间。因为很多县城跟乡镇都在战中被被焚毁,救灾难度之大令他十分皱眉保守估计年底今年河南收成将只有1907年灾荒前的六七成,将近七年间河南省内收成不见增长反而锐减,可见这场从清末持续到现在的天灾人祸跟河南省造成多大的麻烦了。距离夏收还有一段时间,根据考察队发回来的数据,夏收前他必须往河南省调集至少10万吨的粮食应付可能因夏收欠受而引发的再一次流民潮,稍微一个不注意便可能再一次引起民变。也是因为如此,他在抵达北京的第二天下午便发表临时总统府第一号令,宣布将从产量大省湖北、四川紧急调拨2万吨杂粮进入河南救济灾民,同时宣布拨发河南紧急农商救助款,将由还未解散的西部十省自治政府财政部暂时垫发200万元,并承诺将在年底前拨发不低于400万元用于恢复河南经济,同时承诺将制定更加积极的恢复经济法案。

河南只是令他头痛的其中一个问题罢了,国内的混乱局势令他夜不能寝的还有很多。比如现在的他所控制的过渡政府,其实跟护国战争之前的袁世凯的北洋政府没什么区别。除了他现在的控制区域大了一些,工业基础稍微完善,他的统治基础跟中央威信力比袁时期稍微大了一些,基本与那时候无二。

北洋集团跟他之间的势力调了个头,从国内的第一势力变成了第二。京津周围、直隶、江苏、东北三省都直接或间接在北洋集团的控制跟影响中,至少目前暂无北洋系的主要将领或者东三省两位袁世凯亲封的督军向他投诚。在西南唐继尧已经巩固了他在云南的地位,正式控制云贵两省,在李汉入主中央之后,成为了西南最强藩。两广地区也是麻烦之源,福建省的国民党卷土重来背后有着极深的日本支持的影子,也令他感觉十分不安,这些个地方强藩不除,他反倒是一刻都不能感觉心安。

如果说袁时代他一直充当盟主高举‘地方对抗中央’的大旗,那么现在这一立场也随着他入主中央而做出了根本性的改变,现在的他将要改变立场举起‘强中央、弱地方’的大旗,直到消灭了地方所有反对势力,抹杀军阀混战的萌芽。

国内国外现在有很多问题需要李汉这位临时大总统去头痛,不过眼前摆在他面前的最主要问题还不是这些,现在他所面临的最主要问题,便是尽快搭起过渡内阁,让他领导的过渡政府顺利实现接管全国政权。

内阁高层人选南北之间还在争吵之中,李汉点头许给北方的几个职位,现在北洋系内部为了这些职位争得不可开交,除了给北洋的几位总长、内阁总理、副总统双方一早便敲定了人选不可更改,剩下被北方的一些次长席位,北方还在争吵之中。临时政府虽然已通知各处机构前来恢复办公,但由于现在各部门都是一些老官僚或者北洋剩余人马,李汉用得很不放心。一来老北洋的官员跟他之间政治理念和执政环境的差异,这种陌生在一时间是难以消除的。二来,段祺瑞等北洋对这些中下层官员的影响力很大,李汉担心一旦重用日后难免造成他的一些政策泄露或者意志受到北洋系的影响。

只好将在武昌时的全班人马都搬了过来,包括特别而又庞大的参谋班子跟情报机构了。短短几天的时间,已经有人在私底下攻击李汉“任人唯私”了。当然,国内媒体叫的再凶各方势力也是紧闭上嘴冷眼旁观,一朝天子一朝臣嘛,没什么好奇怪地。

说来说去,能信任的还是老人,能交心的还是那些跟了他多年的老下属。张梅生的身体已经垮了,前年那一枪几乎要了他的命,他的身体也不允许长途跋涉的奔波了,所以趁这机会,李汉将汤化龙率先调到北京来给他做内政部总长,其余各部也在陆续北上之中。

护国战争的结果使李汉新掌握了山西、山东、河南、浙江、察哈尔、热河六个省区,除了尽快妥善安排之外,他还需要制定一些强有力的措置,向举国宣布他的政治决心,以为正在南北奔走准备‘国会大选’的饶汉祥鼓足底气。

29日这天,武昌传来消息,南北协议正式签订,内阁一众席位总算是花落各家。换言之,徐世昌等人将在近日内乘车北上。耽搁了几天的过渡内阁,总算是到了要成立的时候了。

考虑到过渡内阁正式成立带来的影响,李汉感觉有必要跟手下提前通一通气,将一些问题交代下去。

“河南面临剿匪任务,后进王柏龄将军的十二师在河南任务很重,我们将河南的兵抽调走了大半,现在河南省内兵防一下子空虚了起来,导致许多偏远县城、乡镇的土匪之流又活跃了起来。河南的匪患比我们想象的还要麻烦,第一是范围广,据估算大小上百股土匪总兵力至少有四到七万;第二是分散,这么多的兵力,除了一小部分的惯匪聚得很拢,其余竟然分散遍布大半个河南省,非一时一会所能剿灭;第三是成份复杂,这些土匪中又被击溃的北洋军士兵,有河南惯匪,有当地的一些绿林人士,甚至还有国民党的溃军,当然,其中更多的还是被北洋政府跟前任唐大都督逼得混不下去的普通百姓,要处理起来十分麻烦……”李汉手中的电报是调查局在河南辛苦收集来的。

“河南地局面,主要是曹锟和王天纵两人纵容造成的,不然好端端的哪里来那么多匪?”蒋方震跟总参是在李汉平稳了北京之后第一批北上的原西部的官员,“根据协议,我们需要将直隶西部、河南东北、山东西北部分地区划出来供北军第一军主力暂时休整,我认为第一军主力尚有三个完整师的编制,将他们闲置在京津周围是对首都安全的一个重大隐患,不如将他们调往河南剿匪吧?”

“不行?”

李汉直接否决,“先不说段祺瑞等会不会同意,就算是同意了,把第一军调往河南等同于中央掏钱、给装备供他练兵,而且,河南经过了一年的混乱现在我们的统治基础十分薄弱,稍微一个不注意,就可能被第一军趁虚而入,在河南获得更多的影响力!”

他看向了蒋方震,提点道:“现在尽可能的打掉北洋集团残留军事力量的经济基础至关重要,中央宁愿掏钱养着他,也不愿意让出一个省份来把财政都交给他!”

“又牵扯到政治了……”蒋方震尽管有战术大师的美称,可在政治上,他表现的不见得比多少普通政客高明。不过突然想起李汉之前的练兵之说,他心中一动,道:“十七、十八、十九、二十师都是新编制,虽说编入了不少被俘改造的北军老兵,但是战斗力很是有些问题。正好中央不是要往北部持续调兵吗。我看不如先把这四个师调往河南剿匪,一来可以解放了十二师,二来能快速提升这四师的战斗力,三来也能增加中央的威信力。只是用这个方法,恐怕至少需要三五个月,才能完全根治河南匪乱,时间上要多耽搁些时间!”

“这……”李汉沉吟了一阵,“时间上有点长了,拿河南的匪军练兵正合我意,但是河南中原之地不能久乱,否则国民必对中央失去信心。这样吧,我刚收到湖北那边一批新飞机已经开始试飞了,马上又有一个新的航空中队可以组建。这样吧,我会命人将新的航空中队调到河南去,出动飞机配合剿匪,务必在夏收前后全歼河南匪军。我会随后起草命令,让河南那边在各处张贴布告,凡七天内未主动向政府投降接受救济的,一律以惯匪对待,允许军队出动飞机、使用火炮全歼!”

