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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部分

《超陆权强国》》 · 战列舰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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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世凯听到如此,心情稍微有些好转,“我们还是小瞧了那飞机的厉害了,罢了,法人的飞机既然不行,芝泉,你派人去跟德人联系一下吧。就说他李汉采购的飞机,我们高价全买了,有多少要多少,越快越好。还有他装备的那铁甲车我们也要。这军械到底法国的就是不如德国,可叹我之前糊涂,总以为德国造太贵,不舍得花钱!”

段祺瑞张了张嘴,犹豫了一下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他之前已经去见了与北京相熟的几位德国军火商,但是他们虽然也好奇却没有一人知道李汉装备的铁甲车是什么东西,就连那飞机也只是推说德国军方尚未大量装备,现在不对外出售。他查看了不少的有关西部的资料,虽然心中有些不安,但总归最近一直有一个可怕的想法。那些东西,会不会是李汉自己制造的?

他还没开口,一旁袁克定最然哽咽开口,“父亲还要快些好起来,咱们国内的大局离不开您,还得靠您来掌舵,只要您的身体好起来,一百个李汉也不是咱们的对手。”

袁世凯苦笑着看了他一眼,却没理会他。只是继续追问段祺瑞:“和各国方面联系地怎么样了?还没有人愿意出来调节吗?英国那边怎么说?巴尔特、穆默两位公使还没开口吗?”

“没有,这些事务都是孙总理亲自在抓,据说洋人个个滑如泥鳅,没一句真话。”

“连英国那边也是如此?”

“他也是这样,说什么这是我国内部事务,英国方面不便插手……”

“这帮混蛋,落井下石,平日口口声声友好、合作、支持,关键时刻一个都指望不上。”袁世凯怒极。

“跟日本人的借款谈判也很不顺利。”段祺瑞本来犹豫要不要把全部的坏消息告诉袁世凯,他很怕老头子顶不住压力,一下子就垮了,现在看来,老头子的精神还好得很,心里承受能力也比较好,干脆所有的坏消息都说了吧。

果然不出所料,袁世凯的脸色阴沉地更厉害了,但还是沉住气,咬牙切齿地说:“财政的事情一定要抓紧,实在跟日本人达不成借款,就先垫款也行。你回去告诉各国朋友,谁垫款给我,将来我打败了李汉,没收了他的产业就把那些个东西卖给他……”

“……李部的产业据说多数都是德国贷款……”

“总不至于李汉自己一分钱也没有吧,他要是能空手套白狼闹得这么大,我这么多年算是白混了,总统就让给他当吧。”袁世凯算计得倒还真精明,仗还没打赢,已经盘算起别人的钱来。

段祺瑞唯有报以苦笑,周自齐那边之所以谈判陷入了僵局,是因为日本人这一次大开虎口,一张嘴便要了整个山西的煤炭开采权。日本人对山西的秘密探矿从甲午战争之后便开始了,可能这个国家内没有一个势力比日本更了解中国哪里有矿了。山西这么大的地,莫要说他周自齐没那个胆答应了,便是有胆答应,内阁其他阁老也不见得会答应。段祺瑞左右琢磨,他是担心老头子现在吃了败局,一心求胜之下走进了日本人的套子,答应了拿山西的煤炭开采权换日本人的贷款。所以,心中一阵掂量之后,他总算是有了主意,默不作声的把周自齐让他询问老头子意思的话跟咽了下去。最多下一次两人追问起来他推说一句忘了,反正现在自己遭骂的地方不止一处,再多一点也没什么。

心中打定了主意,他瞧见袁世凯精神有些疲惫,便推说了一句,出了大总统府!

第五卷大炮主义第五百一十七章刺袁(上)

“敬礼!”

李东来面无表情的下了车,在警卫的敬礼声中快步走进了位于武昌东南安静角落里的一栋不显眼的三层中西式结合建筑内。

西部安全防务总署,武昌政府新建立的政府机构之一,名义上隶属同样新成立的管辖十省所有警察与巡警、骑警编制的警察总局,是隶属司法部下属的政府暴力机构!这一处李汉摆在明面上,为他负责保护军政府高层、收集外来探子情报、处理间谍、控制某些异动者、破坏外来势力暗杀跟刺探等,拥有诸多职能的机构一经浮出水面之后立刻便引起了南北各势力的注意。几乎每天都有觊觎安全防务总署的其他势力的探子之流意图接近、进入,刺探、窥视李汉麾下情报机构的实力。为此,在得到了李汉的允许之后,西部安全防务总署痛下杀手,前几个月几乎每天都有几人被安全防务总署逮捕并处死,被秘密解决的洋人也有几位,均是已经暴露或者对军政府的情报机构造成威胁的人。

李东来听从李汉的指示,不但在西部安全防务总署挂了名字,表面上每天都会做个样子来这里待几个小时,实际上却是通过这里的密道,出现在几条街外的国土资源调查局内工作。

军靴踢打在总署建筑内青灰石头铺成的地面上,啪嗒啪嗒的响个不停。

最近,李东来的工作比较忙,一开战之后调查局是仅次于总参跟后勤的最忙碌的机构之一。虽说被分割出去一部分精锐新组建了这不属于他负责的‘安防总署’。不过调查局这几年来凭借着李汉的厚爱跟信任,短短三年便拥有了不少国家情报机构十数年才能拥有的规模。现在调查局光是武昌总部便有七百多人同时工作,下属另设的间谍、反间谍训练处四处,电报、密码处理等技术保障等部门有70多人,国内有约六千多情报人员,海外也约莫发展了两三千的间谍情报人员,赫然已经发展成为了一个拥有上万雇员的庞大巨兽。

掌握这么一头庞然大物,也多亏了李东来生性不是什么奸猾小人,又或者希望在政坛上叱咤,因为虽说李汉信任之余一直都对调查局有所防备,但这两年多来调查局的发展太快了,快到很多东西除了李东来之外,连李汉都不知道又或者不能完全掌握。比如调查局在军中跟军方将领身边安插的上千人并没有全部划入安防总署;比如调查局在替李汉管理海外庞大的隐形资产的同时,也拥有很多的途径用来获取发展经费;比如在国内调查局在地方甚至控制了一些偏远地区的小军阀势力用于训练在海外的情报人员等等……

除此外,李东来还掌握着全部调查局在外收买、拉拢的官员、势力,这无形中就是一笔庞大的势力圈。而这个势力圈,至少李汉不可能完全知道。

安防总署内的密道是当初建筑的时候开挖的,李东来也没有去跟他在安防总署内名义上的下属,也是安防总署的实际负责人打交道,直接通过密道进入了调查局内,开始了他一天的忙碌工作。

开战之后,调查局要忙碌的事情很多。刺探军报、收买拉拢敌对北军将领,还要兼顾海外、日本以及南方其他省份的情报收集,他是一刻都没有清闲时间。

李东来的办公室内只有一张书柜、一个办公桌跟一张椅子,他是个喜欢安静的人,书柜上只摆了几本书,均是李汉平时再看或者推荐他看的书。他寻常若是清闲时间便看一看,到没有附庸风雅的意思。办公桌上已经堆满了从各地发回来的情报,密密麻麻的,虽说已经经他的下属处理划分好重要等级,但少数也有数十份之多。

他大致看了一阵之后,将海外跟国内其他地方发来的先堆到一边,然后将三星级以上的情报又挑了出来,剩下几堆分别按照类型可分为‘北洋’、‘南方三强’、‘日本’、‘东北’、‘洋人’五堆。

今天送到他岸上的三星以上情报只有四封,他先打开唯一一份重要等级为四星的情报,是来自日本国内。情报显示李汉邀请重点盯梢的日本极端势力组织黑龙会首领头山满离开了日本,坐船前往朝鲜。根据情报显示他会在朝鲜停留几日。这份平常的情报之所以被标上四星,是因为头山满的身份,他这个暗杀了前任长州藩一位大佬的黑势力,在日本国内长州藩元老虽然没有证据不能直接治他的罪,但是长州藩对头山满的排斥却是显而易见的。他在这个时候去朝鲜,而且看样子是要拜会朝鲜总督。对于那位去年一手主导了日本扩兵辽东的日本陆军派北进扩张主义者跟同样推崇在东北扩张的头山满接触,调查局有理由相信,这里面定然是有什么古怪。

李东来郑重的将情报阅览一边,快速的将它放进了抽屉里,等会就会有人来处理,将他备注上重要的情报在最短时间内送到李汉手上。

其余几份也引起了李东来的注意,第一份是日使日置益频繁进出总统府,日本这个巡阅使要求特别注意的邻国,显然这一次又在打什么主意了。剩下还有一份被他标记上要送给李汉呈阅的,却是介绍的东南局势。调查局发现了大量的党人已经通过各种手段潜回了福建、广东省内,尤其是福建省内革命党已经频繁跟各闽系将领联络,似乎又有了举事的念头。

将这几份重要的需要尽快呈递巡阅使的文件快速做了批注,剩下的一些情报他处理起来据方便了。基本上都是各地发回来的战报,因为这些总参会进行处理,所以他也只是一扫而过,只是多增加一些对局势的掌握罢了。

上海方向,列强对李汉在沪驻扎重兵十分不安,尽管军政府一再表示不会干涉洋人在沪租界管理,但各国租界基本上都增加了警戒等级,禁止军政府在租界采购一切物资。这一点上,美国表现的也不例外。毕竟公共租界是英美合并,这个时期英国因为掌握了大量的美国公债跟经济命脉,对美国的影响力还是比较大的。

对于海军,因为调查局已经接触过了海军诸多将领,所以开战至今,海军跟江防舰队之间倒也没有发生大战。偶尔双方在长江口遭遇,也多数时间都只是互相调整炮口对准对方罢了,毕竟现如今陆地上的局面是西部占了优势,这个国家未来的统治者是谁现在还说不定,尽管刘冠雄跟汤芗铭十分愤怒,但海军中的闽系将领跟粤系将领自主抵抗也是一个原因。

李东来跟在李汉身边最久,巡阅使的很多习惯也被他学了来。他一思考的时候也习惯摩擦着下巴。只见他沉吟了一阵,在那份有关海军的情报背后写上几行小字备注,不外乎希望李汉能够释放了被软禁经年的汤化龙。当初汤化龙因私自接触日本人并默许了联合议会的夺权之举,被震怒的李汉趁机逮捕软禁了大半年,事实上从半年前李汉的气便也消了,还偶尔去见汤化龙几次。那汤化龙说来也无大错,只不过太过想赶上辛亥年革命的大潮走上全国政坛,说到底还是他小窥了李汉的发展潜力,走出了错误的一步路子罢了。否则以他的能力,现在至少在李汉麾下也是个掌权之臣。这一次,却还希望巡阅使能够趁机释放了汤化龙,借他之手说动汤芗铭投靠,将偌大的海军尽可能的不动一枪纳入自己麾下。以他对巡阅使的了解,这种能够通过手段解决的事情,他八成会乐意去做的。

剩下的都不是什么太过重要的情报了,不过当看到新疆跟外蒙东北的时候,李东来微微顿了一阵。调查局的情报显示,俄国人跟日本人都有积极向两地扩张的倾向,显然两次的全国范围的民国国内内战给了这两国国家可乘之机。这绝不是个好消息,因为结合自全国各地发来的情报显示,护国军想要彻底击垮老迈的巨兽北洋,至少还要大半个月甚至更多的时间。

这段短暂却又漫长的时间,足够一肚子坏心眼的日本人跟满肚子都是扩张欲望的俄国人耍手段了!

必须尽快结束战事!

在李汉的培养下,又掌握着调查局这一准世界级的情报组织,李东来每日处理太多来自欧美的情报,不仅培养出了世界级的眼光,也在李汉的可以引导下,敏感的发现了欧洲那一场将要降临的大战。尽管不如李汉一般,知道那场大战将是这个国家的一次机会,但是他也知道若是在欧洲列强的注意力没被欧洲吸引走之间控制这个国家的局势,必然将要面临来自日本这个抽身事外的强国觊觎!

脑袋里,一个念头浮现之后便怎么都忍不住了!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一次次的滑来滑去,眼神却逐渐空洞起来……

第五卷大炮主义第五百一十八章刺袁(中)

天空阴沉沉的,风带着厚重的湿气从东边吹来,绵延的小雨将青岛包围成了一座古城,雨淋淋地已经下了整整五日。

这里是青岛德租界,以德皇威廉二世命名的威廉街上一栋普通又不普通的中西式结合建筑。

说他普通是因为这种建筑在各地租界在寻常不过,而说它不普通是因为德国占据青岛虽然只有短短的十几年,但在此期间大兴土木,自德国人将青岛的总体规划将华人与欧洲人分开后,欧洲人区称“青岛区”,界内只准建“洋风”建筑。威廉街便位于‘青岛区’内靠近德国核心统治区观海山,能在这种地方违反德国人的意志建设一套中西结合风格的建筑,很明显若是没有些能耐,德国人根本不会买账。

事实上的确如此,这一栋建筑被命名为‘徐公馆’,内里住着一位曾经在清末政坛上叱咤风云的大人物,此公名曰‘徐世昌’,曾经是一位了不得的人物。

世人一提起徐世昌总喜欢跟袁世凯联系在一起,两人这一辈子可谓是结上了不解之缘。确实,从光绪五年,徐世昌在淮宁县任文案一职时,得以结识了袁世凯。袁世凯当时非常倾慕徐世昌的才气,而徐世昌则认为袁世凯是一个有大志的人,相互倾慕之下,两人遂结为金兰之好,说俗一点就是斩鸡头拜把子。当时的青年袁世凯得知徐世昌无钱赴省应试后,慷慨解囊,赠送了100两银子给徐世昌作为盘缠,以壮其行色,而徐世昌也确实是个才子,他在随后的科举考试之中连连得中,先中举人,后中进士,授翰林院编修,任翰林院庶吉士。可惜因为出身不好,做了几年的苦翰林。直到他把兄弟袁世凯在小站编练新军,才被邀请去给袁世凯做了幕僚,从此借助袁世凯的扶摇之势一并崛起。

凭借着拿捏得手的中庸之道,徐世昌担任的要缺、肥缺一个接一个,巡警部、邮传部、东三省总督、内阁协理大臣。辛亥革命的时候,还从清廷拿到了太傅太保的名衔,不仅在实际上而且在名义上达到了清朝官员的最顶点。徐世昌与袁世凯一样,有政治野心。徐世昌重掌中枢,欲行新政,却孤掌难鸣,于是他极力大造舆论,“助袁出山”,但清廷仍忌恨袁世凯,并不理睬徐的保奏。直到辛亥革命义旗高举,清廷欲调北洋新军镇压革命,才不得已把重新启用袁世凯的事情提上议事日程。因为北洋六镇,从将到兵,一直听命于袁世凯,即使袁世凯回河南闲居,仍在暗中联络,遥控指挥。

辛亥革命时期,徐世昌、袁世凯两兄弟重新联手,袁开始唱主角,二人配合得天衣无缝。这时的徐世昌,审时度势,指导思想逐渐由君主专政——君主立宪——民主共和,对革命党人的策略也由剿而抚,由抚而和。他们不愿与革命党对阵,主张采用和平方式,赶清帝下台,这就避免了一场大内战,最终达到了推翻满清帝制、创建中华民国的目的。

他让段祺瑞领衔,以北洋将领64人联名、发电要求清廷“立定共和政体,否则以兵随之”。电发次日,徐世昌为避嫌恳请辞职。1912年2月12日,溥仪颁布退位诏书,这一诏书标志着大清王朝寿终正寝。诏书由张謇主稿,行文十分得体,不仅给垮台的清廷留足了面子,而且徐世昌还在最后塞进去这样一句话:“袁世凯为总理大臣,值此新陈代谢之际,宜有南北统一之方,即由袁世凯以全权组织临时共和政府,与民军协商统一办法。”几乎肯定了清廷亡后便是袁世凯的天下。袁世凯出山、逼宫、掌权三部曲,导演都是徐世昌。

徐世昌把袁世凯捧上总统的宝座,功莫大焉,若是一般人物自然少不了也要跟着去争夺那权势,做他一方大员、阁老。事实上当时国内诸多势力皆是认为国务总理一职非徐世昌莫属,然而他此时却激流勇退了。原来,徐世昌自认为曾受清廷厚恩,清帝退位时尚兼任太保,如果接受袁世凯的委任,难免遭到一帮遗老遗臣的非议。另外,徐世昌也考虑到民国初年局势不稳,外有列强觊觎内有党人兴风,与其去冒风险,倒不如闲居两年,看看风头再说,同时还可以赚个“不负皇恩”的好名声。

也正是因为如此,他才一再拒绝了袁世凯的邀请,跟随一众遗老退到青岛,与几位前朝王爷重臣为伍,每日闲时小饮几杯,偶尔听听过府的一帮遗老抱怨。几年来总算是安抚了一帮遗老,也将身上的骂名都推卸的一干二净,现在,他却开始算计着复出的时机。

很明显,徐世昌等待已久的机会送到了他的面前。

今年年初熊希龄内阁倒台之后,袁世凯虽说推了孙宝琦上位,让他做了内阁总理,但却对他这位亲家不太满意,或者说是十分不满意。因此,他不但策动王士珍重新出山助他,也想到了这位在青岛悠闲了几年的把兄弟,最近却是一直没停过派人往山东,希望徐世昌能出山助他重整河山。内阁总理,袁世凯早已为他留了许久了。

要说袁世凯为什么对孙宝琦不满意,主要还是因为孙宝琦跟盛宣怀走得太近了。清末官宦世家出身的孙宝琦绝对称得上是‘一等亲家’,育有二十四个子女的孙宝琦,用联姻的方式,在晚清政局中结成一张巨大的关系网。子嗣众多的他不但跟袁世凯联姻、跟北洋另一巨头盛宣怀也是儿女亲家。孙宝琦的五小姐嫁给了袁世凯的七公子袁克齐,十几岁就订了婚;袁世凯的六小姐袁篆桢又嫁给了孙宝琦的一个侄子为妻。不过比起盛宣怀又差了一些,孙家与盛家也是双份亲家,一份是盛家最得宠的公子——四儿盛恩颐,娶了孙宝琦的大女儿孙用慧;另一份是孙家的四公子孙用岱,娶了盛宣怀的亲侄女盛范颐。两家都是累世为官,而且都曾在北京做官,又都是南方人,生活习惯相近,于是亲上加亲。

盛宣怀与袁世凯虽说都是李鸿章的亲信,但一个在南方,一个在北方;一个抓枪杆子练兵,一个办实业弄钞票。可是枪杆子毕竟需要钞票来支持,所以在李鸿章去世之后,他们就成了一对冤家,为招商局和电报局的事情,你争我斗,双方各有高下。后来光绪和慈禧去世之后,盛氏反而更获高升,位至尚书,而袁世凯大概因抓权太切,触怒了摄政王,把他赶回河南彰德老家。而一旦辛亥革命事起,清廷只好重新起用袁世凯。结果,袁氏扔掉了钓鱼竿,跑到北京去收拾残局,而盛宣怀却被当成替罪羔羊,被通缉,只好亡命日本。

若是早前北洋姓袁的时候,袁世凯倒不会迁怒与孙宝琦。只是去年同国民党及李汉的大战之后,袁世凯赖之以为柱石的第二、三、六师遭李汉部重创,虽说他击败了国民党将河南、江苏、福建纳入掌握之中。但是,影响力却因为李汉的崛起受到质疑。在北洋内部,他的嫡系三师遭到重创,这也给了其他不满他的势力可趁之机。

比如之前一直待在日本的盛宣怀,他便趁机派遣爱子盛恩颐往湖北出钱置办了一些产业。并趁这关系跟权势滔天的南疆十省总督巡阅使李汉走上了关系。这事还要从几年前的汉冶萍公司说起,当初武昌起义后,湖北成了革命军的天下,而汉冶萍是大清官僚们办的实业,自然也成了革命的对象。李汉占领了湖北之后,将汉冶萍收入麾下,虽说那日本人在汉冶萍中占了不少股份,但盛宣怀名下也占了数百万的份额。只是当初盛宣怀逃往日本,又见无权的自己不能从革命党李汉手上抢夺回汉冶萍,只能打碎了牙齿往肚里咽,默认了李汉通过各种手段摊薄了他在汉冶萍里的股份。

得了李汉的默许,他盛宣怀便悄悄的经香港绕了大半圈从广东进入了李汉的统治区内。袁世凯的通缉令到了李汉治下便被他挡了下来,这半年来盛宣怀虽说也算老实的待在武昌三镇置办产业,可总归还是怀念大清的时候呼风唤雨的感觉。分外不喜寄人篱下的他一直都在联络当初旧部,这半年来也算是给袁世凯找了不少麻烦。最起码北洋的一帮钱袋子,现在开始跟他哭穷了。

这也是为什么袁世凯迁怒孙宝琦跟李汉庇护盛宣怀的原因。

许是远离朝堂太久,徐世昌动了重返政坛之心。这心一起,早前推辞袁世凯邀请的意思都变了味道。

“兄长何其不智,你意忘了清室于你可谓皇恩浩荡?前年你还亲口说过“不忘清室”,言犹在耳,忠岂忘心?议和之际,你曲从袁谋,已为人所议;今再为袁效力,将有何面目见先帝于地下?”

徐世昌的徐公馆内,今天一位客人闻听到了风声从天津赶来,却是要劝说他拒绝袁世凯的邀请,熄了入阁做那内阁总理之心。

此人不是旁人,乃是徐世昌的弟弟徐世光。当然,他并不是真的反对徐世昌复出,只听他道:“兄长不可糊涂,现在北洋军河南大败,元气大伤。山西、河南门户眼看不守,袁氏威望也是一落千丈。此时南北诸位皆在观望之中,兄长切莫心急走了错路!”

言下之意你两年都能等了,不能再等局势稍微清明一些,再出山吗!

随着北洋军河南战败,现在北洋集团内部以盛宣怀为首脑的反袁势力,却是准备趁机发动将袁世凯赶下台去,并将他作为此次李汉发起的护国之战的替罪羊。然后,趁现在的局势还没糜烂到不可收拾,由跟李汉搭上了线的盛宣怀出面收拾局面,以退为进,确保北洋的中枢地位。但是盛宣怀也知道他逃往日本两年间随着大量家产被袁世凯抄没,对北洋系的影响力已经远远不能跟几年前相比了。不过盛宣怀老谋深算,一早便派心腹前往天津拉拢了徐世昌之弟徐世光加入了他的反袁集团。现在听说了袁世凯依旧在拉拢徐世昌,希望他出山相助,他也跟着心思活络了起来。赶忙派徐世光前来游说其兄,希望其能出山帮助自己。

手段还不止这些,那盛宣怀也从李汉跟袁世凯的身上认识到了背后没有洋人支持很难成事,于是一早便派人联络了英日两国,希望能借洋人的影响力,赶在护国军杀到京津之前将袁世凯赶下台去。

徐世昌许是耐不住晚清遗留的寂寞,不愿就此沉沦,终老林下了。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国务总理之显赫,其诱惑力可谓大矣。何况他也自谓一旦任职,“英雄”即有用武之地,只要施展才能,为国谋利,博取贤名,不也抵得过“不忠”之谤?不过他终究眼光还是十分毒辣,未尝看不清楚现在的局势不利北京,所以这段他观望的时间,也是盛宣怀拉拢他的最佳时间。

“友梅之意我已知晓,只是耐不住慰亭几番盛情。何况当前局势未明,我却不急回复与他!”

