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部分
《《超陆权强国》》 · 战列舰 · 2026-07-25
美国大修铁路发展交通的获利者并不是只有这个国家一家,欧洲大小各国都从美国的铁路大发展中获得了丰厚的经济回报,这也是十九世纪中期之后,英国一改敌视美国的政策,改为冷眼旁观美国在美洲光荣孤立,再到世纪末大力拉拢美国的原因之一。英国没能通过战争从美国获得特权跟利益,却用了半个世纪收获了更多的经济利益,这不得不说是美国人的高明之处!
后世邓公的改革开放是摸着石头过河不假,但也不是完全没有历史参考经验,比如一个世纪前美国大发展的经验。有了历史上的两大成功作参考,这也是李汉有信心的吼出两亿铁路修筑公债口号的原因。
何况一开始他便做出了最坏的打算,就算到时候在欧美遭遇冷待,他也可以趁机转移部分在海外的资产回国,一战在即,这些资本与其放在国外等待贬值,还不如趁现在国际环境尚且安全,将之送回国内促进发展呢。
不过不提铁路公债在欧洲的一波三折,在美国也是同样遭遇从冷漠对待、到小心接触、再到民间资本欢跃、最终到美国政府高度重视。2月的情人节前后使团抵达美国便一直在跟美国政府协商发行债务的事情,但直到四月二日袁世凯被炸死的消息在美国政界引起轰动之后,美国国会才迅速批准了最有可能登上民国大总统之位的李汉派出的使团以中国铁路公债名义,在美国试发行两千万美元的以试探民间的反应。却没想到两千万公债刚刚得到了美国财政部跟摩根斯坦利等银行的保证并发行,短短两三日便销售一空,速度之快比之当初日俄战争时期日本在美发行的国债还要快上十数倍。随后美国政府又放出了两千万的公债,一样仅用了四五天的时间便销售一空。而这些公债中只有很少一部分真正被美国国内的中小势力跟普通百姓买到,绝大多数都被调查局海外势力买下,通过公债合法将调查局控制了数百个皮包公司麾下的资产第三次洗白。
中国的铁路公债在美吃香的程度着实震惊了不少的美国国内势力,事实上他们中的很多人虽然都对中国公债十分心动,但是因为是中国头一份在美发行的债务,美国国内势力表现的比较谨慎,本只是想试探一下民间的反应,不想民间资本竟然对中国公债如此看好。大惊之下美国政府总算是放下了心,将跟使团协商的剩余一亿美元的铁路修筑公债全部放出,就连调查局也只抢到了不足十分之一,就被美国各大财团势力瓜分完毕,其中财大气粗的摩根财团更是一口气吃下了三千五百万之举的五年公债。
一亿四千万公债打个水漂就被美国国内完全消化掉了,僧多粥少之下,不少人没能分吃上这块大蛋糕,自然心里不满意了。这其中就以美国昔日的铁路巨无霸——哈里曼家族最是恼火,世纪初哈里曼家族以六亿美元的资产傲视群雄稳坐美国五大财团之列,不想罗斯福总统的一个垄断诉讼,轻松的将偌大的哈里曼家族击垮,最高法院最终判定这个铁路大财团必须被“肢解”,结果到了14年,昔日的铁路霸主已经跌落到资产不足两亿美元,虽说仍是美国国内一流的财团,没落之势已经十分明显了。
哈里曼家族已经认识到了在美国,想要靠着铁路重新夺回昔年的家族荣耀已经基本上不可能了,不提哈里曼家族在政治上的短脚,便是进入新世纪以来政府跟民间频繁祭出的‘垄断法’便令哈里曼家族束手束脚了起来。以铁路起家的哈里曼家族自然比摩根等美国财团更加了解铁路所能创造的利益,正因此,在同美国其他势力的争夺中,只抢到了区区数百万美元公债的哈里曼家族上下普遍不满,很多人都将注意力放在了大洋彼岸的中国之上,更有人放言中国有成为第二个美国的潜力。
在这种情况下,哈里曼家族私下里同中国在美使团接触,得到了李汉从国内发回的暗示之后,在美使团给出了很令哈里曼家族兴奋的暗示。于是一位正在菲律宾旅游的哈里曼家族的嫡系成员立刻得到了国内的命令,随后他带上了几名随从坐上了开往天津的船只,终于在今天凌晨时分抵达北京,比詹天佑早一步。
李汉等一行,现在正是要与哈里曼家族的这位嫡系成员碰面。之所以会惊动美国驻华公使跟李汉,完全是因为这位哈里曼家族的嫡系成员身份不简单,他全名叫‘威廉·埃夫里尔·哈里曼’,是曾经的美国铁路大王兼哈里曼家族的开创者——爱德华·亨利·哈里曼的长子。有着这个身份,想必来华的他必然手上掌握着极大的权力,面对着自己手上可能将再多出的一笔巨款的诱惑,李汉也坐不住了,决定亲自上阵,跟这位未来二战中表现极为抢眼的年轻人过过招!
第五卷大炮主义第五百四十五章年轻的哈里曼(下)
“眷诚明白了,大总统,有关铁路的修建眷诚心中有些疑惑,不知道可否趁现在求大总统给个解惑?”
“可以!”
看到詹天佑脸上的严肃,李汉收束了笑容,点了点头示意他随便问。
“大总统,自鸦片战争以来,洋人恶我辱我,掠我妻女钱财、霸我河山领土,所作所为无不是强盗途径。这铁路愚以为必须要修,只是却不能假洋人之手而修,还应该靠我们自己!于洋人举债而修,风险大于收益,倘若五年后我国能够支付的清债务倒也罢了,若是无法支付的清,劳民伤财辛苦修建之铁路,经营权岂不白白便宜了洋人?”
蔡廷干有些担心的看了李汉一眼,见他只是点头却不见生气,才拉了拉詹天佑,“眷诚,大总统这么办自然有他的道理!”
“呵呵,先生倒也直爽。我这大借款出来也快半年了,至今国内尚未有一人直面问我,结果到现在也无人知我之想法,有些不理解倒也不怪诸位,是我的错!”
他掏出怀表看了一眼时间,沉吟了少许,“陆总长已经先行去了美国使馆,咱们也长话短说早点过去吧。眷诚先生,你有句话说的不错,洋人始终对我中国包藏祸心。我们只能警惕,而断无可能成为亲密朋友。这话不错,前朝洋人威逼利诱之下,数十年间逼迫清廷贷款上亿两白银修建铁路,洋人从中获益数千万,对我国之百姓多有鱼肉!然凡事皆有好坏两面,坏的一面便是以上种种,但诸位难道没看到好的一面吗?京汉铁路、津浦铁路修建之后,我国南北数省因此得利,沿途百姓富裕、商旅往来更加便捷,可见修建铁路乃是利国利民之举。关于发行公债修建铁路问题,我想反问眷诚先生一句,倘若只依靠我国之力修建铁路,举个例子,从明年开始征服每年从财政之中拿出两千万元用于修建铁路,则至少需要二十年的时间,在保证物价跟成本不变的情况下,修建三万公里铁路。而若是借助洋人之财力,这个过程至少能够缩减到一半甚至更少。只有眷诚先生担心的经营权问题,我知道眷诚先生曾经往美国留学,美国过去半个世纪中至少吸收了欧洲数十亿的资本用于修筑铁路,但是可曾听说过经营权的问题?国债跟贷款是截然不同的两个概念,若经营的好,一来可以吸收洋人资本为我国修筑铁路,改善交通环境。二来也可节省更多的资本用于扶持实业发展,编练更多的军队!智者见智,大铁路公债有美国的成功经验,我国完全可以适当参考后借鉴!”
“是啊,眷诚。我知道,你一向坚持中国人的铁路中国人修,但是目前这种财政状况和国际局势之下,咱们中国人还是需要拉上几个外国朋友的,就算是狐假虎威,也比被日本、俄国欺负强啊。你不是外交圈的人,对于现在的国际局势不太了解,去年的‘波斯尼亚危机’结束之后,欧洲局势有走向冲突的迹象。一旦欧洲列强被吸引了注意力,咱们东洋的那个恶邻还指不定要闹出什么事情来呢。现在这种局面之下,我国实力尚且不足的时候,唯一可做的便是让出部分的利益,以便拉拢几个盟友。说得难听一点就是挟洋自重。既然欧美列强都有投资中国铁路的倾向,与其让其逼迫我国修筑,反倒不如主动要求公债修建,一来将洋人跟咱们拴在一条线上,二来也掌握了外交主动权!”
李汉跟蔡廷干的话让詹天佑有些郁闷,虽然明白对方讲得未必没有道理,不过眼睁睁看着自己国家的铁路要靠别人来建,他这个半辈子都跟铁路打交道的技术人员说不难受是不可能的。
或许心里仍不能接受,不过詹天佑已经安静了下来,至少没再表示反对的意见。暂时说服了他,李汉看了眼时间觉得差不多了,便又给几人小声交代了等会一些需要注意的地方,几人一同出了六国饭店,往美使馆驶去。
到了美使馆,美国公使芮恩施已经遣人在使馆外等候多时了。因为是民国临时大总统亲自到访,芮恩施得到了消息,自然要亲自迎出来,便屏退了侍官领着李汉等进了一间会客厅内,当他敲开会客厅的大门时,一个看上去十分英俊加精神的年轻白人非常客气的用英语问了声好,然后将几人请了进去。
寒暄几句,双方落座,很快切入正题。
“公使先生,听闻贵国哈里曼家族来人,欲与我国商谈铁路修筑公债的事情。贵国铁路大王爱德华·亨利·哈里曼先生我素来知晓,听闻哈里曼先生长子将访华,不知道这位年轻俊秀可是先生后裔?”李汉也没拐弯抹角。
“总统阁下,这位正是哈里曼先生的长子威廉·埃夫里尔·哈里曼先生,哈里曼先生去年刚从耶鲁大学毕业,目前虽说正在进行全球旅行,但已经开始接手南太平洋铁路公司的职务。哈里曼先生,请允许为隆重为你介绍,这位便是远东中国的新总统李汉先生。你们两位都是青年俊杰,想必之间更应该有些共同话题才是!”
美国公使芮恩施从中代为引荐,李汉二人起身互相见礼,因为威廉·埃夫里尔·哈里曼不会中文,所以他们之间的交流只能用靠英文,索性在座诸位包括汤寿潜都对英语并不陌生,自英法侵略者用枪炮打开了这个国家的国门之后,政府一直推行的英文学习为这个国家至少培养了十万精通英文的人。
“你好!”
威廉舌头打着卷,酝酿了好半天,总算是勉强用这一句中文问候,跟李汉打了招呼。
“总统先生,您的直爽跟效率必然将带领您的国家走向更强,如您所说,这一次前来中国,正是为了同贵国政府商谈有关铁路公债的事情!”
这后面自然说得是英语了,李汉点头,“不知道贵方的意思?”
他在美国发行了共一亿四千万美元的公债,其中绝大多数都是五年期的短期公债。五年公债虽说利息低了一些,但是胜在时间较短可以应付多数危机。
威廉看了看旁边的美国公使芮恩施,见他点了头表示支持自己之后,方才开口道:“之前大总统曾在我国发行一批铁路债务,只是因为国内的一些银行家同财团势力幕后操控,导致真正精于铁路修建的我联合太平洋铁路公司却没能获得多少公债,这不得不说是一个很大的遗憾。我们家族在美国已经从事了近半个世纪的铁路修筑,拥有着丰富的经验跟世界第一流的技术、设备,如果可以,我们希望能够同贵国之间进行更加密切的合作,比如……”
“比如什么?”
李汉不动声色的询问道,他给一旁的陆征祥、汤寿潜一个眼神示意,提醒要进入正文了。
几人顿时精神一直,竖起了耳朵要听个清楚。
“比如,我们希望能够获得贵国更多的铁路公债,甚至直接参与贵国铁路修建!”
“这恐怕不可能!”
陆征祥在旁边接了嘴,“我国国民很难接受我们国家的铁路由又外国公司修建!”
“不错,当前我国民情激愤,不适宜由贵国代为修建!”汤寿潜也表示了不赞同。
威廉跟美国公使芮恩施两人齐齐看向了低头沉思的李汉,他们都知道真正的主事人是李汉,只要他点头就一切都不存在问题了!
李汉沉吟了一阵,摇头道:“很困难,如果阁下只是单纯要购买我国的铁路建设公债倒也好办,我国最近又规划了一些铁道路线,需要的资金缺口很大。不过如果贵方要插手修建我国铁路,请恕我直言,我国无论是政府还是民众都很难接受。自从革命以来,这个国家国内的民族意识逐渐开始苏醒,以至于在涉及到国家主权的问题上,民众断不会允许政府作出半点妥协!”
“真的没有办法?”
李汉摇头,威廉看向詹天佑几人,芮恩施见气氛不好,连忙道,“如果是旁人,说了没办法自然是没办法了。但您不同,您是这个国家的最高统治者,总会有解决的办法!”
李汉摇头,示意詹天佑、蔡廷干上前,让蔡廷干从方才帮他拎着的手提包里取出几张地图,让詹天佑拿过来放在桌上摊平,由詹天佑指着地图解说起来。
“公使阁下、哈里曼先生请看好了。这一条是西宁铁路,起始于南京,终点站是陕西西安,全长约一千公里,沿途经江苏、安徽、湖北、河南、陕西五省,预计需投入六千四百万元,约折合三千一百万美元;这一条是太西铁路,起于山西太原,重点为陕西西安,全长580公里,预计需投入两千七百万元,约折合一千三百万美元;这一条是成西铁路,起始站为成都、重点站为西安,经四川、陕西两省,全长约800公里,预计投入五千万元,约折合两千五百万美元!这三条铁路是政府新规划完的目标……”
威廉二人一愣,美国公使芮恩施率先回过神来,皱眉问道:“总统阁下,请问为什么三条铁路的终点站都是西安?”
仿佛为了验证他心里的不好感觉一样,李汉郑重的回答他道:“我国之国都北京距离日本重兵驻扎的辽东半岛太近,一旦中日开战则前线若溃败,日军必将出兵攻陷我国都,迫使我政府投降卖国、签订诸般亡国灭种的不平等协议。为了防止这种局面的出现,在当前日本人屡次增兵辽东,蓄意挑起我中日战争的关口,我政府也不得不做好最坏的打算。一旦中日开战,我将以大总统的名义宣布将国都暂时搬完陕西西安,拉出数千里的战略纵深之后,也好从国内调兵遣将,同入侵者展开殊死战斗!”
美国公使芮恩施脸上一沉,他已经明白了李汉话里的暗示了。心中暗叫不好,知道这位新总统恐怕真是对日本在辽东半岛的持续增兵感觉到了难以忍受的不安,甚至已经到了将采取武力行动逼迫日本退兵的关口了。
他刚要继续质问,不过李汉却没给他这个机会,他直接看向了威廉,道:“如果阁下真有意购买公债,我可做主,许诺阁下不低于三千万美元的公债,但若还要更多,就只能十年期的公债了。因为在贵国发行了大量的五年期公债,五年后的还款压力很大,这让我国财政恐怕难以完全负担!”
又沉吟了一阵,继续道:“听闻贵国未来十年将逐渐减缓铁道修建,倘若阁下真有心来华发展,比如愿意平等对待中方,你我双方各自以路权、工人、政策扶持以及未来十年、二十年内的经营权跟资金、设备、技术合股,建立一家大型的东方铁路公司,我国政府才能考虑对贵方开放插手我国铁路建设的权力……当然,前提是贵方需要帮助我国完成一件事!”