当断不断必受其祸,自从中央下达了救济河南的命令之后,河南省内一些被饥荒跟官府逼反的势力已经开始主动反正以灾民身份接受政府救济。现在说句难听话,河南省内现在的那些分散的数百股土匪,除了少部分是不信任政府分怀疑政府、观望者之外,多数都是希望中央能够招降、或者一些干脆从劫掠中吃到了好处的蜕变者,对于这些人,完全可以放弃拿来练兵。

手指在桌子上轻轻敲动,李汉眉头紧缩,“河南省内民间豪强大族多少都跟袁世凯有些关系。根据情报,这些人现在掌握了河南省内不少的土地跟地方特权。回头给河南那边发电,命令政府彻查这些人的根底,所有不干净的证据留下来。政府过段时间将下令河南省内天赋、租税强制减半,到时候不配合的,给我趁机打掉一部分。趁机铲除一些,河南才能真正稳下来……”

“大总统万万不可操之过急,打击豪强还是暂时缓一缓,先剿匪再说,以免给人趁机往大总统身上抹黑!”汤化龙显然不赞同他的意思,委婉的劝他小心,毕竟河南当地豪强多数都是袁氏宗亲,袁总统新死,这个时候拿他的宗亲开刀,难免令北洋集团心中不安。

李汉想了想,也感觉到自己有些冒进了,现在北洋系的势力还是要以拉拢跟分化为主,还不到敲打的时候。他沉吟了片刻,点了点头,“这样吧,先以政府的名义,免除河南省内未来三年农业税。豪强那边我会派人另去通知配合减税,他们配合最好,若不配合,就到时候再收拾也不迟!”

第五卷大炮主义第五百四十一章过渡内阁(中)

徐世昌等抵达北京之前,趁着这段权力的中空期,李汉能做的事情很多。

比如重新勘定并通过袁时期曾经通过的《反国家分裂法》,袁世凯时期李汉向他提交的《反国家分裂法》最终虽然通过,但是因为袁世凯担心恶了日俄两国,在外蒙跟台湾问题上选择了刻意模糊,在最终法案通过的时候,甚至外蒙、台湾已经被沙俄割占的领土都不在法案内。那些被沙俄割占的领土因为太过敏感,这一次李汉也没有写在法案上。不过外蒙跟台湾尽数上了法案,虽然遭到日俄两国公使的强烈抗议加不满,但是外蒙问题上俄国不占理……唯独台湾问题虽说有‘马关条约’的明文规定,但是,李汉却是要用自己的实际行动,明白的告诉日本人,日本在辽东持续扩兵已经触及到了民国政府的底线,若是还不撤兵,两国除了开战之外别无他法了!

新的《反国家分裂法》上强化了对以‘独立’为大旗公然分裂祖国的叛国罪处罚,除了逮捕审判既处死外,更增加了对逃往海外者的处罚。包括将向海外派发军事人员或刺客进行斩首、限制其海外五百年内不得踏入国境线,否则同样以威胁国家安全罪名予以拘留及审判。第一批登上叛国者名单的共有十七人,其中为首两人分别为‘达、赖喇嘛’跟正在关外闹事的旗人首领之一善耆。

重新制定选举法,也是李汉趁着这段权力中空做出的另外一个选择。袁世凯时期的选举法对于立宪派太过有利,导致这个阶层在国会内的影响力很大,坦白说当初的国民党入选进入国会的议员,大半都是改头换面的立宪派。当初是袁世凯太过担心了一些,倘若他认真去看,然后通过拉拢分化国民党在国会内的势力,未尝不能多花一点时间解决国民党带来的麻烦。有鉴于立宪派的潜势力太大,正巧国民普遍不满去年的袁氏选举法,于是李汉趁机在去年的袁氏选举法的基础上做了一番改动。首先是将门槛调低,除了对选举人的财产由四百降低到一百以外,还扩大了地方上实业界人士的推荐数额,以挤压立宪派地方乡绅的数量。不过考虑到现阶段国内的实业派实力较弱,而且多数实业派都是立宪名流,因此他也没太指望实业界能力迅速的替代立宪派,缓缓图之便是。

选举法除了对选举人的资格最好降低以外,还增加了几点备注。比如必须过去三年内未因各种原因犯罪入狱经历……又再比如一旦各地选举中出现徇私舞弊,或收买选民、非法拉拢选票的行为,一经发现立刻取消参选资格。仅靠这两条,李汉相信就有将近半数的国民党跟立宪派要被刷下去。

知道现在国内多数目光都集中在新政府的身上,而久乱得治的河南将是国内检验自己治国之能的一道习题,这一天的会议中,李汉上来便将河南的问题摆在最前面,先把该交代的全部交代了一遍。

说到这里,李汉突然想起一事,于是吩咐副官拿来几份文件,交给汤化龙、蒋方震几人。

“这是前几天日本驻华公使送来的抗议,日本公使对咱们派兵去东北很不满。想逼咱们把兵撤回山海关,不然的话,他们威胁要采取行动。”

蒋方震看了几眼文件,冷哼一声,说道:“现在这种时候,日本人敢乱动?英国人和俄国人会不答应的,至于美国人和德国人,恐怕会直接采取对抗措施。德美两国内不是传来了我们的铁路公债方案进行的十分顺利的消息吗?中国现在的大总统是你,德美两国在咱们身上有太多的利益了。昨天穆默公使不是还以大总统的名义宴请了美国公使吗,德国人一直都在谋求中美德三国同盟,现在大家都有共同的利益,可比前清的时候要好谈得多了!”

战略上蒋方震的眼光已经逐渐的放到国际上,可惜政治上他还是欠缺一些。

李汉摇了摇头,“美国国内奉行光荣孤立主义,不大可能与别国结盟。不过我们与德国之间的友谊还要进一步的加强。英国人最近在江海关的谈判上口气越来越软,显然英国政府最担心的就是我们向德国靠拢。不过一位的强硬也不太好,至少英国那边不能一位的表现太过强硬。我有意向英国采购40组机车,这笔九百多万的单子应该能开一个好头,毕竟之前我们的火车设备都是跟德国采购,连美国跟奥匈帝国也只吃到了不足两成订单。所以啊,咱们只要利用好了这一点,争取将英国也拉拢到支持我们这边来。日本国内政局正在渐趋和缓,我们必须在五月初,解决了东北的问题!我相信只要英国人不点头,日本政府就不可能采取什么军事行动,最多就是搞搞小动作,支持一下地方上的反对派,比如说国民党跟冯国璋那帮人。对此,我们也是有必要提高警惕的,不能叫他们钻了空子,更不能叫日本政府坐收渔人之利。”

李汉小作了一番分析,话音刚落,副官来报,段祺瑞等人来了。

他们来见临时大总统,目的就是磋商明天召开的那场过渡内阁第一次会议的一些细节问题。徐世昌等人已经乘坐火车过了郑县,根据行程来算,差不多明天下午就能抵达北京。本来这会议按李汉的意思不妨缓两天,等待南北方北上官员休息之后再开。只可惜北洋那边担心日久生变,主要还是怕他李汉从中作梗,耍了什么手段。因此段祺瑞几人过来,再一次通知李汉,明天晚上徐世昌等人抵达之后,过渡内阁第一次会议将召开。话里说得确实好听,什么国民焦急等待过渡内阁早日决出,一边刷新吏治、安稳民心什么的,其实还不是像尽快成立内阁,约束了李汉手上的权力。