徐世光见他不想多言,又想起了盛宣怀的许诺,只好酝酿台词继续劝说,“兄长万万不可答应,那李易之之兵已经半步迈入直隶,袁氏纵使调兵遣将,当初掌握山西、河南尚不能守,如今只靠山东、直隶便能守住?我知兄长素来有大志,只是若北京仍被袁氏掌握,恐大兄出山亦要遭遇祸连,到时再想翻身便万般困难了!”

徐世光形容的不错,现在的袁世凯。确实是四面楚歌,空前孤立。

河南、山西战场上护国军的快速推进,五六个主力师在护国军的飞机、战车冲击之下不仅损失惨重,也几乎将两省拱手让给了李汉。北军的大败不仅使北京外强中干的真实实力被曝光,也使这支军队的最高统帅袁世凯威风扫地。面对四面楚歌的危急局面,如果不能尽快结束战争,令护国军停止推进速度,恐怕要不了一个月护国军便将推进到京城,他袁世凯便要被出北京城了。

袁世凯的失败不仅表现在军事上,政治上也是一样。京汉铁路实现河南沦陷已成定局的消息传出之后,各方反应逐渐明朗。在国外,英国、日本虽然继续支持袁世凯继续主宰北京中枢权力。但洋人两国分别因为欧洲紧张的局势跟日本国内的倒阁之战而腾不出手给予北洋实际的支援。尤其两国银行团担心北京无力偿还贷款,拒绝了继续向袁世凯提供贷款,致使袁世凯筹备军饷十分困难。而德国、美国已通过报纸表达了它们对于中国动荡局势的不安,而且借记者和评论家的口,将造成这种动荡局面的罪魁祸首直指袁世凯。两国国内皇室跟总统分别亲自接见了李汉派出的游说使团,李汉欲在两国兜售的价值数亿美元的铁路公债有望在最近获得批准。显然,在对华立场上,列强的分歧进一步扩大,如果说过去列强只有一个北洋集团可以选择的话,那么现在,他们又有了一个新的“代理人”人选,那就是能够为列强创造更多经济利益的李汉集团。显然比起只能拿资源来换贷款的袁世凯,需要跟洋人采购大量机械、军火、贷款的李汉能够创造更多的价值,这一点列强各国明显已经从眼红的德国身上得到了证实。也因此,包括袁世凯曾经的铁杆盟国英国都为此产生了动摇,若不是英国新公使巴尔特至今尚未走出朱尔典的阴影,恐怕新公使巴尔特已经开始考虑全面放弃袁世凯,投入同德国争夺对李汉影响力的行列之中了!

在国内,袁世凯的敌人也因为护国军在军事上的重大胜利而欢欣鼓舞。一直以来,李汉都只表现出了强大的军事实力,却在政坛上从未谋求‘上位’,表现最明显的便是当初他掌握的共和党并未选择争夺国会大选,去年国民党拉拢他一起加入讨袁,大好的局势他也放弃了同军事实力更弱的国民党合作。政治上表现的‘迟钝’跟不作为,令军事力量虽然强大的他在引起普遍担心又一位军事强人崛起的声音中,依旧默不作声回应调解之声,闷头出兵一路强攻,大有全歼北洋集团的气势。

作为袁世凯曾经的政治盟友,一些人见风使舵,准备与袁世凯划清界线,甚至打算抢班夺权,这群人里的代表人物就是盛宣怀。他们正在密谋进行一次“内部斗争”用“和平手段”将袁世凯赶下台去。最让袁世凯感到忧虑的是,南方三强在李汉的军事威胁下虽有用兵之心却无用兵之实,随后更是在李汉宣布扩兵三十个师以及国民党在福建趁机策动将领反李,召开了规模浩大的驱李运动之后,广东也陆续有几部在国民党的怂恿下宣布讨伐龙济光。面对这种不利局势,担心一旦同李汉开战给国民党留下可趁之机的唐、陆、龙三人更加举棋不定,任由袁世凯筹码开得越来越高,反而更加束手束足,不敢轻举妄动!

3月31日新疆督军杨增新在李汉的威迫下已先后拍发通电,宣布“起义”加入护国军阵线,武装反袁。虽说目前地方仅有此一省如此,但也开了一个不好的头,它代表着地方各实力派已经开始对袁世凯的实力产生了怀疑。

国外与国内的政治困境加在一起,使袁世凯夜不能寐、食不甘味,短短几天工夫,竟如衰老了十几岁一样。整个人看上去憔悴不堪,心病愈发加重的他就连日常国务会议也没有精力主持了,都是委托孙宝琦、周自齐等人主持。而他本人,则基本上就呆在总统府自己的办公室内,与几名亲信商议如何应对眼前的局面。

目前最重要的问题是如何消饵“内患”,内患一除,北洋上下才能坚如磐石。内患不除,这北洋就是一盘散沙。盛宣怀归来带来的不利影响袁世凯已经看到了,只能怪两人之间结下的仇太深了。当年袁世凯‘归隐’可不乏盛宣怀的功劳,甚至在他归隐之后几年里,盛宣怀一直都在配合摄政王争夺北洋集团的控制权,以至于曾派遣杀手欲致其死地。

而袁世凯复出之后,清廷本来只是名义上‘惩处’因提议铁路国有闹出了诸多祸端的盛宣怀一番。但是袁世凯记得他给自己找的麻烦,不惜以拒绝付出为代价,逼迫清廷下令拿办盛宣怀,迫使其最终逃往日本,两年之间不敢踏足国内一步。不仅如此,袁世凯窃取了民国临时大总统之后,更是无视盛宣怀的示好,下令强制接管了大清银行、交通银行、招商轮船等。不但查封没收了盛宣怀的易园等诸多私产,还连他在国内十数年间苦心经营的全部实业一扫而空,手段之恶劣比强制摊薄了盛宣怀汉冶萍股权的李汉还要恶毒百倍。逼得盛宣怀差点无力偿还他拖欠横滨正金银行的上百万欠款,最后还是拍卖家私、产业,总算是还上了欠款,一番折腾之下偌大的盛家已经被袁世凯削弱的不敌全盛时的十分之一。

也因为如此,两人之间结下的仇怨已经深不可解,难怪他要趁机出来闹事,同袁争夺北洋系的控制权。

为了对抗袁世凯,盛宣怀选了一个好时机,利用北军大败的大好时机对袁世凯实施了反击。而他手里最重要的武器就是金钱,但是这些金钱并不全是盛宣怀自己掏腰包,在他的身后,还有一大帮袁世凯的政敌。这些人中有的是袁世凯的老政敌,早就巴望着袁世凯完蛋。有的是不满袁世凯的满清遗老遗少,他们早就对这背叛了大清的活曹操不满了。更多的还是存心落井下石的投机者,盛宣怀跟日本有关系世人皆知,面对其将获得列强支持的联络声,有不少人都动了心思,感觉跟他走近一些,在已经不能遮风挡雨的‘袁氏烂墙’上推上一把,似乎也没有什么不妥!

所有的这些人联起手来就组成了“倒袁派”,他们手里或许没有什么武力。可以利用的只有政治资源,这一点他们不如袁世凯。但是仙们并不是在孤军奋战,护国军在实际上也充当着他们的盟友的角色。山西、河南各大重镇的接连陷落,成为了他们的最好武器,一刀一刀的捅在袁世凯的身上!

当然,这些袁盛北洋之争还是次要的。袁世凯最头痛的,还是现在如何应付护国军的北伐兵锋。面对着护国军装备的飞机、战车,北军无论野战还是守城都不能抵抗,面对着一座座雄关失守,他最近闹心的荒!

一个内敌,一个外敌,这内外夹攻之下袁世凯已是无法招架,心力之憔悴,也只有他身边的人才能体会。但众人也是无能为力,事到如今。连自己的前途都是渺茫,哪里还顾得上袁老帅呢?

人心惶惶之间,却无人察觉到,一把刺刀已经悄悄的解了封,目标直指总统府!

第五卷大炮主义第五百一十九章刺袁(下)

四月一日,西方愚人节。

“陆秘书好!”

“你好!”

“陆秘书起得这么早啊!”

“呵呵,昨天实在困乏结果早睡了一阵,还有几件任务没有完成,今天早起一阵,早些做完了好给总统府送去!”

一大清晨的陆绩早早便起来了,稍微用了些饭便往总统府走去。看得出年轻的他人缘很不错,这一路走来不断地都是跟他打招呼的声音,年轻人一边忙着点头回应,脸上始终带着和煦的笑容。哪怕,他的心中此时已是犹如波涛翻涌!

一切的起因都只因为一封电报,一台自他带到北京之后几年间只出现过两次动静的电台,在前天突然接收到了一封电报。

陆绩,安徽肥东人士,今年才刚28岁的他是第一批得到美国庚子赔款补偿前往大洋彼岸的美国留学的高材生,跟当时众多留学生的选择一样,他选择的专业也是法律系。1911年初归国之后他曾在湖北端方手下做过半年,武昌起义时他被带兵攻陷了督署的李汉所俘虏,后来发现了他的能力之后,便将他收入了麾下,成为了第一批加入情报司的百十人之一。

提起那个年轻人,他是满心的佩服。当初方才将他调入情报司,当时还只是一个革命军普通将领的李汉便给了他一个任务,跟一群因武昌之乱而北逃的官员一样,命他一同逃往北京,在北京布下了点。随后当他跟几个情报司的年轻人一起抵达北京之后,又经过了大半年的努力。李汉在他身上投入了众多的金钱,为他铺平了道路一路扶摇直上,直到他从当时北京政府的一个小科员变成能入大总统袁世凯眼眸的才华横溢之辈。

接下来便很简单了,他被要求接受了袁世凯的提拔跟考察,断绝了跟情报司的全部双向联系之后,进入了大总统府给袁世凯当幕僚,这一当便是一年多的时间。武昌从来没主动要求他发出过任何的情报,可就是因为此他才感觉到更担心,曾经接受过一段时间的军事培训,这几年来一直没落下练习射击的他隐隐察觉到了,一旦武昌要用到他,恐怕将是改变这个国家局面的大事。

这两年来陆绩在北京其实过得很不错,因为得到袁世凯的厚爱,去年年底他娶了一巴结袁世凯的张姓前朝官宦家庭四小姐,现在妻子肚子里已经有了他的骨肉。若不是调查局北京站的人拿着联络密码找到了他,答应为他安排好一切,恐怕这几年的安生日子,陆绩都要忘记了自己的隐藏身份了。

昨天晚上的妻儿岳父等都被调查局的人安排撤出了北京,亲自送一行人坐上了往天津的车,松了一口气的他现在却要准备博上一把,完成上面交给他的任务——刺袁了!

今天,似乎是个很好的机会!

大总统府,此时正在召开军事会议。

“大总统钧鉴!现在我军兵力太过分散,处处防守,便是处处不守,反观护国军一方,他们现在已转入进攻,攻何处,何时攻,这决定权在他们手里,我军被动防御。这就需要足够的预留部队,但是目前江苏战场第二军短时间之内无法抽调回来,我们的兵力总体捉襟见肘,实在无法在守卫如此宽广的战场同时还要发动反攻!”

大总统府里,蔡锷沉着一张脸,亲自走到地图前比划了一阵,希望劝阻袁世凯集中兵力发动反攻的想法。现在北军兵力不足,可是袁世凯却还打算在防守住偌大的直隶、山东甚至京畿的同时还要对护国军发动反击,这已经不是何其不智了,而是自找败仗吃。

自打清末编练新军以来,虽说训练方法跟装备都逐渐的追赶上了西方列强的步伐,但是北洋军乃是国内其他的新军战术素养却还停留在半个世纪前。自打新军成军以来除了庚子年跟八国联军打了一场之外,基本上都是用来镇压国内诸多农民起义。因此,北洋军的战术,还停留在过去的老思想上,便是有些进步进步幅度也不大。反观护国军这几年来、经李汉结合后世各大经典战役的指点,又有战术大师蒋方震亲自组建的陆军学院,雇佣了众多的德奥两国退役军官为教员,再结合一批他自保定军官学院拉拢吸收的本国籍教员,这几年来护国军的军官培训力度很大,仅军官培训这一项便开支不下千万,现在总算是有了成果了。

最起码,想北军之中只有高层或者少数留洋海外过来的精英才掌握的各种战术,护国军的底层军官们也许不如他们掌握的那么熟练,但总归整体军事素养经历数场大战的磨练,已经有了飞跃的发展。

蔡锷一直十分关注李汉部,根据目前的前线战报来看,他明显发现了李汉正在集中力量向北扫荡。对付这样的敌人,分散兵力防守已是犯了兵家大忌了。要想保卫京津地区,目前最好的选择是据坚城而守,然后靠着坚城等待各地援军赶来,一点一点磨死后勤线拉上数千里的护国军。结合这段时间以来前线陆续发回来的情报,蔡锷敏锐的发现了李汉所装备的飞机、战车两大对北军据有压倒性优势的利器的短脚,已是大致明白了这两种利器虽说用起来方便,但恐怕负担也是不小,否则他也不必一路打来走走停停,直接一口气依靠两种利器杀往京城便是了。说不得,他这是在等后续的物资跟上。

这蔡锷到底有些才华,他还不知自己已经猜得八、九不离十了。

说实话,蔡锷现在的心理是矛盾的,一方面,他已完全看清了北京政府的实质,北洋集团掌握了全国政权之后迅速腐化,其领导的北洋军根本就是一支披上新式军装、操练新式武器的旧式军队,在这支军队身上,他完全看不到国防现代化的希望,这样一支封建色彩浓厚的军队越早完蛋,对于这个国家就越好。但是另一方面,作为袁世凯身边的高级军事顾问,为袁世凯出谋划策是蔡锷的职责所在。而且袁世凯着实待他不薄,若不是觉得愧对了他这份厚待,他也不会三番两次惹他不喜向他进谏。

“那依你之见,我军该如何布防?”袁世凯显然也动摇了,他没有去看段祺瑞,反倒将目光转向了蔡锷。

蔡锷看着最近半个月来气色越发无力、虚弱的袁世凯,突然感觉他是真得老迈不堪了。在心里叹了口气,他组织了一下语言,将自己的战略缓缓道出。

“护国军的北上主力为第四十五师、四十八师、五十师、五十四师四个主力师(陆军部编号),其中因李部编制与我国内其他各部不同,因此这四师实际上却相当我陆军六个主力师。因为护国军装备了诸多新制武器,比如那飞机、铁甲车皆是我军难以抵挡的利器,所以我们在河南、山西战场上未能对其造成重创,初步估计地方损失人数约在3000-5000之间,可能还要更少一些。因为主力未受重创,所以现如今我们需要面临的还是约六个主力师的兵力。目前我军在直隶、京畿布置有五个主力师,兵力上不差对方多少。只是考虑到我方有城池、兵防可守,实际上还是占据一定的优势。所以,这种情况下我认为应该强化防空,重点警惕护国军的飞机。诸位可曾发现这一点,无论是从湖北、还是从陕西,护国军的后勤线已经拉上了数千里。这一路就算走黄河水道跟京汉铁路,物资一路运送过来也要耽搁几天时间。而遍观对方无论飞机所需之子弹、炸弹又或者铁甲车所需之机油,都是护国军无法从山西、河南获得补给的物资。所以,我们只需要顶住敌人的第一波强攻,等护国军物资跟不上了,自然要停歇下来,这便是我们的机会!”

手指快速在地图上几处他圈定的死守重镇反复敲点。

“所以依卑职之见,现在最好的方案莫过北线死守,然后江苏死守从东南将第二军调往京畿。就算不能全都调回来,至少也应该再调两师主力至徐州、山东一线,准备配合京畿直隶择机发动反攻。北京的根本根本不在东南,而在直隶、京津,京津一丢中央就失去了大义名分,那就是丧家之犬了。所以个中轻重,还望大总统明鉴!”

他的话才刚落下,一个声音便响了起来。

“不妥不妥,此言差矣!”

蔡锷抬头一看,正是人称‘干殿下’的段芝贵。去年他丢了安徽,本来若是旁人少不了要伤筋动骨,可段芝贵是谁,此人不但善于经营而且又是袁世凯的义子,给他关了三个月的禁足思过之后,这两个月重新又活跃了起来。

“东南乃中央财赋重地,怎可轻易弃守?我看还是督促海军尽快拿下上海。东南江浙如今护国军只余少部,不妨先行击溃其部,然后配合华甫拿下安徽、浙江,威逼江西、湖北,迫使护国军从北边撤兵!”

他的嗓音又尖又细,连性子也学足了过去的太监宦官一般贪婪,是蔡锷在北京最讨厌的几人之一。

蔡锷一皱眉,刚要反讽与他,会议室外传来敲门声,借着便是一个年轻的声音。

“大总统,国务孙总理来了,您看现在方不方便?”

声音的主人他认识,是近年来袁世凯十分喜欢的一个年轻秘书,名字好像叫做陆绩。

“孙宝琦吗?”

袁世凯口里念叨了一句,脸上精神微微一震。孙宝琦这几天一直都在南北奔走联系洋人涉入调停,今天过来想必应该是有一些进展。无论是好是坏,他总归是要过去看一眼的。也是对这吵来吵去的军事会议烦了,他摆了摆手,“你们先回去吧,各自回去都多想一想,咱们北洋到了这幅田地,诸位再不开动大脑,就要给人打到京城来了!”

最后一句已是带上了一些火气,老北洋的没落如同他的身体老化一般,势头不可阻挡之余,也令他多了些茫然跟不安。

孙宝琦已经被引导进了他的书房内,最近身体十分虚弱的袁世凯在陆绩的搀扶下走到了书房,一推开门他便向正侯在书房内的孙宝琦询问道:“公使团那边有什么消息?!”

“基本跟之前一样,大总统,各国公使团传来消息,说是严格保持中立……”孙宝琦脸上忽明忽暗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袁世凯叹了一口气,让陆绩扶他坐到板凳上。屁股还没落下呢,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抬起头看向孙宝琦,“那日本人没什么说法吗?”

孙宝琦看了看身边的几人,压低声音说道:“的确有些说法……”

不过却没往下说下去!

一旁陆绩会意,没等到袁世凯发话便借口催促茶水,退出了屋子。袁世凯最喜欢的就是他的机灵劲,满意的点了点头,由他退出了书房只留下二人。

第五卷大炮主义第五百二十章东交民巷的炮声

屋子里没有了外人,孙宝琦的脸色顿时难看了起来,他苦笑着道:“大总统,日本人说可以帮助我们,但是日使日置益有一个条约,只要我们签了,日本人就会全力帮助我们统一全国,接管南疆十省总督巡阅使的全部产业!”

听到条约二字,袁世凯就开始脸色微变,不过他是心机深沉之辈。不动声色的询问道:“那个条约内容他们说了没有?”

此时此刻他的处境不由令他想到了二十年前跟十三年前的李老大人。一份马关条约,令主张对、日、强、硬作战的李鸿章从此断了脊梁骨;一份辛丑条约,一代名相最终落得被骂卖国贼的下场。朝鲜战场领过兵跟日本人硬碰硬的干过的袁世凯,深知洋人所谓‘条约’是个什么东西。每一份都是血淋淋的罪恶,都是这个国家丢失的尊严跟骨气。想到李鸿章的下场,袁世凯虽然内心极度排斥这种耻辱的条约,但终归这几年权势迷惑了他的眼睛,他最后还是没能忍住放弃权力,吸了一口气,缓声道:“条约都是什么内容?”

孙宝琦默默不语,只是从内衣夹袋中取出一份还带着体温的文件。手微微有些颤抖,微有些迟疑加慎重地将东西递给了袁世凯。

袁世凯在接过条约后就陷入了沉默当中,任由旁边内阁总理孙宝琦正襟危坐在旁边,死死盯着他的表情,仿佛要数出袁世凯脸上究竟有多少个毛孔般认真。

条约内容并不是多长,只有三号共十四条,以袁世凯对于日本人贪婪的认知,这条约显然是最近才匆忙完成的,否则断不可能只有这么一点。三号十四条条约总结起来其实不过就五个重点:第一,承认日本人有在南满和内蒙古东部居住、往来、经营工商业及开矿等项特权,旅顺、大连的租借期限并南满、安奉两铁路管理期限,均延展至99年为限;第二,承认日本在“关东州”驻军扩增至2个师团和10个铁道守备大队的兵力;第三,日后需重新将李汉麾下分拆的汉阳铁厂、重庆铁厂、大冶冶金、萍乡煤矿等改为中日合办,附近矿山不准公司以外的人开采;第四,所有中国沿海港湾、岛屿概不租借或让给他国;第五,中国、政府聘用日本人为政治、军事、财政等顾问,中日合办警政和兵工厂,南疆十省规划两万公里铁路建筑权让与日本,日本在福建、浙江省有开矿、建筑海港和船厂及筑路的优先权等等……

条约内容很短,但每看一条,袁世凯的心就狠狠一跳。这五条一条比一条狠,尤其最后一条竟然要求聘用日本人为政治、军事、财政顾问。这不是要蚕食掉民国吗?被外国人掌握了政治,军事,财政的国家还叫国家吗?想到这里,袁世凯的眉毛紧紧的挤在了一起,他自然不知道一个国家的主权之说,却也知道答应了这几条,国将不国!

看完条约全文,袁世凯闭上了眼睛,将手中的条约递还给了孙宝琦:“你都看过了吧?”

孙宝琦虽然是条约的递送过程的中间人,但是对于条约内容他还是一无所知,虽然想必不会跑得了日本在东三省的特权外,却没有想到日本会开出如此价码。看完最后一条之后他脸上已是惨白一片,两眼急切的望着袁世凯说道:“慰亭万万不可答应了日本贼子!有李老大人在前,咱们一旦答应了日本人的要求,那可就真遗臭万年,永远不得翻身了……”

着急之间他连大总统的称呼都忘了,反倒是叫了一声‘慰亭’,倒是令旁边袁世凯微微一愣,脸上也和缓了一些。

这两个字,自他登上了民国最高宝座之后,已经没有人再这么称呼过他了。

袁世凯点了点头看着孙宝琦道:“这样的条件我如何会接受?幕韩,英国人那边怎么说?”