威廉眼睛一亮,就连一旁的芮恩施也变了脸色,几乎齐齐开口问道:“什么事?”
“一件对你们来说很简单的事情,听说贵国国内十几年前设计建设的五艘弗吉尼亚级战列舰跟六艘康涅狄格级战列舰因为太过老化跟设计落伍,贵国军方已经严重不满要求变卖以获得资金修建更新更好的战舰了。我国在远东海军几乎为零,莫要说建设海上长城,便是守卫国门都没有能力,一旦我国同日本交恶,将面临有国无防的窘境!所以,作为允许贵国企业以合资的方式进入我国修筑铁路、置办实业、工业的交换条件,我希望两位能够说服贵国政府,允许我国从铁路公债中拨出一部分,用于跟贵国采购几艘军舰!”
第五卷大炮主义第五百四十六章孙黄抵京
尽管李汉很清楚海军就是个无底洞,没有世界一流工业强国的实力,便是荷兰、西班牙那样的二流工业国,也不见得能负担得起一支真正的蓝水海军。
然而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建立一支蓝水海军,而是本着近海防御舰队而努力着。要建设一支蓝水海军,日本赶上一个好时代,结果仅用了三四十年的时间便建成了一支真正的蓝水海军,雄霸太平洋跟远东地区。民国建立之初的外部环境太过恶劣,这必然导致这个国家要建设蓝水海军的难度更高,加上国家工业基础的薄弱,没有小半个世纪的经营,很难在日俄两大恶邻的虎视之下从容发展一支强大的大洋舰队。
而且民国一千三四百多万平方公里的国土,其中有近六百万平方公里的国土都被周边国家侵占或非法介入干涉,海洋资源的确是重中之重,但是考虑到守卫陆地国土之后,海军也不得不选择让步。按照李汉的海军规划,未来十五到二十年内中国只需要一支能够在近海配合空军守卫国防的近海舰队就足够了。这支舰队的规模不需要多庞大,主力舰队总吨位能达到二十万差不多便足够了。
国内短时间内是没有实力建造五千吨以上海军主力舰的实力,而要守卫上万里的满长海岸线,仅靠海军现在的几艘两三千吨级的轻巡洋舰无疑只是杯水车薪,还需要重巡洋舰甚至战列舰。海军的事,德国帮不上大忙,德国制造的战舰固然精良,但一来造价高昂,二来正陷入同英国之间军备竞赛的德国根本没有更多的造船厂为民国建造舰队。甚至连民国试探询问购买几艘老式的战列舰跟装甲巡洋舰,均遭到了德国国内的含糊其辞。没有直接拒绝,但很明显李汉想要从德国人手里买来战舰,不吐出点血是不可能的。
尽管德国这边很难弄到战舰,那么,李汉就只能看向其他国家了。
李汉提到的‘弗吉尼亚级战列舰’跟‘康涅狄格级战列舰’分别是上个世纪末跟这个世纪初美国设计并建造的十一艘战列舰。因为当初设计师划时代的无畏舰跟超无畏舰还没有出现,所以设计理念等尽管在当时也算世界一流,但现在已经成为了落伍的第二等战舰了。对此,美国国内多有不满之声,尤其是美国海军。
无畏舰跟超无畏级战列舰的出现,各海军强国纷纷仿效,美国也决定建造10艘无畏级、超无畏舰。1910年开始美国设计并建造2艘内华达级战列舰(无畏舰)。1911年随着英国的伊丽莎白女王级战列舰跟德国国王级超无畏舰的设计并投入建造中。1912年美国军方又决定建造内华达级的改进型,那就是宾夕法尼亚级战列舰。美国海军要求效仿英德两国,同时建造五艘,但是该级国会只批准建造两艘。面对这种单舰造价高达六百万美元的无畏舰,国会给出的理由是美国海军拥有的战舰已经足够使用,而且国家财政也挤不出那么多的钱,用于修建更多的超无畏舰了!
为了获得更多的造舰经费,美国海军内部已经打起了五艘‘弗吉尼亚级战列舰’跟六艘‘康涅狄格级战列舰’落伍的老实战列舰的主意了。这十一艘世纪初建设完成的战舰,多数已经严重老化每年光是保养海军就要支付近千万,几乎已经赶上两艘宾夕法尼亚级战列舰的修建经费了。为此,在海军一众将领的施压下,美国政府已经开始考虑出售几艘战列舰,换取更多的经费用于修建新战舰。李汉之所以会提到这个,正是因为调查局收到了风声,在欧洲,希腊政府因为紧邻土耳其政府积极武装海军的行动有所不安,正在奔走于英德几国之间,寻求购买几艘新式战列舰。虽然目前希腊那边仍旧以英德两国为主要的购买参考国,尚未跟美国政府接触。但是熟知一战的李汉清楚的记得,一战开始后英德两国无力为希腊建造或向其出售战舰,希腊政府最终跟美国走到了一起,被美国佬狠狠痛宰了一刀,用两艘超无畏舰的价格,购买了两艘老式的战列舰,多花了一倍还多的冤枉钱。
趁现在一战还未打响,美希两国尚未接触之前,李汉希望能够说服美国政府,任他空手套白狼,用铁路公债购买几艘战舰重新武装中国海军。
至于美国会不会批准,他心里的底气其实并不足,这还要看美国国内的反日之心到底有多强烈了。美国佬向来喜欢隐身幕后,置身事外操控局面。日本人近些年来在远东跟太平洋的地区的扩张,已经触及到了美国人的利益线。李汉在赌,他赌美国人愿意掏钱扶持他来制衡日本的发展!
至于他能不能赌赢,还要看美国公使将消息传回国内之后,美国政府的反应了!
哈里曼家族方面本来只是想购买一些公债,顺便趁机向他推销自己公司的机械产品。意料之外的从李汉的口中听到了联合铁路公司插手远东中国铁路修筑的可能性,年轻的威廉顿时坐不住了,在同李汉等人的第一次碰面结束之后,他便跟公使馆借用了电报机,经上海将一封远洋电报送往了美国国内。
五月八日,原驻扎四川的王柏龄的十二师抵达北京城,经过短暂的休整之后,经山海关开赴东北。第二日,陆军部下达结束东北战事,全歼关外作乱旗人的命令,停滞了许多天的东北战事重新开始,集合东北的数万大军开始对困守几处的几股已不足万的旗人叛乱武装进行强攻!同一天,李汉召见日使日置益,责令日本立刻退出复州、安东县无果后,当天下午通电举国,言到日本屡次增兵辽东恐有趁乱吞并我中华之意,号召全国商贾、百姓拒绝购买日货,军队、政府拒绝采购任何日本军火、兵器,否则一旦查处等同叛国!
第二日,李汉下达第五号总统令,下令热河、察哈尔、山西、山东、直隶等省转入战争状态,将由军队暂时接管几省的管理。同时加快各省份的征兵与旧军整编速度,以尽可能的在年底前,将国内国防军编制维持在五十个师上下。
五月十一日,李汉召见英法德美俄奥六国公使,请求各国代为向日本转达中国的开战决心,并向各国暗示,十五日前若日本辽东驻军依旧未退出复州、安东,将不得不被迫向入侵日军开枪,以保护民国主权完整。
就在这北中国的战云逐渐浓郁的时候,五月十一日晚,孙黄等人经水路抵达天津,第二日清晨乘坐火车抵达北京。
李汉在总统府会见了孙雯、黄星两位革命元勋,孙黄这次抵达北京,李汉并没有学习袁世凯当初,弄出声势震天、夹道欢迎的场面。负责接站的陆征祥连声对几人说抱歉,招待不周等等。孙黄二人的不少随从明显不悦,尤其以汪兆铭意见最大,只是孙黄二人俱都不以为意。尤其黄星私下批评汪兆铭道:“欢迎场面热闹与否,对我等党人没有影响,袁世凯的场面越是热闹,我反而觉得他的所为愈发虚伪。民国如今正是局势紧张之时,东北日人一日不撤兵,李、总统便要为国事担心一天,本就不该在我们这些闲人身上耽搁太多的精力。没有大批人马前呼后拥,我们正好可以观察北京的民情。”
孙雯在回答记者提问时也道:“李、总统邀请我们前来共商国事,已说明来他的诚心,至于欢迎仪式等不过繁文缛节,现在执政操劳国事,哪有如此多的精力分神?这种接待方式,一来可以节约经费,二来也不会惊扰市民,我看很好。”
有记者问道:“请问孙先生,此次再次进京,心情与第一次前来有何不同?”
孙雯笑答:“地方还是这个地方,但形势已不同以往,反对共和、妄行独裁的人物已被打倒,革命在更深一层的领域取得来胜利,我由衷地感到高兴!”
也有记者问道:“此番大总统邀请诸位先生前来共商国事,必然事关重大,能否对舆论界稍微透露一二?”
孙雯答曰:“我们刚刚抵京,还未来得及和李、总统商谈,透露自然无从谈起。但我猜李、总统广邀国内名流北上,不外乎国会大选。只是当前国内局势十分紧张,我们不好耽搁总统时间,还要等他处理完东北乱局!”
也有记者问道:“此番大总统邀请诸位先生前来共商国事,必然事关重大,能否对舆论界稍微透露一二?”
孙雯答曰:“我们刚刚抵京,还未来得及和李、总统商谈,透露自然无从谈起。但我猜李、总统广邀国内名流北上,不外乎国会大选。只是当前国内局势十分紧张,我们不好耽搁总统时间,还要等他处理完东北乱局!”
有人问到国民党跟日本之间的关系,先生脸上丝毫不见变色道:“我国国内尚有贤者、圣人跟强盗、流氓之说,日本国内自然也不能一棒打死。过去十数年的革命之中,日本国内不乏有些真心爱好和平的朋友相助,如今还有一些日本同志积极为我们张罗捐款,规划发展。当然,中日两国本是邻国,我是十分不愿见到两国刀戎相见的!”
有记者询问到他对李汉重新张罗国会选举的意见,他回答道:“对于李、总统的意思,报纸上连番报道其实已经说得十分清楚了。去年国会大选时,我国没有这方面的经验,很多地方议员为了上位甚至不惜重金收买选民,这种手段无疑将助长了国内政局的不正之风。而且去年国内经历了多番变局,有些议员的素质跟资历也都遭到了国民的不满,重新选举我认为是可取的!”
当被追问到国民党是否参加本届大选,他坚定的道:“要参加,为什么不参加,不但国民党参加,我本人也要参加。国会代表的是人民的意志,举国民众本来都是有资格参加的,只不过我国如今才刚推翻了满清统治,民智未开之下要像欧美那样还需多年教育!”
有记者迅速记下:“……孙黄抵京,国民党不甘大权旁落,有意重整河山,争夺入主国会,重新组阁!”
第五卷大炮主义第五百四十七章巨头碰面
在驶往总统府的马车上,汪兆铭低声抱怨孙雯:“先生,这么好的机会,您应该借势而为,为我党做一番宣传,顺便制造些声势,好叫那李汉不敢小瞧咱们!我们国民党本来已经有了国会第一大党的事实,那李汉直接推翻了去年国会大选的结果宣布不算数,这明眼人都看出来了他是要对付咱们。否则他李汉真要是一心为国,为什么不立刻恢复国会,由我国民党组建新内阁?”
一旁黄星摇了摇头却没说话,孙雯笑着反问道:“精卫,你去欧洲考察了半年,莫非有什么不同的看法,那你来说说你现在的想法吧。你认为在这种情况下我们有获胜地把握?”
汪兆铭沉吟片刻,道:“可利用民意,那李汉不是自誉乃是为我国民方才起兵反袁发动护国战争的吗。我认为我们完全可以在这方面动手,一来让我们的报纸跟国内民主、开化的一些报纸借机营造声势,二来可在南方一些省份鼓动百姓反对重新召开国会大选;三来可联系南北数百位失势议员,他们中的不少人去年花费了不少人力物力财力,那李汉的一句话,就让他们失去了辛苦到手的国会议员之位,想必多数人都不会甘心。这其中大多数人在国内都颇有些名望,若是能发动大家一起反对,必能令那李汉下不了台。到时候他要么露出自己的真面目,要么不得不做出让步。无论如何来看,都对我党有利!”
“胡闹!”
黄星听他开口,气得浑身直颤,“精卫,你是我们党里的大才子,能力还在我之上。可这样只顾私心忘了国本的话,怎么能从你的嘴里说出来呢?咱们国民党现在是一盘散沙,能维持现在的团结局面已经不易。何况因为日本的关系,我们现在福建十分被动。我们有很多党员跟心向革命的同志因为手上沾上人命,现在至今还被李汉下令收监,前几日他更是以大总统的名义,责令地方各省不得相互攻伐,我们抵达天津的时候不是也收到了来自福建的电报,说他将浙江的驻军重新增加到两个师,并且其中一部还摆在距离福建只有五十里的浙江省内。这何尝不是警告,局势对我十分不利,我看还是扎扎实实地把党建设好。”
“不错,克强说得有道理。精卫啊,我们党经过去年的二次革命之后,现在实力已经远远不如往日,现在国内还有多少人愿意响应咱们的号召还是另一码事。虽然在记者面前,我没有表态国民党不参加这次的国会大选,但实际上我本意便是效仿去年的李汉,放弃了本次的国会大选的。只是一来党内诸多同志不满,二来我也想趁机看看咱们在国内还有多少影响力,三来也瞧一瞧他李汉是真革命还是假把式,这才没有拒绝准备本次国会大选。我们革命这么多年,几番出生入死,名利权势早就置之度外了,争取的不过是成立一个民主共和的中国,不是争个人地权势地位。如果我是那样的人,在南京时期我就不会同意把总统让给袁世凯了。现在之所以复出,也不过是担心所托非人,那李汉又成了袁世凯第二了!”
汪兆铭被他两人一训斥,脸上也是苦笑,道:“克翁、先生,精卫要是那种贪墨权势的人,如今能跟两位坐在一起吗?等闲小人恐怕难入两位先生之目,我之所以不赞同克翁跟先生的消极态度,还不是吃了袁世凯的教训。倘若当初咱们若是小心谨慎,早早认清袁世凯乃是所托非人,也不会落得现在这幅田地,白白牺牲了那么多的同志,遁初……哎……”
他这么一开口,黄星也感觉自己之前说话似乎有些重了,拍了拍他肩膀,“精卫说得也有道理,李汉虽说对我们一向表现的比较热情跟尊重,但也仅仅局限于对我党内的少数几人,相反之,他那西部跟我国民党之间的积怨也有不少。不过我还是那句话,这个国家乱了太久了,必须尽快恢复和平。日人虽然对我革命多有帮衬,但日本国内军政界对我中华多有觊觎,去年、今年两度增兵辽东,可见日本之野心。此时若我国内还有动乱,只会牵制了中央的势力,让其不能果断调兵卫护国土。”
黄星在政治上一向表现的迟钝且憨厚,“我之前跟南洋的一些同志谈过,都认为国民党经过去年之祸已经暴露了太多的问题,今年不妨收束势力,重点经营福建、广东跟南方,不宜激化矛盾。现在地中国以安定团结最为要紧,广大民众再也经不起折腾了……至于李汉为人究竟如何,我看不妨静心观察。我们不能胡乱猜忌一个对革命有功劳、有贡献的英雄人物。”
交谈中,车子快速的驶过了小半个城区,密集的停了几次接受巡查之后,车子很快停止在了端郡王府临时改成的临时大总统前。
“诸位先生,总统府到了。李、总统正在办公,马上就出来迎接。”陆征祥并没有跟孙黄等人坐在同一辆马车上,所以对他几人的谈话并不知情。
孙雯等人刚刚下车,就看见李汉和一帮内阁成员快步出来,李汉隔着老远就伸出了自己的右手。李汉上前两步,紧紧握住对方伸过来的手。早已等候多时的记者不失时机地拍下了这个场面。
“先生,好久不见了,别来无恙啊!”李汉一边用力地晃动右手,一边对孙雯致以亲切的问候。
“托大总统的福,我过得很不错。转眼时光飞逝,你我南北分走两年已是物是人非,不过大总统依旧是那样的意气风发啊。”
李汉笑着与他客气一句,旋即微笑着与黄星握手:“我与黄将军神交已久,自从去年订婚宴后眼看一年未见,今日再次得见将军,事后定要跟将军讨教一些行军打仗的把式,这几年国内太乱,不得不多学一点东西。”
“大总统客气了。”黄兴憨厚得回了一句,“我也是早就盼望和总统见面,并讨教一些经验。”
李汉又看向了紧跟在两人背后的一个年轻人,仔细分辨了一阵,才不确定的问道,“莫非这位便是那名满天下的汪兆铭、汪精卫?”