临时大总统李汉并没有在他办公的东暖阁接见几人,蒋方震等他也没有让他们回去,只叫他们先等一等,待他会一会段祺瑞等之后,再来商议对策。

说来李汉抵京也已有段日子了,到目前为止都是他在以临时大总统的身份约束国内局势,至今尚未公布过渡内阁的完整阁员名单。这无疑给了外界很多的攻击点以及遐想余地。这里面固然有李汉的原因,但也有北洋的问题,总之是由于诸多原因,才一直拖到现在。

此次会议,主要的议题有再个:其一,成立过渡内阁,确定过渡内阁各部长官,接管中华民国大权;其二,商讨商议新一届‘国会选举’,明确国会选举时间等等。

如果会议进行顺利,那么之后不仅李汉正式将获得各方势力承认,成为真正的民国临时大总统,南北之间尤其是李汉跟北洋集团之间的矛盾将得到一定程度上的和解。毕竟这一届的过渡内阁,几乎全部高层都是出自双方,可谓是双方联合执政,只不过作为护国战争的胜利者,李部未来的权力要大过北洋集团罢了。

过渡内阁各部长官其实名单现在都在李汉手上,毕竟明天的会议只是走个过场,其实真正的人选决出还是在汉口的德租界里,南北双方谈判代表面红耳赤的争执了多日,已经在妥协中达成了一致了。既然已经达成了妥协,如果要用四个字来形容此次会议,那就是分赃盛宴!

没错,分赃盛宴。

人人都知道过渡内阁并不是重头戏,毕竟顶着过渡两个字,他肯定是不可能存在多久的。事实上李汉在抵达北京的第一时间,便对外承诺了过渡内阁将在国会大选结束,正式内阁成立之后移交权力。甭管国内各势力相不相信,反正北洋集团是不相信。就连李汉自己,他也不相信。所以,这一次的会议其实不过是打着过渡内阁成立的幌子,进行的一场国内两大势力集团之间,有关于未来国会跟未来内阁权力的争夺跟协商碰面会。

目前国内的局势是,李汉占据了大半个中国,势力横跨十几个省区。他的心腹饶汉祥还在到处挥舞着钞票,高举着‘共和党’的大旗正在疯狂的拉拢地方名流、乡绅以及实业家。有临时大总统李汉挟击败北洋集团的大势席卷天下,地方上,那些比较开明的立宪派或者原本亲近革命党的实业家们也出现了分化,大部分人选择了投靠共和党,有道是大树底下好乘凉,却是准备搭上他的线。目前国内大选虽然还没开始,但是却如同去年一样,民间进入了活跃之中。徐世昌、段祺瑞、盛宣怀等人不可能没看到现在共和党一马当先,冲在了所有人前面的情况。在这种情况下,同时也是出于对李汉的不信任,北洋系在同一个敌人的威胁下,渐渐又有了联合之势。他们准备拉拢梁启超,采取统一行动,在大选中展开反击作战,维护本集团的利益。

在这种背景之下,北洋集团可能全力支持梁启超的进步党争取国会大选,国内眼看将形成两强格局,再加上之前实力也不差的国民党,这种局面让不少宪政人士欢欣鼓舞,因为在他们看来,只要不是一党专、政,那便是真正的民主,眼下国内这一幕,似乎也昭示了宪政已经不远了。

但是李汉并不这么看,他也不打算现在实行这种轮流、执政的制度,他认为自己的首要任务是恢复这个国家的正常秩序,并利用熟悉历史的优势帮助这个国家摆脱危亡局面,所以,这加强中央权力并在短时间内实行专、制是当先必须要做的事。

对于北洋集团还想在随后的国会大选之中有所作为,李汉恼火之余很快便沉下了气来,为了实现这个加强中央权力的目标,国会大选还是有必要的。不过北洋有野心并不是坏事,毕竟,这些反对派的存在是一颗很好的烟幕弹,能够有效掩护他的真实目的,制造宪政气氛。

第五卷大炮主义第五百四十二章过渡内阁(下)

跟段祺瑞等人短暂的交流了一阵之后,送走了几人,李汉又回到了东暖阁,将之前同段祺瑞等交流的话同几个早一步抵达北京的心腹道了一遍。

“徐世昌也就罢了,他虽曾是袁氏心腹,但这人在前朝名声不错,让他暂代内阁总理倒是无妨。只是那盛宣怀虽说与我们有些关系,但是那个人从前清时候起就是官商,那挣的银子里头,到底有多少是白的,这可让人费尽思量。别的不说,就是那个轮船招商局,那里头的猫腻可是不少。还有铁路国有,到现在百姓对他还有些私怨在心,北洋方面推荐他来任副总统,这没问题吗?”

率先发表了自己心中疑惑的是汤化龙,本来他离开了政坛这么久,新复出应该晚些发表自己意见。只不过一来他现在急于有所表现,以弥补曾经在李汉心中造成的私通外人的不良印象。二来他们汤家兄弟日后一个高居海军部总长,一个为内务部总长,十二位过渡内阁总长中,光是他们两兄弟便联手占去了六分之一。有了这份底气,他自然很快便选择性的忘记了曾经被李汉软禁了大半年的事情,认真为李汉出谋划策起来。

东暖阁内顿时响起了一阵议论声,多数都是对汤化龙意见的附和声。但是李汉却只是淡淡一笑,盛宣怀是个什么东西他心里很清楚。若他还是两年前的那个李汉,他肯定也会咬牙切齿的痛恨这位至少贪墨国家千万以上巨资的大蛀虫——盛宣怀。但是现在,既然他已算是这个国家的总统了,他自然就要多从政治角度考虑问题。盛宣怀跟徐世昌都是北洋集团推荐的,不用说他们内里肯定达成了一些妥协。不过一来这是北洋的意见不好拒绝,二来这个蛀虫他还有些用途,完全没有必要立刻便向他下手。

当下笑道,“济武所言甚是,盛氏崛起于前朝,为官经商多年,这手不可能干净,前朝时候便多有御史弹劾过他,尤其后来借铁路国有等,侵吞国家资产不下数千万。但是目前来讲,盛宣怀还不能动,这会给人以口实,而且也会造成不必要的动荡局面。现在,我们必须先稳住大局,然后再谈别的。”

微微顿了顿,“北洋集团还是有些实力的,他们既然依约让出了京津,我们自然也要守信。不急,一个副总统而已,给他便是!”

日后连内阁总理都休想从他手上夺走多少权力,更何况是副总统,对于这一点李汉还是比较有信心的。

“大总统教训的是,是济武唐突了!”都说吃一堑长一智,汤化龙被关了半年之后,政治智慧增长了不少,李汉开了口,无论他心里怎么想的,他都明智的点头应和闭上了嘴。话题又转回了内阁会议之上,这一谈就是一个多钟头。

对于此次会议,李汉也不敢掉以轻心。老话不是都说三个臭皮匠顶的上一个诸葛亮吗,他自然没有诸葛亮的才智,自然自己之前的一些计划跟措施难免会有疏忽。自然要多跟自己的一帮下属、幕僚们交流一下意见。

聊着聊着便在所难免的谈到东北、谈到外蒙跟地方各藩。

“东北应该打不起来,最新发回来的情报。第十师已经攻陷了第四座生事旗人占领的县城,目前距离复州等地已经不足百里了。日本人至今也只表现出了敌意却没有主动攻击第十师,我认为如果再调一师军进入东北,必能逼迫日本从复州、安东县撤兵。奉天那边,张作霖已经致电北京表示服从中央指挥,我已命他接管奉天。考虑到东北地区日俄两国势力不小,我有意将东北三省撤销督军只留省长,新建国防东北军区,年底前将东北驻军增加至五个师八万国防军以防止日俄两国反复作乱,未来五年内,必将东北常规驻军增加至20万至30万人。外蒙局势也不明朗,我有意在年底前在克什克腾旗、科尔沁旗、阿左古达旗分别驻守一个旅,一旦俄国人在外蒙闹事,随时可以调集两个师直捣外蒙!”