早在甲午战争前,他就在朝鲜两次击退日本人,破坏了日本人在朝鲜发展的势力,被日本人愤恨不已。这也是这几年来日本人与他合作均是百般刁难的原因之一。

想起英国公使的话,孙宝琦再次露出了苦笑:“大总统,英国人的意思是现在这些都是民国自己内部的争端,外国不宜插手过问……”

袁世凯冷笑,“当年要不是洋人坚船利炮敲开咱们国门,输入鸦片腐化我国,现在的国家会到这地步吗?现在居然又大谈内部争端,看来是我袁世凯现在老了,不中用了,他们要重新挑选合作者了……”

他自朱尔典被解除了公使一职之后再也没能从英国人处获得更多实质好处,因此分外不待见新公使巴尔特。

听着袁世凯发的牢骚,孙宝琦脸上起了凝重之色,看着袁世凯说道:“大总统,洋人逐利,心思也是诡异多变。但眼下英使不愿插手,那李汉背后又有德奥两国支持,他那护国军眼下占了上风,洋人意见不一如何调停?”

朱尔典一直都跟袁世凯之间有电报来往,因此知道老朋友朱尔典已经出面组织向武昌施压几次,可惜都给德奥两国挡了过去。美国不知如何作想,一改往常中立态度也有了倾向武昌的意思。法俄两国不知作何想法均是态度暧昧,虽然跟随在英国背后支持调停,但是态度并不积极。这种情况下,也难怪洋人的调停一直都没进展了。

他托着下巴沉思了许久,最终还是下定决心往东交民巷走一遭。日本人的条件太过苛刻,不到万不得已他不可能点头。英国虽说现在态度已经生硬了许多,但终归在他身上有太多的利益。袁世凯感觉自己还应该亲自走一遭,往英公使馆。只要英国人的条件不太苛刻,一切都好说,关键还是先把眼前的难关度过去。等度过了此次难关,他袁世凯也要重整新军,也要购买飞机,也要购买铁甲车,他就不相信了,他袁世凯打拼了几十年的根基,还比不得这两年才依靠洋人扶持站起来的李汉深厚。

当下招来陆绩,命他去安排车马,他新换上一身华服,要亲自往许久都没走过的东交民巷,去拜访英国新公使巴尔特。

愚人节这一天英国公使巴尔也过得并不轻松,事实上今天他的日常比往常还要多出不少,因为领事馆派往前线考察北军军事的顾问团终于回来了。北军在河南、山西战场上的快速溃败惊呆了不少关注他的目光,毕竟这几年来北军已经完全脱离了德、法军官团的影响,几乎完全变成了英日尤其是英国军官指导、调教。为此英国公使馆的武官曾经夸下海口,装备比英印军队还要优良的北军在接受了一年多英国式的训练之后,战斗力已经赶超了英印军队,成为了这个国内的最强军事势力。

可这大话随后便被破了,去年安徽战场上第六师的惨败打得面目全非。面对指责之声,一众武官虽然一再推说是因为德国人向李汉提供了全新的飞机,加强了其军事实力的缘故,但总归今年巴尔特不再完全相信手下傲慢的言论。在武昌跟北京之间矛盾开始激化的第一时间,他便将公使馆的多数武官都派了出去,随着北军南下的南下,去河南的去河南,便是为了仔细的考察李汉跟袁世凯双方的军事实力。顺便……刺探一下国内从武昌跟德国都没能弄到的西部装备的新式飞机资料。

果不其然,河南、山西战场上北军的快速溃败证明了巴尔特的心中不安。他开始有些庆幸了自己的决定了,因为此时,他的面前桌子上正摆放着众多的照片,皆是他手下的武官们从河南前线拍摄到的第一手数据,这些照片中不但有盘旋天空中的轰炸机群,有装备机枪的飞机低空扫射时的火光照,有高爆炸弹爆炸的威力,还有……还有数十辆迎着炮火强行碾压过一个个北军阵地的钢铁战车!

看着这些东西,他总算是明白了北军为什么会战败了的那么快了,因为他的那些傲慢武官们现在一个个都成了失去了水分的腌萝卜,一个个精神萎靡的告诉他。面对装备了飞机跟铁甲战车的护国军,袁世凯的北军只怕是要彻底完蛋了。更让他们不安的是,这两种战争利器英国国内陆军一样都没有装备,若大英帝国的敌人德国已经装备了这些武器,恐怕陆军在经历了布尔战争之后只能勉强维持一流行列的英国,瞬间被德国甩出不止一步两步。

“公使阁下,根据我们的调查,袁总统的军队根本无力抵挡这种被他们称之为‘战车’的战争利器。我们做过实验,普通60mm口径的速射炮只能在其外壳上造成凹洞,要射穿还需要至少连续三四发的炮弹……很显然袁总统的军队炮兵没有那种能力在一瞬间摧毁这种战车。如果是我国陆军的话,75mm口径的山炮是应该足够射穿这种战车的装甲。不过因为没有做过实验,我们不能确定它所使用的装甲是cr-01还是ot-15种。我们希望公使能够尽快向国内转达我们的请求,请国内情报组织立刻刺探德国国内到底生产跟装备了多少同类铁甲战车。我们发现护国军的军队中共装备两种战车,其中一种速度较快、装甲板较薄的武器为四挺哈奇开斯机枪,对步兵可造成火力压制。另一种装甲板较厚,架设小口径炮的战车可以快速的撕裂步兵防线,并且它们可以无视地形直接碾压过壕沟等,必要时完全可以当成火力点使用。”

巴尔特手下的武官们再详细的向他汇报他们在战场上的收获。

“这种飞机可以攀升至2700-4500英尺的高空,可在1300-1800英尺高空向地面投掷特制的高爆炸弹,我们有幸捡到一颗未爆炸的炸弹,初步预计炸弹可能为特制的高爆炸弹,至于使用的是黄色炸药还是TNT,还需要进行试验;另外这种飞机则可能攀升至2300-3600英尺,装备有改造过的7.62口径哈奇开斯机枪两挺,俯冲射击时高度会降至1000公尺以内,但因为速度过快,一般很少有枪手能够射中飞机。”

然后几位向他回报的武官总结了一句话,“我们必须尽快将在远东战场上,德国人正在试验的两种新武器报告国内。如果德国国内大量装备了这几种武器,那对于帝国而言将是一种灾难!”

“好了……这些随后你们再相信的跟国内报告吧。我现在只想知道,袁总统的军队还能坚持多久?”

巴尔特皱眉摆手,制止了几人继续说下去,他毕竟是英驻华公使,现在最闹心的还是中国的糜烂局势。

“这个……”

几个武官对视了一眼,然后其中一人站出来,“铁甲战车倒也罢了,它在野战之中威力不小,但是若北军坚守高城,我们认为它恐怕就发挥不了多少威力了。倒是这飞机,如果袁总统的军队不能在短时间之内装备足够的防空机枪,或者装备同样众多的飞机……恐怕……最多一个月,最多一个月南方的军队就能打进北京城来!”

“轰……轰……”

巴尔特刚要开口询问理由,突然间一声剧烈的爆炸声远远传来,竟然连使馆的窗户都给震碎,屋子里摆放在高处的花盆也摇晃着掉了下来,砰的一声砸在了地上。

愣了愣神,公使失去了镇定,张口吼道:“快去打探!”

在东交民巷内发生大爆炸,也难怪他会失去了镇定了。

约半小时后,手下跌跌撞撞的撞开了门,顾不得满头满脸的灰尘喊道:“公使阁下,最糟糕的消息。方才有人使用了迫击炮炮轰袁总统的座车,袁总统被当场炸死了……”

第五卷大炮主义第五百二十一章愚人节玩笑?

《顺天时报》是日本人在中国开办的一份中文报纸,尽管它一直伪装使用中国人的口吻报道新闻,但是立场却是日本式的。这份报纸表面日本商人、浪人所办,但是实际上,它的直接后台是日本政府外务省,它反映的政治立场实际上就是日本政府的政治立场。

正因为这种背景,《顺天时报》的报馆与日本官方保持着密切联系。往往能够在第一时间从日本驻华外交官那里得到第一手的资料和机密的消息。因为这种优势,《顺天时报》的发行量曾经达到14000多份,现在当之无愧的京津地区第一报纸。这同时也使这家报馆成为了同业中的“消息灵通”者,每天报馆门前总是等着些其它报馆的记者。他们专门用金钱收买报馆里的一些小职员,从他们那里买来一些最新的消息。

四月一日这一天,这群记者像往常一样。仍旧聚集在报馆斜对面的茶馆里,一边聊天,一边等待着《顺天时报》里的小职员们走进茶馆,只要双方在茶馆里碰头、握手,这交易就算是完成了,然后,这些没有背景的小报馆就可以在第一时间刊登那些通过官方渠道弄不到的消息了。

不过这些等在茶馆里的记者们很快就发现了一些与往常不一样的情况,他们一直等到快中午,也没见《顺天时报》的那些小职员们离开报馆,那报馆的正门也一直关着。这种情况让人有些奇怪,不过,报馆侧门后还能听到印刷机的响声,这表明,报馆印刷厂仍在运转。

这种现象一直持续到了下午快二点钟,就在茶馆里的记者们互相打听的时候,那《顺天时报》的报馆侧门突然被人从里推开,一辆马车驶到门前,搬运工开始从报馆印刷厂里将那些捆好的报纸搬上马车,准备运送到各个报纸分销点去。

茶馆里等候多时的一群记者们一拥而出,围住马车,其中一名记者给了搬运工一块银元,那搬运工迅速将一捆报纸扔了过去,众记者抢过报纸,回了茶馆。拿出一份报纸细看,却见那报纸的头版头条的标题格外醒目:“中华民国大总统袁世凯遇袭身亡!”

众人相顾骇然,再细看一下。这消息是日本记者从日本驻华公使馆弄到的,真实性似乎是没有什么疑问的。

今天《顺天时报》的小职员们之所以不敢逛茶馆,恐怕是他们得到了上司的警告。

袁世凯突然遇袭身亡,这何止是大新闻,简直就是一道晴天霹雳。尤其这位民国大总统还是在东交民巷临近英使馆处遭炮轰而死,根据报纸上的介绍,袁大总统的座车引起惊天大爆炸,疑似被人提前在座车下隐藏了大量的‘黄色炸药’!经迫击炮引爆之后,爆炸威力几乎将袁大总统的座车炸成粉碎,威力波及周围数十米,不但造成随他出行的数十位护卫或死或伤,甚至威力还震碎了英使馆内的不少玻璃。

这可是个大新闻,足以让《顺天时报》独吞,所以,报馆才会这么急急忙忙的印刷了一版,甚至都不肯将新闻卖给中国记者。

“快回报馆登消息啊!”

有人喊了一声,众记者这才醒悟过来,各自抢了一张报纸。然后一哄而散,茶馆里的客人们好奇的将他们扔下的那些报纸捡起来,也都被那报纸上的头条新闻惊得目瞪口呆。

临到天黑之前,几乎整个北京城里的报童们都在叫卖刊登着同一个新闻的不同报纸。

“中华民国大总统东交民巷遇袭,凶手尚未可知!”

“今日上午八时许,袁大总统乘座车往东交民巷,少时抵英使馆区外,车尚未停突遭雷击炮击,引爆车底暗藏炸药,现场一片血肉模糊!”

“袁总统遭炮击,凶手趁乱逃走,据英驻军透露,发现凶手遗留三门雷击炮,怀疑为汉阳兵工厂制造!东交民巷各国震怒,英公使巴尔特、日本公使日置益表示,无论黑手是谁必将追查下去!”

“愚人节玩笑?中华民国袁总统遭小人暗害!”

“国务总理孙宝琦临危受命,表示将彻查大总统被刺案,同时尽快结束当前国内混乱时局!”

大总统被刺,京城嚷嚷闹闹了一整天,到了晚上,多数京城居民都知道了袁世凯于东交民巷英使馆前被炸死的消息。而且随着宵禁令的发布和实施,这个消息基本上得到了证实。自从两年前的北京第三师兵乱之后,这京城还从来没有宵禁过。现在突然宣布宵禁,这只能证明报纸上的消息是真实的,袁世凯确实已经遭遇不测,给炸得连尸体都搜找不全了。

袁世凯的死亡,在世界列强中产生了不小的震动。北洋集团首脑袁世凯在世时,凭着他的资历、声望和手段,尚能控制整个北洋集团。而袁世凯被炸死后,北洋集团群龙无首,尽管段祺瑞立刻派兵宣布接管了北京城,同时向各部下达了命令,严禁报纸、报刊甚至电报提到大总统被炸的消息。只是他的这些举措不过垂死挣扎之举,那北洋从来都不是一条心,袁世凯尚在的时候还能控制住整个北洋集团。但是他一走了之后,北洋三杰中段祺瑞、冯国璋如今势同水火,又各有势力,段祺瑞掌握陆军部并且遥控第一军中过半力量,冯国璋在南直接领导第二军;王士珍虽然无心而为但手下也有一批拥簇,加上他乃是袁世凯长子袁克定亲自请出山的老臣,那袁克定虽然没有大才但是一直都将北洋看成自家产业,把自己当成父亲之后的下一任大总统,虽然心惊父亲被刺,依旧在沉痛中第一时间将情报发往了保定,希望王士珍站在自己这边,助他夺取北洋控制权;干殿下段芝贵也不是个省油的灯,未尝没有其他想法;周学熙号称北洋钱袋,值此大变更换了新阵营也未尝不可,他与徐世昌走近,而徐世昌现在又受到盛宣怀的拉拢,三人均属北洋一脉中的文派,抱成团也非是不可能!

袁世凯的死亡,列强当中损失巨大的自然是英国,日本恐怕也不乐意如此。只是两国想要彻查也是困难,毕竟没能当场抓到凶手,任他如何猜测都只能是猜测当不得真。

在南方,李汉第一时间知道了袁世凯被炸死的消息。他的情报总长亲自到了长沙向他告罪,将刺袁的先后始末向他一一说个清楚。

“请先生恕罪,想革命初成,为窃取革命成果,袁世凯先是指使枪手枪击国民党宋教仁,致使其命丧上海车站。而今又有卖国举动,欲学秦桧甘做卖国贼。竟与日本走近协商什么卖国条例,调查局打听到了日本欲重新炮制增兵辽东,值此时我护国军断难在半月内攻陷京津。故,东来大胆之下行逾越之举,请先生处罚!”

他将陆绩从袁世凯书房里偷到的日本送到袁世凯手上全力扶持他的条约递给李汉,人却不敢看他。

李汉面无表情的接过合约却没有翻看,武昌传来袁世凯被炸死,他第一个想到的便是调查局跟李东来。因为袁世凯的身边守备森严,纵使他在北京安插了不少手段,但能够直接靠近袁世凯的只有极少数手段,因此在袁世凯的专用马车内安置炸药然后用迫击炮远绕开其护卫炮击也是其中一种设想。为此在去年,他便通过种种手段,运送了几门处理过的迫击炮北上北京,送到了调查局北京分部那边去。

他现在的心情有些恼怒,并不是因为李东来下令暗杀了袁世凯。事实上最近他也在考虑暗杀袁世凯快速结束内战的可能性,只是李东来不向他请示便私自命令调用北京那边的资源,尤其令他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口的还是,这李东来竟然如此大胆,选择在东交民巷对袁世凯下手。也多亏了从去年调查局就一直在张罗跟演练刺袁行动,若不是准备充足,恐怕光是要从东交民巷规模众多的洋人驻军手中逃脱便是一个麻烦。一旦调查局的人落入了洋人又或者北京政府手里,这个时代的人有的是手段让铁人开口。万一他下令暗杀一个国家最高元首的事情暴露了,那事情可就完全变了味了。

看看去年的宋案便知道了,他李汉兴兵北上讨袁勉强还算占着个‘保护临时约法、卫护中华民国’的大意。可下令暗杀了最高元首,如今正在谋求走向最高权力舞台的他而言,名声顿时就臭了。阴谋家跟卫道夫在民众心中的那个名声好一点他还是能分辨出来的。

名声,说到底他现在生气也已经开始为名声了。这两年来政治上李汉并不是没有一点点的进步,事实上恰恰相反的,他进步的很快,也逐渐的有些理解了一直被他认为想立贞节牌坊的袁世凯到底是个什么心态了。不能怪袁世凯,只能怪这个国家数千年来的教育,数千年来国民皆是有种‘明君崇拜’,令意欲有所作为的统治者不自觉之间便下意识的被民众的呼声所引导,往‘明君路线’上走去。秦始皇如此、隋炀帝一样、崇祯帝如此、光绪皇帝也是一样,甚至袁世凯跟他都一样。

脑海里快速的转过许多念头,他总算是压下了心中因为不在掌握之中而起的震怒。拿起李东来带来的那份陆绩偷来的日本条约。

翻开看了一阵,他的脸上绷紧,许久之后才缓和了一些,将东西扔到桌子上。

“所有参与的人员都撤出了北京?”

见他总算是开了口,李东来暗中松了口气,忙道:“先生请放心,东来已经安排将所有参与人员撤出了北京。尤其陆绩一家,更是连夜送往了天津,目前已经进入德租界保护起来!”

李汉这才缓缓点头,“你这次太过鲁莽了,大总统的位子关注的目光太多了,此时正值大变之局,一不小心便会遭遇诸多势力围攻。不过这一次虽说乃是一心为我军政府,但总归太过鲁莽了。我会通知财政那边,扣你半年的年薪以作惩戒。纪律不可废,尤其是情报机构。明朝锦衣卫、东西厂的前车之鉴,这事我不希望以后再发生了!”

微微顿了顿:“日本亡我之心不死,罢了,袁世凯被刺,实在是死有余辜,想必国民党宋教仁若在泉下有知,当可欣慰……”

言下之意绝不承认这件事情是调查局所为,李东来会意。

他起身拿起桌子上的电话,“秘书室吗,为我准备车马……联系江防舰队派出炮舰到岳州等我,我要尽快赶回武昌!”

放下电话,他叹了口气,“这一次你做的确实鲁莽了一些,军政府这边并没有做好准备。若果再有一个月……不,半个月的时间。我们在直隶击溃第一军的主力,虽说损失是在所难免的,但武力统一却跟现在是完全不同的局面!”

袁大总统一去,这个国家失去了最高统治者,若果这个时候再出现内战,势必有可能将民国这松散的名义之上的国家四分五裂。尽管之后他肯定是能占去最大的政治跟军事版图,但终归要给列强留下可趁之机。万一此时日俄等列强趁虚而入,比如日本在东北扶持一股、俄国在蒙古兴风作浪,英国在直隶沿海、法国在西南、美国在东南趁机扶持代理人。则他纵使拥有军事优势,但终归也不能直接挑衅列强一一将其打败再行统一。再想统一这个国家,又要多花去不少的心思,白花了这么好的一个机会!

只能说袁世凯可以死,但绝不能在这个时候死,打从大战的一开始他不是没想过直接暗杀掉袁世凯这个北洋系的领袖。只不过要武力统一全国,又要维系这个国家名义上的统一,这条钢丝线太过难走了一些,稍微力道重了一些,一切就要脱出掌握之外了。

“说不得,这次要跟盛宣怀合作一次了!”

他心中微微沉吟了一阵,觉得若此时偌大的北洋系突然分崩离析,最终他也只能吃到部分好处,更多还是要被外人占去,最好的办法,便是改变自己之前击溃第一军的计划,改由跟北洋集团中的新利益集团合作,由武力吞并北洋到合作渐进吞并,现在局势糜烂到了这个地步,也只有这么做,才能维系这个国家的统一了!

“看来,该接受洋人的调停了!”

微叹一口气,他的心中不无恼怒。只能说他的情报官在战略上还是差了一些,倘若等到他大军攻陷了直隶,兵锋直指京畿的时候袁世凯再死,他也可以以胜利者的身份接管京津局势……现在,为了在列强发现民国局势的微妙并扶持代理人之前,他免不了要做出妥协,站出来顶替了袁世凯的位子,维系这个国家名义上的统一了!

这一步迈出去,日后他的肩上重任只会越来越重了!

北京城里宵禁已经持续两天了,这一天深夜,陆军部里灯光亮堂着,段祺瑞刚从哭声一片的大总统府回来,脸上愁云还没散去!

他的心腹兼知己徐树铮已经呆在陆军部他的办公室内等候他多时了!

“总长,大总统那边……”

“唉~~~”段祺瑞叹了口气,将帽子扔在了桌子上。

“别提了,老帅多英明的人那,这一辈子想必也想到过自己会有这么一天。可虽说五夫人那边还能挺住,但老帅这次实在是太惨了,别说尸体了,连尸块都找不到多少,只能匆匆捡了一些连着马车碎片的血肉跟碎衣,勉强做了一尊棺材!”

徐树铮知道段祺瑞对袁世凯极为尊敬,他这人虽说一直瞧不得观念老旧的袁世凯,但总归人还不算笨到家里,这时候也跟着叹气附和几句,“大总统死得太惨了,可不知道陆处长那边可查到什么东西吗?”

陆处长指的是袁世凯的执法处处长陆建章,徐树铮平时对他不太待见,但却知道陆建章手里掌握着北京城里大大小小上千警察,黑白两道的影响力都大了没边,打听情报是一员好手。

段祺瑞坐了下来,他也跟着哭了一下午,眼睛也有些红肿。揉了揉眼,他微哼了一声,“查,怎么查?又不是党人那样的愣头青,便是要行刺炸弹还没近身扔出来,人就给护卫制住了。”

顿了顿,“内鬼已经查出来了,府上通报说老帅的车子是他的机要秘书陆绩给准备的,马夫们也说那陆绩曾将他们支开一段时间,见他过去的时候身上也是有些鼓鼓囊囊的!”

徐树铮大惊,“那可曾抓到?”

“怎么抓,又不是党人。他陆屠伯也就只能抓抓党人收买几个内鬼,兴许现在他手下已经给人家安插了内鬼,他自己尚不可知呢!”

他一再提醒不是党人,徐树铮也算是回过神来了,小声道:“莫非真跟武昌那位有关?”

他知道段祺瑞跟武昌那位之间的关系并不好,当初袁世凯曾许诺武昌那位北上,便将陆军总长给他。当时的陆军总长是段祺瑞,袁世凯的空头支票虽然只是陷阱,但到底令段不喜,私下里虽然不敢抱怨袁世凯,但却把李汉给恨上了。

段祺瑞哼一声,“英人发现的雷击炮虽说抹去了出场铭牌,但却跟去年我们在河南缴获的西军装备大致相同,很明显是汉阳兵工厂制造的东西。何况那陆绩两年前从湖北北上,内务部的线查到陆绩身上就完全断掉了。他的家人齐齐在前两天消失不见,这么缜密的布局,国内除了他能完成,还有谁……洋人倒是可以,但是有必要吗?”