他脸上的莫名表情令汪兆铭有些摸不着头脑,只好站出来道:“在下汪兆铭,大总统称赞的名满天下愧不敢当!”
李汉笑了笑,没再开口。众人纷纷握手致意,场面好不热闹,寒暄毕,众人进入了事先已经安排好的会议室。
宾客落座甫定,李汉就风趣地说道:“汉前几日才刚发了电报邀请诸位北上共商国事,几位先生便星夜兼程北上,想必这些天来劳马驰途的也是困乏难挡。实在抱歉,诸位都是革命前辈,二位再造共和之功国人无不谨记于心。本来理应当是汉亲自前往南方向两位讨教,可惜现在国内内忧外患不断,汉离不开身。还请恕罪!”
“大总统客气了,国事当先理应当重于一切。何况我等虽然已经在野但心中一直牵挂着中华富强,因此一接到你的电报,就飞速赶来了,倒是我们给你添麻烦了。”
“这一路颠簸,一路风浪,诸位辛苦了。”
“大总统操劳国事,维持大局,您也辛苦了。”
随后举行的欢迎宴会上,李汉高举酒杯,说道:“为欢迎孙先生、黄先生等远道抵京,请诸位满饮此杯!”
孙雯也随即起立,举杯道:“为表示对李、总统的当选跟恢复约法、庇护国本的敬意,请诸位满饮此杯!”
酒杯相碰,发出交错响声,酒花四溅,洋溢着热情的谈话……
自然,酒席上是不可能有真正实质意义上的谈话的,李汉、孙雯等也只是只是对各方致以了问候,对彼此近来的工作作了描述,胡瑞霖向诸位解说了一番现在国内的糟糕财政,汤寿潜浅谈了片刻国人现在最关心的大铁路公债,就连段祺瑞也难得合群的小谈了几句征兵与整编的话题。宴会一直持续到晚上9点左右,众人才依依惜别,临行前李汉一再向孙雯等人表达歉意道:“诸公下榻之处,汉已命人安排妥当,就在花园街由和硕贝勒府改建的‘国宾馆’。因为财政有些紧张,可能舒适度跟富华要差一些,还请几位千万见谅!”
黄星赞道:“早听闻大总统下令各省各县三年内不得修建县衙、府治,反而下令向教育部拨发五百万元用于修建学校、发展教育的事。克强佩服,大总统能以身作则,不叫拨钱大修总统府反而将教育放在首位,这本就是我国之福。何况不过一个休息之地,也是拿来休息去乏的场所。我等一看见国内这良好地气氛和安定的局面,心里便宽慰了不少,又如何会在乎住处的富华!”
“克强之说深得我心,我二人自去年二次革命之后便流亡海外,对于国内的事有许多想跟总统讨教,哪里还有什么心情去休息,现在精力充沛着呢!”
“有两位先生的话,我心中之愧便淡去了许多。先生还是老样子,为了国事奋不顾身。”李汉笑了,“正好我也有许多话希望能跟两位询问一些意见,如果先生不嫌弃,今日就下榻在总统府,我与先生秉烛夜谈。”
孙雯风趣地说道:“我倒是没有问题,只是不知院墙之内,可有人会怨念我二人!”
李汉一愣,好一阵才反应过来他是打趣自己冷落了夫人。这才笑着回答道:“先生过虑了,内子因身体不适尚且还在武昌,需等段时间转好之后方才接往北京,自然无暇责怪我。何况纵使在京,也自然能理解我的……”
孙雯随即大笑:“那我跟克强便打扰了。”
第五卷大炮主义第五百四十八章夜谈
两人本来早就想跟李汉讨论一些话题,自然乐得留在他的总统府内与他彻夜详谈。于是汪兆铭跟孙黄二人的一些随从被送往国宾馆休息,宴会临散之前,李汉跟几位心腹使了个眼色,等到段祺瑞等诸位回去之后,他们又都重新回到总统府内。
由于彼此打过交道,一开场地会谈就比较开门见山。由于历史上孙黄两位的名声甚好,李汉也有心能够通过交流维持现在民国的和平局面,所以,他认为无论能不能说服二者,都应该尝试与其进行一番开诚布公的详细约谈,好叫双方都晓得对方的政治主张,最好能够暂时达成一些共识。正是有这打算,所以会谈一开始,李汉便首先介绍了国内的政治局势:“之前国内局势糜烂,蒙国内诸君信任,汉临危受命担负起临时大总统的责任,履行过渡时期的临时元首职责,并且对内阁进行了初步改组……”
“大总统用人,完全以国事和能力为准绳,没有掺入个人好恶,我和克强都是佩服的。”
“国内诸位最关心的莫过于国会问题,有关这一点临时内阁已经有了决议,我们解决了南北的一些意见,初步确定了国会大选将在国庆节后一月开始,持续共四十天。之所以留出半年的时间,是考虑到贵党当初乃是国会第一大党,因为遭遇了几番变局,势力跟影响都有些折损,所以,为了令本次国会大选更显公平,我将自己个人的意见跟内阁诸位解释了一番,大家最终同意了留出半年的缓冲时间。一来国会大选各位各凭本事也有足够的准备时间,二来我临时内阁也有充足的时间应付当前国内的诸多乱局。汉第一次掌国家神器,有感责任重大,自然不愿为未来国会决出之新政府留下诸多麻烦问题,这半年其实也是给我留下了时间,用来应付跟洋人、跟日本之间的交涉。这一点私心也请两位先生理解……”
孙雯和黄星对视一笑,“岂会责怪大总统,当前国内局势之混乱,非总统出面而不可为。尤其东北问题,日本国内虽有一些友人在过去跟现在对我革命多有支持,但日本政府觊觎我国满蒙之心也是昭然若显。大总统自辛亥年起兵革命,至今历三载经大小百战,我在日本只是便多次听说,日人在国内最忌讳的便是总统麾下十万虎贲。听说日本国内首相新进辞职,新首相大隈重信虽说是第二次组阁,但因为根基浅薄不得海陆军喜爱,日本国内政坛混乱依旧没有终结。恐怕现在关外东北,日本也在犹豫是否退兵,大总统在这个时候需要更多的时间跟心思全力应付日本也是应该的!”
4月24日贵族院宣布重审海军拨款跟前任海军大臣提出的‘八八舰队’(八艘战列舰、八艘战列巡洋舰)计划,给了山本权兵卫致命一击,令许多支持他的海军将领态度转为冷漠;随后26日,日本大正天皇下达诏令,责令山本权兵卫尽快退位让贤。山本权兵卫至此彻底无回天之力。山本内阁倒台之后,最初曾想让西园寺公望、德川家达组阁,但遭二人拒绝,于是贵族院议员清浦奎吾便成为令人瞩目的人选。结果在组阁过程中,确定海相人选时海军方面作为条件,提出增加造舰预算的要求,贵族院无法说服在‘西门子事件’中大获其利的陆军高抬贵手,同意海军方面的新‘八四舰队’(八艘战列舰、四艘战列巡洋舰)计划,清浦束手无策,不得不放弃组阁。最终五月十日,前首相大隈重信重新出山,率领支持他的政友会获得了重新组阁的权力。
日本朝鲜总督因为绕过国内大本营私自往辽东增兵造成日本政府陷入外交不利局面的事情已经惹怒了日本国内,最主要的恐怕还是因为手握日本三分之一陆军的寺内正毅几次绕开长州藩首领山县有朋,已经令这位陆军元老感觉应该敲打他一番了。于是借大隈重信之手,将他暂时召回国内述职。这已经是个很好的信号,它表明李汉借英法德美俄奥六国联手向日本政府施压的外交策略是正确的。日本政府已经做出了妥协,相信不日,复州跟安东县的日军将重新撤回‘关东州’驻扎了。
李汉对于自己的策略还是比较满意的,不过他显然很清楚现在的日本之强大远不是他所能挑战并胜利的。他还没有做好开战的准备,所以现在,还要谨慎为先。
“能得到诸位的理解,汉十分欣慰。两位先生都是我之前辈,也是忧国忧民的贤者,下面,就由内阁诸位跟两位暂时介绍一下内阁各部的情况、国家现在面临的一些困难,以及我们未来半年内的一些施政纲领吧!内阁因为是和谈中临时选出,所以多数来自当时交战双方推荐,虽说难以代表举国民众,但多数能力都已经得到证明,维持临时内阁不存在较大的问题。子笏,你来给我们介绍一下财政情况吧!”
胡瑞霖点头起了身子,道:“现在财政部所面临的问题相当棘手,一来满清跟北洋时期的弊病不少,特别是政府整个财政收支、预决算都没有明确的立项,在经济运行层面,货币制度混乱,也是缺陷。除此外,前总统时期跟洋人之间有太多的借贷,导致今年财政仅仅还款跟前朝的赔款两项便高达四千多万。我们接管中央财政的时候,因为袁世凯时期胡乱挪用政府收入、军械采购超额,大量灰色支出,前朝皇室跟王公的补偿等等,财政已经一分钱都没有了。当然,不排除一些其他原因导致有些人在我们接管北京之前搬走了国库的所有余款。目前国内需要用钱的地方很多,比如军费支出、比如编练新兵、比如军械采购、比如河南赈灾跟剿匪,比如基础设施建设等等,因为目前国库无钱可用,我们只好暂时向西部储备银行跟西部自治政府暂时中转借贷了三千万元,约好将在明年财政转好时偿还。”
“我们目前的对策很简单,一方面要尽快整理今年以来的财政收支,列成报告通告内阁总理及大总统,对有腐败、贪墨行径的官员跟阁部,一律追查到底;另一方面尽快理清财政窟窿,将年内所需的各项重大支出用款数额理清;第三,重新理清并制定新的政府官员待遇并筹款发放,由于北洋政府时期收支不正常,不少官员、特别是中下级官员一直被欠薪,迫使他们不得不在别的方面打主意,如果不按时、足额发放俸禄,所谓刷新吏治纯属空话,当然必要的监督在所难免;第四也是最重要的一个问题,北洋政府时期,袁世凯曾以中央名义发行公债及银行券借记高达一千四百余万,外债更是高达3.17亿元。目前公债之多、外债之多到了惊人的地步,财政一步出错政府将陷入破产危机。我认为,应该尽快成立并确定中央银行,废除地方各省粗制滥发的各种货币,统一财政、统一赋税……”
孙雯、黄星聚精会神的听着,过去两年间袁世凯同各国借了大笔债务的事情他们是知道的,可是当准确的数据从胡瑞霖这位财政部总长口中道出来的时候,两人齐齐吸了一口冷气。3.17亿元自然是指以西部的货币为单位的总额了,这笔数额在国内足够建成四五千里的铁路,用于发展实业,完全可以为数个穷省完成工业基础建设。可惜袁世凯执政时期只致力于大权独揽,只致力于扑灭南方国民党跟西部硬碰硬,压根就没有心思关注这些。相比之而言这几年来李汉的功绩,让大家觉得气象一新,孙黄二人都曾去过西部,尤其是湖北现在建设的更是堪称国内第一工业、经济强省,两人将袁世凯拿来跟李汉一对比,深深感慨老对手输得不冤枉。
又想到这高达数亿的财政漏洞落在自己身上该如何解决,恐怕早就慌乱了手脚拆东墙补西墙,跟洋人张罗新贷款了。眼下看到李汉只是微皱眉头,均是对他的底气十分佩服。
黄星道:“兄弟乃是行伍出身,你要说兴兵打仗克强还能出卖些力气,但对于财政本来却是外行。但刚才听了胡总长的介绍,也深感问题之严重。财政是一国政府正常运作的基础。财政混乱必然造成行政混乱,目前百废待兴,正是大力整顿的时候。不过人心思定,有些钱还是需要尽力张罗的,比如到底的公债比如如数补发给地方列位缙绅,好不叫大家对中央信用产生怀疑。此外还有河南的救济、东北的军费支出,军队的整编跟南北各部的军饷,军械的更新等等……”
李汉点头同意,道:“有关财政问题,汉其实已经有了些想法,只是暂时因为牵扯众多,还在讨论之中。比如我认为可以以财政部跟国家的名义,收购部分大量持有公债的银行,然后由国家出面支付到期公债。”
他当然不是大发善心的要为袁世凯擦屁股,只不过因为由大清银行改建的‘中国银行’跟交通银行两大拥有货币发行权的银行有超过半数的股份散落在外,被地方一些立宪派所持有,除非他要强行接管,否则无论是周自齐跟梁士诒这两位幕后掌控者都没有那么爽快的便自愿交出控制权。现在通过财政部,他已经掌握了这两家银行的全部官股,现在流落在外的是约莫近五成的商股了。目前种种迹象都显示了北洋系跟交通系不会轻易将两大银行吐出来,所以,他的第一步是先断去了两大银行的货币发行权,然后以政府的名义承认袁世凯时期发行的债务,逼迫北洋跟交通系在砸锅卖铁的割肉补齐公债款还是将控制权送到他手上做出选择。
当然,这些东西他不可能如实告诉孙黄二人,自然是点到为止,专点好话说,加深两人对他的好感度。
两人果然交口称赞他的责任心,气氛越发和谐起来。
“不过吏治若是不澄清,财政上恐怕很难短时间内获得改善!”接话的是司法部总长唐绍仪,他曾在护国战争期间南下湖北亲自拜会李汉,希望能够阻挡国内两强兵戎相见,却不想李汉不但态度强硬而且局势变化的太快,袁世凯被炸死之后,并不是一心真就原因提出政坛的他最终接受了李汉的拉拢,表示愿意在未来的内阁中任一部总长。李汉考虑到其为人比较有主见不宜过度控制这一点,最终将司法部总长给了他。司法部有大权有实权,但是偏偏古来中国都是讲究法不责君,日后唐绍仪便是政治野心增加了,除非他制定的设置总统权力法案会被通过,不然很难威胁到李汉。“唐总长所言极是,地方官员跟地方财政不整顿,中央财政何谈!我提议应该建立一种制度,严惩地方官员的贪墨行径。坊间纷纷传言,政府普通职员穷困潦倒,但是县知事、州长官之流却大肆搜刮,这种现象不治理,吏治不刷新,有何面目对民众交待?西部在监督官员这一方面有经验,之前大总统在西部曾设立‘廉政公署’,几年间西部吏治得以澄清,随依旧不能确保杜绝贪墨,但已经从根本上限制了贪墨的出现,我提议,这‘廉政公署’要大胆走出西部,要在国内承担更大的责任跟义务,监督全国各省地方官员贪墨,以求早日刷新吏治!”