“至于南方,唐继尧坐拥云贵易守难攻,尚需要在四川、湖南、湖北部署五个师,一来可震慑滇黔军队、二来对陆荣廷部施加压力。畏三兄在贵州有些朋友,加上黔军之中不少将领都对唐继尧有些不满,陆荣廷在湖南跟我们打过交道,有多少斤两我们最清楚,我看先以中央之势威慑为主,叫他们短时间内不敢动弹就算达成目的。倒是福建跟广东,国民党高层跟日本人走近,日人包藏祸心支援我国革命,不可不防。福建的国民党必须解除了军权,不过要考虑其影响力,不到万不得已不能主动出兵,在浙江跟江西我认为要维持至少四个师的兵力!广东龙济光已经出现了颓势,他曾几次致电中央,希望我介入调停。调查局现在还在追踪福建背后有没有日本军方支持,目前暂未发现,但有日本政商提供资金跟军火已经得到了证实。加上粤汉铁路乃是中央正在规划中的全国铁路网的一部分,广东决不能落入国民党手里!”

“还有军民分治,必须强制推行下去。督军的权力太大了一些,武夫当国可以强军,但同样也会助长分裂之风,长此下去地方实力派扎堆挑战我中央权威。因此督军一日不除,中央大权一日不得集中。革命党领袖孙雯先生曾经提出‘军政、训政、宪政’三部曲,我认为甚是得当。民国如今正处于军政阶段,各地方强藩以军弹压地方,虽有维稳地方之功,但到底不如一家统治来的稳妥。我有意在我们所控制的省份内取消督军制度,参考我们在西部的措施,取消督军制度只保留民政长官,军事及驻军交由中央统一部署!争取在半年到一年内,彻底结束国内督军弹压地方的局面!”

见总统打算尽快结束军政局面,李汉的不少心腹心里都有些高兴。毕竟,现在这种“军政”状态之下,政客的地位远远比不上武夫。所以,他们与国内众多的政客一样,心中估计早就希望能够早点结束地方上军大于政的局面了。

但是军政之后的训政究竟将持续多久,没人能够回答,就连李汉自己也答不上来。

随着徐世昌等人抵达北京,这天晚上,国内等待了许久的内阁会议就在毗邻原总统府隔壁的国务院内一间较大的会议室内召开。

这天晚上的内阁会议气氛有些异样,毕竟这是李汉第一次主持召开如此级别、如此成员的会议,众人对李汉这位临时大总统的心思摸得不是很清楚,虽有些旧内阁的官员强笑着三五相熟的在会议开始前聚在一起交流自己所知道的情报,但知道的越多他们心中的疑惑也就越多。说到底终归大家心中都有些数,胜利者入主内阁已成定局。李汉趁机在过渡内阁内安插心腹是免不了的,以他那迅速击溃了北军的强大军事实力,让没有见过真正战争的文人官员们在内心有一种深深的恐惧。

会议很快就开始了,先是李汉站出来。

“诸位,今天是汉就职临时大总统来第一次主持如此高级别的会议。闲话少说、言归正传,在前时间,因为内阁多有辞职,几位总长多是担心自己能力不足,断难在未来更加艰难的局势中为我民国争取更多的利益,因此主动要求请辞。诸位的离开,导致内阁短时间内陷入混乱之中,汉临危受命,只能临时挑选一些自己熟悉能力,知其能耐的昔日部下暂为行使内阁权力。然能力比起前辈尚有欠缺,恐难维持到国会召开。故此,我们理应当在今天的会议上推选出新的过渡内阁成员,以便尽快恢复国内的混乱局面!”

众人精神一振,知道正戏终于来了。

“除此外,今天的会议还要讨论过渡政府成立之后的问题。在我看来,摆在新政府面前的无非就是四个主要问题:第一,政治方面,从中央到地方各级政府的运作与人事安排;第二,财政方面,特别是现阶段财政窟窿地填补;第三,军事方面,目前的局势安顿以及国防军的组建。”李汉威严地扫视了众人一眼,说道,“第四个也是当前国民最关心的国会大选问题,我们需要定下时间跟章程,以便尽快完成大选,决出新的国民内阁。”

在座的不少两不想帮的政客偷偷看向以段祺瑞、徐世昌为首的北洋集团,但是令他们感觉到惊讶兼不安的是,这一群人面无表情的端坐在那里,虽说没有附和之言,但也没有反对的意思。

第五卷大炮主义第五百四十三章詹天佑

五月的天,北京已经有了一丝夏天的气息,临时大总统李汉已经接管了这座城市整整十天了,伴随着一条条的维稳法令公布并迅速得到了实行,尤其是两批共十一万吨粮食已经提前抵达河南重灾区,除了粮食之外,李汉还以中央财政的名义,拨款一百一十七万元用于向西部各大服装厂商以及被服厂订购总计30万套春秋衣及棉被拨往河南。也多亏了现在正处于一年中天气最适宜的阶段,才能令财政上有条不紊的迅速完成,倘若是在秋冬季节救济,不但财政支出还要翻倍,而且匆忙之间也断难采购到那么多的棉被之类,最终肯定会有大量饥民死亡。

可以说,是政府在河南问题上表现出完全又别于前朝跟袁世凯时期的效率跟用心,才叫国民迅速的安定下来,民心逐渐的向着临时大总统李汉靠拢。

北京的军管还没有接触,或者说是京畿地区,依旧处于重兵守卫之中。大街上不时有一队队巡逻的士兵踏着正步持枪走过,纵使时间也无法洗去他们身上的肃杀气息,至少还未从战争的深渊中完全走出来的民国,它的国都本来就带着一些肃杀之气。

清晨大概是北京城中最热闹的时候了,尽管城中军管还没有解除,不过数千名撒在城中的军警已经全部被撤往了其他地方,新任的北京巡警监兼警务部次长陆建章显然很愿意在新总统面前表现一番,在得到李汉命令取消巡警扰民的巡逻之后,他第一时间便将城中的各处军警重新调回各自防区,将北京城的巡视工作交给了李汉更信任的他从南方带来的军队。

国防军的纪律自然要比陆建章手下的那帮前朝遗留下来的军警们严格的多,不但巡视过处秋毫无妨,而且对于弹压北京地方也起到了很好的效果。

这里毕竟是北京,冠盖云集之所,政令所出之地,天子脚下,就连百姓走起路来,也带着几分傲气。

天色渐亮,街上的行人逐渐增多。北京作为满清时期的帝都,纵使满清皇室已经被赶下了台,这座城市依旧是最念旧的地方。这不,这一大清早的偶尔在路上有几个相熟的人碰了面,倘若年纪稍微大一些的,行的依旧也是前清时候的礼节,抱拳恭维说几句吉利话,或者干脆还是那句“吃了么?”,总之一句话,老北京还是老北京,这个受到封建余荫影响最深的城市,并没有随着清廷退位民国时代的到来而发生根本改变。

都说民以食为天,这话可是一点都不假。北京的清晨,就是在这么各种美食的香气之中开始的。什么锅贴、包子、馄饨、米线、拉面、焦圈等等,多的数不胜数,尤其是大前门车站处!

一个微有些胖的中年人在几个年轻军人的引导了走出了车站,他们是坐着清晨第一班的北上列车抵达的北京,跟众多的下了火车的客流一样,几人出了车站之后待在车站附近微微停留了一阵,一个年轻人上前客气的同那位面露疲态的中年人道:“詹先生,咱们要不要在这里用些早饭?”