“可前线传来的消息,那李汉已经下令护国军停止进攻咱们,同时接受了前英公使朱尔典阁下的调解……这……”

这不但徐树铮糊涂了,连段祺瑞跟国内其他势力都跟着糊涂了。他们也想不明白缘何那李汉放弃了这么好的机会,趁着北京正陷入混乱之中的时候攻陷京津。莫非真如他通电所言,袁总统被刺与他无关?

段祺瑞也想不明白,有些烦躁松了松领结处,道:“老帅的后事暂时有杨皙子负责,这事已经超出了我们的能力范围,现在该想的是如何解决现在的不利局面,以争取调停成功!”

“冯长官从南京发回了电报,因为担心护国军趁他调兵北上时偷袭江苏,已经下令走到徐州的第七师停了下来。海军方面,刘总长也跟汤次长发了电报,可海军依旧停靠在江苏既不北上也不南下,据说冯帅也派人去见汤芗铭,似有拉拢的意思!”徐树铮快速的将今天下午收到的情报整理之后尽数报告了段祺瑞。

“王帅那边已经同意将十六师张作霖部遣回北京,不过京津地区的防务还是有些空虚,山海关那边有二十师倒也无妨,就担心日本再趁机在辽东闹事!”

段祺瑞皱眉,“老帅尸骨未寒,现在北洋下面都开始动起心思来了!”

又叹了口气,“给保定下命令,让十六师今夜午夜之前务必登车上路,增援京城;通电南京明日务必将第七师开始北上增援,他要是不来,我亲自去请他……”

徐树铮听到这里只有无奈地报以苦笑,快速的将这些命令都记下来。

“小徐,现在京畿的局势你也知道,稍稍一个不注意就是覆巢之局,我有意成立京畿守军司令部,你来给我做这个京畿守军总司令,节制京畿附近一师一旅一万四千兵力。十六师跟第七师北上之后,一并由你负责。你看如何?”

徐树铮只是微微一呆便点头应了下来,他为人十分傲气,本身便认为自己有能担当那个职位,所以根本不回去跟段祺瑞客气。

段祺瑞总算是心情好了一些,道:“现今京城局势糜烂,所有的难题、困难都落到我肩上了,你的能力我知道,能帮我一把,我也轻松不少。你去安排一下吧,巡警营若是不够就再调两营近卫过去,务必加强巡逻,防止奸细混进北京城。从今夜起,没有我和你签发的手令,任何人都只能出不能随意进出北京城……城防你可以不管,我会交给拱卫军办。”

“是!”徐树铮两腿一并,举手敬了礼领了他的命令。段祺瑞又挣扎着站起了身来,“我恐怕今天还是没得休息,小徐,你帮我把桌子上的文件处理一下吧。我要去一趟国务院,这和谈的事情我一个武夫不好插手,还要孙总理往东交民巷走一遭,跟各国领事交流一下意见!”

整了整衣冠,不等徐树铮开口他便摆了摆手,叫上一队护卫,护送自己往国务院赶去。

第五卷大炮主义第五百二十二章走向和谈(上)

四月的北京是刚刚走出了冬天却还没能完全脱去冬衣,身上的小褂、棉衣还要备着。这鬼天气自打辛亥年之后,北京的冬天一年比一年长,春天一年比一年来得晚。也难怪这些年来,京津总在谣传,说什么革命党跟袁世凯把大清的龙脉整没了,连祖宗都不愿庇护这个国家了,当然是天灾彰显。

这当然是老封建又或者前朝遗老遗少的自哀自怨,不过这两日的北京城虽说意外的连续几个大晴天,但风和日丽之下,北京城里却显得有些空荡,因为大总统袁世凯的意外遇袭,这个国家的都城此时已经完全变成了军队接管,九门紧闭不说,出入都要接受盘查。这老北京的巡警品质有多恶劣不必说了,多数都是前朝的遗留老兵油子,有这么好的机会趁机讹诈,他们哪里还会放过。街道上稍微哪个路人迟疑一些,少不了就要给他们安上一个罪名,然后上前明说是盘问,实际上却是讹诈钱财。小老百姓们最怨恨也最讨厌的就是他们了,可谁奈何人家身上穿着一层皮,而且陆军部也下达了命令,严查死守间谍……稍微一个迟疑,没准连脑袋都要丢了。

这种情况下谁人还敢上街,群上的行人自然也就少了许多。不过街上的人少了,可不代表这城里的酒楼酒馆会空荡下来。这北京城是什么地方,明清时期的皇城,尤其前朝大清才刚退位几年,城里暂且驻留的前朝旗人子弟、满人遗留恐怕人数不下十万。搁往常袁世凯尚在的时候,他们都该聚在一起唾骂他国贼。这袁世凯如今死了,城里最开心的还是他们这些被‘活曹操’袁世凯扒掉了身上特权的昔日贵族们。

这不,这本该因为军管而生意清淡的京城茶馆里可谓是人声鼎沸,茶博士们忙得不亦乐乎。

自从革命以来,这北京城里几乎没有什么变化,人还是那些人,官还是那些官,就连男人们头上的辫子也没见着少多少。唯一让人感慨的是,那些衣装破烂的旗人们是愈发多了起来,至于他们以前提在手里的鸟笼子、大烟筒子也几乎看不见了,完全一副落魄的模样。

人都活不下去了,还养什么鸟、抽什么烟啊。这些个旗人搁在以前仗着天下是他满人的祖先从汉人手里抢来的,于是作威作福,当初耍横。吃的是皇粮,少不了的是旗产,除了玩泼耍横哪有什么活命技能。可倒好,结果没有了大清皇室的拨款继续供养之后,一个个倒好,祖上几十上百年的积蓄都给他们短时间内全掏了出来往外面换银子花,这几年来来京城淘宝的玩家可都要赚大发了。

琉璃厂那边,这几年来不知道经手买卖了多少件前场的宝贝,什么唐宋的绝本、元明的宝贝,一转手的几百、几千的就卖出去了。这还有不得你不卖,因为这出货的人实在是太多了,据说一件汉朝皇室的宝贝玉碗,给荣宝斋那边才不过两万银元就买了下来。谁叫那苏哈达拉家的后辈不争气,七个混账全染上了烟瘾,祖上虽说出过五任封疆大吏,但捞得再多也禁不起他们花天酒地的折腾,估摸着再两年就连棺材都买不起了。

以前的茶馆里,总是旗人嗓门最高。但是革命之后,这旗人大爷们个个如同霜打了的茄子,不要说吹牛打屁了,就连跟人说话的嗓门都提不起来,至于那些以往靠除帐喝茶的旗人,压根就进不了茶馆了,哪怕你是个前清的贝勒、贝子,没有钱,也休想再拿出旗人大爷的架子!世道确实变了,旗人的江山覆灭了,两百余年的铁杆庄稼也倒了,一朝天子一朝臣,旗人的时代已经过去了。

并不是所有的旗人都赖在京城里,旗饷停发之后,一些旗人结伴去了关外,说是要去闯关东,不过他们到底是去东北挖山参,还是去参加那什么“关外八旗”却是没人清楚了,这年头,人人都只顾着自己的前程,哪里会关心其他人,至于这个国家的前途么,自有总统府、陆军部的那帮大人物操心小民百姓,还是独善其身为妙。

本来,以为满清倒了,这百姓的日子可以好过点了,可是没想到,这满清一倒,世道反而更乱了,相比乱哄哄的南方各省,京城这几年一直都比较平静,除了去年跟南疆巡阅使打得狠了,京津有段时间缺棉少布的过了段苦日子,可平日里还是一如往常的平静。只不过最近先是传来北军丢了河南、失了山西,护国军眼看着就要杀进北京城来了。随后,还没等升斗小民们心中的担忧散去,这京城又随着一声爆炸,北京的主心骨袁总统都给歹人炸死了,这北京未来在哪里,大家现在都想知道。于是,这茶馆又成了百姓们获取各种消息的地方,而且也多出了不少旗人。

“我听说了,这次北洋军可丢了大脸了。在河南给人护国军一路撵得上天无门、下地无路,三师、十二师那是惨败,第五师给围在洛阳断了补给,一围就是小半个月,听说那第五师也在前几天投降了护国军。乖乖,那南疆巡阅使真是了不得,听说护国军装备的不是飞机就是铁甲车,可都是洋人国家生产的玩意,老厉害了!”

“那飞机俺知道是能在天上飞的,可那铁甲车是啥子啊?大兄弟你给说一下?”

“真的假的?这位兄台是从哪里听说的?”

“嘿,我有一表弟以前是往返湖北、北京做买卖的,这开战的时候他人刚走到许昌,后来开战后铁路给军队使用,他只好跟着队伍走陆路,在河南耽搁了不少时间,甚至还亲眼目睹了第一师倒戈,乖乖,想想都吓人!”

茶馆里叨叨嚷嚷的都是声音,一个穿着还不算多衰败的旗人也跟着接了话。

“听说这袁总统是给那南疆巡阅使的人炸的,满城现在都在抓间谍呢,可到现在连个鬼影子都没抓到,要我看这北京八成是要换主人了!”

他一开口顿时茶馆里声音就小了,不过诸位看到了茶博士一直站在门口把风,也没敲响国事牌,知道附近没有巡警路过,顿时有人接过了话茬子。

“紫贝勒说得可都是老黄历了,您老八成是没看今天的报纸。报纸上说洋人缴获的雷击炮给洋技师看了,说看技术可能是几年前日俄战争时的俄国造,老旧老旧的。前天报纸上不也发表了南疆巡阅使的通电了吗,他表示强烈谴责行刺者。同时表示此番兴兵之举尽是为了叫大总统认识到错误并改正,现在据说河南、山西都停了兵了,直隶的王大帅该松口气,看来护国军是不打算打进北京来了!”

“啥?”

那紫贝勒还真没看今天的报纸,闻听也是一愣。

旁边一人咳嗽一声,也跟着接过话茬,“我从江苏过来,听说冯将军拒绝了派兵增援北京,这袁总统一走,段冯之间矛盾开始露出来了。也是,袁总统在的时候,他俩一北京一地方,手上各握着几万雄兵。可袁总统没了,依附段冯的第三师跟第五师皆有损失,现在这天下还是那些将军们说了算,可不都在管着手上的兵,哪愿意让给别人!”

紫贝勒不服气,道:“哼,那段冯也不过奴才相,就算是袁总统走了,也轮不到他们来争北京城。要我说现在眼馋北京的多着了,可最后谁能争到,我说还是那李易之。他手下的兵据说都过三十万了,指哪打哪,可比袁总统更有威势!”

眨巴眨巴嘴,他想起来远方一亲戚传回来的消息,不确定的道:“再说了相争北京城的人多了去了,我可是听说前朝老盛大人去了青岛见徐世昌,袁总统一走,谁都想跳出来争这北京城了!”

“紫贝勒说的也是!这一仗打下来,北洋死伤几万人,被活捉了几万人,连袁总统都跟着去了,现在局势这么乱,哪个有能耐的不站起来争夺!”

“难说,难说。”

“嘘!列位小声点!你没听说么,现在便衣队正在满城搜捕乱党呢!不想被抓去,你呀,就把嘴闭紧些。不该说的话就别乱说。”

茶馆里人声鼎沸,茶客们最关心的话题就是南北之间的那场豫南之战,不过现在各种消息、传言满天飞,百姓们多少有些无所适从。

就在茶客们议论南北大战的时候,一辆染漆黑木马车缓缓从使馆区驶了出来,前导是一队背负马枪的英国骑兵,马车的车厢上纹着英国国旗,茶馆里有靠近门口的一眼就瞧出了这是属于英国驻华公使馆的车队,这两天来英领事馆的车队频繁进出,倒也好认。

一些有见识的茶客认出了那辆马车,交头接耳一番。

“那是英使馆的马车吧??”

“没错,是英使馆的马车,这车我认得,是新公使的座车,你看那周围的护兵,错不了的。”

“这车是要往哪去?外务部?还是总统府?”

“谁知道呢,兴许只是出来溜溜吧!”

正议论间,茶博士突然敲响了茶馆里的国事牌,上面书着‘莫谈国事’四个大字的铁牌一响,除了几个压低了声音的旗人还不肯闭嘴之外,所有人都端起了面前的茶杯喝了起来。果然没多久,一队巡警吆喝着喊着口号走了过来,掌柜的面上堆满了笑容迎上去,将一小兜银元跟一些点心送过去,那队长掂量了一下,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小声的交代了几句也没往茶馆里进,吆喝了一声安全之后,一队人就往其他街道继续巡逻了过去。

第五卷大炮主义第五百二十三章走向和谈(中)

自从袁大总统在东交民巷英使馆区门外被炸死后,使馆区就加强了戒备,各国借口保护使馆,纷纷增兵使馆区,使这里的外国军队数量增加了一倍。对于洋人的借势扩军的举动,目前掌握了北京局势的段祺瑞睁一只眼闭一睁眼,没有就此事进行表态。因为大总统府等一众政府机关距离使馆区只有一段短短的距离,至此国内局势糜烂的时候,与其说一众北京高官相信陆军部跟拱卫军能够保护他们的安全,倒不如说他们更相信洋人的实力。

茶馆里的人猜测着马车里乘客的身份,但是实际上他们并没有完全猜对,因为那马车车厢内仅坐着三个人,中华民国内阁总理孙宝琦跟英国驻华新公使巴尔特以及公使馆翻译。

当然翻泽只走出于外交上的繁文缛节的需要,先不提新公使巴尔特曾在就任上海领事期间认真学习过一番中国话,根本就不需要翻泽。那中华民国内阁总理孙宝琦也曾经出任驻法公使,后还兼任驻西班牙公使、就任驻德公使,也是精通数国语言。因此两人之间的交流其实完全不需要用到翻译。

此刻,两人正在使用英语直接交谈着。

“总理阁下,贵国当前的局势已经到了什么糜烂的地步,尚且需要一位强权人物才能收拾这般局面。无论如何,我认为阁下理应该与段将军商议一番。贵国南疆巡阅使已经明确表达了诚意,他也一样认为不应该继续打下去。我国前公使朱尔典阁下现在汉口就任汉口英领事馆领事,他向朱尔典委婉转达了和谈的诚意。并且已经督促前线停止了进军。不过段将军单方面要求对方退出河南、山西,将控制区域维持在战前我们认为可能性并不大。”

巴尔特喜好古巴雪茄,他从随身携带的银质烟盒中拿出一根雪茄,向前递了递但孙宝琦礼貌的拒绝了。

“如果您不介意的话……”巴尔特拿出了火柴,微笑着摇晃了一下。

“公使阁下请便!”孙宝琦微笑着说道。

巴尔特点燃了那根雪茄,深深的吸了一口烟,然后缓缓吐出。闻着空气中弥漫的烟草香,他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总理阁下,目前,是贵方没有和谈诚意!”

巴尔特在护国之战开始前便有了充当中间人为南北双方调解的意思,本来他都以为这一次最大的困难是如何说服李汉选择和谈了,甚至为此已经考虑要不要就缴获的雷击炮作势,以暗杀袁总统的幕后黑手逼迫他走上谈判桌上了。却没想到他还没做足准备,武昌那边已经向朱尔典委婉转达了和谈诚意,随后单方面下令已经攻陷了邯郸、开始囤积娘子关的军队停止动作。当然,被困于洛阳的第五师最终还是没能逃脱惨败的命运,在靳云鹏第三次拒绝投降之后,马荣成接到了武昌的指示下令航空中队对洛阳第五师进行轮番轰炸,在轰炸持续了两天之后,靳云鹏最终还是在手下军官的威胁下不得不宣布投降。而此时,第五师已经在持续了数十次的轰炸下只余不足三千人了。山西省内也是一样,三日前太原陷落,山西第四师、十一师狼狈逃窜各处,熊秉坤的第五师攻陷了太原之后,一样下令清缴各部溃军,山西省内北军不死既降,山西省内的北军也遭到了覆灭式的打击。

不过虽说护国军还是有诸多的小动作,但到底已经停止了兵锋,没有再对直隶发动进攻,民国国内本来因为大总统的被炸而进入临界点的危局也暂时平衡了下来。全国都在等,在等新的政府跟新的最高层尽快决出,在国内局势彻底糜烂之前。

巴尔特说得没错,李汉的和谈诚意足够了。作为战场上的胜利者,主动停止了进攻接受和谈已经是一种少见的施舍了。尽管他本人跟英国都不希望那个年轻人的势力获得进一步的扩充,但眼下英国十分不希望因为最高统治者被炸加民国国内局势的复杂变局,导致英国彻底失去了对远东这个面积最大的国家高层的影响力。所以,现在是不是李汉派人炸死的袁世凯已经不重要了,现在这个国家必须要重新洗牌重组,在英国的那位对手们没有下定决心干涉并争夺这个国家的影响力之前。

“总理阁下,请恕我直言,贵国的前途现在已经到了一个岔路口,以后的政局将向何处发展,或许就看此次南北谈判了。在我看来,如果能够利用这个谈判机会将真正的宪政制度确立起来的话,那么,贵国将彻底结束强人政治局面,实现真正的议会政治!这对贵国未尝不是一个机会!”巴尔特说道。

孙宝琦皱眉点了点头,说道:“公使阁下所言我也知道,只是我国国内现今局势已经失控,现在这北京城……说话的还是段总长,倘若他不点头,我这个萝卜印章就算是通电接受了和谈,兴许晚上就要被赶下台了!”

巴尔特也知道北京的局势,“那贵国副总统呢?可否让贵国副总统先暂行接任大总统?”

欧洲各国,元首意外身亡临时之间都是由副职接替的。只是民国局势与国外不同,孙宝琦迟疑一下,道:“这……恐怕我还要跟段总长询问一句,公使阁下,我国自辛亥年兵变之后,武夫的权力已经远远超过了文人。这事我还要跟段总长协商一番!”

黎元洪虽说以前也有些权势,但在北京城内,他终归不过一个应声虫,虽说有资格暂行接任大总统,但绝对不能叫各方势力满意。

当然孙宝琦之所以这么一再将责任推卸到段祺瑞身上,却也是有原因的。最近北京城内段祺瑞一个军管令下几乎掌握了全部北京政府大权,他现在与其说是内阁总理,到不如说是外交部长更合适一些。除了帮助段祺瑞传达一下他的意思跟指令外,他根本没有任何权利。是的,还不如袁世凯被刺之前。

权力受到限制,孙宝琦说不恼怒是不可能的。他最近甚至因为段祺瑞的强硬干涉内阁的事情,已经跟段祺瑞之间闹得十分不开心了。尤其现在段祺瑞对内阁的事情表现的过分‘关心’,似乎对于控制内阁表现的十分感兴趣!以孙宝琦袁世凯亲家的身份,他最近却准备给段祺瑞这个武夫一点还击,比如……在北京这个混乱的当口,他跟几位同样不忿段祺瑞过分干涉内阁的其他总长、次长一同宣布辞职。

不过,在那之前他还需要做一桩事情!

他抬起头,坦言的看向巴尔特,“公使阁下想必应该知道,目前北京城里一切都是段总长说得算,他是武夫出身,不但掌握陆军部也掌握了拱卫军跟京津附近的军队控制权。昨日段总长已经派人接管了造币局,财政部跟中国银行、国库都在段总长的控制下。孙某虽然名为中华民国内阁总理,实际已经没有了任何权利。所以,眼下最好的方案一是寻找一位北洋元老顶替孙某任这内阁总理,又或者您亲自去跟段总长谈!”

巴尔特皱眉,段祺瑞是北洋军中少有的几位对一众洋人极其不待见的将领之一。袁世凯尚在的时候,他便强硬的拒绝了几次英国向北洋军中派遣观察员,更是曾经多次向袁世凯提议驱赶、削减东交民巷的列强驻军,对列强表现的极为强硬。跟这样的人很难打招呼,至少巴尔特便认为段祺瑞并不符合英国的需要,从一开始他便没有考虑过扶持这位同样对英表现强硬的将军。

他将雪茄塞进嘴里吸了一口,方才吐出一个烟圈,“总理阁下的意思是?”

孙宝琦显然已经有了主意,他压低了声音,“我认为当前要收拾北京的乱局,还应该请几位在老北洋里有威望的人出山,我看段总长似乎对内阁总理十分感兴趣,只是和谈在即,他若就任了内阁总理,难免会对和谈造成一定的不利,而黎副总统又不能约束北京的局势。不如现在就请两位曾经的北洋旧臣出山,也好对段、冯几人有些约束!”

他知道北京之所以还能维持现在的局势,多半都是面前这人跟他背后的英国在努力,因此也把英国当成了主心骨,没有隐瞒自己想法的意思。

“你的意思是……”巴尔特已经反应过来了,朱尔典那边盛宣怀已经拜访过了他,并且双方之间还达成了一些默契。朱尔典在华多年,盛宣怀这位早年的北洋元老,他如何不认识,虽然关系没有袁世凯那么好,但终归不是一次都没合作过。比起段祺瑞,很显然英国对推盛宣怀上位更感兴趣。

“我认为可以请徐世昌徐老大人跟盛宣怀盛大人出山,他二人皆是北洋元老,若能出山必然能够约束北洋如今的局势!只是盛大人现在的名声多少有些不美,不如先请他二人负责南北和谈,日后由徐大人就任内阁总理,想必段冯等诸将军也不能说什么了……如此我们有了缓冲的时间,也好从容应对,收拾当前局面!”

孙宝琦到底不是北洋系出身,官宦世家出身的他天生就跟草根出身的北洋不对路,袁世凯尚在的时候,他有袁世凯亲家跟外交部长两重身份,内阁总理倒也勉强能坐。只是现在袁世凯一去,北洋系争权的过程中,他很明显是最大的几个目标之一。

“当前……尽快和谈才是关键!”

一句话,结束了短暂的会商。

车子内顿时沉寂了下去,两人都在思考!

第五卷大炮主义第五百二十四章走向和谈(下)

武昌总参谋部灯火通明,这里作为护国战争的总指挥部,在开战以来,一直忙碌着。虽然前线的战事一度停歇,但由于前线战局进展顺利,每个人工作起来都是热情十足,今天李汉也在总参,他是前来部署一些最新的作战计划。

“汤芗铭还没有表态?”

蒋方震搁下一封电报,“莫不是我们开出的筹码太低了?”

政治上没有永远的敌人之说,蒋方震跟着李汉这么久,对于这句话已经了解的十分透彻了。

“海军总长筹码还低,难道要我把民国大总统给他!”李汉哼哼一声,自从他的情报总长自作主张炸死了袁世凯,他便匆忙从湖南回到了武昌,他知道现在南方已经打不起来了,索性便坐镇武昌应付现在国内的糜烂局面。

“我已经把汤化龙放出来了,让他过去跟汤芗铭碰面是最好的选择。这汤家兄弟不会看不清楚当前国内的局势,除了我之外还有谁能养得起海军!”

“就担心汤化龙现在生有怨心!”