这一回站出来的是汤化龙,李汉暗中点头。他一早就有将廉政公署搬到中央来代为监督全国官员的意思了,他甚至中国、政府跟政客的劣根性,这个民族的丰富文化跟历史令政客们更容易倒在‘贪墨’,说句难听话,民初的现在这个国家完全可以用无官不贪来形容,除了极少数严以律己者外,政客阶层已经完全腐烂。一个政权建立之初若是不能肯定并给与‘廉政’机构重权、建立威信,最终只会沦落为另一个‘纪检部门’。
“老虎野猪都要打,狐狸猴子也要教育。”
李汉有意掀开了新政权的反贪墨风暴,但眼下国会大选在即,尤其是他手上的兵太过分散了,不宜成为众怒得罪了整个官僚集团,所以,廉政公署现在可以搬到中央,甚至挂在他的总统府名下工作,但是现在却不宜将他在西部的全部反腐倡廉的措施直接照搬过来。不过饶是如此,他仍制定了严格的规定,正好趁机献给孙黄二人透露一些,也免得等他公布开来,被两人以为是用来对付他们的手段。
他沉吟了片刻,看向孙黄二人,孙雯道:“前几年的混乱局势给了不少地方官员趁机鱼肉乡里的机会,刷新吏治也是应当的。不过当前国家政权未稳,屠刀举起恐引发地方普遍慌乱,当谨慎以待。我看这事还要暂缓一些,不如等到国会大选之后再行讨论吧!”
李汉点头,“牵一发而动全身,为了国家的稳定不得不谨慎而为。不过过渡政府时期,若是李某多为后人做一些事,日后便是减少不少功夫。最近我起草了一份官员道德标准草案,借着今天与两位先生彻夜长谈的机会,诸位不妨看看给些意见!”
他跟副官使了个眼色小声交代了几句之后副官转身离开,过了约莫三五分钟之后回来,手上拎着一个牛皮袋,里面鼓鼓囊囊的有数十上百份的文件,显然是他一早便准备好的。
“诸位请看!”
副官将文件发到每人手上,之间上面写的并不多,只有简短的几条,但是却宛若利剑一般,令不少人面上微微变色。
只见上面赫然写着三条新民国官员道德标准:一、中华民国政府应由新思想之官员任职,凡到目前为止仍旧留辫怀念前朝者,限期三日内剪除,否则经举报证实仍未剪辫一律免职;二、鸦片为万毒之源,凡政府职员一律不准吸食鸦片,原有吸食嗜好的,限三个月禁绝,超过期限仍未执行,永不录用;三、政府职员应为社会风气之表率,凡是格调下流之场所不应出入,自即日起,不得出入妓院、赌场等有伤风化之类似场所,并应接受社会监督,一经查实有违反此条之举动,就地免职,十年内不得政府录用!
三条道德标准如同三把尖刀恶狠狠地捅进了官场旧习气的丑恶处,李汉解释道:“各位也许会有疑惑,为什么要如此苛求政府官员?官员也是人,也有自己的兴趣爱好……但是汉以为,官员一方面是人,一方面又代表着国家的形象、政府的形象,在洋人眼中,我们中国人一贯是积贫积弱的东亚病夫,自古上梁不正下梁歪,如果连社会突出代表的官员整日都是烟雾缭绕、出入于酒肆烟花之地的样子,如何能指望他们经世济民?我李汉不怕得罪人,不怕树敌,不怕做出头椽子,有我在一日,就没有歪风邪气的容身之地。我可以借各位的口告诉各个部门,整顿官员习气,先从中央起,谁要是受不了,大可辞官不做。说句俗话,三条腿的蛤蟆少见,但是两条腿的人满大街都是,我就不信少了谁谁谁,咱们全中国的百姓都不能吃饭、不会生活了!”
掷地有声、不留退路的表态深深地震撼了这帮一直混迹官场的老油条们,连自认为宠辱不惊的汤寿潜,暗藏他心依附于他的汤芗铭几人也不得不对他刮目相看。这一刻,他们意识到,这是一个和他们认识的完全不同的总统。倘若这个国家一直都在他的统治下,是不是昭示着美好的未来将到来?
第五卷大炮主义第五百四十九章国防与教育
财政跟吏治自古以来一直都是政府最关注的两大问题,所以李汉在同孙黄等人会谈时,也是按照一贯习惯,将两大问题摆在最前面。
当然,将吏治跟财政摆在最前面他还有其他的意思。财政问题是当前新政府所需要面临的最大难题,高达数亿的债务显然不是现在的国民党所能承担跟吃下来的,国内除了他跟西部之外,没有人能有那个能力控制住财政不使新政府滑落进破产的无底深渊之中。同样吏治也是如此,国民党不分青红皂白的乱拉人,实际上已经跟国内的许多官宦集团之间有了合作,即便现在李汉将总统位子让给了孙黄,也不见得两人就有那个决心转身便翻脸,对着昔日的准盟友开刀。而澄清吏治又一直都是举国各阶层的意志,他这是要拿自己的优势跟决心,逼迫国民党……准确说是两人知难而退,这样日后即便他要对付国民党,也能让两位在革命党中有大威望的人不好拿大势来对他进行声讨。
排在财政跟吏治问题之后的,首当其冲便是国防问题了。新政府的国防问题是孙黄二人当前最关心也是最插不上嘴的,因为陆军部总长段祺瑞不是李汉的人被他排挤在了核心集团之外,所以国防问题由蒋方震亲自讲解,他是李汉任命的总统府下属总参谋部的总参谋长,国防问题上比段祺瑞还有发言权。
很让人意外的是,新政府的国防体系其实并不是出自李汉又或者蒋方震之手,而是暂时还在北京为袁世凯守灵的另一位国内军事大家——蔡锷、蔡松坡。他虽然几次拒绝了李汉的邀请,不过还是通过老同学蒋方震将自己那份原本递给袁世凯,却还没来得及施行的国防纲要又给了李汉。毫无疑问,他的国防纲要虽说在空军跟机械兵种的规划上先天性存在短脚。但是却十分有先见性的提出了建立隶属中央直接指挥的统一国防军体系,组建参谋体系,在国内划分西南国防军区、东北国防军区、外蒙国防军区等诸多非常有先见性的提议,与李汉跟蒋方震二人的观点不谋而合。
最终,新的国防体系建设李汉点头,总参谋部正是按照蔡锷的草稿,进行了合理规划、修正了一些不足之后直接采用。
按照蔡锷的方案,整顿跟组建国防军体系将大致分为三个阶段共十年。第一阶段,建立全国统一的国防军体制,分出地方军、中央军的划分,统一标准改编为国防军某某部,地方部队在充实人数、砍削编制后授予国防军正式番号、军旗以及军歌等,不得再拥有任何地方番号,比如什么安徽第一军、浙江第一师、四川第五师之类的番号。原先各种名义的地方部队如巡防营、民团等,经过筛选后一律编入国防军,今后全国只有国防军一支军事力量。一般的社会治安将由地方陆军学堂跟警校毕业的警察负责。这一阶段初步预期为半年到一年,若是有一个强力的政府,将会在更短时间内完成第一阶段。
第二阶段,给予各改编部队一定期限的过渡时期用来提高训练水平和充实装备,所有部队都要达到统一考核标准才能被授予正式番号。在过渡政府时期,各地改编的部队暂且仍由地方发饷。待整编成功,考核通过,一律都由中央发饷,军饷全国统一,不存在任何歧视或照顾。这一阶段是最重要的阶段,在这一阶段里,除了改革军事指挥层面,中央设立国防、部,由总统作为国家海陆军最高统帅亲自任命国防、部长,行使军队统帅权外,还将成立德式的总参谋部,为军队提供军事情报、后勤、计划与人事。其主要任务是在总参谋长领导下,贯彻执行最高统帅和国防、部长的命令、指示,搜集和提供情报,拟定和组织实施战略战役计划和动员计划,指挥并部署协调各军种、军区、战区及各种武装组织的作战行动。有的总参谋部还负责拟定和组织实施武装力量建设计划,掌管军队的组织建设、装备计划以及军事训练、行政管理等事务。蔡锷显然对德式的总参谋体系十分推崇,不过也增加了许多自己的看法,比如他认为总参谋部在和平时期需定期(每三个月)召开一次会议,除了交流军队的训练跟装备情况外,还需要研究跟制定有关周边各国的军事部署等,这一点很有先见性。除此外,第二阶段也是最重要的一个阶段。蔡锷认为以中国的地大物博,至少需要编练70-90个国防正规师,拥有一百二十万上下的兵力,才足够防御来自英法日俄四个在陆地上同中国接轨的列强国家的觊觎。除此外,还要拨发巨资重建北洋、南洋海军庇护国防。在蔡锷的计划中,这一阶段将持续五年甚至更久,要视国家的财政情况跟中央与地方实力派的强弱而定。
有关编练军队这一点上,李汉跟蔡锷之间有些分歧,他主张暂时牺牲海军,以延后十年甚至二十年发展海军,来换取足够的资金建设大陆军,因为一般情况下,一艘之前他曾有意跟美国购买的老旧弗吉尼亚级战列舰,一艘的价值便足够装备一个半的德式陆军师,更好一点的康涅狄格级战列舰一艘造价便抵得上近一千辆未装备火炮跟机枪的战车原车,就算是整车也能装备两百多辆。不夸张的说,十艘战列舰的造价,足够建设出一支在远东数一数二的陆上强军了!
第三阶段,建立国防工业体系,升级国防军装备、细化兵种、划分防区的阶段。在这一阶段中,国家至少需要完成自己的国防体系建设,拥有自己的飞机制造厂、战车生产厂、造船厂、兵工厂、钢铁厂等等,同时将国内最混乱的四大地区划分直属国家中央指挥的国防军区。比如跟英法冲突不断的西南地区将建立西南国防军区、日俄觊觎的东北将建立东北国防军区、不断谋求独立的外蒙将建立外蒙国防军区、老毛子不断侵边的新疆将建立西北国防军区。四大国防军区囤积重兵驻守边防线,警惕跟震慑列强实力亡我之心。
这国防草案李汉一直压着没有公布,今天还是第一次对各部开诚布公。结果不但孙黄二人脸色大变,连胡瑞霖、唐绍仪、陆征祥几人都变了脸色了。
胡、唐等人变脸李汉当然能猜到几分,因为一旦施行了新国防计划,恐怕每年政府至少需要支出高达六七千万的经费,仅军事费用一项,便占去了日后政府收入的大半,新国防计划可谓是穷兵黩武,尤其是在当过民国总理的唐绍仪跟陆征祥看来,可谓是杀鸡取卵的手段,一旦真要实行了必然少不了跟地方实力派之间的战争并加剧新政府的财政危机。
不过没等到他两人发表不同意见,孙雯便先站了出来,皱眉反对道:“军队属于国家、属于百姓,建立一支统一指挥的国防劲旅的确是现在国家的当务之急。只是大总统不觉得时间太急了一些吗?一来中央跟地方各省之间尚需要一些商议,二来正如之前总统所言,财政危机已经不足以支付这笔高昂的军费,国内民心思安,现在急于扩军难免给百姓留下穷兵黩武的不好印象!”
李汉党人明白,这种军政费用畸高,军事费用占政府开支五成以上的情况,并不真正符合国防建设的需要。须知国力才是军力的基础,没有雄厚的国力,即使一时发展出强大的武装也不能持久,但认为国家安定、现阶段需要大规模裁军的要求,同样也不符合国防形势。现在国际形势日趋紧张,中国的武装力量还很孱弱,没有强大地自卫武装,一旦发生武力冲突,就难以捍卫国家主权。
他心里早就有了计较,当下诚恳地说:“在座诸位不少都是军伍出身,想必应该明白当前国家所面临的困局。在西藏,我国防军跟英国人之间的边境冲突几乎每天都有。看似没有大战,实际上从去年中旬至今,我军已经有近千人在同英印军队的边境冲突中或死或伤。新疆杨增新已经不止一次向中央拍电希望我增兵新疆了,因为俄国人趁着护国战争期间,又多次出动军队骚扰我国边境,为了边境的稳定,中央增兵新疆已是当务之急。外蒙跟东北问题一样麻烦,西南又有英法觊觎。建立大国防体系势在必行。不过汉也深深知道,目前国家财政情况不好,社会百废待兴,没有多余的力量能投入到国防建设上来。所以,我们会根据实际情况和需要进行军费调整,至少最近两年内不会投入重金建设国防,而要等过两年国势稳定之后,到时候由新政府负责,这一点大家完全可以放心。今天,我还要向各位保证一点,国防军一旦开始编练,在下绝不容许贪污舞弊、吃空饷喝兵血的事情存在,凡有人胆敢冒天下之大不韪的,发现一个枪毙一个,无论他的上司是谁。这一点请两位先生回去也要跟诸位将领转达一下,免得到时引起误会。”
意外的李汉在国防军费上做出了妥协,令不清楚他想法的诸位都是松了一口气。因为在他们看来,大凡凭借军事力量称雄的强力人物,自然不会主动放弃军事优势,李汉既然说出顾全大局、削减军费的话,足可以证明他是真心为这个国家考虑的,他是一个强力人物,但绝对不是穷兵黩武的独裁者。
仅次于国防问题的,毫无疑问应该是司法问题,只不过因为一些观点会跟孙黄等党人产生根本性分歧,所以李汉决定将司法问题放在最后面,至少他的铺垫还不够多。
所以接下来的话题自然是教育了。
教育总长严复是唯一一位被李汉留下来的外系总长,今夜他表现的十分沉默,此时的他要说还不清楚自己已经中了李汉的阳谋,他严复这么多年可真是白活了。为什么要这么说,原来之前李汉在宴会上曾经与他短暂的碰面,当着徐世昌的面,请他等会暂留下来,与他讨论一些有关教育方面的问题。当时的他也没多想便留了下来,现在一看,恐怕李汉在当时便已经打了主意,要跟孙雯、黄星等来一处彻夜长谈,或者说是麾下各部总长之间的通气与交流会。他严复一个外人被李汉留了下来,无论怎么说,这里面的韵味都很明显了。
“请严总长为我们诸位介绍一下教育方面的难题跟现状吧!”
他开了口,严复当然不能不给面子,只好硬着头皮站起来,道:“自西方列强凭借船坚炮利打开我国民,令我国陷入水深火热之中,便有无数前辈摸索前进之路,最后总结起来其实不过一句话,欧美人种并不比我中国先天高贵,我认为这种高素质地造就,无他,唯教育尔!我国跟列强之间的差距,不过区区教育两个字。我跟教育打了半辈子的教导,对于我国教育的现状掌握了一些。总结起来其实只有两个字——落后。所谓落后,一是指教育的覆盖面不广,中国四万又五千万人口,读书识字的恐怕还不到十分之一,绝大多数百姓甚至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二是指教育的体系与时代脱节,老祖宗留下来地东西自然不可一概归于腐朽。但我们也看到了,我国的传统国学只叫诸位学会做人、学会当官、学做圣人、学做孝子,但是四书五经却没有教我们如何制造大炮,如何设计战舰,如何制造飞上天的飞机,如何预测天气……甚至很多人断章取意,除了熟读四书五经,还懂些什么?上不能经世济民,下不能有所建树,枪不识、炮也不识,轮船不懂、机器也不懂。对民主无知、对宪政更是无知。这样的落后局面必须改变,整个国家的教育体系和内容,必须建立在与时代相吻合的新学基础上,大力提倡西式新学势在必行!”