“也好,有劳陈副官了。正好老夫也有些饿了!”

中年人笑着点头应了下来,连坐了这么多天的轮船加火车,他现在已经年过五十,无论精力还是体力都不能跟以前相提并论了。

“这北京我有几个月都没回来了,不过这车站附近的吃点,我可是知道不少,诸位若是想尝尝地道的北京美食,还要跟我往那边多走几步!”

他笑着引导几人走了一段,瞧见略偏僻处一家满是食客的小店,笑着指了指:“瞧见没有,一大清早慢慢的全是人。这些八成都是老北京城里的食客,鼻子灵着呢!”

他看上去心情很好,瞧见有一桌客人起身走人,忙呼唤几人坐过去,一边不忘招呼老板,“老板,来五份焦圈、四斤锅贴、再来五碗油茶!”

“好嘞,您几位稍等片刻!”

他掏出手绢抹了抹额上的汗水,“几位也都坐吧,咱们吃点东西,等会再去内阁报道吧!”他压低了一些声音。

你到此人是谁?原来此人正是那新被任命为铁道交通部次长的中国铁路第一人——詹天佑!

詹天佑,字眷诚,出生于清咸丰十一年,即公元1861年,广东南海县人氏,但是祖籍却是安徽婺源县,当年詹氏曾祖一辈为了经营茶叶买卖,于清乾隆年间举族南迁广东,并在广州辖下的南海县定居下来。曾、祖、父三代均经营茶庄,标准的徽州式儒商家庭。但是传到詹天佑父亲这一代时碰上了“五千年未有之大变局”,鸦片战争爆发,国门洞开,詹氏茶庄的生意也遭到冲击,经营不下去了,家道也就此中衰,供养詹天佑读书已是非常吃力,迫不得已,在詹天佑十一岁时将他送往美国读书,因此,詹天佑也幸运的成为了中国第一批公费留学生。

当时的满清朝廷有感于外国船坚炮利,急于“师夷长技以制夷”,因此在沿海地区公开招考有资质的少年去美国留学,由于家境较好的人家不愿爱子去外国吃苦,因此,中国的第一批公费留学生基本都来自贫寒家庭,詹天佑就是其中的代表人物。

到了美国之后,詹天佑寄居在康涅迪格州威斯哈芬海滨男生学校校长诺索布先生家中,与他一同住在那里的还有一名中国留学生欧阳赓。两个、中国少年在那里一住就是六年,即使中国留学生都搬到了留学生事务所集中居住管理,但是詹天佑和欧阳赓却依旧住在诺索布先生的家里。在读完了预科学校和高级学校之后,詹天佑本欲报考美国海军学校,但是却遭到拒绝,在诺索布一家的建议和鼓励下,詹天佑改变初衷,转而报考耶鲁大学理工科土木工程系,这一决定无论对他本人来讲,还是对中国来讲,都意义深远。

在耶鲁大学苦读三年之后,詹天佑以优异成绩毕业,并获得哲学学士学位,他本欲在美国继续深造,但由于清廷发现留学生思想过于“离经叛道”,遂决定终止留学计划,并命令所有留学生立即回国,詹天佑不得不放弃了深造计划,与欧阳赓跟着留学生们一同返回国内,而这时,他们离开故乡已经差不多十年了,而且,在回国的所有留学生里,也只有这两个人获得了大学学位。

回国之后,等待詹天佑的不是鲜花和掌声,而是歧视和冷遇,即使是洋务派领军人物李鸿章,也对留学生们剪去辫子的行为很是不满,但是不满归不满。洋务派还是需要技术人才的,于是,李鸿章大笔一挥,在美国学习铁路工程的詹天佑就去了福州船政局,做了一名轮船驾驶员。之后的七年间,詹天佑一直与铁路无缘,直到1888年,为了从开平煤矿向北洋军港运输煤炭,清廷决定延长唐胥铁路,修建芦台至天津的铁路,并在天津设立中国铁路公司,任命伍廷芳为公司经理,也正是这个伍廷芳,才真正使詹天佑学以致用,从此,中国的铁路事业终于出现了中国铁路工程师的身影。从唐津铁路到唐古铁路,从唐古铁路到古滦铁路,詹天佑的表现都非常出色,而那座滦河铁路桥的修建更使他声名雀起,英国土木工程师学会也正式将他吸收为会员。

但是国家的衰微不是个人力量可以挽救的,甲午战争的战败以及八国联军的入侵,使得中国更加虚弱,作为一个中国工程师。詹天佑也无法对抗历史大势,从1895年到1905年这十年间,他仅仅参与或主持了萍醴铁路、关内铁路、关外铁路、西陵铁路等数条零星铁路的修建工作,这些铁路的总长度加起来也不过九百余公里,与詹天佑铁路强国的目标相去甚远。

日俄战争爆发之后,出于国防需要,清廷决定利用关内外铁路的余利修建北京至张家口的京张铁路,但是由于关内外铁路的余利都存在英国汇丰银行,英国公使要求清廷在修建京张铁路时雇佣英国工程师,可是另一方面,俄国又借口与清廷签有条约。规定长城以北的铁路不得由中、俄两国之外的第三国修建,必须雇佣俄国工程师,英国与俄国相持不下,清廷谁也不敢得罪,最后干脆咬了咬牙,决定使用中国工程师修建京张铁路,于是,詹天佑再次得到了展示才华的机会。

在他的主持跟设计之下,京张铁路不但如期完成,而且无论建设时间、成本甚至设计都比之洋人只高不低,狠狠在一群等着看好戏的洋人脸上落了一巴掌,涨了国人志气。

袁世凯谋夺了革命果实之后,逐渐减少了对铁路的投资,将大量的铁路修筑权抵押给了洋人。不过袁世凯同样对名满天下的詹天佑十分喜爱,去年委任其为交通部技监,今年年初又对其颁授二等宝光嘉禾章。只是虽说得了许多名誉,但是面对着政府在铁路修筑上的低投入,一心希望靠着铁路强国的詹天佑说不出的心痛,多次向袁世凯反应,没有得到回复之后,他只能和同行一起成立中华工程学会,对青年工程技术人员的培养倾注了大量心血。

去年年底,湖南落入李汉之手后,未免李汉以合建粤汉铁路拉拢了龙济光,同时也是为了给李汉找麻烦,他将詹天佑跟一个技术组派往了广州,同龙、陆、唐三人协商,修建一条云广铁路,将南方敌视李汉的三个地方强藩联络到一起。

袁世凯提出的倒是很轻松,只是却难为了詹天佑了。这个时代的民国哪里有那个实力去修建云广铁路,为了从云贵桂粤四省中找出一条最合适的铁路线,几乎这半年来詹天佑一直都是亲自带队,一行十几人穿行于四省的大山、大河周边,走了无数偏僻、到了许多角落,画出了无数张路线设计又随后都被复杂的地形跟建设难度推翻。为了修建云广铁路,詹天佑殚精竭虑,总算找出了一条施工难度较低的可行路线,不过没等铁路动工,“护国战争”爆发了,云广铁路还未开工便停了工。袁世凯被炸死之后,眼看着广东局势一天乱过一天,心里担心加焦急之下,他乘坐轮船北上,人才走到了上海,李汉就带兵入了北京城。在上海他被认出来之后,很快当地政府就派人联系上了他,说是李汉请他来修铁路。对于西部他还是有些了解的,不过印象倒也谈不上多好。因为之前西部的几条铁路修建完成之后,都是洋人经营,在他这个爱国之人看来,毫无疑问是卖国的举动。

不过某种意义上来说,过去快三年里李汉前后规划了数万公里的铁路,又弄出了一个举世关注的大铁路修筑公债,他这个时刻关注国内铁路的人如何不知道。所以,最后并没有拒绝李汉的邀请,暂别了他的那些学生之后,随着上海那边派出的护卫,一同先行乘坐津浦线北上了。

“嗨,季立兄,你说那盛大头他是怎么当了副总统的?昨天报纸上出了过渡内阁的名单,我看了之后可真是吓了一跳,想当初那盛大头祸害的这天下还少吗?当年革命党可都是给他盛大头闹得造了反的!”