李汉不说话了,微皱眉头慢走了两步,笑了起来,“政治上没有永远的敌人,汤化龙此人我还是比较看好的。他是个聪明人,可惜曾经太过急功近利,让他冷静一年对他而言未尝不是好事。他能明白最好,何况便是那汤芗铭不愿意降又如何,名义上他这个海军次长指挥此次的海军南下舰队。可咱们对海军有心理优势,去年一半的战舰都被我们俘获,若不是看在国家大义上,这海军早就改了姓名了。他识趣还好,不然就从下面开始剔骨,相信总会有些明白事理的海军将领的!”

他不想在这个话题上继续聊下去,突然想起了什么,询问道:“河南、山西准备的怎么样了?前线要的物资跟进了没有?那段祺瑞是个硬骨头的军人,可惜在政治上不知道变通。我本还担心主动向英国转达和谈的意思之后不好再动手,结果他反而给我留下了借口。前线的物资也准备的差不多了,他不是让我们退出河南、山西吗,让李济深、马荣成、熊秉坤、张国荃是时候动一动了,何宗莲的第一师暂时留守河南。江苏方面,命令季雨霖的给我打掉镇江的王占元部,令滁州第十五师强攻南京,扫平南京城外全部据点。命令王安澜的第三师进攻徐州,不要求尽全功,但起码要重创第七师……我们要让全国都清楚一件事,我们接受和谈不是恳请,是……施舍!”

“是,我军目前所处地方位如下:李师长的第十师目前28、29旅已在邯郸停留多日,30旅留在河南,负责守卫京汉铁路沿途的安全。马师长的第八师、张师长的十四师主力正在洛阳一线休整补给,其中十四师已派遣四十旅进入山西接管太原,如果有需要我们完全可以经铁路、河运,两天内全部调往直隶省内。熊师长的第五师主力已经抵达大同,十四旅也在娘子关方向做出佯攻架势,目前已经吸引了直隶第十五师汤玉麟部。如果有需要随时可以从娘子关、大同方向对直隶发动进攻……”

蒋方震简短的将直隶、江苏附近的兵力布置简述了一边,李汉沉吟了一阵,“告诉前线这一战打的是击溃战,尽可能的击溃北军以壮声势而不是歼灭,要掌握住度既要把北军打痛了,还不能让其伤筋动骨。仅靠咱们二十个师要守住民国还是有些困难了,若和谈之后,免不了我们的国防军是要吸收一些北军士兵的。这一仗说到底只是为了逼迫北军立刻走到谈判桌上!”

“是!”

“河南跟山西省内被俘的士兵情况如何?”

“河南省内被俘虏的十二师、第五师、第三师士兵中年过四十者,有不良嗜好者,身残体弱者已经基本遣散完毕。军官方面也按照您的指示,尽可能的排除了靠关系进去的跟思想老旧者,其余军官全都登记在案。目前通过水陆两路,已经先后押解了一万四千余人往陕南、鄂北接受改造,预计三到五个月将能成为我军主力。”

李汉满意,“北军有不少老兵都是接受过数年苦训的精兵,或许装备跟意识上比我们差了不少,但单兵素质还是冠绝国内的。现在袁世凯这个北军主心骨一走,我们大可以趁机多吸收一些北军精锐。我还是那句话,注意严格把关,决不能让北军的一些不良风俗跟毛病也跟着吸收了进来。教导队还要多辛苦一点!”

“是!”

“另外传令,以我的名义让海军发布明文通电。内容如下……记录!”

“第一,有鉴于国内局势的糜烂,国防空虚之下可能导致外地趁机劫掠我海疆。因此海军各船舰还应尽快恢复正常巡航,以庇护我国上万里的辽阔海疆。立刻命令全体海军改变航向,即可前往上海港接受补给,那里已经有完善的海军设施了,可以方便舰队停泊;第二,从即日起,舰队名义上暂时归属护国军指挥,实际上维持着自己的超然地位,等待国内局势明朗之后,重新划归新政府;第三,海军各舰队在上海期间,要对舰艇进行保养、维护、修缮,所有费用由护国军承担,所有海军官兵的军饷、物资供应也由护国军承担,包括以前拖欠的军饷,都可以在此期间得到补发;第四,这次与海军同行的陆军部队,要保证安全带到港口下船,由护国军方面解除武装,统一安置,有一点请大家放心,护国军绝不会为难他们,所有北京政府拖欠的军饷,一律由武昌代为补上;第五,命令海军南下舰队总司令汤芗铭暂代海军归降舰队指挥,同上海方面进行交涉。若汤芗铭不愿,可由海军军内自行决出合适人选,同上海方面进行更为细致的待遇协商。再次重申,护国军保证所有归降海军军官、士兵安全!”

他要求的这个通电可谓狠毒,以至于蒋方震微微抽吸了一口冷气。先不提他将同汤芗铭跟海军之间的秘密接触直接提到人前定然要打碎某些人‘等等看’的侥幸心理,逼迫汤芗铭尽快做出决定。单只是其中第五点,若汤芗铭不愿可由海军军内自行决出合适人选便可为恶毒之极,这完全是怂恿海军发动军变,囚禁了汤芗铭接受护国军的收编,难怪蒋方震要抽吸冷气了。

李汉不以为然,“我瞧得起汤化龙不代表瞧得起他汤芗铭,他这人官气十足,十足的一个官场老狐。他汤芗铭若不是现在管着海军,我都懒得与他多纠缠,这海军我要定了。他汤芗铭若是还不识趣,那就让他逝去吧!”

言下杀气腾腾叫人不寒而栗。

四月五日,李汉借口北京没有谈判诚意,向前往武昌拜访他的英汉口领事朱尔典表达了自己的愤怒,并措辞强硬的发表宣战口号,拒绝了继续接收其调停,下令护国军进入全线进攻。当天,武昌通电海军五条,号召滞留江苏一带的海军舰艇向上海靠拢接受护国军整编。同一日,武昌财政部发表公告,宣布将向上海建设银行拨发五百万银元,用于支付海军及归降各部北军所欠军饷。

四月六日,护国军于直隶、江苏发动全面强攻,集中了麾下全部的四个航空中队跟两个战车团以及近十二万军队,累日强攻之下至八日晚,短短两日夜之间,镇江王占元第二师遭受猛烈炮火轰击溃败,狼狈丢弃镇江退往扬州,南京雨花台炮台、富贵山炮台惨遭犁地,南京城外阵地十不存一,冯国璋大惊之下下令收束阵线,死守南京城。在北线,徐州第七师遭遇王安澜第三师强攻,虽徐州城未破,但大运河却遭遇第三师截断,江苏省内之兵已被拦腰截成了南北两端,失去了联系。

最惨烈的还要数直隶的北军第一军,王士珍虽然下令沿途炸毁京汉铁路阻止第十师的推进速度,但李济深早就考虑到了这一点,利用直隶省内密集的水道两昼夜快速最近至冀州,沿途击溃俘虏北军一个旅,当然,他之所以能够推进的如此快速,还是因为山西第五师下属十四旅出娘子关对驻守石家庄的第三师发动佯攻。保定方向大惊之下只能收束兵力,妄图阻止十四旅的推进速度。因为情报收集的不到位,第一军显然无法做到首尾相顾,结果给第十师组成的兵锋线快速的攻陷了整个直隶西南地区。同时大同府一线,熊秉坤亲率第五师主力对盘卧察哈尔特别区的北军第四师、十一师残部发动强大攻势,累一昼夜攻陷张垣,将兵锋推进到距离北京城只有不足四百里。

不仅如此,为了贯彻李汉壮大声势的要求,总参趁山东此时兵防空虚,于是下令第十四师轻军一旅,借水运快速兵围济南,包围了山东首府!

军政府不但在军事上有所行动,还从其他方面继续壮大声势,逼迫北京政府尽快接受和谈。四月七日李汉通电全国,口称有鉴于国内有国无防,下令拨发两千四百万陆军扩张军费用于扩充新军,根据通电,其麾下国防军将在年底前完成五十个师的总扩张,并将在一年完成整训使其拥有战斗力。他同时向全国各省年轻人发动召集令,鼓励年轻人抵达麾下控制省份内参军。

第二日,武昌发布公告,宣布将对段祺瑞、冯国璋、王士珍为首的破坏国内和平局势的极端好战派份子在内的四十七人予以悬赏,公告活捉段祺瑞等三首犯将获得高达百万银元奖励,无论全国任何人杀死三人均可携三人首级获得高达八十万元的巨额悬赏。下午,悬赏名额扩大至北京政府内阁各部长官公一百二十七人,因悬赏金额总计高达上千万元而震惊全国。

北京城中一片惶恐不安之中,无不为枭雄之资尽显的李汉的手段而胆寒。

这自然不可能立刻便令北军陷入崩溃,但军心动摇已成定军。无论是直隶省内的第一军还是北京城内对于段祺瑞跟内阁的不满之声越来越大,王士珍、冯国璋亲自通电北京要求立刻接受调停和谈,冯国璋更是怒责段祺瑞至北洋基业于不顾。当天晚,第一军十七位将领效仿当初冯国璋等逼迫清廷退位一般,逼迫段祺瑞立刻宣布和谈。十日凌晨京城拱卫军发动动乱,尽管起义的两个营被随之而来的其他拱卫军各部跟张作霖的十六师镇压下去,但是,种种危局之下……短短几天内像是苍老了十数岁的段祺瑞最终还是低下了头,十日一大早亲自乘坐马车抵达东交民巷英使馆,恳求英国公使巴尔特代为从中周旋,协调南北和谈。

第五卷大炮主义第五百二十五章海军决定

漆黑的夜幕中,一支庞大的舰队在向前缓慢的航行着。旗舰“海容”号地舰长室内,围坐着一帮高级军官,无一不是一身戎装。惟有中间坐着的两位一身便装,只是舰长室内,一群海军将领却没有一人敢质疑这两人为什么会坐在那个位置。

舱门啪啪响了两声,门外副官报了一声道,随后推门进来了,在中华民国海军次长兼南下平乱海军总司令汤芗铭耳朵边悄悄耳语几句放下一张电报纸便就退出了房间。汤芗铭的脸色未变,站起身来恭敬走到围坐在众人中间的那个年老者身边,道:“老帅、兄长,舰队已按照你们两位的要求,往上海驶去了。预计两三个小时候我们便能抵达上海。这里有一封来自北京的电报,您看……”

原来被一众人围坐在中间的两人,那个年轻一点,留着一头齐根断发的赫然是曾经因犯了李汉的忌讳,被他关押了大半年的汤芗铭的兄长汤化龙。他此时看上去面色有些红润、比起一年前似乎还要白胖了一些,显然不符合外界谣传的被李汉关到某处苦劳服役的悲惨。如果说一群海军将领们尊敬他是因为他是汤芗铭的兄长,并且身上还领着李汉的命令,那么对于另一位年长者,他却是完全当得上一众将领的尊敬。

无它,盖因此人名叫萨镇冰,前清时期的海军大臣兼海军提督。

汤芗铭等之所以尊敬他却不是没有道理的,辛亥年武昌起义后,萨镇冰奉命率海军前往镇压,协助陆军大臣荫昌反攻。汤芗铭当时就在萨镇冰的船上给他当参谋。后来其兄长汤化龙任了湖北军政府的民政长,他亲自给汤芗铭写了封信劝其策反海军。汤家兄弟感情极好,加上这汤芗铭也想赌上一把,于是广泛联系官兵,号召在海容舰召集各舰军官密谋起义。

本来这起义是成功不了的,因为当时不但海军提督萨镇冰亲自坐镇海军,而且他也对自己的年轻参谋的举动了若指掌。只是这萨镇冰先后经历马尾、甲午两大海战,眼见满清的腐朽也是对满清失望了,他不愿意再伤民族骨血,于是主动卸了职把海军移交给汤芗铭指挥,这才铸就了汤芗铭的‘援汉功勋’身份。

也是因此,汤芗铭对萨镇冰表现的十分尊敬。

辛亥革命之后,萨镇冰自感有愧前朝,于是拒绝了袁世凯的邀请,辞了海军总长之邀,留在上海任吴淞商船学校校长,这一任便是两年多的时间。这两年来他目睹了国内政局的光怪陆离,更是感叹国势衰落。在李汉想到了他,命令护国军上海驻军司令部邀请他出山,劝说海军投降护国军之时,他爽快的应下了这苦差事,希望能够为民国海军尽可能的多留一些骨血。

“铸新,你现在才是这一军总长,这支海军舰队的总司令。不要问我的意思,我现在不过是个普通的商船学校校长,也是禁不住巡阅使的请求,才来走这一趟的。”那汤芗铭虽然表现的恭敬,但是萨镇冰却没有真把自己当成一回事。他对于自己这个昔日的下属性子还是比较了解的,有点伪善、更多的还是对权力的执着跟渴望。跟这样的人打交道,最好的方法便是不跟他争。

汤芗铭看向兄长,汤化龙也只是轻轻点头,示意他自己看着办。

他这才摊开了那封电报,看了一眼之后微微色变,不过脸上似乎却也多了些轻松,旋即将电报递给了萨镇冰。

萨镇冰接过看了一眼,眉头微微抖动,便将那电报递给旁边的汤化龙,然后他再看过也只是会意一笑,又将电报递给了其他将领传看。

那张电报纸在舰长室内的十数名将领手中转了一圈,很快室内人声开始噪杂起来了。

“司令,我们怎么办?”几位高级参谋用焦急的眼光看着汤芗铭。

你道那一页电报纸上写得什么东西,原来这一页来自北京的电报,却是海军总长刘冠雄发过来的。乃是北京政府诏令其等尽快返回京津驻守!前几天武昌通电海军五条逼迫海军归降,通电一出北京也慌了神了。这几天来一天也没落下,几乎每天都有几封电报拍给汤芗铭以拉拢海军。谁让这厮现在掌握了全部的海军精锐,却又因为李汉这位新崛起的实权派的拉拢摇摆在两者之间。

“诸位稍安勿躁,稍安勿躁!”汤化龙竭力保持着平静的心态,“于私而言,袁总统对我有恩,他未负我而我负他,道义上说不过去;于公,海军不是我一个人的舰队,也不是袁总统个人的舰队,是中国地舰队,是民众地武力,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在内战中毁灭。”

大家劝慰了一番,无非是袁公已死不必心哀,再说目前还在讨论等之类的宽心话,让汤芗铭心里不要有任何负担,但众人嘴上是这么说,心里却对汤芗铭并不以为然。海军之所以甘愿受袁世凯的驱使,一来是因为袁是正统政府,拥有中央的大义,作为军队不得不服从;二来是海军没有自己的地盘和经济来源,所有资源都依赖着袁世凯的拨付,因此为了维持海军的地位起见,也要服从。但海军这批中生代将领大都接受过欧洲文明的熏陶,对于民主还是看得比较重,对袁世凯暗杀宋教仁的行为在心里是不齿的,再加上本来就非北洋集团内部人物,更是对其有一层隔膜,李汉也好,袁世凯也罢,在他们看来都是一样的,谁对海军好,他们就听谁的。

对于胞弟打得主意,一旁的汤化龙心里明亮着呢。他们兄弟俩自然是有彼此的默契,汤化龙给李汉关了一年,总算李汉还算念旧,加上早前他也的确为湖北为李汉费了不少的心思,所以虽说遭遇禁足,实际上却不是完全跟外面失去了联络。一年的时间,他要说没有点怨气是不可能的。可这一年旁观民国风雨,他这个置身事外之人亲眼目睹了民国政坛上上演的一幕幕阴谋与诡计,一幕幕悲剧与闹剧,眼看着李汉一步步先手、一招招妙棋落下,收获了百倍千倍的回报。他本人也从一个根基不稳的小人物,一跃登上了民国政坛之巅,成为了问鼎天下的最有利竞争者。曾经的巨无霸国民党倒下了,北洋巨兽现在也落入分崩离析、没落之势亦不可阻,那个年轻人用实际行动证明了是他汤化龙错了,他是对的。李汉重新给了他复出的机会,虽然在他看来他是沾了自己那已经坐上了海军次长的弟弟的光,但汤化龙还是决定接受。他到底不是无欲无求的圣人,如果自己能在海军倒戈这件事上出力,必然又是一大功劳。

只不过汤芗铭也有自己的小九九,他担心海军倒戈后,李汉违背承诺,不将这海军总长的位子给自己了。那刘冠雄是袁世凯的心腹,想必李汉日后便是夺了北京大权,也断不会继续让刘冠雄担任海军总长的位置。只是那严复跟萨镇冰也都是海军总长的人选,而且说来自己跟他之间还有些私怨,自己若是投靠了他,他也未必真心对待自己。

正因为这些担心,兄长汤化龙联手萨镇冰一起前来面见自己,他也一直都以袁世凯待他如何如何推辞。直到几日前还尚有些侥幸,再看这两天的局势变化之快,很明显北京政府已经挡不住护国军的兵锋,南北重新和谈新定国势大局已成定局,再等下去,恐怕他的脑袋就保不住了!

想到这里,他咳嗽了一声,看到众人的注意力集中到自己身上后便不慌不忙地说:“大局如此,我们不得不顺应潮流。就战事而言,海军几乎无能为力,护国军取胜势在必然,纵然我们按照原定计划行事,无非是继续延长战争,徒然增加伤亡而已;就道义而言,护国战争师出有名,袁总统自有不当之处,凡我海军官兵自然要明辨是非,不可助纣为虐;就未来而言,巡阅使入主中枢指日可待。通电中他提到的海军五条,也证明了他对我们海军是看重的,不让我们加入战事只要口头发表声明的做法,显示对我们海军也是爱护的,未来如果在这样的总统领导下,海军的前途应当是非常光明的;就目前而言,护国军都显示了极大的诚意,海军这几年的境地很困窘,要钱没钱,要物资没物资,舰船也大都带病运行,是到了该维护、修缮的地步了……我的意见是,巡阅使的诚意十足,海军五条对我们不但无害而且大大有益,当然最后拿定什么主意,还需要征求一下各舰主要军官的意思。反正咱们距离上海还有段时间,诸位不妨提一下各自的看法,无论持何种见解,但请畅所欲言,我服从众议!”

众议的结果自然就不用问了,汤芗铭把李汉的两位使者都拉近了舰长室内,摆明了就是告诉诸位自己已经决定归降了。

而且不要说别的条件,就是李汉借由汤化龙之口,承诺将在五年内至少购买至少十艘新舰便诱惑了不少有心作为的年轻将领。更别提其爽快的答应补上北京拖欠的海军军饷,而且几年来李汉麾下也从未传出缺发饷银……这几条加在一起,已够打动人心了,自然都是一片赞同声。

“既然众议如此,我自然当顺从公意,命令舰队锅炉启开,全速往上海港进发。”汤芗铭随即命令道。

“是!”

第五卷大炮主义第五百二十六章归降

巴尔特这几天的时间都在到处奔走,为了居中调停维持民国当先的局势,他可谓是伤透了脑筋。

终于又到了下午茶的时间,巴尔特难得的得到了一段短暂的休息时间。待在自己的办公室内悠闲的品尝着来自越南法国种植园产的西贡咖啡,浓郁的奶乳香味并不能令他的心情好多少,一如民国现在的局势一样,在这表面的悠闲之下,其实是暗流涌动。他关于为保证英国利益改敌视李汉为全面拉拢的观点已经得到了外交部的认可,但随即而来的另一道命令却让他犯了难。

“……考虑到目前的远东混乱局势,日、俄战争后日本的迅速崛起,使得日本国内的陆军派势力大增之下积极鼓动日本政府实行更加积极的对外扩张策略。日本在远东的快速扩张已经触及到了帝国远东利益的根本。值此德国大力扩张远东影响力的关键口,还需诸位努力,齐心维持帝国利益。我国曾在日、俄战争中支持日本,为的是借助日本的力量制衡俄国在远东的扩张,同时制衡积极谋求远东扩张的德国!日本与我帝国乃是盟友,但这并不等于重新在东亚树立一个对手。远东所需要的,除了平衡还是平衡。中国、俄国、日本作为在这一地区最重要的三个国家,我们一定要巧妙地保证他们互相制约,互相平衡……他们之间任意两个发生战争都是帝国所不乐意看见的,我们的外交努力,就在于恢复平衡。在议会看来,日本已有些偏离平衡了,我们需要其他的力量予以约束。为了对付德国在欧洲大陆咄咄逼人的势头,这一任务显然不适宜让俄国来完成,中国虽然弱小,但毕竟是一个大国,加以巧妙的扶持,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实现我们的目标……因此,在华外交官员的目标就是利用中国势力牵制日本,使后者的野心不要太过于膨胀,考虑到中国新崛起之李汉部得到德国的大力扶持,国内认为既然其崛起之势已不可阻挡,为保障帝国在华利益可欲与适当的支持,日后积极观察以便拉拢,破坏德国在远东的扩张。因此,帝国希望诸位能在保障帝国利益的前提下有限度的支持李汉掌握中枢并另外扶持对其制衡势力,以便维持远东和平局面……”

在巴尔特看来,这封电报是给自己大大出了个难题,既要扶持中国,又不能让如今这个国家内势力最强的李汉独大,这谈何容易。中国本身国力并不强,只是因为国土广袤、人口众多而勉强还有点实力。这几年来伴随着德国的扶持,新崛起的李汉部几乎掌握了这个国家八成以上的工业力量,也正是因为如此,他才能够一举击倒竞争者,登上这个国家的最高权力舞台。

要制衡这么一位依赖工业崛起的军阀,显然除非拥有与他等同或者不差多少的工业实力。可真要实施起来,恐怕没有十数年的时间兼上亿的投入,很难达到制衡李汉的效果。国内还真给他出了大难题,他惟有报以苦笑。

另一份电报是汉口领事朱尔典发来的,篇幅也不短:“……接到北京同意和谈消息总算松了口气,我已按照阁下的要求,派人和南疆巡阅使进行了接触。巡阅使先是措辞强硬的拒绝了同北京进行和谈,表示将派军队打进北京城,武力接管京津地区。直到我本人第三次拜访,他方才松了口,暗示可以继续和谈,但是必须保证他的利益。南疆巡阅使对于目前中国局势非常担忧,他显然收到了来自辽东的情报,日本人有意继续扩兵辽东,这叫这位即将登上权力巅峰的年轻人十分不安。他再三向我国保证,护国战争虽说是其主导,但并没有派出杀手暗杀袁总统,之所以发起这场战争,不过是为了维护国会、约法以及清理袁总统身边的小人。不管其理由如何幼稚可笑,但是他赢得了这场战争已成定局。我跟汉口的同事怀疑这场战争的背后另有动机,理由是战场上出现的飞机行动明显比去年有了提升,而且同样出现了一种新式武器。我们有理由相信,与其说这是一场这个国家国内的内战,反而更像是德国在远东的新式武器试验战。据领事馆的情报人员反应,这些天来德国人频繁出入武昌的军政府各高层机关,从其越来越兴奋的表现来看,我们怀疑似乎德国不但将要全面支持李汉争夺全国政权,而且,又达成了其余诸多合作,比如——铁路跟工厂!”