“几道作为过渡政府时期的教育总长,理应做到为未来的正式政府奠定基础,我的教育政策有三:一是增加投入。教育经费不增加、教师待遇不提高,教育水平很难有发展。袁总统时期教育经费拮据,连大学教师的薪水都要拖欠,为数不多地学生福利都要克扣,教育何来发展之说;二是因势利导。整个社会要形成一心向学地风气,政府部门、社会舆论要鼓励百姓学习,特别是政府部门要作出表率。如果我们重用那些有真本事。受过新式教育地人才,很容易作出榜样。去年为了是否有选举资格的事情,各方面闹得很不愉快。几道在这里希望大总统能够增加一条,希望今后大选要取消经济条件保留教育条件,只有受过教育地人才有资格拥有选举权和被选举权;第三是全力以赴。我们一方面要鼓励那些有产者能够兴学助教,另一方面政府也要做好全力支持教育的准备,要在全国各镇建立小学学堂,各县城建立中学学堂,州府建立高等学堂,省治建立大学,以完善教育体系。不过考虑目前多数百姓交不起高昂的学费,建议学习国外重金鼓励教育,比如先行由政府财政出资为全国各小学学堂免除学费及书本费呢,教师薪水也由当地政府发放,部分实行免费教育!”
众人皆是沉默不语,好一阵胡瑞霖才为难道:“应大总统的要求,财政部曾经考虑过于全国各省建立小中高大四级教育机构的预案,光是学校建设经费支出恐怕不下五亿,莫要说是十年了,便是二十年都不一定能完成。只能徐徐图之,短时间内财政实在负担不起。不过如果只是减免各地小学学堂学费,以今年年初的标准,财政一年需垫付两百六十余万,倒也不算负担,可以考虑施行!”
说来说去,还不是因为财政问题。
李汉叹了口气,“再穷不能穷教育,再苦不能苦孩子,有关教育经费上面,我随后会跟军方商议,挤出一部分的经费用于教育,这一点日后再谈吧!”
黄星拍手称赞道:“大总统果然明理!”
孙雯点头,“大总统的做法和内阁诸位的意见是符合实际政治需要,没有什么可指责之处。而且民主表决,完全是正当、合理的行为。其实北上之前我和克强就在考虑了,当前国内的局势之混乱,非要一位有能力有抱负的领袖不可掌握,本来之前还在因为大总统的年轻而有些顾忌,现在看来纯粹是杞人忧天了。我有意跟党内诸位协商,此次国会大选之后推举易之正式接任大总统,相信以易之之能,方不会重蹈袁氏覆辙!”
李汉心头微微一喜,如果可以他并不想跟在历史上留下诸多贤明描述的孙黄为敌,两人若是真表态支持他,这对他来说是好事。不过到底是个政客,他也明白政客说出来的话没有几分可信度,当下道:“两位先生的厚爱汉愧不敢当,此事还请慎重考虑,我时常感到个人力量渺小,执政经验不足,期望更有能力者当之。”
“大总统过谦了,论功绩,你在辛亥和二次革命中,为共和民主的确立立下了不朽功勋;论能力,你担当南疆十省总督巡阅使的过程中将治下治理地相当完善,治属湖北甚至一跃成为国内第一工业强省;论品格,你谦虚谨慎,礼贤下士,国内百姓对你执掌大权十分信赖;论实力,中央三十万国防军为国南征北战,只有你才有那个实力弹压地方,不叫南北有人再生变心。这总统的位置,我看你来担当最为合适。我和逸仙为了革命奔走多年,闹出的声势不小,可收获的成绩却不大,我本人常常有力不从心的感觉,在南洋流亡的日子里多有反思,更对西部研究一番……”黄星认真地说道,“诚然,我们党内的同志对你不了解,可能说了过头话,但逸仙和我都不是瞎子,我们能看能听,也真心希望国内能出一位能臣,把这个国家建设的更好,所以,只要你不走袁世凯的老路,我黄星是支持你当大总统的。”
“国会大选、总统选举跟新内阁的事情,咱们就先说到这里吧。等明天徐国务、段总长他们全到齐了,咱们不妨再好好谈谈”李汉分不清那黄星说得是真心话,还是要试探他的话,只好转移话题,道:“过渡政府刚刚走上正轨,眼下最重要的便是尽快解决财政问题跟督促日本撤兵……”
孙黄二人连连点头,不过好一阵后孙雯像是想起了什么,道:“还请大总统多多帮衬,我们之前讨袁一战,很多同志遭了政府逮捕,现在还给关在监狱之中蒙难。这其中不乏太炎先生那样的大贤跟三武那样的革命元勋……”
李汉无奈道:“两位先生,太炎先生他们尚且好说,实际上汉在抵京之后便第一时间派人去请太炎先生,只是他说什么也不愿意出来,说什么不审判袁氏,他便牢底坐穿等个公道,自己不愿意出来。”
章太炎也算是民国一大奇葩了,此人不但有才而且桀骜,不过这狂生也的确有大威望,李汉都要随他发疯。
“不过其他一些党人恐怕有些麻烦……因为年初通过国家分裂法案,袁氏时期政府审讯时,不少贵党成员都涉嫌违反‘反国家分裂法’。北京不少官员抓着这点不松手,许多北洋老人都不愿意松口,他们毕竟占着法理,汉虽说为临时总统,却也不能不顾法律!”
“这……”
新老两版的反国家分裂法孙黄二人都有翻阅,自然知道当初闹独立的国民党已经涉嫌这一项罪名了。不过孙雯也算是老政客了,他反驳道:“雯并非反对‘反国家分裂法’,此法案雯认为乃是国民近年通过的最佳提案。只是我等革命党当初乃是因为袁世凯派人暗杀我党党魁,炮制天大冤案,肆意妄为之下视天下如己家,其本人才是知法犯法,罔顾法律之人。我等革命党人乃是秉承公民之职责,何罪之有?”
“这的确也是一个漏洞,袁总统虽说犯了许多大错,但是也为民国做了一些实事,考虑逝者已逝,不便再行审判,我看不弱明天一并在会议上提出好了。我这边是完全没有问题,先生若是能说服徐国务他们,政府立刻便起草法令,赦免各地监牢之中的贵党受困成员。先生以为如何?”
第五卷大炮主义第五百五十章战车
彻夜长谈自然不可能了,尽管彼此之间有许多的问题,不过到了凌晨两点前后,看到唐绍仪、汤寿潜等几位都已经哈欠不断,就连这些天来日夜兼程奔波北上的孙黄二人也神色十分困倦,李汉果断的终止了夜谈,叫来了一队队的护卫,将诸位总长送回了各自住处,仅留下孙黄留在他的总统府上休息!
5月的天北京已经彻底走出了春寒,逐渐有了一丝夏天的味道。这一天大清早,一辆马车驶出了总统府,在一队全副武装的军士的护卫下,往东交民巷的德使馆区驶去。
礼和洋行可以说是远东最著名的德资企业,是汉堡轮船公司、德国克虏伯炼钢厂、蔡司光学器材厂以及美国古特立汽车轮胎等的代理商,以进口德国重型机械、精密仪器、铁路和采矿设备以及军火闻名。自庚子年在北京成立了分部之后,借助着清政府编练新军跟德国制造的精良品质,仅仅十多年的时间,礼和洋行北京分部便拥有了仅次于上海公共租界规模,超越了天津分部。
礼和洋行北京分部的经理巴鲁特待在办公室里坐立不安已经许久了,他是辛亥年才从近东土耳其被调往这个古老的国家。作为礼和洋行北京分部的经理,他从没有像今天这么坐立不安过。因为一个小时前本国公使馆临时传来消息,不久后民国大总统将会亲自前往礼和洋行,与洋行商谈一笔军工机械采购。
本来这只是一件很寻常的事情,但是随之而来的还有来自公使馆的几位武官,他们已经明确的告知了巴鲁特,公使阁下将在不久后抵达礼和洋行并借用他的办公室。很明显,那位民国年轻的大总统跟公使有些密议要谈,而仅从双方甚至为了隐蔽不在德国公使馆内进行便知道了。
别看礼和洋行在中国跟远东表现的十分强势,实际上在德国国内,尤其是在面临德国政府的要求之下,他根本没有一点反抗的能力。或者说礼和洋行的经理巴鲁特自始至终便没有要反抗的意思。在同几位武官之间默契了一些回答之后,他便被带了下去,把自己的办公室让给了随后到来的老者——德国驻华公使穆默。
“尊敬的公使先生,今天我们是否能够同那位大总统达成一致呢?”一个带有浓重鼻音的声音突然响起,将在低头思考的德使穆默从沉思中给惊醒过来。
穆默转头看着坐在办公室内沙发上穿着的一个四十多岁穿着普通武官服饰的中年男子,脸上微微带上了一些笑容,“埃尔文将军,请相信一个在远东待了多年的老外交官的眼光,我相信我们很快将会达成一致的!”
坐在他对面的那位被他称之为埃尔文将军的中年男子是新从国内抵达远东的军方来客,今年三月李汉在远东投入战车这种新式武器,对袁世凯的北洋集团军队造成严重的损失之后,德国公使馆第一时间将从李汉手上拿到的第一手有关战车的大致性能跟在前线拍摄的一些突击照片传送回了国内。不出意外,战车这种陆战利器立刻引起了德国军方尤其是陆军的喜爱,尤其是在得知其成本只比一门77mm口径的德军装备速射山炮略高一些的时候,德国国内自德皇到陆军部的各位将军兴奋了,立刻便将刚退伍的兴登堡上将的侄子埃尔文少将派往远东,他获得授权,无论付出什么的代价,务必将中国人设计的战车带回国内。
德国虽然承诺无论什么代价都要将战车带回国内,但是并不代表他们什么样的条件都能接受。比如之间,李汉一开口便要求德国将其在远东舰队内的那艘04年建造、08年服役的1.2万吨的格奈森瑙号重巡洋舰跟另一艘3500吨级的轻巡洋舰埃姆登号转让中国,除此外德国为了获得他的麾下军工设计的这种陆战利器,还要额外向其免费提供200门77mm口径速射山炮。
李汉的这要求在德国国内看来便十分过分,也因为此,双方从三月一直围绕战车的技术跟样车转让进行谈判,一直到现在都没能达成共识。
穆默到底是个老谋深算的外交官,他在远东待了多年,对于远东的局势把握的很稳。当前民国的政府谈不上稳定,尤其是东北跟外蒙,这几个月来日本跟俄国一直都在东北外蒙搞小动作,只不过现在举国都被日本人在辽东半岛的增兵问题吸引了过去,而政府也暂时的对俄国人在外蒙的小动作睁一只眼闭一睁眼罢了。
“现在是那位李大总统有求于我们,他必然会选择主动让步!”
穆默对于自己的判断十分有信心,事实上,最近一段时间来,李汉的态度明显越来越软,先是放弃了向德国要求的火炮,随后也在对格奈森瑙号重巡洋舰的要求上松了口,已经不再要求这艘德国远东舰队的第四主力战舰了。双方在默契中不断的达成妥协,如果是李汉想要在最近便解决了日本在东北的军事威胁,那么,他必定会在近日便彻底向德国妥协。
发现对方的脸上已经布满了焦急的神色,穆默只好将远东的局势与他详细的介绍了一番,然而才道:“就是这样,埃尔文将军。倘若民国不想失去这么最后一个外交威迫日本撤兵的机会,他必然要在今天同我们达成妥协!”
听了他的分析之后,埃尔文眼中精光闪闪,询问:“听说那位李、总统答应中日开战,我国站在偏袒中方的立场上,便能代替日本获得在辽东半岛的全部特权,那么,我国是不是不应该配合其对日本施加外交压力,而应该改为推动中日交战?”
“绝对不行!”穆默对于这位年轻将军在政治上的无知吓了一跳,他也顾不得他的面子,连忙开口否决了。
“将军阁下,中日若开战,输的必然将是中国,中国海军无防,来自日本的海上力量可以随时随地从各地地方登陆,将他们的军队源源不断的送到这个国家的陆地上。而且一旦开战,俄国也定然不会放过这个好机会的。皇帝陛下跟国内是绝对不能允许我们在远东的利益缺失,我们在现政府身上有着太多的利益,断不能有任何失误。而且,那位聪明的大总统并没有将所有的筹码全压在我们身上。事实上,最近他跟英国、美国之间的联系越发密切起来。美国倒也罢了,但是最近现政府向英国采购了数十组机车,这些订单之前一直都是被我国跟美国获得。我听说英国人在海关问题上做出了很大的让步,据说同意了将中国高层增加到四成,同时增加一位中国籍的副总税务司。我们必须要看到,随着李汉的位高权重,我们的对手也在积极拉拢着他。所以,就算是我们放弃了在这个时候帮助他,英国人跟美国人也不会坐视日本在远东的影响力继续增强,出手帮助他已经基本成为定局!”
德国人一贯的严谨,让埃尔文没有为自己的错误狡辩。他只是点了点头,在穆默说服了他之后便果断的放弃了自己的观点。
汽车已经发明了几十年,甚至埃尔文就有一辆戴姆勒公司生产的列普里加汽车。不过以现在人们对汽车的认知,只认为汽车是奢侈品,最多是运输和代步的工具。但是从没人想象着,将一枚37毫米口径的火炮安在汽车的地盘上,将车轮换成履带,并且装备具有平均12-18毫米的装甲板,战车便这么诞生了。
“中国人并不是这个世界上最早提出‘战车’这一概念的,不仅在我国国内,甚至在英国、在法国跟意大利都有很多机械跟发明家提出过这个概念,只是一直以来,受限于想象力跟财力,这一设想中将会成为陆地新战神的武器,一直都只能停留在稿纸跟想象之中。”
发现了战车的实用性之后,很明显德国国内做了一番努力,埃尔文脸上紧张了起来,“公使阁下,国内又一次的催促我们必须尽快了。尽管这并不是个好消息,但是我必须告诉您,英国人使用了潜藏在我国军中的几个间谍,恐怕已经开始怀疑我国并没有掌握战车生产技术,而真正的战车技术来自中国人,倘若总参谋部的猜测将成为现实,那么,我们必须考虑,中国人能在英国的拉拢、诱惑跟压力下坚持多久不将战车的生产技术透露出去了!”
“什么?”穆默一惊,旋即脸上也跟着严肃了起来,“您说得对,将军阁下,这的确是个大麻烦!哦,真该死,倘若能再给我一点时间,我必然能让中国人松口,现在看来,要做出让步的不止他们了!我们也一样!”
“是的,阁下!”
两人正交谈中,一个武官敲门走了进来,“公使先生,大总统的车队到来了!”
两人对视一眼,穆默道:“我们不便出去,请巴鲁特阁下出去待我们迎接大总统的到来吧,等会我会亲自送上歉意!”
“是!”
李汉跟他的贴身副官很快被请了进来,他此次出行带的人并不多,因为涉及到跟德国人之间的机密会谈,所以他也仅留下了一人用于记录。
“公使阁下,没想到我们再一次的见面,会是在这个地方!”
“请允许我向您转达我最真诚的歉意,总统先生。我不得不很遗憾的告诉您,我的武官在公使馆内抓捕了两位向其他国家出卖情报跟信息的叛国者,恐怕我们之前的碰面已经被我们的敌人探知,这可能将给您的计划产生一些不利的影响。所以为了保险起见,在没有排除并彻查清楚公使馆内是否还有其他国家的间谍之前,我们需要谨慎一点!”
李汉自然是满口答应,双方因为之前已经有了多次的接触,所以这一次也很快的进入了谈判之中。
“公使先生,将军阁下,有了之前的一些商谈,我认为我们可以省去一些不必要的寒暄,直接进入主题吧。作为当前世界上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拥有生产战车技术,并拥有战车投入战斗使用全部数据的国家,我仅代表民国,可以就战车向我们伟大的盟友——德意志帝国进行技术转让。但是考虑到来自设计跟实验方面,我国投入了巨量的资金跟人力用于实验,也希望能够从贵国得到一定的补偿!”