旁边桌,几个穿着比较普通但是扳指、扇子、香袋一个不少,一看就知道是个落魄的前朝官宦人家的几个老人交头接耳的讨论。他们的声音说大不大,虽说军警巡逻已经取消,不过到底还被前朝的莫谈国事说给束缚着。

詹天佑喝了一口油茶,身子微微倾了倾。

“嘘,小点声。现在这天下可是革命党的!”回话的是个有点斜眼的老人,不过为人倒是机警,左右看看发现大家都在闲聊昨天报纸上新公告的过渡内阁的事情,他松了口气,也跟着附和道:“谁说不是呢,那盛宣怀当年占着轮船招商局跟汉冶萍,手黑着呢。我听冯故兄说过,前几年他少数贪墨千万,搁乾隆爷的时候,那又是另一个和珅,他能当副总统,我看八成是走了什么关系了!”

“可别说,你们瞧了那名单了没有,嘿,徐菊人为内阁总理,段祺瑞是陆军部总长,严复做了教育总长、汤寿潜为铁道交通部总长、周学熙是商务部总长、李经羲农业部总长……李、总统还真舍得,这半个北京城还不是他们老北洋的?要我说,这袁总统去了,那盛宣怀八成是给通过这关系回来的。你想啊,当年没事发前,那盛宣怀可是袁总统的钱袋子!”

旁边桌上,另一人也跟着接上了话了,“内务总长汤化龙、海军总长汤芗铭、外交部总长陆征祥、财政部总长胡瑞霖、司法部总长唐绍仪、警务部总长李东来,嗨,一半一半……好买卖,好买卖!啧啧……你们说咱们这位李大总统还真是能耐通天了,他一来了北京,立刻把陆总长跟唐总理拉到自己这边来了,能耐……能耐!”

最先说话的那个又开了口,“章琦兄有个人说错了,那铁道交通部总长汤寿潜可不是老北洋的人,你没看报纸上写的吗。说是总统念叨他老人家自打卸了浙江都督的职位之后,依旧不忘建设家乡,两年内筹款在浙江修了四百多里的铁路。总统知道他劳苦功高,把他请出山来入主铁道交通部,还别说,据说大总统在国外发行了数万万债务要建铁路,日后说不得铁道部是个肥水衙门!”

“古怪、古怪了,我听说财政次长梁士诒是大总统提议的名额,他不是老北洋的人吗,怎么改大总统提了名?”

“这有什么古怪的,树倒猕猴散。袁总统的头七都过了,下面还不是要自己找出路。而且,我听说那梁财神可是给段总长逼走的,你们还记得上个月交通银行被兵围的那一天吗,听说半夜里有人看到士兵从银行里搬了整整四马车的箱子,据说梁财神给段总长敲了一大笔银子,那交通银行可是他的命、根、子,心里要不是滴血,怎么可能发狠投了新总统!”

听到这里,一旁偷听的詹天佑微微皱了皱眉,再往下听下去,议论的便都是新过渡内阁的一些传闻了。他素来不喜政治,可是在北京这天子脚下的地方,老北京人都喜欢张嘴闭嘴的发表一些对时事的看法。

詹天佑一边吃着锅贴,脑袋里开始酝酿说辞,作为一个跟铁路打了半辈子交道的工程专家,他也像李汉一样,希望尽快将铁路修建到中国的每一个角落。

铁路雄心,不足为外人道也。

詹天佑上了年纪,加上经常感觉腹部不太舒服,因此吃得很慢。正巧不多会几个报童过来买包,他要了一份中国之声报纸。这报纸是李大总统麾下的报纸,现在几乎等同于过去的半个邸报,政府有了什么新举措,它一般都是能拿到第一手情报的。他虽然不喜欢政治,但对于时事还是十分关注的。前段时间着急赶路,一路上都在火车上颠簸,早就断了对这几天时事的了解了,所以,这段日子来全国发生了什么大事,他也是一知半解,现在正好通过报纸看一看这昨天才刚公布的新过渡政府内阁是个什么情况,毕竟怎么说,他詹天佑现在头上也顶了个过渡内阁铁道交通部次长的帽子。

第五卷大炮主义第五百四十三章神秘来客

詹天佑虽说不喜政治,但不代表他在政治上不懂半点,他手上的报纸上果然还在报道内阁的事情,也是,虽说只是一任过渡内阁,但毕竟是这个国家名义上的最高政权,国内报纸不连番报道才是奇怪呢。

不过比起政治,显然东北更能吸引他的注意力。詹天佑的目光只在报纸上介绍介绍过渡内阁的那一版稍作停留,便随之转到了下一版介绍东北动荡局势的介绍上。现在的中国,什么事情只要一扯上外国势力,那就是剪不断理还乱,詹天佑没法不担忧。东北乱局说到底那就是日本人包藏祸心,日本政府是个什么玩意,他很清楚,至于那个北方的强邻沙皇俄国,也不是什么好玩意,自从清末以来,日本和俄国就一直在默契的联手在东北地区和蒙古地区搞小动作。虽然迫于英德法美四国的压力,两国之前还不敢明目张胆的采取直接行动,但是这两年中国局势的混乱着实给他们提供了太多的便利。否则以日本国内那还未从日俄战争中走出来的糟糕经济,这个国家就没有那么足的底气,在辽东半岛连续炮制增兵闹剧。

据报纸上介绍,东北三省的作乱旗人如今已经被局限在了很小的几块地区内,本来无论是进入东北的第十师还是东北当地驻扎的四个师都能轻松的将之覆灭,若不是日本人武力威胁,南北满铁路沿线的驻兵都将枪口对准了中国、军队,大有武力对抗的意思,就凭善耆招募的那些土匪、马贼之流,早就该被军队镇压下去了。

对于军事,詹天佑懂的不多,但他明显知道东北现在已经牵一发而动全身,目前就要看谁先下定决心,妥协还是要打,现在大家都在估摸着对方的底牌!

中国这边的底牌多也不多,根基太差,除了欧美强国普遍反感日本人在东北的影响力进一步扩增外,就只有在护国战争中表现优异的国防军算是一张能拿的出手的底牌,凭藉着新生武器——飞机的强力,相信日本人也多少该有些忌惮才是。令他微微松气的是,报纸上书写了一个好消息,英德美三国公使已经出面表示反对日本在辽东办到的持续增兵举动,李、总统也在昨天晚上下了新命令,继续往东北增兵,到时候中央在东北的兵力算上国防军足够九万之众,日本便是想动,也多少该有些忌惮了。

就在詹天佑等人还在悠闲的用着早点的时候,一辆福特轿车从路头经过。这年头国内汽车还是很少见的稀奇玩意,便是北京城内也很少能够看到汽车的影子,不过最近随着新总统的到来,北京城里倒是偶尔会响起那电喇叭通电之后刺耳的单调尖锐噪声,提醒着路上的行人注意安全。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汽车虽说已经诞生了半个世纪,然而早前因为汽车速度普遍较慢,根本不需要装备喇叭,后来还是因为技术的进步,汽车的速度有了明显的改进之后,随着交通事故的逐年增多,才有了这种通过通电发出刺耳尖啸声的简单电喇叭。李汉倒是有意将真正意义上的车载喇叭率先在中国生产出来,只可惜除非攻克了晶极管跟留声录音的相关技术,否则只能是雾里看花终隔一层!