“结合目前的局势,袁总统在一个不合适的时间跟不合适的地点被他未知的对手除掉。北京政府在面临战局的全线溃败之后,又失去了主心骨,北京对全国政权的丧失已成定局。段将军既然已经认识到了这一点,并且恳请我们出面,进行新一轮的调停。我认为中国不能陷于长久地无政府状态,如果我们听任事件的自我发展,对帝国的利益无疑是相当不利的,我认为应该是对武昌施压的时候了。当然,考虑到德奥几国的纵容,一味的施压很可能只会继续扩大帝国同李汉之间的矛盾。因此我个人请求,公使阁下可先行向北京施压,迫使其在一些关键问题上进行更大的让步,以换取武昌同意尽快进行和谈!”

巴尔特还在为民国的糜烂局势头痛着,他的办公室外,一阵轻响声之后,一个领事馆工作人员走了进来。

“公使阁下,刚刚收到上海领事馆发过来的消息,海军舰艇已经停驻上海港!”

“什么……”真是麻烦一波接着一波来,巴尔特停下了喝咖啡的动作,“什么时候的事,海军已经向护国军投降了吗?”

“具体情况不是很清楚,领事馆有人刚巧经过码头,发现有数十艘大小不等的战舰鸣笛正在等待进港……结合前几天的武昌通电,领事馆那边怀疑是海军向护国军投降了。具体情况他们已经派人去打听了……”

“立刻往上海拍一封电报,让上海那边尽快弄清楚真假……”

巴尔特已经坐不住了,赶忙放下已经有了些凉意的咖啡,拿起桌子上自己的礼帽,就要往外面走去。

“为我备车,我要去外务部走一趟!”

中国的海军虽说到了近代已经不堪一击,老旧诸多舰艇加在一起还不如帝国的一个驻扎香港的‘中国舰队’。但是海军作为与陆军齐名的另一大兵种,倘若这个时候中国海军真向护国军投降了,那么它所带来的影响力不亚于北军第一军或者第二军向护国军投降。试想,倘若这个国家的军队都不对北京中央有信心了,这个国家四亿多国民该如何想……

叹了口气,墙倒众人推。这个他最近才学会的中国谚语,现在的国内局势可不证实了这一句!

可惜,巴尔特等人的速度还是慢了一些。几乎就在巴尔特的马车驶离公使馆不久,海军次长兼南下平叛舰队总司令汤芗铭便在上海宣布就任护国军海军总司令,同时发布通电,督促仍滞留南京的海军第二舰队十数艘战舰向护国军投降。

此通电一出几乎是给摇摇欲坠的北京政府致命一击,海军作为与陆军并列的两大兵种之一,尽管中国海军自甲午中日战争之后羸弱由来已久,只是依旧不可否认在国人心中,海军的‘影响跟期望’有多大。也是因为如此,海军向护国军投降,对北京政府造成的影响力不下于之前的河南战场上第一军主力全军覆灭。尽管冯国璋在接到消息之后立刻下令封锁南京港,禁止停留南京的海军舰艇出港。同时命人去请海军诸位将领前来议事,希望能够安抚以及拉拢停靠在南京的海军分舰队不至于变节。然而,他终究是速度还是慢了一些。等到他的人到了港口的时候,码头已经传来了原本留守在码头的几艘炮舰也在半个小时前补给满了煤炭,借口出港巡逻出走回合了正在长江上巡逻的分舰队,齐齐下了北京政府的五色旗,往镇江护国军阵地驶去。

当前国内的局势已是十分明显,北京政府的溃败已成定局。海军军官基本上都是接受过良好教育,尤其是中高层大多都曾远赴欧洲学习,因此更加亲近于对发展工业更加执着且年轻的李汉。加上李汉的势力财力明显远胜北京,自然更加获得渴望发展的海军亲睐。

投靠了护国军,海军也得到了他们需要的物资、军饷,所有的官兵都喜气洋洋,根据同护国军方面的协商,所有归降舰队暂时依旧归属汤芗铭指挥,所有老旧跟存在一定隐患的舰艇将暂时进入船坞维修,所有投诚的中高级军官基本上都没遭到变动。

海军的改旗易帜震惊了中外人士,在主要战场都取得预定性结果后。袁世凯的离奇死因、护国军快速推进北京、李汉发出高额人头悬赏令等都通过新闻媒体报道出来,一时洛阳纸贵,凡是关心时事的人都争购号外,所有人都在关注着事态地发展。舆论普遍认为,既然袁世凯已死,护国战争的目的就已达到,为了给国家保留元气,防止造成更大规模和范围的动荡,战火自然也应及时熄灭。远在南京的冯国璋极为配合这股社会风潮,联合在江苏的北洋军高级将领联合通电护国军方面,声言他们无意继续与护国军交战,希望能立刻展开南北谈判,协商停火,通电最后表示,希望国内各界积极合力,尽快将国内糜烂的局势恢复!言下却是借民间百姓厌战之心,委婉向武昌施加压力。

英国一贯以民国局势调停人自居,自然此次也是一样忙碌着南北奔走。可惜,这一次却多出了一位调停人。4月12日德国公使穆默通电汉口,委托汉口领事弗朗茨为调停人,插手调停中国乱局。让朱尔典跟巴尔特等英国外交官难堪的是,在英国调停时一直态度强硬的要一路打到北京城里去的李汉,竟然在弗朗茨第一次拜访后便立刻转变口风,接受德国代为调停民国乱局。令英国外交官赶到难堪的同时,更加坐实了外界其跟德国之间关系非比寻常的认识。

而这正是李汉进一步强化外界,其与德国之间关系密切认知的第一步手段。

第五卷大炮主义第五百二十七章和谈(一)

帝国在欧洲的大敌德国趁机扩张在远东的影响力无疑是英国外交官们最担心也是最不能容忍的事情。

于是英国公使巴尔特一边继续向北京政府施压,逼迫北京尽快选出和谈代表。另一边朱尔典也在紧急同上海、北京进行一番协商之后,匆忙赶到武昌,与李汉展开再一次会谈。

虽然距离护国战争的爆发才不过大半个月的时间,但是两人却感觉天翻地覆了一样。对于中国的巨变,朱尔典这个外交老手也感到分外棘手,南京冯国璋等人的联合声明,与其说是政治上的高姿态还不如说是一种军事上的明智选择。在这个时候,中国已经没有了能挡住护国军兵锋的武装力量了,特别是在海军也归顺的情况下,停火并接受和谈是最为明智的选择。

“朱尔典先生,很高兴能够再次见到您,在这个时刻能够与您展开会晤并倾听您对中国问题的看法跟建议,我本人由衷的感到荣幸。”李汉的外交辞令经过几年的磨练已经提高到了一定的水平。

“巡阅使阁下客气了,能够与您这样的英杰展开碰面何尝不是我的荣幸。”对于这位几乎将自己一手赶下台的年轻政客,朱尔典每一次同他碰面心情都是十分复杂的。看着他一天天在成长,又一天天的威胁到帝国在华的利益。虽然种种迹象都显示了他就是毒手杀害前总统袁世凯的凶手,虽然他一点点的走向德国人的怀抱,但是,身为一个政客,他很清楚纵使帝国通过各种手段,曾经影响了这个国家半个世纪,但英国毕竟不是这个国家的主人。这一天的到来,似乎在意料之外又在预料之中。

一时之间,他的心中复杂万千。不过既然对方客气在先,外交界的老狐狸朱尔典也不吝啬一点客套,继续说道:“我深信,这无论是对于中英两国关系地未来走向还是中国本身局势的发展,都有着举足轻重的影响。”

言下似乎隐有所指!

“这是自然,贵国的强大和文明一直都是我国致力于效仿跟学习的对象,我国同英国之间的联系密切,每年商贸往来价值都在数百万英镑以上,英国乃是我国最主要的贸易对象之一……”脸上带着微笑,李汉也跟着他打起了迷糊辞令来。因为海关一直都掌握在英国人手中,每年同各国之间的具体交易数据他弄不到第一手。不过李汉却有工商总局出台的他控制区域内同英国之间的商贸往来。时代不同了,老迈的日不落巨兽之所以一直霸占着在华的种种特权,还不是为了从民国获得更多的经济利益吗。亲身经历过被称之为二十世纪奇迹的共和国改革开放,他有的是经济手段对付一心逐利的洋人,前提是他只是为了利益而不是特权加利益。

话里李汉的暗示已经十分明显了,他跟英国之间的经济联系并不密切。去年军政府对外进出口总额高达四千六百万英镑,约折合五亿银元。其中进口总额高达四千万英镑,主要为向列强进口机械、军火、炮舰等,德奥美三国便占去了这其中90%的份额,而仅德国去年便向其提供了价值近三千万英镑的各式机器、军械。相比之英国对其提供的机械总价值不足百万英镑,多是从他控制下的地区收购一些矿产、原材料,两者之间的经济联系并不密切。

朱尔典微楞,顿时会过意明白了他话里的暗指。只是这也是这个时期的英国国内资本的总趋势,经历了大工业革命之后上百年的扩张,英国资本已经从关注机器制造等行业看向了垄断、高利贷输出等,他没办法干涉跟决定。不过他总算还是听进去了,暗暗将李汉的话记了下来。

与李汉闲聊兜了大半天圈子,朱尔典终于引入了正题,否则这一下午的时间都过去了,也没有什么成效,他的述职报告绝对通不过。

“请问阁下,对目前的政治格局有何打算?”朱尔典虽然是询问的口气,但紧跟着的一句就很不友好,“贵方虽然明说接受德国调停,但实际上却没有任何的停手打算,阁下的护国军还在沿着京汉、京张铁路进军,目前先头部队距离北京只有不足两百里了。阁下如此出尔反尔的举动,这在国际上的影响很不好。”

虚伪!上一次武昌主动停止用兵的时候,怎么不见你着急!

李汉心里冷笑,但依旧不动声色地说:“有关和谈的时候我方已经做足了诚意,只是一直都没得到北京那边的回应,这让我们十分怀疑北京城里的那几位是否认清楚了现在的局势。对此,为了尽快结束国内的混乱,我们只能痛下心来决定使用最直接的方法,那便是继续打下去。我们已经通过弗朗茨领事委托德国公使穆默阁下代为向北京政府转达了和谈的意思。而且我方和谈人员都已经挑选完毕,只能北京做出了回应,和谈随时都可以开始!”

朱尔典眉头一皱,说了半天,李汉这是要绕开英国,在德国的主导下完成此次的和谈,这可触及到了英国人的心理底线了。自从德国在远东增加了两艘主力舰之后,英国在远东事务中的话语权明显遭到了削弱。倘若这一场将改变民国政局的和谈再由德国人经手,恐怕日后李汉上位之后英国在这个国家便真的一点说话的权力都没有了,这无疑是英国外交官们所不允许的。

当下,他不动声色道:“阁下跟德国一方的交情令北京政府十分担心,请恕我直言,就算是阁下跟德国再三保证和谈的公平跟诚意,北京政府也不会相信。所以,北京政府已经委托我英国代为从中周旋……”

“有关这一点请领事阁下去跟德国商议,借用阁下的一句原话。以贵国跟北京政府之间的交情,就算是阁下咱三保证和谈的公平跟诚意,我方也很难相信贵国不会在谈判中偏护北京政府。战场上,我们可是胜利者。如果我需要,我的军队完全可以在十日……不,是五天内攻陷北京城。阁下,您认为就靠北京城的那点兵力,难道还能抵挡我护国军的飞机轰炸吗?”

他冷笑着反驳,脸上表情已经生硬了许多。

“北京乃是贵国都城,先不提在城中所居住的多有贵国国内有大威望的知名人士。便是我国,也断不会允许护国军的飞机出现在北京城的上空,倘若一旦出现,我国将视之为是对我国的军事威胁!”朱尔典也跟着不客气了起来,在华列强什么时候吃过一点亏,那可都是骨气丢尽了的猪尾巴辫子们给宠出来的。朱尔典身居高位多年,心里自然有一股对中国人的傲气。

“阁下……”李汉冷笑,“北京是我中国的都城,我护国军的军事行动还轮不到贵国来指责。以贵国的傲慢态度,我方有理由相信倘若涉及到谈判,贵方必然会对北京政府进行种种庇护。这不是对北京政府的不信任,而是对贵国政府的不信任!方才的话我可以将之理解为贵国的军事威胁吗?哼,领事阁下难道还认为我护国军跟前朝的满清鞑子贱种一样没有半点骨气。你要战我便战,我国有四亿五千万国民,随时做好了牺牲三亿国民以求一胜的决心。我们完全不介意同贵国再打一场布尔战争!”

欧战乌云已经越来越浓烈了,李汉从这一段时间德国几次向其要求追加战略矿产出口,以及不断抬高筹码要从他手上换到战车等诸多手段可以看出,德国国内的狂热好战派们恐怕已经在领先英法等国至少一年的飞机上看到了争夺欧洲大陆霸权的可能性,尤其是一场场在远东发生的空袭更是为对飞机使用毫无了解的德国增加了不少经验。这种情况下,面对德国巨人的威胁,英国怎么可能抽调出兵力往远东武力干涉中国。

李汉深知自己身上已经打上了德国烙印,既然短时间内无法洗掉,那么他便要更加强化‘亲德态度’跟‘敌视英国’的态度,从而逼迫在他身上连续吃了大亏的英国率先转变态度,改打压跟敌视他为拉拢他。

一战中的二五仔意大利已经给他起了一个很好的榜样了,他自认没有意大利那种实力,就只能以更强硬的态度,在获得德国庇护的同时,损害更多的英国利益以令其审视在华外交态度是不是该转变了。

“我认为我方与贵国之间没有什么可以谈的必要了,阁下,我还有些事情需要处理,倘若领事阁下没有什么事情,就请回吧,恕不远送!”他生硬的冷脸下达了送客令,噎得朱尔典气得面上僵硬。

只是李汉说得不无道理,从在北军中的武官们发回来的情报,李汉的麾下的护国军在装备了飞机分铁甲战车之后,已经一跃成为了制衡远东的一股军事力量。更令人感到不安的是,这股军事力量绝对比南非给英国带来重创的布尔人武装更强大。而且,它还拥有自己的较为完整工业基础。就如同巴尔干国家一样,列强各国倘若直接入侵,没有数十万的大军很难在短时间内击溃国境线就只有那么一点的巴尔干各国。李汉的势力拥有类似巴尔干强国的工业基础,倘若英国真要武力干涉,凭借着上千万平方公里的辽阔国境,完全可以拖住英国大半陆军。现在已经不是庚子年了,朱尔典毫不怀疑一旦开战,德国将坚定的站在李汉背后支援他,甚至巴不得在远东拖垮英国的陆军主力,然后趁机在欧洲挑起大战呢。倘若真走到了那一步,那可真是外交之祸了!

对,一句话引发的灾难!

这外交到底还是需要有实力有底气才能来谈,只要你够硬,别人除非想跟你硬碰硬,否则他就只能软化态度来待你。朱尔典的表现很好证明了国家外交中的一句话,他脸上阴沉了一阵,很快便重新带上了微笑,似乎完全不记得刚才发生的一切,也没听到李汉的送客令一样,道:“巡阅使的谨慎态度不无道理,我不否认我国同袁总统之间的来往更多一些。不过北京那边的确有通过我们向贵方转达一些担心,包括段将军在内的绝大多数北京政府高层,都担心德国在和谈中会在某些方面,对北京施加压力。因此,才委托我国代为居中调解。巡阅使若是有些担心,不妨将你的意见说一说,”

他外表上带着一贯所保持的风度,令李汉不得不佩服这位英国外交官的素质。

见好就收的道理李汉还是明白的,见朱尔典服了软,他也乐得健忘,‘忘记’了自己之前曾经说过什么。

只见他脸上态度也开始变得有些和缓起来,道:“北京政府的顾虑我也大致理解,贵国在我中国多年,一直[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以来大小事务均有经手。便是前两次和谈,也都多亏了贵国帮衬。不过,前番我护国军诸位担心久战之下国势糜烂。又见大总统遭歹人暗害,不忍百姓再受内战之苦,方才主动做了让步,选择了主动要求和谈。没想到北方诸位还当我护国军怕了他们,妄自我一番苦心,反倒成了别人趁机要挟的理由了。现如今我大军兵锋直指北京,要打要和皆在我方控制之中。局势利于我,北洋再求和谈,不拿出一些诚意来,便是我同意了,我手下的三十万将士也不答应!”

朱尔典只是微笑,“阁下的意思?”

“很简单……”李汉伸出三根手指,“我护国军可以同意贵国跟德国一起代为调停进行和谈,但是第一地点我选就在汉口德租界;第二,我方主动后撤两百里,但有鉴于东北局势糜烂,北军第十五师、第十六师必须立刻调回原驻地,以防歹人作乱;第三,本次和谈决定民国未来大总统、副总统,内阁总理及诸部阁员……阁下应该明白我的意思,是皆要在本次和谈之中决出!”

厉害!这是朱尔典心头涌上来的感觉。李汉要求的前两条倒也罢了,第一条由他选择最利于自己的和谈地点,本就是胜利者的权力。第二条护国军主动撤军换取第十五师、第十六师调回东北令日本人不敢轻举妄动,这也是英国人自己的想法,公使那边适当威胁一下,北京政府便是不愿意也不得不接受。但是第三条恐怕才是面前这个年轻人最想要的。

权势……赤果果的权势!

一个狡猾而又聪明的年轻政客。

一瞬间朱尔典心里冒出了这么一个评价,你道为什么他这么想。因为李汉挑起这场护国战争,打得却是袁世凯这位大总统破坏了临时约法,并且解散了国会。可是现在临时约法不在,国会也被袁世凯解散了,他却要求在现在所有的掣肘因素都不在的时候要求在和谈中决定未来政府的所有高层。这是完全撕毁了自己伪善面具赤果上阵,而且……他的话里还含有一句对英国加入调停继续延续在华影响力的隐藏交易,那便是无论他要在本次和谈中获得什么未来政府的高层席位,英国都必须欲与承认。

只要英德两国承认了,那便代表着获得了所有列强国家的承认。纵使日后国会恢复召开,国内其他势力反对,他都完全可以用列强的态度跟承认遮挡过去,保证自己到手的权力!

这个年轻人,未来绝对会比袁世凯走得更远!

民国政坛喜欢用‘华盛顿’这位美国开创者来寄希望于未来领袖的作为,但是从这个年轻人身上,他隐隐看到了欧洲法兰西历史上诞生的那个略显瘦小的身影。恐怕在‘独、裁’之路上,年轻而又富有勇气的李汉,会比袁世凯走得更远……对,绝对……

第五卷大炮主义第五百二十八章和谈(二)

脑海中快速转过了许多念头,朱尔典深看了一眼,点了点头,“可以,既然是巡阅使阁下的要求,那北京那边我们会去做相应地解释工作。但是我们希望军事行动能够尽快停止。护国军的进兵底线也如同您所说的,不在主动发动进攻,维持在今日的战线后撤两百里处。”

“可以,但后撤两百里战线的规定仅仅只引用于北线,在江苏除非等到和谈结束,否则护国军拒绝后撤一米!”

朱尔典微皱眉,只是见他态度强硬,知道恐怕很难逼迫他在江苏问题上妥协,只好不谈这一问题,道:“那么我们接下来探讨一下战事结束后的政局安排,照理说我国是不应该干涉中国的内政,但作为一个在华多年对中国人民怀有深厚感情地老朋友而言,我还是代表大英帝国,希望能和巡阅使交流一下看法。毕竟将来我国免不了要跟贵国新政权打交道的。”朱尔典地话虽然娓娓动听,但在李汉耳朵里简直令人作呕。

什么不干涉中国内政?什么中国人民地老朋友?全是扯蛋的鬼话,从鸦片战争至今的半个多世纪,英国人在中国做了多少伤天害理、散尽天良的事情了,这样的话也只有无耻的政客跟厚颜无耻的外交官们才能说得出来。

他面皮微微冲动一下,不过两年多来的苦练总算是令他掌握了政客的基本素质,恍若没有听到从朱尔典口中说出过这般无耻的话一般。

朱尔典没有发现李汉的微微表情变化,还是顾自己滔滔不绝地说下去:“对于巡阅使阁下地胆识和作为,我是十分钦佩地。作为在中国有重要利益地国家,大英帝国显然也很原意和聪明人打交道。”

“领事阁下的意思是?”李汉接了一句。

“我的意思……哈哈,巡阅使阁下,应该说是我国的意思!”朱尔典眨巴着狡黠的眼神说道,“阁下难道真的不明白?”

政客藏头遮尾的话最讨厌了,李汉一时拿捏不准他的意思,便打了个哈哈:“对于目前局势,我国的有志之士同和领事阁下跟贵国一样表示关切。我们发动护国战争,为的是匡扶正义、铲除奸贼,为的是建设一个更加美好的中国,目前这种无政府状况显然不符合各方面地利益。都说能力越大责任越大,我作为护国军的统帅。对于眼下国内的糜烂局势理应负上部分责任,袁总统遭遇歹人暗害,当前国内若说能力堪比李某的恐怕少有几人,万般无奈之下理应暂时打点国内政局。至于以什么名义,我还没有想好,在这个过渡期间,我将重新规划各部职能,整顿地方秩序,恢复各省各地生产,发展工业、商业、经济。争取在国会重新组建完成前,尽量恢复并创造更好的政治环境!”