“这是自然,总统先生。贵国有一句俚语,叫‘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我深以为然。我国目前在欧洲面临着强敌的挑战,在世界范围内也要承担越来越大的责任,只要贵国的要求并不算过分,我都可以做主应下来。”
李汉脸上一正,“我国之前曾经有过一些要求,贵国虽然一再拒绝却不能否认我国所产战车的优秀。当前我国面临着极其不利的危险局面,日本、俄国在东北、蒙古地区连续增兵,大有趁我国现在羸弱出兵中国,割占我国领土的意思。中德两国乃是盟友之邦,理应该合作共赢,共同迎接来自日本跟俄国的威胁。我国有意日后将在外蒙跟东北驻兵二十万,只是外交上压力很大,同时国家财政也断难支撑的起,还需要来自贵国更多的支持。有关战车的技术转让,我提议,贵国向我国转让‘埃姆登号轻巡洋舰’以及‘纽伦堡号轻巡洋舰’用于补充我国羸弱无防的海军,除此外,增加一条12缸250马力航空发动机生产线及技术人员并全力支持我国应付现在的东北危机。作为补偿,我国将向贵国转让两款战车全部技术,并向贵方提供各式战车样车十辆,同时,向贵方提供四百辆未装备武器、装甲板使用普通履带的原车,相信以贵国的军事跟工业实力,必然能在一年内完成这批战车的改造。贵方意下如何?”
放弃了他最眼馋的德国制造的新式重巡洋舰而改为选择了两艘半新的轻巡洋舰,李汉说不心痛是不可能的,只不过为了能够令德国松口,向其转送一条12缸250马力航空发动机生产线,并配合中方逼迫日本退兵,一些必要的亏他还是要吃下的。从12年开始涉足拖拉机的生产,到今年,仅靠成都拖拉机厂完成扩建后一年三千辆拖拉机的生产力,目前便已经积攒了为数不少的普通战车原车,以中方现在的技术跟特种装甲钢上的短脚,短时间内战车的年产量很难突破两百到三百辆,大量向德国提供一批原车武装德国,也在他的战略规划之中。
瞧见穆默虽然心动却还有些犹豫,他道:“两艘轻巡洋舰对于贵国而言总价值不过区区三百万马克,我国在飞机的研究上颇有些经验,倘若得到了贵方提供的发动机生产线,未尝不能尝试着在战事不断的远东生产出更加先进跟有威力的战机并投入战场进行试验。我代表中方向贵国保证,一旦研究出了更加先进的新战机,必然首先我们的盟友德意志转让相关技术,阁下以为如何?”
穆默二人对视一眼,方才点了点头,“成交!”
第五卷大炮主义第五百五十一章妥协
一场海上风暴刚刚过境,怒涛不止的海平面上,掀起的巨浪依旧让冒险在这种天气出海的船只摇晃个不停,随时都有翻船的危险。
天灰蒙蒙的仍未亮起,就在这种恶劣的天气中,一艘小船漂泊在海平面上,任由仍未平息的海风卷起浪花拍打在船身上,仿佛随时都会被那海浪掀翻,偏偏又顽强的不叫自己被那海浪打到,正艰难的往前方隐约已经能看到一丝模糊的海岸线驶去。
“到了……终于要到地方了!”
船头上,一魁梧大汉看着模糊的海岸线激动的大呼一声,结果牵动了左肩上的伤口,黄白色的纱布包裹着的肩膀顿时又溢出了一丝血黑色,痛得他直龇牙咧嘴。
“保尔扎布大人,您不要紧吧?”
身后,一个红面光头的汉子上前一步关心问道。
“这点痛还要不了老子的命,阿达尔,快去通知王爷,就说咱们快到旅顺了,叫他们都出来吧!”健壮汉子咬着牙。
“是!”
这是一艘并不大的货船,看上去只有一百五六十吨的样子,它的名字叫做东御丸,是隶属日本满铁公司下属的一艘近海货船。前几日善耆所部主力于瓦勒谷遭国防军第十师强攻大败后,关外作乱的叛军首领善耆匆忙在一队护卫的保护下想逃往日本控制区。谁料到他们南下的路上不巧遇到了驻扎奉天省的骑兵部队,用了一夜时间翻山越岭、丢了下大半的尸体之后,善耆最后只带着不足二十人逃到了营口县,多亏了队伍中一个日本关东都督府派来的军官帮助,他们坐上了这艘隶属满铁的货船,一路为了躲避民国海军的搜索,故意多行了三百多海里,直接逃往旅顺。
大清国怕是真亡了!
一脸死灰色的善耆在两个包衣奴的搀扶下从满是鱼腥味的船舱中走了出来,尽管清新的海风一瞬间令他的精神一振。然而,复国的失败刺痛了他的心,从营口县买来的一些最新报纸上毫无关内八旗子弟起兵呼应他的消息,甚至他还在一份中国之声报纸上看到了前摄政王载沣亲笔撰写的声讨文章,说什么清帝既已响应民声退位当信守承诺不得再出,谴责他公然分裂国家的举动。
心寒,除了心寒还是心寒。
最令他心寒的还是日本人,从他骑兵在东北折腾起来之后,日本人除了在开始几天向其提供了一批弹药外,就只有怂恿东北一帮土匪马贼跟着作乱,甚至不少马贼借势抢、劫了一笔之后看到中央派遣大军进入关外清缴,又光棍的拍拍屁股跑了,不知道躲到哪个深山或者穷乡僻壤去了。
苦苦等待,等不到日本人承诺之中的出兵,善耆哪里还不知道自己果然又中了日本人的阴谋,做了人家的棋子。现在好了,日本人收获了一腔满意,结果他善耆不但丢尽了手上辛苦几年经营的武装,就连起兵以来半月在东北这片苦寒之地中劫掠来的财物,也基本上都拿来跟日本人换了弹药,最大的胜利者怎么看都是日本,他善耆半毛钱的好处没捞到,反而惹了一身骚!
晦气,当真是晦气!
善耆现在想死的心都有了,若不是手下那个日本军官劝他,加上也的确舍不得当年铁帽子亲王的权势,只怕他真会因为此次的失败彻底心灰意冷,找个偏僻的地方孤老终生,一了百了算了!
“日本人……呵呵……日本人,我善耆让你们玩弄于鼓掌中,丢光了所有的底牌。不知道这一次你们还有什么手段来糊弄我……”
带着满腔的愤怒、不甘与无奈转化的一腔自嘲,东御丸号逐渐靠向了旅顺港内。
风高浪急,浪头拍击着码头,停靠在港口里的船只随着波涛不断的起伏着,锚链被拽得直直的,与船壳摩擦,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这里是旅顺,以前是中国领土,但是现在却不是了。现在的旅顺是由日本“关东都督府”管辖,与北边的大连一样。在旅顺地区,日本政府派驻了大量精锐部队,以‘关东宪兵队’、‘独立守备队’等名义占领了这里,将它变成了日本人的殖民地。
这个所谓的“关东州”其实就是辽东半岛,这里自从庚子年之后就被沙俄占领。曾经短暂的充当过沙皇俄国的远东前哨,治所就在旅顺。十年前的那场日俄战争中,这里也是主要战场,为了攻克旅顺,日本陆军死伤惨重,其中犹以二零三高地争夺战最为惨烈。指挥此战的日本第三军司令官乃木希典为了夺占这座可以俯瞰旅顺军港的高地,不惜动“肉、弹战术”。在历时五个月的攻防战中,日本军人伤亡五万余人,乃木希典的两个儿子也在旅顺阵亡,最后是调来重型攻城炮,日军才最终占领旅顺。
战后,二零三高地被日军改名为“尔灵山。”并在山顶竖起一座炮弹形状的纪念碑,算是给了日本国民一个交代。
通过战争夺取的战利品必须通过战争威慑的方式才能保持,日俄战争结束之后,日本政府在“关东州”派驻大量精锐部队,最多时共有四个师团,后来在西方列强的威逼下日本撤回了大部分的主力,但是随着辛亥年以后民国局势的动荡。宛若闻到了腥味的巨鲨一般,日本几位军方将领数次炮制增兵,经历几场闹剧之后,现在的这里已经重新拥有了两个师团又一个旅团超过五万人的强大军事力量。而这只强大的武装力量,现在全都由日本政府任命“关东总督”调遣指挥。
提起关东总督,说来还有一个典故。庚子年之后,俄国人从满清腐朽的统治者手里抢来了辽东半岛,之后便有了关东总督的称谓。日俄战争中日本人攻下了旅顺之后,迫不及待的立刻便任命了自己的关东总督,结果遭到了英法德美四国的强烈反对,最终被迫又改成了关东都督。可不要小看了这么一个称呼,都督只代表着督署管理,意味着这里日本只是暂时租借,并不具备多少特权;但是总督却意味着这里完全变成了殖民地,日本人拥有全部生杀大权。日俄战争结束之后,日本大获全胜,朴茨茅斯条约签订奠定了日本胜利者的地位,西方列强们方才收回了他们的有色眼镜,终于开始正式在陆地跟海洋上击败了世界第一流强国俄国的亚洲小国日本。这才有了这两年日本政府重新将之更名为‘关东总督’而再无人干涉。
这国际社会,说什么道义、正义跟和平都是虚的,唯有赤果果的实力,才是决定一个国家在国际上的影响力的唯一标准。
现任“关东都督”是大岛义昌,是日本政府的第一任关东都督,此人是日本止。口县人,出身于藩士家庭,先后参加过日本西南战争、中日甲午战争、日俄战争,因战功而被封为男爵,并晋升为大将。日俄战争之后,大岛义昌就被日本政府任命为“关东总督”当时的关东总督府设在辽阳,改任“关东都督”之后,大岛义昌便顺势将治所由辽阳迁到旅顺。所以,现在的旅顺就是日本“关东州”的政治权力中心,同时也是军事指挥中枢。
旅顺是军港,平时戒备森严,普通商船未经允许不得驶入内港,但是东御丸号显然不是一般的商船。旅顺港外巡逻的两艘炮舰很快便发现了逐渐靠近的东御丸号,不过很显然他们已经收到了上面的通知。两艘炮舰并没有阻拦的意思,反而一左一右的护卫在商船两侧,一直护送它通过了几道海防线,进入了港口内。
“王爷,总督大人命我在此等候你们多时了!”
善耆等人下了船登上了码头,人还没站稳呢,便听到了几个脚步声,一抬头便看到了一个中年日本军人在几个年轻军官的陪同下走了过来。那古怪的发音立刻勾起了善耆脑海中的一些不好会意。他的脸顿时垮了下去,此人正是关东州总督大岛义昌的书记官森田有信中佐。
“原来是森田中佐,好久不见!”
他的表现十分冷漠,给日本人摆了这么一道子,他能忍住不发作已是这几年来的成长了,搁在几年前,现在指不定就是呼唤奴才,上去一阵拳打脚踢了。
森田不以为意,道:“马车就在不远等着,这位的衣服都给海浪沾湿了,未免引起感冒,几位还是先随我去吧!”
善耆点头道了一声有劳,他到底知道自己落魄了,虽然愤怒也不敢过分得罪了日本人,只是态度微微转冷了一些。
见他带头往前走去,那森田脸上闪过一抹冷笑,跟身边一个年轻军官小声交代两句,这才快走几步追上善耆道:“王爷,总督大人已经在府上等候多时了!他知道王爷您肯定心里有些不满,等会一并与您详说。总督大人近日可能将被召回国内述职,错过了这次的机会,您可能有段时间都见不到他了!”
善耆身子一颤,心中莫名的不安起来。
“森田中佐,总督先生怎么会突然要回国?”
“这是我国国内新首相的意思,您请多多包涵,我国政府受到来自英法德美俄奥六国巨大的外交压力,这导致国内不断向总督阁下施加压力,令其不能如约支援王爷的复国运动!不过您请放心,我大日本帝国定会站在王爷这边。只不过吗,暂时我国政府为了减少外交压力,可能会适当性的对贵国当前的民国政府做出一些妥协……比如……”
“比如什么?”善耆连忙停下身来着急询问。
森田也跟着站住了身子,推了推眼镜,放出一道惊雷,“比如从复州、安东县撤兵!”
善耆双眼一翻,晕将了过去!
第五卷大炮主义第五百五十二章海军之春
5月3日,农业部出台最新减税法案,根据新法案未来三年内将数十种农业税精简至七种,逐渐减免全国各省农业税。其中河南省因连年遭遇天灾人祸,农业部根据总统府指示,出台专门法案规定,减免未来三年河南全省农业税。
5月5日,应内阁总理徐世昌要求,总统府批准国史馆复开。应临时大总统李汉邀请,国民党元老蔡元培任国史馆馆长兼编纂处处长、原四川总督赵尔丰为清史馆馆长。稍待整顿,并公布一周后正式开馆。
8日,司法部经过了短暂的酝酿,正式颁布‘全国统一税赋法案’,除效仿之前的西部将全国各地数目众多,地方政府跟官员巧立名额设立的高达数千种的税务减少到规定的19种外,更是明令规定各省地方不得以任何名义私自征收税务,否则一经发现明确后立刻解除官职,情况恶劣者直接处死!
5月10,商务部发布国家工业实业鼓励法,规定凡成立不足三年之实业企业,包括棉纺织、矿石加工、轻化工、机械制造等17个行业共400多种企业,将享受五年减税鼓励!
同一天,教育部批准北京私立民国大学、私立中华大学、私立明德大学、私立中国公学立案。同时总统府并教育部发布第一号教育令,明示政府将在五年内分期拨款4750万元,用于在全国人口超过三千人的一万四千多座乡镇建立初级免费小学学堂,同时批准于各省州府建立三年制师范学院,用于培养精通西学的新式人才。
12日,教育部并财政部颁发新‘全国统一教师认证’,规定地方各省州县乡镇学校教师须向当地政府提交个人信息及从教经历,待政府验证真实后可获得国家教育部并财政部联合颁发的国家统一教师认证,持此认证将享受国家教育者补偿资金,每月可最低享受国家补助的三元现金+20斤杂粮以及棉被、布匹不等财物。根据此法案,国内数十万分散各地乡镇私塾免费或者仅收取低廉书本费义务教授学生读书写字的前清秀才等落魄书生阶层皆能受到补偿,知识阶层中的贫苦下层人士将是新政府的最坚定支持者。
12日下午,孙雯黄星离开了国务院,结束了一下午的会议之后坐上了返回国宾馆的马车。
马车上孙黄二人神态虽然各异,但总的来说基本上都是有些积极兴奋的意思。只是坐在马车里的另外一人却紧蹙着眉头,两只手不断在三人没有注意到的地方拿起、放下,左右摇晃个不停!
前几天抵京之后,同李汉有了初次会晤之后开了一个好头。这些天来可谓是孙黄二人最兴奋的一段时间。新政府在李汉的领导下高效率的出台一部部让利于民,得到国内百姓普遍支持的法案跟措施,大有推行仁政的意向。令一直担心手握重兵的李汉成为第二个袁世凯的孙黄二人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心情也开始激动起来,就如同当初民国新建立之初,坐镇南京设计国家未来一样。
而新入主国务院,做了国务总理的徐世昌在经历了初期的寂寂无声之后,最近也开始活跃了起来。他频繁的出入东交民巷拜访英法美三国公使,并且似乎同英国公使之间建立了一些交情。与此同时,国务院在经历了最初的无声之后也开始在一些地方有所作为,虽然动作不大,但也不是默默无味。比如推动国史馆的建立,劝说大总统李汉打消终止支付皇室补偿金,以财政拨款方式在天津、上海、武昌修建三座印刷厂,用于免费印刷书本教育育人,号召清末留美、留学海外的学子归国支援教育,劝说李汉放弃收回交通银行、中国银行货币发行权等等!