那汽车过去的时候响起了尖锐的喇叭声,詹天佑等几人齐齐转过脸去看向了马路上,目送那辆福特轿车渐行渐远。

“先生,好像是外交部的车!”

能获得上海那边命令护送詹天佑北上,几个年轻军人显然也不简单,其中一个瞧见汽车往他们之前来的方向开了过去,脸上有些迟疑,“好像是往火车站去的!”

詹天佑愣了愣,“陈副官,你是如何知道是外交部的车?”

“我在长江陆军学院学习的时候,有几个同学后来进了外交部,联系时他们告诉我,总统采购了不少的美国产福特轿车,初时都有统一的编排,后来随着采购的汽车越来越多,为了方便管理又有了新编号。比如你看方才那辆车,外交部的马车统一是以zw拼音开头,车牌后侧还有‘外’字期印,应该错不了的!”

“原来如此!”

詹天佑点了点头,旋即那陈副官像是想起了什么,脸上微有些疑惑,“先生,您说那车会不会是来接您的?您跟大总统有约,抵京之后理应当往总统官邸走一趟,会不会是大总统派人来请您的?”

詹天佑摇头,“应该不会,我听说总统府也有专车,我若抵京的确该往总统府述职,要来接我也应该是总统府的车!”

“保险起见,卑职还是派人过去看看吧。没听说这两天有什么大人物要抵京!”

“这……好吧!”

那陈副官最终还是说服了他,派出一人一阵小跑往车站跑去,詹天佑等结了帐,往外面一处开阔处寻了个显眼的空地稍作停息,不想没多久之后,那一辆先前开走的外交部的汽车,竟然又开了回来,而且还是在陈副官之前派出的那人的引导之下。

“眷诚,真的是你啊!”

车子在众人的审视中在詹天佑等人附近停了下来,车门打开,里头跳下一人,却是詹天佑的旧识——蔡廷干。

詹天佑与蔡廷干是老交情了,他们不但是同一年出生,而且当初曾经一起留学美国,并在回国时宣誓一起剪去长辫明志。民国成立后,两人都在袁世凯麾下工作,只不过一个在总统府给袁世凯做机要秘书,另一个继续修他的铁路。算是当初一批留美学生之中关系最好的两个了。

“是你,耀堂?”

“可不正是我,眷诚,你来得可真快啊,我本以为今天赶了个大早了,还以为能跟你一起用个早饭呢!”蔡廷干笑着拉住詹天佑的手,两个老友半年多没见,这民国半年之间可谓是风起云涌,局势变化的速度之快令两人都有些不适应。

“见怪、见怪,待我见过大总统述职之后,再跟耀堂你痛饮几杯!”詹天佑拍了拍自己手里的旅行箱,“耀堂,我先去总统府,拜会大总统了!”

他虽然想跟蔡廷干好好聊聊,但到底还知道轻重,苦笑着跟他请了辞。

“半年不见,你的性子还是那么急躁!”蔡廷干见他要走,连忙拽住了他。“别去总统府了,赶紧跟我去东交民巷。让我来车站接你的正是大总统本人。你可能不知道吧,外交部陆总长跟大总统、铁道交通部汤总长现在都在东交民巷美使馆内呢。清早美国公使向外交部递了文书,今天美国国内有几人来华已经抵达北京,具体内容我也说不清楚,快跟我走吧,大总统那边需要你!”

“去东交民巷美使馆?那应该是你们外交部的事?怎么还需要我过去?”詹天佑给他的模棱两可的话弄得有些糊里糊涂的,只好干巴巴的问道。

“先上车再说!”蔡廷干一把拉着他上了车,“诸位可先拿着我的腰牌去外务部小作休息!”

打发了几个一路保护詹天佑北上的军官之后,两人上了车,蔡廷干松了口气,小声道:“难怪袁总统那么精明的人都斗不过大总统,你看这带出来的兵,我站在旁边都感觉脖子凉飕飕的,八成是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老兵了!”

想他蔡廷干也算军伍出身,眼光自然十分毒辣,一眼便看出来了保护詹天佑的几人不简单。

詹天佑接不上话,嘿嘿跟着笑了两声,又继续追问自己方才问过的话,“耀堂,你怎么进了外交部,今天大总统要我去东交民巷,可是跟铁路有关系?”

仔细静下心来想一想,他想到了之前蔡廷干提到的了铁道部的汤总长,便大胆的跟着猜测了一番。

“我跟陆总长有些交情,是他说什么外交部人手不够,邀我给他做个秘书!”蔡廷干爽快的回答了他,倒也没有隐瞒,“要你过去是大总统的意思,我听陆总长说,似乎是美国国内来了什么了不得的人物,连美国公使都要亲自接待。陆总长虽然没提到是什么事情,但我想既然汤总长也跟着一起去了,应该是跟铁路有关。你也知道咱们国内在铁路方面除了你詹眷诚之外根本没有什么专家,所以我猜总统要你过去,八成是担心洋人从中耍什么花样吧?”

他这么一说,詹天佑倒是去了几分心中的怀疑,点了点头没有说话。洋人在华谋夺其路权来可谓是无所不用,盖因为一条铁路修筑下来,若是京张铁路那样的短线,洋人能够赚到不下三四百万的利益;若是京汉、粤汉铁路,这个数字至少要扩大十倍甚至十数倍。除了这些直接的成本收益外,通过铁路,洋人可以将国内的产品源源不断的卖到沿途各县城,同时低价收购跟打压、控制沿途的农产品价格跟规模,获得的潜利益不见得少多少。也因此,修建一条铁路可以说是需要经过深思熟虑,这也是之前李汉提出了赫赫有名的大铁路计划时,他嗤之以鼻的原因。

只是,美国那边来的人到底会是谁呢?

带着满腹的疑惑,福特汽车缓缓进入了东交民巷使馆区!

第五卷大炮主义第五百四十四章年轻的哈里曼(上)

东交民巷使馆区位于北京内城东南角。被夹在正阳门与东郊门之间。南边紧挨着内城的城墙,北边的界限是东长安街,过了东长安街就是皇城了。使馆区的东边保卫线距离崇文门大街不远,而西边的保卫线就是那条出了午门往南延伸的御街。东交民巷使馆区的总占地面积与皇室的紫禁城差不多,十一国驻华使馆就在这个区域里。

按照各国国力的强弱以及在华势力范围的大小,这十一国驻华使馆的占地面积和规划也大相径庭。

英国因为国力最强,在华势力范围也最大,因此英国使馆不仅占地面积最大,而且位置也最好,就在使馆区的西北角上,可以遥望紫禁城。英国使馆的邻居是沙皇俄国的驻华公使馆,位于英国使馆南边。作为英国一直拉拢的同盟国,日本驻华公使馆坐落在英国使馆的东面,北边紧挨着东长安街,西边与英国使馆只隔着一条街。

日本使馆的邻居分别是法国、意大利、西班牙三国驻华使馆。因为在华势力微不足道,西班牙使馆占地面积最小。为了显示与西班牙国力的巨大差异,同在这一区域里的法国使馆在东边的街对面也占了一块地盘,使其总占地面积与俄国使馆相当。