“呵呵,巡阅使看来已经有了主意了……”朱尔典眼睛微微眯起,这是李汉的要价了。他显然并不惊讶,什么暂时负责,说白了就是寻求最高权力。这国会的确现在不存在了,可各省的国会议员都是被袁世凯强行遣返回籍了,实际上却还是存在的。他要真是革命圣人,为什么不直接把各位议员重新召集回来?什么叫‘争取在国会重新组建完成’,这句话里重点还是重新二字。

爱权可没有错,在朱尔典看来,这就是人性的弱点,只要有了弱点就有办法对付,在他眼里着李汉就是一个新的袁世凯,他的嘴角露出不易察觉地微笑。

“这次中国内部局势的变动,只是中国、政府的改变,不涉及根本国体,也不会影响与各国的关系,这一点我已经同德国弗朗茨领事商谈过,穆默公使也对此表示赞同。所以,还请领事阁下也一并向贵国公使转达这一点。”列强曾经拿捏着‘承认民国’这一把柄,不知道从袁世凯政府身上敲了多少好处。李汉现在的处境就跟当初的袁世凯一样,不过那袁世凯是从满清手里‘继承’的政权,而李汉则是从袁世凯手里抢来的。来路都不光鲜,总归就有些精明的政客抓到这小辫子就想敲些好处出来。

“呵呵……”朱尔典干笑两声,显然之前还真有过这种打算。只可惜李汉快了他一步,直接走德国人的路线,率先在列强堡垒上卸下了半堵墙。

李汉知道朱尔典打的什么算盘,装作不知道,只是说“等到一切恢复正常,我们也将努力寻求与各国建立友好关系,中华民国成立三年多了,理应当在国际上发挥更大的作用。”

“如您所愿,巡阅使阁下,帝国政府对于维持、发展中英之间的传统友好关系抱有很高的期望,对于巡阅使阁下也持有十分友善的态度。对您力图刷新政治地努力表示由衷地钦佩。”朱尔典打起官腔来连个停顿也不需要,“我们希望巡阅使阁下能够在中国发挥更加积极的作用……”

“谢谢贵国政府的好意,我只是能在过渡期间内暂时负责,将来正式选举大总统后,倘若我不能当选,我会把权力移交给国民所宣传的比我更合适的人选。”睁眼说瞎话似乎是政客的必备技能,至少现在李汉对于这一点倒完全没有不习惯。

朱尔典摇头,“不不不,巡阅使阁下说笑了,以目前中国的糜烂局势,除了阁下有能力担当起这个责任来,其余还有谁能担起这个责任来。至于国会选举,只要得到了各国的支持,相信贵国的有识之士一定会投票选举您的。这一点我可以保证,不过……”

“不过什么?”眼看朱尔典终于要谈到关键要害了,李汉不动声色地追问了一句。

朱尔典脸色一正,“我国公使先生让我代为向阁下转达,我们可以选择支持巡阅使更上一步,甚至坐上贵国大总统的宝座。但是我们的支持是有前提的,第一,中国地秩序要尽快得到恢复,阁下需要保证不可再对北京政府的诸位追求其他责任;第二,我国在华的利益要得到确认;第三,我们希望阁下能够选择更加积极与开放的经济策略。”

“这个……我想应该不是什么难事,当然,当务之急在于恢复秩序,至于其他,我相信都可以谈。”李汉模棱两可的点到为止,回答的十分含糊。

“巡阅使阁下是个明白人,对于能与您合作我感到由衷的愉快。”朱尔典见火候差不多了,端起葡萄酒杯说道,“为中国的美好未来干杯。”

在连续的玻璃杯相碰的清脆声中,李汉完成了与各国之间的穿梭拜访,除了和德国方面秘密谈到了一些具体的合作事宜外,和其他各国都是一些朦朦胧胧的声明或者宣言。李汉虽然不能在眼下开罪各大列强,以免在接管政权上有大麻烦。但也不能够许诺些什么,这是和他地内心愿望是相违背地,大丈夫能屈能伸不假,但还要看场合。

在李汉进行外交努力的同时,他所领导的军政府也在着手开始布置接管北京政权跟和谈的事宜。

“我武昌全面接管中央政权势在必然,但考虑之前打得是护国大旗,尚且需要一个名分,而且需要在议会中表决通过。”跟洋人之间达成共识之后,李汉已经开始着手接管全国政权的事情了。

“和谈的事情,还要烦劳季老走一趟了,我会派汤济武从旁佐助季老……”李汉手下的外交官们基本上都给他打发到美国、欧洲去游说‘大铁路公债’了,也多亏了张謇去年帮他经手了一次和谈,倒也有一些经验可堪使用。而且现在是他们占据了绝对的上风跟优势,这次和谈主要是为了争夺未来政府的高层席位,有张謇跟汤化龙负责,相信北京无论派遣谁当代表,他在‘本土’作战,都很难出现失误的。

鉴于大家都是熟人,李汉也不客气。他麾下联合议会一直都没解散。只因为今年年初袁世凯命令各省解散下属省议会的时候,给他借口暂缓几月以免造成治属惶恐,给挡了下来。虽然联合议会在他的几番敲打下,根本一点实权都没有,不过这样的议会才更叫人喜欢,尤其是对现在即将步上民国最高权力宝座的他。

“国会重新选举是在所难免的,瑟僧啊,共和党那边这一年来一直都是你在负责,现在该到你露脸的时候了。梁启超他们的进步党需要拉拢,但是主要还是在我们现在控制的区域内要争取到九成以上的地方席位。这一点我放权你去做,我们现在控制的地区包括新疆省、内蒙、察哈尔在内共十七个省区,所有地方政府都将配合共和党的党员吸收,我会随后让财政那边拨款三百万,用于共和党的新党员招收跟扩张。瑟僧啊,你也别高兴太早了。去年国民党墙倒猕猴散的一幕希望你能谨记于心。这一次和谈,我们尽量将新国会选举定在今年年底、明年年初,你有大半年的时间去准备。福建督军李厚基已经在前天被国民党驱赶,孙文等党人重新占领了福建拥有了一省根基。此次重选国会议员我们需要面临来自国民党跟进步党的竞争,难度并不算小……我的要求高也不高,参众两院要占六成以上席位,新内阁必须由我们来组阁。如果共和党占着这么多的优势,还不能完成这一目标,我该考虑要不要这共和党了……”

“是,请先生放心。瑟僧一定完成先生的指示!”李汉跟护国军胜利之快,不仅出乎北洋集团的意料之外,连他的麾下诸位也感觉出乎意料,因此在思想上还没有完全做好应对准备,才需要这么一场碰面会。

第五卷大炮主义第五百二十九章和谈(三)

海阔集鱼跃,天高任鸟飞。

如果需要形容一下李汉现在的心情,这句话比较合适。自从穿越到这个时代之后,他的心情一直比较压抑,国势的糜烂,百姓的麻木,列强的觊觎,投机的横行,这一切都让他感到压抑。所以,他需要戴上一张面具,过着不比穿越前轻松半点的生活,除了算计便是小心经营,小心的经营着他的一亩三分地,一次次的游走在同列强合作跟软对抗的钢丝线上,用心力交瘁来形容他毫不为过。

不过现在,李汉已经没有那种压抑感了,他确实有资格真正的高兴一下,而这个资格是他一手打出来的。

在河南陕西击败了北军主力,袁世凯又被炸死之下整个局面为之一变,他跟护国军真正引起了世人的注意,而以国防军为主力的护国军武装力量也以一种气吞万里如虎的气势出现在人们的视野中,现在,基本上已经没有人怀疑他李汉的崛起了,不论是自己人还是敌人。

这样的形势下,李汉的心情当然非常的惬意,惬意中甚至还带着一点得意。当然,更多的还是自信,一种前所未有的自信。他完全坚信,自己能够在短时间内接管这个没落国家的最高权力,而一旦掌握了这个权力,他就将以自己这种超越时代的战略眼光引领这个国家走向更强。

和谈在即,带着这种惬意的心情,李汉乘坐火车往河南而去。一来武昌现在不需要他亲自坐镇;二来慰问那些奋勇作战的将士;三来考察民国以来发生了数场大战的河南被打烂成了什么样子,以便以后尽快回复这千里中原沃土。

最最主要的,他却需要往河南亲自部署最新的总兵力调动……一来防范段祺瑞等北洋集团被逼急了铤而走险,二来根据他给军政府和谈代表团的谈判底线,一旦掌握了最高政权,他将调集至少三个主力师进入京畿地区。京畿素来都是北洋军的传统势力范围,这里面牵扯到的利益跟矛盾实在太多了。

其实此次的谈判之中,李汉特别增加了一条有关国都的议题。因为在李汉的心中,北京并不适合当首都,这一点后世共和国从08年奥运之后国内已经有不少的军事专家提议迁都了。从国家安全上来说,北京距离俄国、日本两大强国的军事力量太近了。日俄两国在东北、辽东、朝鲜半岛上部署重兵,列强的海军随时可以从辽东湾登陆。面对日俄两国跟列强在北京驻兵的威胁,仅在京畿附近,李汉至少需要常驻三到五个主力师,以便应付陆地上日俄的长驱直入。

否则一旦开战作为一国首都,没有一支强大的海陆空军力量守卫,北京几乎等同于无防无险。这个时代,一国之都对民国来说不仅是政治中心还是军事中心、经济中心、文化中心。鸦片战争跟八国联军侵华战争时北京都曾遭遇敌人最疯狂攻击之地,一旦北京彻底瘫痪,对中国将是最为悲壮的灾难。不提明朝时候的悲剧,仅仅现代的历史,便足以令李汉警惕了。

没办法,有国无防是这个时代羸弱的民国最真实的写照。

之所以认为北京不适合作为首都还有几个主要原因。北京作为满清两朝皇城,尤其是几年前才刚退位的清朝在北京有着太浓厚的潜在影响力了,不仅不安全,而且前朝统治者的奢靡作风已经形成了一股不良风气跟文化,腐蚀了这个城市。这也是北洋入主北京之后快速腐化的主要原因之一。

北京作为一座古老的城市,它的经济完全是堆积在前朝跟民国庞大官僚体系及其家属的奢侈生活所堆积出来的。本身并不具备出色的工业基础,就连新教育基础也十分薄弱。作为一国首都,一切都还需要从头开始,并不能够快速的给李汉增加什么东西。

从环境上来讲京畿地区水源缺乏,华北地区雨水量本来就少,主要水系以黄河为主。百姓用水绝大部分为地下水资源,但是地下水源有限,不能满足日益增长的居民用水和工业用水!随着华北西北的自然环境持续恶化,戈壁和沙漠面积逐步增大,草原退化严重,水资源严重匮乏。政治中心的吸引力,带来集聚效应,并愈演愈烈,并不会因为环境的恶化而停步。

而且北京偏处一隅,离国家地理中心太远,特别是离西部民族地区太远,不利于中华民族的大融合,容易引发民族、矛盾。

这种种的观点,都是李汉根据后世共和国的定都北京的突出问题做的总结,实际上还有很多的不利之处。

总而言之,北京并不是李汉认可的最佳国都所在位置。

和谈已经被李汉委托给了下属,自然也不会因为他的北上而停止。

在国人的殷切中,自辛亥年以来的第三次南北和谈于4月15日这一天,在湖北汉口德租界德华洋行名下的一处产业内低调召开。

国内南北双方除了知道北方领队的两人为徐世昌跟盛宣怀,尽是曾经的北洋重臣之外一无所知。护国军这边也是一样,李汉将刚回到武昌的汤化龙推了出去跟张謇配合,无论他是为了拉拢海军还是如何,汤化龙的复出并得宠负责谈判,都暗示了他恐怕将重登权力高峰。

除了这场战争的主角之外,赶到汉口各国租界领事均有前来,报馆派来的记者,作为此次和平谈判“公正与公平”的象征。值得一提的是,本次主持会议的列强代表,由寻常惯例的英国变成了英德两国汉口领事联手。这叫寻常外人旁议李汉之余,也开始暗猜这种转变是不是代表着英国在远东话语权的旁落以及德国的崛起。

因为此次和谈将事关未来谁署国家政权,因此双方之间你来我往的谈判倒也精彩,只是军事上北军连连遭遇惨败。护国军虽说后撤出了京畿,但是距离北京最近的军队已经行至了距离北京只有四五百里处。军事上的失利再加上北洋主心骨袁世凯被炸死。北军严重底气不足之下,不得不在一些关键问题上让步。

“临时约法乃是民国元年无数前辈努力的成果,虽说有些纰漏,法案也或多或少存在一些漏洞。但作为一部预备宪法,在国会制定并通过全新的‘宪法’之前,它的存在不容置疑。前总统罔顾民意,私下炮制的‘中华民国约法’置我国民、我前辈英烈于不顾,其中四章十九条都只顾自己权利。乃是一部伪宪法,理当废除袁氏宪法,重立‘临时约法’……”

“吾等认为不然,袁总统制定的临时约法本就是国会批准通过的法案。虽说有些不美之处,但也是列位议员投票所选,本身便是符合国民之意志!”

“去年诸位议员多数都在前总统的威胁之下不得不为,甚至就连总统选举,一群流氓之徒也敢包围国会干涉选举。有多少合法性尚属未知,理应当迎回‘临时约法’……”

孙文等党人制定的‘临时约法’虽然有这样那样的漏洞,而李汉也的确中意于袁世凯版总统权力至高无上的‘中华民国约法’。只是他当初宣布护国,也曾经拿此当做借口对袁世凯多番攻击。所以未免落下骂名,放弃袁世凯式至高无双上的总统特权也是应该的。

“鉴于北京政府内阁陆军总长段祺瑞罔顾人命,倒行逆施的举动。我们建议由他自行宣布辞去陆军总长职务。北京政府方面可以维持现有政局大体另选杰出人才入阁作为看守内阁,等到国会重新组建完成之后,随后重新进行正式大总统选举。到时内阁诸位阁员一样重新瓦选,以便再行组织新政府。我方认为这个过渡期间,非要前南疆十省总督巡阅使方才有此大威望及能力掌握国内糜烂之局势。因此这临时代总统还应该由其来担当……”

双方磨皮了两天,基本上包括北军将领的处置什么,都已经在不断的妥协之中达成了共识,和谈第三天……一直沉默了几天任由新复出的汤化龙同徐世昌两人磨皮的张謇总算有了动作,一上来便发难的目标便是段祺瑞。当然他这不过是借口罢了,因为和谈中北方代表曾经要求过不得追究北军各将领责任。李汉也同意了除了处置几位被俘的河南几省招降匪军将领,其余北军将领一概不予追究。

徐世昌等显然明白他一开口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和谈的热身项目已经完成,进入了双方最在意也是‘寸土必争’的未来所谓‘过渡政府’的高层争夺之中。

“非也,非也。段芝泉虽说有些反应不及,但要说罔顾人命、倒行逆施却还未至。且其参军多年熟知战法,一生经历大小战役不下数百,乃是陆军部的最佳领导者。”

“当前国内局势混乱,还需要有杰出人才为国效力,方才不叫有才之人寒心。比如这陆军总长段芝泉、海军总长海军总长刘子英、外交总长孙宝琦、内务总长朱启钤、财政总长周自齐、交通总长梁敦彦。当然,北京政府也有一些能力稍微欠佳者,司法总长章仲和曾多次有隐退之提议,他认为自己尚且年轻能力不足服众,或许需要另换杰出之才。另外财政周总长也表示,他本人兼职农商总长却有些心力交瘁,如果可以季老其实才是最佳人选。除此外教育总长汪大燮也因为身体的关系希望能有更年轻者替代与他……”

这北洋集团终究还有些看不清楚,只愿意让出手里拿捏的几个内阁次要部门,将最主要的部门握在手里,这如何能够令军事上获得大胜的胜利者满意。

自然又是一番唇枪舌战。

第五卷大炮主义第五百三十章始料不及(二合一)

旅顺,新市街关东厅民事署。

民事署的一间小会客室里,几个头上扎着猪尾巴辫子,身上穿着前朝官服的男人正等候在这里,为首的是清朝的末代和硕肃亲王——爱新觉罗·善耆,与他坐在一起的另外几人也都是旗人。

他们在这里已经呆了差不多一个半小时了,耐性已经消磨得差不多了。

“王爷,那日本浪人头山满一去不复返。把王爷您跟诸位大臣晾在这里,实在是太不给您面子了!”

一个只穿了件单薄马褂的健壮汉子站在善耆背后,瞧见自己主子面上不愉,他赶忙上前一步,压低了声音道。

“闭上你的臭嘴,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善耆怒斥了他的包衣奴保尔扎布一句,这个莽撞的蒙古汉子急躁的性子以前不知道给他惹了多少麻烦。若不是保尔扎布祖上世代都是他家的包衣奴才,对他也十分忠心,外加有一手百步穿杨的出色枪法,这么重要的事情,他是不会带他一同过来的…

“王爷,保尔扎布说得不错……那头山满一去就是半个多钟点,这眼看着就快到晌午了,咱们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毓朗放下了茶杯,面上已是十分不耐了。虽说他现在落魄了,但看他一身朝服就知道了,崭新的正一品大臣官袍,搁几年前他毓朗可是响当当的一品军谘大臣。头山满这种‘小人物’便是递了拜帖送了厚礼要见他,也要看他心情好坏才决定见不见。给头山满晾在这里这么久,腹中饥饿之下,他说话的语气也跟着冲了起来。

“要我说这头山满就是没安好心,哪里有川岛先生一心为我朝复出奔走……”

这话可真是说到了善耆心眼里去了,想当初川岛浪速尚在的时候,此人一直奔走于南北,为他到处联络各路英雄豪杰、遗老遗少,不但为他解决了大半的经费问题,甚至还一度为他张罗组建了一直数千人的武装队伍。虽然都是些马贼之流,可也让他瞧见了爱新觉罗氏重新崛起的希望。为了拉拢川岛浪速,子嗣众多的他甚至不惜将自己的一个女儿过继给了他,便是希望能够一直将他拴在自己中兴爱新觉罗的大船上。

只可惜,一年前川岛浪速主动要求前往青岛去联络躲进了德租界里不愿出来的宗社党另一员大将,同时也是与他十分不对路的恭亲王。这一去不要紧,一场莫名巧妙的暗杀,不但恭亲王溥伟惨死,就连川岛浪速也一同倒在血泊中,一夜之间损失了两位宗社党干将,这两年来他的日子别提有多苦了。许是逐渐适应了如今的生活,那些个在前朝捞饱喝足了的前朝遗老重臣们纷纷隐居各地租界之中。有些过起了闲云野鹤的日子,有些干脆自称山人闭起了世。好吧,一个个吃得脑满肠肥、捞了个万贯家产,现在都忘恩负义的忘了爱新觉罗氏对他们的好了。善耆除了一边大骂奴才没一个有良心之外,只能私底下偷抹眼泪,含辛茹苦的一点一点经营宗社党。

这头山满他其实很早以前就见过面了,当初还是川岛浪速引荐他见过一次。只不过那时候他是高高在上的肃亲王,如何能够瞧得起一个日本浪人,自然是鼻孔高高抬起。现在倒好,风水轮流转,人家又找上了门来,说可以帮助自己引荐给日本关东总督。他心想这日本素来都对祖宗的龙兴之地满蒙有兴趣,只不过那穷乡僻壤的地方自然比不得京城、比不得中原万里更吸引他。当下也不管那头山满打得什么主意,已是下定了决心无论如何都要攀上‘日本关东总督’这条线,哪怕把祖宗的龙兴之地割一些给日本人也没关系。西太后老佛爷当年不也说过吗,宁与友邦不与家奴。这江山现在都给一帮奴才占去了,东西再好他现在也是奴才的了。

所以,他今天也是发了狠心了。只要日本人答应出钱出力帮他夺回爱新觉罗的江山,再大的代价他也愿意付。

这么一想心里的一点火气也压了下来,日本自打占了辽东半岛弄出了个什么关东州之后,这关东州一般民事都是关东厅在管理,军事则是总督府在问。经过了明治维新几十年之后,在疯狂的扩张跟殖民吞并中,日本国内文人的权力已经没有武士大了。头山满之前已经告诉他们了,他有几位熟人在关东厅里办事,若他拜托一下,也许能为他们牵针引线见到那关东州总督。

他话也没说的太肯定,料来花费一些时间也是应该的。

善耆正要出言安抚毓朗,突然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未几,一日本浪人着装的中年人身影出现在了会客室的门口处,正是将他们晾在这里许久的头山满。

“诸位王爷、大人,在下实在是有些对不住。方才前往总督府求见关东总督大岛义昌大将,正逢总督大人正在处理公务,于是耽搁了一段时间。还请诸位可千万别见怪!”

头山满脸上堆满笑容走进屋来,在他身后还跟着一个身穿日本军服的中年男子跟两个、中国寻常行商装扮的年轻汉子,看两人彪悍的凶厉眼神,倒是像草莽之流多过行商。

“诸位,我来为大家引荐一下。这位是森田中佐,大岛义昌大将的书记官。这两位是何氏兄弟,乃是奉天省内的绿林好汉!”

森田中佐冷面看向善耆几人一眼,面无表情的点了点头,道:“见过诸位王爷、大人,敝下森田有信……”

他的中文说得并不是很好,听起来舌头都像是打起了卷。

善耆几人连忙回礼,这森田中佐跟其他的日本军人一样,对待他们这些中国人表现的态度十分傲慢且冷淡,这两年来他们经常出入旅顺,已是勉强习惯了。谁让他们现在就如丧家之犬一样呢。

森田中佐表现的傲慢,那旁边何氏兄弟却表现的十分客气。只见年长一些的络腮胡子向善耆等人抱了抱拳,“见过诸位大人,我兄弟二人一叫何仁、一叫何义,道上的弟兄都管咱们叫‘仁义兄弟’!”

他嗡着声见了一礼,旁边似乎是他兄弟的另一人也跟着一抱拳,却没有再开口说话。

善耆近些年来在关外一直捣鼓他的关外八旗,东北、蒙古草原上不知道跟多少土匪、马贼之流打过交道,一听‘仁义兄弟’的语气,立刻坐实了自己的心中猜测,知道他二人八成又是两个啸聚山林、纵横白山黑水的土匪头子。

善耆琢磨着这仁义兄弟能给头山满带来,而且跟关东总督的人站在一起想必有过人之处,当下他的态度也好了许多,也学着他一抱拳,“原来是仁义兄弟,久仰大名!”

这自然是客套话了,今天之前仁义兄弟他可是听都没听过。诸位又如何听不出来,均是会心一笑。

至于那森田中佐,善耆却没有主动跟他套近,日本人除了包藏祸心与他接近的川岛浪速、头山满之流对他表现得比较客气之外,其余个个傲慢无礼,眼睛长到了脑门子上,你越是客气他便越是认为你这人低贱不配交往。

这是善耆在关外这么久摸索出来的经验。

头山满看向森田中佐,给他使了一个眼神。森田中佐会意,他这才道:“方才我去见总督,总督大人对诸位王爷、大人的用苦良心十分钦佩,特别跟森田中佐交代了一些话,希望跟诸位交流一下。何氏兄弟乃是我之新友,在奉天省内有些势力,方才绕道多走了一段路,请他二人一并前来,为诸位的大业添一把火!”

森田中佐点头应和,用他那生硬且不熟练的中文接道:“总督大人对诸位的复国决心十分钦佩,倘若列位真有心要复建满洲国,我国必将鼎力相助!”

他话一开口,屋内两人脸色齐齐有变,善耆那是脸上一暗,而那毓朗却是完完全全的惊怒了。

“满洲国?”

毓朗脸垮了下来,看了善耆一眼强压着愤怒,道:“森田中佐说错了吧,咱们爱新觉罗的子孙们要复的是我爱新觉罗氏的大清国,可不是什么满洲国。”

见善耆没有理会他的话,他心中没有来的一阵慌乱。

森田中佐话被打断,似乎微微有些不悦。他的官架子很大,料来应该是日本国内的华族子弟,只听他道:“这位大人没听错,总督大人原话的确是倘若诸位要复建满洲国,他必将鼎力相助,而不是什么大清国。有关这一点,肃王爷难道没跟诸位提过吗?”