这其中有私心也有大公,总的来说徐世昌到底走的稳健,至少他没有给李汉留下任何可能发力的把柄。在表现出了自己跟北洋系对李汉这位新总统的尊敬的同时,也略微发挥着他们对国家政策的影响力。倘若北洋系一直能够维持现在这种示弱的态度不变,与公与私,李汉都会睁一只眼闭一睁眼的暂时放弃打压这个团体。前提是,他们不能在政治上表现出太多的渴望……
可惜……
12日,孙黄等人代表国民党,在国务院同内阁数部总长、次长展开了激烈的辩论及争议,出乎意料之外的是,现如今被视之为新北洋系首脑的段祺瑞没有出席会议,据说是因为东北局势到了一个临界点,随时可能出现新的变局而离不开;而另一位北洋系元老徐世昌却在会议上表现的十分谦和,甚至在孙黄等人要求赦免全国各地被抓捕关押的前国民党党员的问题上也主动做出了让步。除了少数一些涉嫌暗杀北洋系高官将领,手上有多条命案的徐世昌没有松口以外,至少有数百名被关押在各地的国民党精锐将在最近被释放出来。
而徐世昌既是无意也是刻意地打乱了李汉的计划,按照他对北洋系的理解,本以为北洋集团跟国民党之间的血仇深似海,就算是有合作也断不可能在短时间之内大量的释放国民党被关押的一群骨干党员。但是他却没想到段祺瑞等人并不是心甘情愿的放弃了大权,未尝没有扶持国民党在年末的国会大选上给他找麻烦。就算不能再重复前年击败北洋的神话,也能牵制他不少的精力。而现在的北洋,最需要的便是时间去恢复实力。
徐世昌等人的点头令李汉的麻烦多了不少,但是对于孙黄二人来说却是个好到不能再好的好消息。总统跟国务总理都点了头,既然谈妥了,在各地的大牢里被关押的数百国民党骨干即将被放出来。他们中的绝大多数都撑过了敌人的严刑拷打而不改变信仰,可见是国民党的真正基石,有了这些人的加入,对于国民党的实力恢复无疑将能起到积极作用。
不过,为了这件事情汪兆铭既兴奋也烦恼。孙黄二人最近有意放弃本次国会大选,选择暂时回避共和党的势头以恢复实力。两人的态度在抵达京城之后越发的坚定,尤其是在最近过渡政府在各项事务上都表现的很得体,令二人一度认为如此下去几年之后,这个国家未尝不能从此进入美国式的宪政时代。
国民党内的稳健派对孙、黄的态度无疑是支持的,只是这些稳健派多数属于原国民党中实力稍差的黄派,又经过了黄星退、党的打击之后,现在的影响力已经微乎其微了。在他们看来,不妨先让李汉做做大总统,国内当前还有很多的麻烦,尤其是解决地方各派系跟应付日俄等国的觊觎,都需要手握重兵的他来做最是合适。国民党要想分享权力,日后待党的实力恢复,机会有的是。只要政治体制稳定下来,各大政党能够通过正常地途径上台、下台,不愁没有国民党的机会。
他们中的不少人原本担心孙、黄北上后会与李汉在执掌中央这个问题上起冲突。这可不是闹着玩地事情,就算李汉没有心思争,他手下近三十万国防军闹将起来,民国永无宁日。再者,国民党早已经没有了去年那第一大党的声势。现在不但国内各省的支部、分会都被政府取缔,连当初的党员也多数都选择了退、党,可谓是最衰弱的时候,无论从哪个角度出发,国民党都处以劣势地位。最后他们还担心现在在舆论界和民众眼中,李汉毫无疑问更符合大众所需的强人形象,中国自古都有成王败寇的说法,他靠着手上的兵一路走来,现在甚至还在东北对日问题上表现的同样强硬,连国内的一些原本不喜他的人,也因为其在维护国家主权上表现的强硬,而转变了立场改为支持他。
这个时候与他相争,毫无疑问是要吃亏的。
汪兆铭自然是不高兴孙黄主动退却,经历了民国建立之后三年来的沉浮,几年前一心革命的他现在多了许多城府,已经由一位革命党人转变成了一名更看重权力的政客。在他看来现在最好的发展机会,因为李汉刚刚击败袁世凯,统治根基还不是很稳。而且一旦他推行削藩令,割据福建跟广东半境的国民党毫无疑问也将是要遭受中央打击的地方势力之一。那时候一旦兵戎相见,对于根基薄弱连武器都不能自产的国民党而言毫无疑问结果将是一场灾难。最起码,福建的军队挡不住来自中央新编练的国防军的飞机、战车。
只可惜,他在党内的地位远远没有决定左右地地步。孙黄二人既然已经有了妥协的意思,他也只能好言相劝,尽自己之力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答案吗,对他来说还是未知数。
胶州湾位于中国山东省山东半岛南部,又称胶澳,有南胶河注入,为伸入内陆的半封闭性海湾,天然深水航道水深10~15米左右,无泥沙淤积,湾内港阔水深,风平浪静,海水终年不冻,为天然优良港湾。1898年,德国借口‘巨野教案’,强占去了胶州湾后。这里便成为了德国远洋舰队的驻扎地,经历了十几年的建设,高达上亿马克的投资之下,从胶州湾到大半个山东半岛都在德国人的影响之下。崇尚武力至上的日耳曼人对于中国人素来鄙夷,直到最近几年因为新总统跟德国交好,方才有了改变。不但山东半岛多了许多中国商人的身影,甚至现在,胶州湾内也多了几艘悬挂着中国国旗的军舰。
海波平静的胶州湾内,船体漆成白色,挂着五色蓝边海军旗的中国海军军舰排成队列,跟几艘德国远东舰队的船舰一同,在海涛中辛苦的进行着演练。
由原应瑞号改成的‘镇东号’轻巡洋舰是演练中的中国舰队的旗舰,上面不但悬挂着旗舰旗帜,还有一面海军上将旗。在巡洋舰飞桥上面搭起的天棚下面,李汉半披着一件海军的白色将军军服用望远镜看着整支舰队的机动。对于海军他其实并不是很懂,所以只能看一看海面上爆炸的位置,计算设计精准度。他身边恭敬站着的就是海军部总长汤芗铭上将,他是五天前从天津乘坐海军的舰艇南下山东的,不似李汉一样是连夜乘坐的津浦铁路转得胶济铁路。
一个国家的临时总统跟海军部总长同时出现在被德国割占的胶州湾内,并且中国舰队还在同德国舰队一起训练,这本就是一件很古怪的事情。然而,就如同国内媒体猜测的一样,这件事情的背后透露的全是古怪,目前仅有少数几人跟各国公使馆收到了一些风声并谨慎的观望着,观望着这两个国家的海军舰队随时将合并成中德联合舰队,然后出现在渤海湾内,出现在旅顺港外!
这是赤果果的军事威胁!
没错,李汉在前几天以视察山东并同德国协商赎回胶济铁路的名义前往山东。然而谁也没有想到之后,他在抵达济南之后,以临时大总统发布的第九号总统令便是下令东北国防军第八师、第十师进入战备状态向复州、安东县进逼。同时调集云集上海的海军舰队北上胶州湾同德国合并组建中德联合舰队!
无论是英国还是日本两个最关注李汉一举一动的国家,一瞬间都明白了他的用意。倘若在关外日本还不退兵,他将不惜拉德国下水,以未知的条件说动德国配合其出兵,共同对抗日本。
他的这一计策显然成为了压倒日本混乱中重组的新内阁心中天平的最后一块石头,最终日本国内在面临可能同世界顶级强国德国为了关东州跟朝鲜驻军的私自行动而引发的冲突面前做了妥协。继朝鲜总督被暂调回国述职后,关东州总督大岛义昌也受到了国内令其暂时回国述职的命令。这一次的挟洋自重,很明显李汉做得十分成功!
汤芗铭官瘾很重,在李汉的认识中这个人是个可以暂用但是不能久用的人。这个年纪轻轻便坐上了海军部总长位置的年轻人显然还不懂得伴君如伴虎的道理,至少现在眼瞅着远处的三艘德国海军巨舰,再看着自己麾下的舰艇心寒的他,还不知道他现在已经在李汉的心里上了天平台,只等有一天他的官瘾私心大过了身上那件衣服带来的责任感,便是他永远离开海军部的时候。
人心隔肚皮,他自然是不知道这些的。所以,他还能在这里对着羸弱的中国海军感到心酸。中国海军之中,只有三艘原本应字开头的巡洋舰最新也最具备战斗力。其余都是些用了十几年甚至二三十年的老式旧舰了。这些用了十几年的战舰,对着东邻那些重巡洋舰、无畏舰似乎也只有送死的份儿。应瑞号改建的镇东号等三艘轻巡洋舰是在1913年交付民国的,算上李汉购买的两艘巡洋舰,海军总吨位也才勉强突破了六万吨,尚且不敌对面的三艘德国巨舰中的两艘之和,跟整支远东舰队之间的差距更是明显。
在新政府成立之后,汤芗铭曾向总统府提交了大舰队的建设计划。在他的计划中,未来的中国将重建北洋、南洋两大舰队,其中北洋舰队需拥有四艘两万五千吨级的新式战列舰加四艘一万两千吨级装甲巡洋舰,另外还需要二十余艘其他大小不等的战舰,总吨位需达到二十五万吨上下;而南洋舰队则需要装备两艘两万吨级的战列舰、两艘八千吨级的装甲巡洋舰,六艘左右的三千到五千吨级的轻巡洋舰,其余大小战舰二十余艘,总吨位达十五万上下。按照他的计划,未来十年间财政需拨付七亿元左右用于更新建造新战舰。加上配套的军港、修理设施、规模宏大的海军造船厂建设,扩大扬州海军军校的规模,人员的投入,大舰队的建设计划几乎需要十三亿元的投入。
今年前五个月算上西部的全国财政收入才刚达到2.69亿元左右。算一算每年光是海军的军事费用支出便要占到财政支出的五分之一左右,莫要说李汉不可能答应,便是他答应了国内内阁各部也不可能同意的。所以要建设这么一支海军梦想中能够劈波斩浪在浩瀚大洋上面驰骋的主力舰队,暂时只能是留驻在纸面上的一个梦想。
当然,现在李汉给这个梦想开了一个好头!
因为今天的联合演练之后,两艘原本隶属德国海军的轻巡洋舰,将要从德国远东舰队中永久除名,被移交给羸弱的中国海军。
尽管两艘德国轻巡洋舰总吨位加在一起也不过近七千吨,然而对于总吨位猛增了十分之一的海军而言,这简直就是海军之春!
第五卷大炮主义第五百五十三章暂时结束
以牺牲海军为待见获得更多的资金发展大陆军并不代表国家未来便一点也不在乎海军的发展了。正如同李汉千方百计的为海军上下奔走同德美两个愿意以低廉价格向中国出售军舰的国家接触一样,经历过后世有海无防国家悲剧的他,其实比这个国家所有人都更在心痛跟在乎海军的发展。
汤芗铭提交政府的发展计划虽然因为未来需要支付太过庞大的军费被他否决了,但是海军的建设跟发展经费还是要照常拨发的,只不过相对于计划中到15年底将总计拨出的高达8000多万的陆军常规发展军费,海军军费被压缩到仅有不足四千万,尚且不足陆军军费的一半。而且,这其中有超过三千万元都是用于更新沿海各大造船厂的机械设备,拥有建造跟购买新舰的资金仅有不足八百万元。
海军规划中的一座最大型的造船厂便是以从江南制造局中分家而出的江南船坞为基础扩建了,诞生于洋务运动之中的江南船坞到了民国已经显得老迈不堪。从光绪三十一年至宣统三年共造船136艘,总排水量也仅达21000多吨,平均每艘船排水量不过150吨上下。不过饶是如此,江南船坞依旧是国内首屈一指的国产造船厂,比如辛亥年江南船坞建造的“江华”号长江客货轮,船长330英尺,宽47英尺,吃水7.5英尺,排水量4130吨,被当时航运界评为“中国所造的最大和最好的一艘轮船”。可以说是国内唯一一家国人控股的拥有制造四千吨级以上货船实力的造船厂。清末时江南船坞仅有不足百名技工,到了民国三年已经拥有了不下2400余人,这也是为什么国家能够看中江南船坞,前后拨款三百余万将其流落在外的全部商股收回,将其重新化为国有的原因。国家需要它众多的熟练技工基础跟经验,用于生产制造军舰以及货船。
因为江南船坞的各种机械经历了半个世纪以后已经多数老化,不拨款重新购买难以胜任国家给予的重任。所以,今年将拨发给海军的一千六百余万经费中,其中七百万将用于向美国采购全新的设备用于更新江南船坞的制造能力。马尾船厂本来也拥有很好的基础,不过因为其暂时于国民党的掌握之中,有关马尾造船厂国民党始终不愿意松口,一直以马尾造船厂官督商办不便与民争利拒绝移交海军部管理,李汉只能暂时放弃了争取马尾造船厂,全力建设江南船坞。
除了江南船坞以外,实际上海军还有另外一处吞金大户,即武昌造船厂。武昌造船厂是李汉在12年初提议建设的,后来先后曾经得到奥德两国支持,先后两年半之间向其投入了高达三千多万元。经过了两年的曲折跟碰壁,总算是走上了正轨,不但成为了远东最大的专业潜艇制造厂,也拥有了自己的热动力鱼雷生产线,用于研制跟生产高爆鱼雷。到目前为止,算上同德奥两国购买的潜艇,海军实际上已经拥有了二十九艘潜艇,只不过其中二十四艘都是吨位不过一百吨的微型近海潜艇,只能在近海四十公里内拥有被动防御,真正具备远洋作战的只有五艘德国制造的U系列潜艇。工业基础的薄弱带来的特种钢跟技术的限制,令武昌造船厂这边即便拥有德奥两国的技术支持,至今也一直没能彻底攻克U系列潜艇制造过程中的几个关键性难题,导致这边虽然也能制造U系列潜艇,但能力较之德国制造要差了半个档次,只能勉强追赶上对潜艇不甚用心的奥匈帝国。
按照李汉的未来海军发展计划,民国只维持一支拥有近海作战能力的防御性海军,所以,大规模生产后平均造价只有26万元一艘的近海潜艇跟41万元的U潜艇将替代海面战舰,成为海军大规模采购的目标。根据他跟德奥两国援助的一些海军军官们推演,民国至少需要90-140艘左右的近海潜艇,才能配合陆基飞机跟海面舰队,彻底封锁来自海面上的敌人武力威胁。相较之而言,比起需要花费十几亿的庞大军费才能初见规模的海军,毫无疑问只需要其四五分之一的付出便能形成规模的潜艇部队更能获得他的亲睐。不过考虑到武昌造船厂如今只拥有年产11-15艘潜艇的制造能力,海军的发展任重道远。
当然,无论是海军还是他都不会放弃对海面战舰的努力。潜艇可以横行一时,毕竟不能永远保卫中国海疆。随着声纳技术的诞生跟发展、反潜手段的增加,航天技术的发展,海面舰队依旧是未来的发展主流。
海军不同于陆军的建设,是一个技术兵种,一艘战舰上涉及到各种各样的机械跟武器的使用,几乎每一个船员都需要接受过足够的培训。海军总长李汉给了汤芗铭,因为他暂时表现的还算懂事,至少在乃兄汤化龙的指点下,在李汉面前收起了他变海军为他私军的私心,所以他得以上位,带上了海军部总长的帽子。不过汤芗铭这人官瘾很重、私心也重,若是不改早晚要被他抛弃。仅从他任命萨镇冰为全国海军军校总办这一职位便可以看出了,李汉将监督全国海军学堂跟新成立海军军校的重任给了萨镇冰这位国家至上的前海军大臣,未尝没有敲打汤芗铭的意思!