作为法国的敌对国,德国的驻华公使馆紧挨着法国使馆,而且也同样跨了几条街,基本上将整个东交民巷使馆区的最东南边的角落占据了,而作为德国的盟国,奥匈帝国的驻华公使馆则位于使馆区的最东北角上。与同在北部的意大利使馆只隔着一条街,而且与德国使馆之间也有一段距离,虽然看上去似乎与三国之间现在的同盟关系有些不适应,不过这三国使馆确确实实是从三面把法国使馆给包围起来了。

至于中立国荷兰,则与西班牙一样,都只分到了可怜的一点点地盘。而且位于距离大前门火车站很近的西南角上,如果有火车进站,荷兰外交官将听得最清楚,和美国外交官不分先后。

最让人感到惊讶的是美国驻华使馆区,它被荷兰使馆和几条街给切成了左、中、右三块,占地面积马马虎虎跟奥匈帝国差不多,只是零零碎碎,这倒是与美国当时的国际地位相适应,当时还未建成大白舰队跟世界第三海军的美国虽然工业实力很强,但是在国际社会上的影响力远在英法德俄等传统欧洲强国之下。

东交民巷使馆区的主干道只有一条,那就是东交民巷,使馆区也因此而得名。几条次要街道都由东交民巷延伸到各个方向,这使整个使馆区的交通都非常便利,而在路口总会出现异域风情很强的饭店、餐馆,著名的六国饭店就在其中一个路口。

自从《辛丑条约》签订之后,东交民巷就成了国中之国,在这里,中国的主权完全被无视,各国使馆不仅自行制订法律条文对这一区域进行管理,而且也将各国使馆卫队编组起来,全权负责区域范围内的警戒。平时使馆区的出入管理也是由各国控制。

庚子年的拳民之乱已经过去了许久,以至于东交民巷的诸国使馆也放松了警惕,认为经过了这么多年的奴役之后,中国这个国家的民族意志已被彻底扼杀,成为了跟非洲一样的可以任其奴役的地区。结果,当四月初,袁世凯被炸死在东交民巷,当真如一道惊雷惊醒了不少洋人。各国大怒之下追查凶犯,可惜一直进展不大,因为追查不到幕后凶手,最后只能含恨吞下了苦果,下令重新增加了防备。现在东交民巷使馆区已经很少允许中国人自由出入,即使是外交部的车辆要进入也要出示十一国任一国使馆签发的护照,才能自由出入。

詹天佑默声看着蔡廷干出示了美国公使馆签发的护照,在自己的国家国都内还需要别人国家的强盗颁发签证才能自由出入,这对于每一个中国国民来说,都是赤果果的巴掌打在脸上。蔡廷干跟驻守的英国军官小声聊了几句,车子这才得到允许驶入使馆区内。

回过头来看到老友面上黯淡,蔡廷干倒是对他十分了解,感慨一句,“在咱们国家里还要洋人的签证才能自由出入,真不知道什么时候,我国才能重新回到世界强国之林!”

詹天佑嘴唇动了动,也跟着叹了口气,一路默不作声,直到车子停靠在了六国饭店门口。

“到地方了,走吧,眷诚,去美国公使馆之前,咱们要先到六国饭店见一见大总统他们,算一算时间,大总统他们应该还在六国饭店,咱们要快一点了!”

蔡廷干拉他下了车,跟那司机交代了一句之后,车子停靠在了六国饭店附近,蔡廷干、詹天佑两人走进了六国饭店中。

“耀堂啊,这位想必应该就是名满天下的中国第一铁路专家——詹天佑、詹眷诚了吧?”

正如蔡廷干所说的那样,李汉等几人正在六国饭店内,事实上他们都在等着詹天佑的到来,因为今天的事情离了他还真不行,里面牵扯到政治上的东西他们都能谈,但是具体有关铁路的技术性跟专业性问题却有些含糊,却是需要詹天佑这样的专业人员前来帮衬。

蔡廷干拉了拉詹天佑,帮他引荐道:“眷诚别愣着,这是大总统!”

詹天佑这才回过神来,抱了抱拳,“见过大总统!”

李汉含笑点点头,“眷诚先生一路北上劳马驰途本该好好休息一番,可今天对于我民国十分重要,铁道交通部的那些年轻人我担心太年轻了恐在洋人身上吃亏,这才烦劳耀堂先生去请先生一起过去,也好同心协力,为我民国早日重回世界强国之林再增几块砖石!”

詹天佑道:“大总统抬举了眷诚,眷诚一届庸才岂敢当得大总统美赞。只是不知道何事困扰诸位,还要眷诚从中效力!”

“这次可算是搔到了眷诚的痒处了,大总统这次制定要请眷诚做我中方的技术官员,正是因为国内再也找不到比眷诚更合适的人了。咱们长话短说吧,眷诚啊,这一次咱们要跟美国国内的来人谈一笔大买卖,倘若一旦谈成了,我国未来几年内将增加数千万的铁路修筑款,足够修建近万里的铁路,你说这事重不重要!”

说话的是个胡须花白的老翁,一身西装穿在他身上微有些不合体,不过詹天佑一看到他连忙抱拳鞠躬,“原来是汤老,后进见礼!”

比起李汉,显然詹天佑更加尊敬这位老者,因此此人不是旁人,正是现任的铁道交通部总长——汤寿潜。

李汉在一旁只是微笑却不见生气,因为要论国内的名气跟影响力,这汤寿潜对他而言绝对是前辈级的人物。要论年龄,汤寿潜其实只比詹天佑稍大几岁,但是浙江萧山出身的他曾经提出了赫赫有名的‘东南互保’阻挡了洋人派兵攻打东南沿海的计划。更是‘预备立宪会’的发起跟组织者之一,他曾担任过辛亥年的浙江都督,虽说民国成立之后便暂离了政坛,但仅仅再造东南沿海数省铁路之功,便足以令李汉站在他面前也要敬称一声‘老先生’。这也是李汉派人备足了重礼数次登门请他出山的原因。

“什么?”

詹天佑被他口中的话惊了半响,他是知道李汉曾经在去年年底时便开始酝酿提出的‘大铁路修筑公债’计划,只是一来还没从清朝时政府不情不愿的在洋人威逼利诱下举债、卖国修筑铁路的思想误区中走出来,根本没有考虑过在国外发行国债性质的债务修筑国家基础设施的可能性。

这也是国人跟洋人之间的差距,因为在欧美,实际上从铁路出现之初,一直走的都是在外发行国债修筑铁路的路子。财大气粗的日不落帝国是如此,它占着世界最大的黄金产地,占着世界近半的殖民地,依旧是依靠着伦敦的金融中心地位,靠着源源不断的将欧洲大陆各国贵族、商人跟王室甚至民间资本吸引到英国国内,这才在那么狭小的本国领土内,第一个修筑完成了上万公里的铁路。

法国人如此、德国人如此,而新大陆的美国更是将这一计划发展到了极限。从南北内战之后,美国在过去的半个多世纪,仅仅基础设施一项便从欧洲各强国尤其是英法德三国吸引了高达百亿美元的资本,不夸张的说法,美国四十万公里的铁路,至少三十万公里都是靠着欧洲资本的输血才修起来的。至于本国的资本呢,美国国内的资本反而投入了石油、工业等其他行业之中,借着持续半个世纪的铁路修筑之旅,无数的美国人从中获利富裕起来,无数的美国资本、公司、银行运作得当从小到大,一跃有了拥资百万、千万甚至过亿的规模。可以说,借了大量的债务虽然令美国政府负债累累,然而这个国家却真正的成为了世界上最富裕的国家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