他意有所指,却直接将这毓朗等人的怒火引向了善耆身上,明摆着告诉他们,善耆已经跟日本方面做过一些交流了。

毓朗大怒,他跟铁良等人乃是一派,都是坚定的复国派。可他们要复的国乃是大清国,可不是什么满洲国。这一群人中不少都是他从天津带来的心腹,均是关内宗社党的成员,一见他起了怒火顿时泾渭分明的全都站到了他身边。

头山满一见不好,又看到善耆也是一脸的委屈不愿开口承担罪名,赶忙装出一副无可奈何的表情,摇着头说道:“毓朗大人,很遗憾,作为曾经的大清国,它已经无可挽回的失去了民心,也失去了各国的承认。诸位如果想恢复旗人的国家的话。那么,只能换一个国号了。因为我大日本帝国已经在米国、独国等国的外交压力下正式承认了中华民国。加上各国都已经在国际社会上承认了中华民国的合法地位,等同于承认了大清国的灭亡。所以如果诸位想要重新复国,最好还是选在民国政府控制力最弱的关外地区,也换一个国名,以便获得我国支持。这是必须的手段~~~”

“照你的意思,咱们如果在关外复国的话,那就得叫“满州国”了?你们日本人一边承认那帮奴才们从爱新觉罗氏手上抢到的江山,一边又承认咱们旗人的满洲国,这么说来,这不就是两个国家了么?”

毓朗怒急,他立刻便反应过来,日本这是打算在外交上把中国分成两部分。

“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作为阁下等复国事业的同情者,我们对此只能表示遗憾。不过在我看来,目前的当务之急,并不是国号问题。而是迅速在关外三省发动起义,趁贵国如今几个实力派正陷入对最高权力争夺中,无力顾及关外的时候先动手,造成既定事实之后,我们大日本帝国政府才能拥有足够的理由介入,不然的话,不仅日本政府不会有所行动,就连露国政府也不会采取任何行动。毕竟,对于欧洲列强和米国来说,他们绝不会允许日本单方面采取军事行动,尤其是独国跟米国,他们跟中国南方那位即将登上大总统宝座的年轻人之间有着剪不断的关系!”

森田中佐面上依旧没有感情波动,只是眼睛却紧盯着毓朗,令他感觉压力倍增。

毓朗脸上一阵阴沉不定,最后猛然起身,道:“这江山虽说给一帮汉人奴才抢去了,但到底还是我爱新觉罗家的东西。让我们跑到关外成立什么满洲国,请肃王爷勿怪,咱们天津宗社党里只有几位老大人、王爷才能决定。毓朗没有那个资格,在下还要回去请示一番,告辞!”

他虽然没有撕破脸,但是却立刻带着自己的心腹离开,丝毫不给善耆、头山满等人劝说的机会,可见比起善耆等所谓的关外新八旗,毓朗、铁良等人虽说也一心复辟,但现阶段还是注意维护河山完整的。

毓朗等人的过激反应明显令头山满、森田有信反应不及,瞧见森田有信的询问眼神,头山满虽然心中不快,不过沉吟了一阵觉得仅靠善耆的关外宗社党到底不占大势。毕竟现在的一帮遗老遗臣多数都躲进了天津跟山东租界,宗社党的主要势力还在铁良等几人的手中握着。他们手里保守估计只在汇丰等几个银行便有过亿的存款,其余金银珠宝、珍奇字画等更是无价,这些可都是大日本帝国眼馋的资本。所以只要这宗社党还存在一天,旗人还想着夺回他们满人的天下,他们就只能对他们以拉拢为主,不宜使用过激的手段以免被宗社党疏远了。

所以,头山满等放任毓朗离开。没有日本的支持,仅靠毓朗等在关内的势力,别说十年内不可能成事了,仅仅李汉手上的近三十万独国支持下建成的三十万新式军队便不是关内宗社党所能抵挡的。曾经在武昌的情报机构手中吃了大亏的头山满可不相信,日后一旦武昌那位登上了民国最高权利舞台,他会放任着一帮旗人折腾不成。

反正等毓朗吃了亏,少不了还要主动过来找他。到时候才是真正能够痛宰他们的机会。而且现在,他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做。

毓朗一走,善耆脸上一阵黯淡,但总算没有出口留他,他心中其实算盘珠子早就打得啪啪响了。头山满说得未尝没有道理,若不趁现在关内一帮实力派们正在争夺国家最高权利时趁机发难,恐怕真就没有一点点的机会了。那李汉能够在短短半月内便击溃北军主力不但震惊了北京、震惊了全国甚至震惊了在华所有列强。袁世凯掌权的时候,他凭借着北洋军就能将旗人死死的镇压不能作乱,若换上了一位比他更强势而且对旗人也更加敌视的年轻人存在,只怕复国这辈子就真没指望了。

正是这种担心,让他明知道日本人包藏祸心的情况下,还是在头山满的多次暗示中来了……

“头山先生,我们同意在关外起事,只是不知道咱们的满洲国什么之后建立,日本能给我们多少援助……还有,贵国什么时候营救皇帝陛下!”

善耆将“满州国”的事情暂时扔到了一边,开始关心最紧迫的几件事情。

头山满看了一眼森田中佐,森田替他开口道:“关于营救贵国宣统皇帝陛下的事情,我们需要暂缓一些。因为我们收到的最新消息,护国军已经跟二十师有了接触,已经基本上完成了对贵国都城的半包围。且段祺瑞政府在贵国皇城附近驻有重兵,虽说名义上是保护贵国皇室的安全,但也增加了我们的营救难度。如果在行动中皇帝陛下被看守伤害,那么,我国跟贵方都会对此感到内疚。所以,我们建议此时不妨缓一缓,等到贵方在关外举事之后,或者有了更好的机会再行动也不迟。”

日本人对善耆的小心思很清楚,他未必就是真要一心营救宣统小皇帝。只不过成立满洲国这事可以说是卖国,善耆自然不愿背这骂名,当然要将代表大意的宣统抓在手里。有宣统在他手里,他善耆就是复国功臣。而且皇帝尚年幼,隆裕太后死后没了太后的庇护,他完全可以把小皇帝抓在手里,做他的摄政王。

所以,日本人一开了口宣统暂时不能救,他也跟着假装抹了几滴眼泪,做足了忠心模样。

“肃王爷莫要伤心,当前咱们还要商议,该当如何在关外起事才是!”头山满劝了几句,他心里也明白善耆打的什么注意。只不过比起爱新觉罗家的其他王爷之流,年幼不知事的宣统小皇帝加较为开明知变通的善耆绝对要比其他王爷之流好控制。

“对对对……待我等在关外成了气候,再去营救皇上也不迟,还请诸位教我,该如何在关外举事?”头山满给了他台阶下,善耆当然顺势就下了台阶,绝口不再提营救宣统的事。

“王爷莫急,这事我们已经有了万全之策了!”

头山满成竹在胸,他从护国战争开始之后便奔走在日本、朝鲜跟辽东之间,大半个月的时间,早就已经有了腹案了。

“这也是我们今天请了两位义士来的原因!”

他一指何氏兄弟,方才站在一旁看了几处好戏的何氏兄弟抱拳又见了一礼,“好说好说,咱们两兄弟说来也是半个京片子,庚子年跟父母来的关外讨饭吃,倒也没忘记皇上的皇恩浩荡!”

善耆还不清楚他的计划,但是料来这何氏兄弟当在其中发挥大作用。只是他思来想去很久,关外稍微大一点的马贼之流的势力,他心中都是有数的,却始终想不起有何氏兄弟这号人,只好客气道:“皇上若是知道关外还有二位这样的义士,定然也是高兴。二位义士高节,待事成之后,在下一定上奏皇上,为两位求个威武将军!”

何氏兄弟客气,“不敢不敢,王爷高抬我等了!”

头山满道:“几位先别急着客气,可先听听我之计划。”

他酝酿了一下,才道:“目前贵国在关外尚有三师四旅近五万军队,因为现在这关外的督军大臣们都是汉人,将军之流也多是汉人出身,恐怕将会成为贵方在关外起事的大敌。我们认为,这一次要起事,要么不做,要么就要趁机成事。所以,我们设定了两步走,第一步,由肃王爷回去联系各路豪杰,做好配合举事的准备,如果能够拉拢奉天三省的一些地方武装更好;第二步则由两位义士负责,我听说安东县知事姜大卫乃是土匪出身为人欺横霸市、又在安东县内强卖强占百姓良田,私自制定各种苛捐杂税,百姓早就对他十分不满了。两位义士在安东县附近有些势力,不如趁机怂恿百姓起来闹事。只要安东一乱,我关东州驻军便可以借口保护南满铁路的安全从国内增兵,帮助贵方牵制关外驻军,甚至直接出兵帮助阁下也不是不可能……”

“这……”

善耆傻了眼了,第一步倒也罢了。但是第二步他可是看出了日本人扩张的野心了,安东县不在日本割占的关东州势力范围内。安东一旦有乱日本多半会如同头山满所讲的那样,趁机增加在辽东半岛的驻军,甚至吞并了安东县等地也不是不可能。只是,他会不会出兵帮助自己在关外成事却完全是个未知数。就如同日本之前所说的,英国、美国、德国都不会同意日本出兵东北,俄国人绝对会是反对日本在东北继续扩张的急先锋。

一瞬间,善耆心里已经明白了,日本人这是设了个套子,让他往那里面钻那。听说日本人在关外多有拉拢跟收买马贼之流给他们当汉奸、提供情报、倒卖军火、毒品、贩卖人口,看来那何家兄弟八成也是被日本情报机构收买的汉奸了。

他阴沉着脸,不知道该如何作出决定了。

头山满见他一直不开口,知道他心里有顾忌,只好扔出肥肉诱惑,“当然,肃王爷要在关外成事,少不了要武器也要人。在东北,我知道的跟肃王爷一样渴望复国的仁人志士还有许多,比如农安马郢、白城阿姆扎、绥化王广龙、通远马大帅等……王爷真要成事,我可为王爷奔走一番,一定说服他们加入王爷的复国军中效力!至于武器吗,森田中佐可以为贵方提供三千杆日露战争时缴获的露国武器,当然子弹是需要购买的。而我通过国内的一些关系,若是贵方有需要,我可为王爷联系几位能人,能在一个月内为王爷张罗数万杆枪,甚至火炮、机枪的什么都有!”

这可是赤果果的诱惑了,农安马郢、白城阿姆扎、绥化王广龙、通远马大帅等善耆都听说过,能在关外闯出名头来的马贼自然势力不弱,最差的通远马大帅手上都有上千人,白城阿姆扎更是号称拥兵过万,虽然是道上夸张的谣传,但手上有了两三千的马贼是肯定的。还有武器跟军火,日本人这一次可真是费了不少心思,十分舍得割肉!

见善耆还在犹豫。

森田中佐的声音响起,“肃王爷,贵国这么好的机会,阁下现在若是放弃了,日后等到南疆巡阅使登上了贵国大总统的位子上,以他的手段跟能耐,阁下还有成功的机会吗?要知道袁总统进了东交民巷他都敢派人架着炮给炸死了,还有什么不敢做的……您可要想清楚啊……”

这话总算是令善耆拿定了主意了,他沉着脸点下了头,“就依贵国说的算,现在南方正在和谈,恐怕很快就会有了结果。这事事不宜迟,我这就回去联络旧部,还希望贵国立刻有所行动,一旦安东县有了动作,我们这边即刻响应!”

他到底还是耍了一点心思……要日本先有动作才肯有所行动!

头山满、森田有信点头应了下来,一桩阴谋就此达成。

1914年4月20日,就在南北和谈双方为未来过渡政府内的总统、副总统、内阁总理、陆军部总长、财政部长等五大最高权力争个面红耳赤、反复引词考究的时候。东北奉天省,一桩农民起义震惊了全国。

4月20日,奉天安东县农民不满土匪出身被招安的安东县知事姜大卫的高压统治,举起榔头、铲子反对姜大卫的数百条私设税种,起义军很快占领了县衙打死了知事姜大卫全家。第二日中午,日本关东州总督府以安东县民祸扰乱南满铁路沿线安全为借口,下令出动两个铁道守备大队(约一千八百人)强行驱散安东县乱民,趁势接管复州、安东县等地,将日军占领的关东州几乎扩大了一半。

第二日,关东总督大岛义昌向国内发电,借口中国局势反复无常,恐关内之内乱绵延至东北,影响满铁沿线安全。向国内请求增兵关东州。

又一日,朝鲜总督寺内正毅同样通电国内,借口满洲利益关乎国体,增兵宜快不宜缓。不等国内回复来到立刻下令朝鲜驻军第十九师团调拨一个旅团立刻在釜山军港坐船前往旅顺。地方驻军再一次越过国内,炮制增兵辽东半岛的闹剧!

消息传出,举国震惊。

第五卷大炮主义第五百三十一章应对(上)

关外局势变化的情报可以说是第一时间送到了李汉的手上。

那时的他已经根据行程到了山西太原,寻常刚刚并入自己统治之下的山西省。山西是人口大省,虽然总人口在李汉的控制省份内谈不上高,但是在李汉心中已经规划好的中国版图之中地位很高,究其原因还是因为山西省矿产资源十分丰富,其中以煤、铝土、铁等为最。煤炭资源得天独厚,分布在全省多个县内。在后世山西经过共和国半个世纪的精英,工业以能源、冶金为主,已经勉强算是一座工业强省,只可惜轻工业太差。加上历史遗留问题跟后世的一些政府官员只看重眼前的利益以换取自己的仕途,根本并不在乎合理规划山西省的工业发展前景。结果导致一个本该成为亚洲鲁尔区的工业强省变成了纯能源跟初级矿产出口基地,在国家经济体系中的地位远远不如它的潜在底蕴。

当然,未来的山西前景都还在他的设想之中,目前也只存在他的大脑中。毕竟现在的山西地少人多,工业不发达,很多人只能靠几亩薄田维持生计。而且山西土地也不很肥沃,故而虽说承泽黄河水系的浇灌粮食生产成本过去一直要高于南方一些农业大省。去年李汉控制下的省份尤其是湖北、四川俩大省份的杂粮经过了一年多的良种引进兼培养获得大丰收兼西部军政府一直都在极力推动‘杂粮代替好粮’的计划。在高产杂粮的冲击之下,以这个时代百姓的收入自然更愿意选择价格低廉而且口味也不差的杂粮购买。种种措施之下导致西部的粮价大幅度下跌,使得西部地区跟全国其他省份之间的差价显著起来。

山西本地的粮价虽也有一定的回落,但不明显,而且在北洋政府的统治之下厘金关卡都没废除,无论地主、百姓还是粮商其实都是高粮价的受害者。杨善德统治时期虽说其本人并不高明,却也明白不能饿死百姓的道理。因此对于西部的低价粮食通过陕西卖到山西也是睁一只眼闭一睁眼。他的半纵容使得西部的粮食蜂拥而至,在西部的低价粮面前,山西本地粮几乎没有什么竞争力。

因为此,去年年底今年年初山西还爆发了一场西部的高产低价杂粮面跟山西本地的高价白面之间的粮食购销大战。本来山西省内票号众多,虽说到了近代已经出现了没落之势,但到底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晋商们就如同徽商一样,仍旧是这个国家内最活跃的资本之一。山西本地资本见西部低价粮食涌入,又想到了之前‘讨袁战役’时,因为战争引起的山西省内粮价暴涨,见西部粮价依旧低廉,以为有利可图,纷纷吃进,甚至疯狂到说“来多少吃多少”的地步,拼命向钱庄贷款支付款项。一边打着控制粮源维持山西省内高粮价而从百姓身上渔利的想法,另一边未尝没有趁机囤积粮食,以便应付未来再一次的武昌跟北京之间的碰撞。

某种意义上来说,晋商的眼光的确不错。只可惜他们太小瞧了西部高产的杂粮产量了。自前年掌握了陕甘跟青海之后,军政府的垦荒建设兵团在各地弄出了不少的农场,采用的都是半机械化规模生产。各大农场知道山西高价收购后,得到了武昌的批准之后,短短一个月经黄河水道便向山西输送了近万吨低价杂粮,从跟北洋政府走近的晋商手里掏走了大量的银子。

输入大于卖出,山西本地势力只坚持了不足两个月,山西省内粮价便直线下跌。那些投机商吃不住了,纷纷往外抛手里的粮食,这一抛带动了各大粮商手里的粮食跌价,造成了恐慌心理。有一段时期山西的粮价,甚至比全国粮价最低的湖北还要低一些,结果西部不但大赚了一笔,还击垮了山西省内的很多投机商、粮商,连带着连跟袁世凯的北洋政府走近的晋商钱庄也倒闭了不少。这可为李汉未来建设山西奠定了基础!

事实上,指挥年初那场山西粮食购销战的就是带着李汉的秘密任务,一年前就给他打发去了陕西任职陕西民政长的陈天祥。而此时,他正因为李汉抵达山西视察,而临时从陕西赶来,向他汇报一些情况。

“山西现在粮价几许?”

“许是之前的战事影响,山西这段时间粮价有些回升,不过咱们护国军能这么快就拿下山西,导致本地粮商没能抬高多少。现在山西省内我西部输入的杂粮面粉价格每担(100斤)两块七分,山西本地白面每石(约160斤)五块九分、大米每石七块四分。这几个月来山西省内粮价如此大起大落,对山西百姓有利也有不利啊!”陈天祥叹了口气,“本来粮价下跌是好事,但如果谷贱伤农,可就不好了。”

李汉呵呵一笑,“你这臭小子也学会抒发感慨了,行啦行啦……你在陕西学得那套政客的把式别在我面前卖弄了。”

陈天祥到底曾经做过他很长时间的副官,当时李汉的身份也不想现在这么显赫,所以还是他之前的几位副官对他虽然尊敬但还带着一些亲近,如李东来、马荣成、陈天祥三个都是唤他‘先生’,而蔡庆跟现在的一帮机要秘书,哪个不是正儿八经的称他‘巡阅使’或‘总司令’。

陈天祥当然是玩笑了,但他的话未尝没有道理。不过李汉早有了打算,只是把手随口道:“凡事有利就有弊,谷贱伤农是避免不了的。但现在还不是粮食下来的季节,损失的缺口都由一帮投机取巧的晋商、票号们承担。现在山西到了我手里,日后咱们在其他省里推广的减税,这山西也是一并都要的。我听说山西人最是固执,说好听一点叫执着、说不好听就是死脑筋。要建设新山西,逼山西省内那些富可敌国的地主、商贾们减租免租,政府就要少不了的给他们一些铁拳吃吃。你这次做的很好,只有把山西的粮价打下去了,让他们知道一心死盯着地没前途,才能逼他们在命、根、子一样的土地上让步。”

李汉显然早就成竹在胸,“等和谈结束咱们掌握了这个国家的大权,这山西的土地他们是必须给我吐出来的。不过,今年粮价的确要伤农,可以肯定有些百姓收成要比去年低得多。这样也好,我回头命武昌尽快派一些班底过来,先把山西的政府架子架起来。到时候可趁机推广咱们的户籍跟身份制度,我都想好了,就说凡是在秋收前完成户籍跟身份认证的,均可以享受军政府的农业补贴。减租减税要缓一缓,我到山西这两天一直都在跟一帮老家伙谈这事,这种割肉的事情大家如何能够同意,现在都在等政府的让步跟保证呢!”

好在晋商不是对西部其余几省现在的发展一无所知,知晓了其他省份答应了配合政府减税减租都能从政府得到补偿,他们现在也在观望李汉能拿出什么保证来呢。

“山西煤多,我准备在山西多建几个火力发电厂,这是个大项目,我琢磨着未来三五年内至少要投入两三千万……晋商富可敌国,只要他们愿意掏钱,给他们一些好处吃也行!”

“先生,您可别忘了陕西……”

陈天祥急了,一年前他若不是得到了李汉的暗示,哪里会愿意跑去陕西一待待了一年半没动静。

李汉点头,“忘不了的!”

他曾经规划在陕西大力发展工业、实业以尽自己之力,尽可能的减少如同未来国家那样的东中西部之间差距大如登天,明明是一个国家,却出现沿海省份歧视内地、南方歧视北方人的重重弊端。只是,陕西省位于内陆,交通运输的不便导致从海外采购的动不动就数十吨、上百吨的机械不方便运输到陕西省内来。加上境内还有黄河这条病河经过,同样存在着严重的水灾威胁。也因为种种原因,这一年半以来,他虽然制定了强化陕西工业的计划,却只是拨款令陈天祥在陕西省内建设基础,比如先如今正在铺设的铁路,经过了一年半的努力,预计到今年年中前后,从湖北郧阳延伸出去的铁路将会抵达西安,今年年底或明年年初,兰州至陕西段的铁路也将通航。除此外,届时陕西西安附近段的黄河支流水利都将能够得到初步的整治,解除一部分黄河水患威胁。到那时,才是大力发展陕西工业的合适良机。

他看向面上多了不少激动色的陈天祥,“陕西在我心中的战略地位十分重要,就如前年我跟你说的那样,西安是我规划中最理想的首都所在,无论是从地理上来讲还是从国家安全角度上来讲都是!”

没错,之所以李汉会如此的重视陕西,从一年多以前便将心腹之一的陈天祥秘密发配到陕西去当了第二任民政长,正是因为这一点。

中国这个国家太大了,我们北有恶邻沙俄、东有豺狼日本,这两个国家一个经过数百年的扩张已经成为庞然大物,另外一个则累次击败大清靠着从中国身上割下的肥肉用了几十年的时间也成为了一头恶兽。满清鞑子倒是不心痛,东北说得好听还在民国手中,实际上长城关卡东北,说是日俄的半殖民毫不为过。在东三省交叉纵横的是日本跟俄国修建的铁路,铁路沿线到处都是日本跟俄国的驻军。东北北边老毛子的卢布大行其道,俄资银行夺得了半个东北的经济大权。在南方日元也比民国的钱币值钱,日本浪人耀武扬威,烧杀掠夺、欺横霸市的事情做尽了。

仅靠一座已经衰败了上千年的长城,想挡住日俄两国的威胁太困难了。而且,列强国家在北京驻有重兵,无论是谁当上了这个国家的统治者,倘若一天不解决这些麻烦,他就永远不可能将头上坐着的一堆洋人太上皇赶下来,真正的大权在握。说句难听话,在北京城洋人的影响力远比民国总统还大,那个城市早早便没有了作为一国国都的资格。

选择定都陕西西安,一来西安周围有山西、内外蒙、甘肃、湖北、四川、河南等省,不似北京那样战略纵深不足。后世共和国为了建设北京,定都北京之后60年的基础设施投资何止万亿。这笔巨资将北京这座世纪初不过人口百万的小城市,建设成为了可容纳两三千万人口,居民超过寻常中小国家的超级城市。可是,这笔巨资扔到随便一个省内大力建设基础设施,它所能产生的回报在未来数十年内远远超过建设一个北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