镇东号巡洋舰在海面上速度维持着十五节,等待着编队里面的老式军舰跟上来。军舰的一百五十毫米的主炮已经摇了过去,对准了作为靶标的靶船。几艘炮舰像护卫一样拱卫着应瑞舰,不远处还有肇和舰和飞鸿舰的编队。中德联合舰队正在射击演练之中,李汉坐在飞桥上面听着年轻的军官生们报着一个个表尺和射击角度,又亲自动手装订好,然后搬运着铜壳闪耀着光芒的炮弹。每个炮位都传来了就位完毕的口令声音,各军舰的枪炮长一声命令,李汉顿时就感到飞桥剧烈地抖动了起来,硝烟弥漫在整个军舰的舱面和舰桥上。
真是有很久没有闻到战场上面这种硝烟的味道了,他眯着眼睛想着。真正的前线自从他迈出了政客的坚定一步之后,军人这个身份便离他越来越远,前线战场上的硝烟味,已经开始在他的记忆中逐渐淡去了。
牢牢的握着望远镜盯着海面上中德几艘舰艇之间对着海面上的几艘靶船射击个不停,炮弹激起的水柱在海面上壁立千仞,已经完全看不清楚了那几艘因走私毒品而被收缴的老旧的木质货船在哪里。底下的枪炮长还在扬声器里面高叫:“镇东号两发未失弹!”底下的军官们顿时一阵欢呼的声音,看来是终于赶上了德国人的射击精准度了,当然,也不排除德国那边知道他这位民国大总统在中国舰队之中,所以故意降低了精准度哄他开心!
水柱还没消失的时候,底下的学官已经又开始在报修订的表尺。接着军舰又开始因为炮弹的发射开始剧烈地抖动起来,这次李汉在望远镜里面看得清楚,两发炮弹几乎同时命中靶标,木头的碎片在剧烈的爆炸当中四面飞溅开来。枪炮长已经兴奋地在扬声器里面大声地叫了:“镇东号取得命中!大总统万岁!”舰面上炮位上的学官们的欢呼声已经响成了一片,白色的海军帽也高高地抛了起来,看来这次镇东号的射击也很准吗。
汤芗铭在旁边见他心情不错,谨慎的道:“这德国人想必应该放了些水,否则以镇东号的速度跟精准,是断不可能比德舰要高上一筹的!”
李汉哼笑了一声,“不是想必是肯定……谁说德国人都是呆木头!”
他摇了摇脑袋,“算了,德国人也是一番好意。反正我们也得到了我们想要的东西。”
汤芗铭在旁边恭敬的道了声是,又复问道:“大总统,您不跟士兵们说些什么?”
船舰上有不少的学生兵,俱是最近才方毕业的,约有四十多人。李汉含笑点头,跟着汤芗铭走进了舰桥,站在了扬声器前面。
“士兵们,首先要恭贺你们在这次的演习中所取得的好成绩!虽然我是海军的外行,但是还是知道能有现在的成绩,必定跟诸位平日里的艰苦磨练分不开!”
扬声器中的声音一响起来,所有海军军官生们都肃立在甲板上,面朝舰桥,听着这个国家的年轻新总统在给他们训话。一瞬间整个海天之间,似乎就只有李汉的声音,和晴空当中猎猎飘扬的海军旗帜。
扬声器前李汉站在那里,目光深沉:“海军一直是我们国家的痛,经历了甲午一战,我国海军名存实亡,即便随后经历十几年的努力,莫要说追赶当年亚洲第一世界第四海军的舰队已经再无可能,甚至与世界三流、四流海军之间的差距也越来越远。这其中有国家的原因,有政客的因素,更多的还是因为我们这个民族没有一颗追逐海洋的心脏。民国即立,百废待兴,海军也是最重要的环节之一。我们的海军,现在还很弱小。我们海军走向大海的传统,也曾经被完全打断。但是这一切都无法阻挡我们走向这片蓝色国土的脚步!近代每一个强国的兴盛,都离不开海权的兴盛。而未来我们国家海权的建立,就离不开千千万万的国民觉醒向往海洋的心,离不开你们为这个国家抛头颅洒热血,为我国的商船、货船保驾护航。你们是这个国家的利剑、是坚盾!我要待这个欠你们太多的国家跟你们说一声谢谢跟对不起!谢谢你们为这个国家做出的牺牲跟努力,而我们的国家因为近代错过了一次又一次追赶世界强国的机会,现在仅依靠羸弱的工业跟千疮百孔的糜烂经济,莫要说五年……兴许十年,二十年,我们才能拨出足够的经费,重建一支大洋海军!也许当那一天到来,我已看不到了,你们的后代依旧秉承着你们的愿望跟热血,投身于建设我国的海防之中。”
“我们的海军现在羸弱不堪,甚至还不敌德国一个远东舰队,现在我们只有着这点家当,但是我们走向大海的意志和决心是不输给任何国家的海军的!随着国家的逐渐强盛,我们也会拥有布满整个海面的战列舰、巡洋舰、驱逐舰、炮舰。但是在此之前,我要求你们用你们的决心、意志甚至热血生命为海军的发展壮大贡献出你们的一切!这就是你们民国新一代海军军人的天然使命!完了!”
说完这些话,李汉肃立在舰桥里面,朝这些海军军官生立正行礼。这军礼他经常会做做样子,在一些外国官员跟内阁阁员面前行礼,但那不过是为了刻意告诉别人他军人的身份。真正认真且严肃的行上这么一个庄严的军礼,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做了。但是面对这些年轻人,想着他们在未来很长时间里,可能都将以劣势的武器和面对的海上强敌作战,真的要奉献他们的血肉生命到最后一刻,等待着民国海军真正地崛起,他就觉得他跟这个国家欠了这些年轻人太多。
整个海天寂寥无声,只有镇东号上的信号兵将李汉的讲话用灯号跟旗语传递给海面上的其他舰只。一切似乎都凝固了,这些年轻人们都想到了未来艰难的发展道路。
最后所有军舰几乎在统一时间爆发出了巨大的、发自内心的欢呼声音,海面上只剩下了这些民国年轻海军军官们一个呼声:“大总统万岁!”
是的,他们想不出什么口号来,但是他们却从李汉的话中听出了一片真心,在整个大时代当中,各样的理想主义的光辉是贯穿于整个时代的。李汉站在舰桥上面感慨万千,是这个大时代才让我达到这个位置,而不是自己所拥有的能力!建设一个富强的国家,只需要一代人的牺牲就够了,不要让一代又一代的年轻人怀着义无反顾的理想在黑暗中摸索,这也是我来到这个时代的天然使命!
欢呼声渐渐平息了下来,舰队鸣响了汽笛,骄傲地调头回航。李汉的讲话有的时候真的是有着魔力般的鼓动能力。他了解这个时代,也了解理想主义的光辉在这个时代巨大的威力。中国,实在是沉沦得太久太久了。
汤芗铭走到了李汉的旁边,要问他什么又不敢问的样子。李汉笑道:“汤总长,想问什么?是不是关于海军经费的事情?”
汤芗铭略有些拘谨的点了点头,“大总统英明,能猜到铸新的想法。”
李汉笑了笑,“海军你已经建设得很不错了么!重点抓人员,抓训练,抓后勤维修还有基地的建设。要保证只要军舰一到很快就能形成战斗力,能完成这些,我就很满意了。经费方面你就不要过问了我会尽可能的给海军挤出更多的经费来。”
他沉吟了一下,“我们要接受的两艘新战舰,埃姆登号属于德累斯顿级轻巡洋舰,在德军中也算是比较新的战舰。在远东完胜同级的所有日本轻巡洋舰,日后将成为我海军的第一主力舰。纽伦堡号巡洋舰相对要差一些,但也比镇东号这几艘要强一些,我们跟德国的军舰交接就在今天,日后两艘战舰你要好生维护,切不可出半点漏洞!”
“是,铸新一定严格安排下去!”
李汉点了点头,伸展了一下双臂,良久才轻声道;“我已向美国表达了意向,希望能够购买美国几艘老式战列舰。目前美国国内传回来的消息不太乐观,总有些人在阻挠美国卖船给我们。我先给你交个底,之前我曾希望能得到至少五艘美国战舰,不过现在看来,能得到两三艘就是奇迹了。你先去安排一下吧,全挑选一些精锐的海军士兵进行培训,随时做好接管军舰的准备!”
“什么!”
汤芗铭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对于中国这个甚至没有五千吨级以上战舰的国家而言,莫要说是美国的老式战列舰了,就算是上个世纪末的老式重巡洋舰,搁在中国它也是个宝贝。更何况那还是战列舰,吨位上万,火炮怒吼一波便能摧毁这镇东号的大家伙!
这可真是意外之喜!
李汉因为不太喜欢水,所以并没有在军舰上待多长时间,军事演练结束之后,他第一时间便下了船上了岸。
一列马车匆匆的驶进了位于青岛德国人为李汉临时安置的住处附近的警戒区,李汉正在办公室里悠闲的喝着茶。因为住处是德国人安排的,加上他的警卫也不能确定这里的服务人员是不是有德国人的间谍,所以,他很少在这里处理公文,全当来山东的这几天就是休息。舰艇交接仪式就在今天晚上德国人为他举行的宴会上发布,今天下午,他的副官跟德国人正在港口码头上忙碌着,李汉答应的货物,一批从上海海运过来的货物已经抵达了青岛港,德国人的武官们得到了他的允许之后登上了船验货,两辆战车的样车跟三十五辆原车,想必能让德国人满意的交付战舰了。
海军总长汤芗铭也是今晚宴会的主角之一,眼看着夜幕降临,他带着随从匆匆的抵达了李汉的歇脚地,将宴会将要开始的消息告诉了李汉。再等他出了府邸,刚到门口就看见李汉的警卫官卢三面色匆忙的带着两个看不清楚脸的年轻人一路小跑直往府里走去,瞧见了是他也只是含笑打了个招呼,似乎有什么急事。他心里虽然有些好奇,但是到底知道这些不是他能管的事情,压下了心中的疑惑,先行往宴会场地赶去了。
卢三三人的确很急,不过他们都很懂规矩,到了李汉的临时办公室外,先平了平自己的气息,卢三跟两人小声说了一句。然后两人停了下来,让他先行进去通报。才恭谨的走了进去,喊了一声报告!
李汉正在看一份新送来的报纸,看是他进来,微笑道:“是卢三啊,你不是亲自带队去查看宴会会场附近的安全问题了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卢三也顾不得回答他这些问题,上前一步,低声道:“大总统,是调查局的人。李总长让他们给您带个信,今天下午四时许,日本人从复州、安东县撤兵回了原地!”
李汉霍的一下站了起来,有点惊喜又有些茫然的样子。这半个多月里,他一直都在为了日本出兵奉天的事情而烦恼着,甚至十分恐惧在这个时候同日本交战会不会输光了自己的家底,毕竟他要以羸弱的民国去面对那个曾经击败了北极熊,拥有着世界第四海军亚洲第一强国——日本!
千般算计、万般布局,但是现在真如他所想的那般日本做出了妥协,他却说不上来自己现在的心情是如何!
兴奋、激动、茫然、后怕……
他大步的从办公桌后面绕了出来,走到了门口。风迎面而来,吹动了他的军服下摆。
日本退兵,暂时结束了,新的历史,真的是要开始了啊。
第五卷大炮主义第五百五十四章削藩
国防军收复复州、安东,日本退兵啦!
这一消息很快随着‘中国之声’报纸跟‘泰晤士报’的报道而震惊全国,宛若一道清新的风,拂过因为东北战云密布而陷入焦躁之中的这个国家,一时间国内无不为之欢腾!
日军撤兵的消息第一时间送到李汉手上,正在山东青岛暂留的他当夜在参加了中德军舰交接宴会之后便匆忙返回了北京,应付日本撤兵之后的动荡。也因为日本撤兵这一重大消息的遮掩,国内大多数人都没有只在报纸角落里才点到的一句话。5月13日夜,德国远东舰队向中国海军转交‘埃姆登号’、‘纽伦堡号’两艘轻巡洋舰。中国海军将之更名为‘友谊号’跟‘青岛号’!
5月14日下午,离开北京前往山东几日的李汉重新回到了北京,而他回到北京的第一件事,便是下令已经抵达东北的国防军第八师跟国防军第十师进行就地防御,开始建设兵防线以防止日军偷袭。同时,下达前期响应中央号召往北京集结的军队就地停止行军跟驻扎。日本方面一如他所想的那般,在西方列强各国的实力没被战争吸引之前,这个国家即使对中国包藏祸心,它也不能在不占情理的情况下再一次挑起‘中日之战’在大陆上扩增殖民地。
占据朝鲜跟台湾两大殖民地,日本在远东跟亚洲的扩张已经达到了它的敌人跟盟友所能容忍的极限了!
短时间之内,大战不可能发生了。
对,至少在一战前不可能会发生中日大战!
李汉兴奋的认识到了,自己这支逐渐强壮起来的小蝴蝶已经对历史的影响越来越大。他虽然明白自己恐怕很难影响到历史上一战的爆发,但是,却可以用一些手段,延迟一战的爆发速度。比如……他往奥匈帝国跟德国分别派遣了一支商务使团……未来他还不清楚自己究竟能不能改变,但是,暂时从东北的泥潭中腾出手来的他终于一改之前面对日本压力下的怀柔手段,开始展现出自己强势的一面。
5月15日,李汉于北京发布总统令,怒责奉天督军‘张锡銮’在八旗子弟之乱同日本出兵‘复州’、‘安东’问题上的不作为,责令其立刻解职,除去其‘奉天督军兼吉林都督’,但考虑其在‘乌泰之乱’中累计有功,功过相抵不再追究,命令奉天派兵护送其往北京养老。等同于下令将其软禁了!
张锡銮一去,东北瞬间两省失去了督军,正是改制的最好时机。趁这机会,总统府任命原北洋军第十七师现国防军第四十七师师长张作霖为奉天省长,张作霖在东北危机期间曾经向其密誓效忠,考虑其在奉天省的影响力并补偿中央失信剥夺了答应给他的奉天督军任命,李汉松了口令其麾下第四十七师自行扩充至三旅,并为其补足一个旅的装备。算是打了一巴掌又给了一个红枣!
吉林护军使孟恩远是倒在李汉刀下的第二个倒霉鬼,这位曾经靠给慈禧拾发簪而发迹的‘拾簪将军’曾经不但得到慈禧的喜爱,更是袁世凯麾下一员爱将。民国建立后先是被任命为陆军第二十三师师长,去年年中又做了吉林护军使,今年年初被任命为镇安右将军。吉林督军陈昭常于年初突发痢疾死在了任上之后,吉林省便被袁世凯划归了张锡銮兼管。当时兼任吉林护军使的孟恩远虽然趁机掌握了吉林省的大权,但是却向张锡銮跟袁世凯同时献上了一份大礼,据说光是貂皮、百年老参便各有五百件,其余各种名贵珍品不计。调查局情报显示他在就任吉林护军使的两年间,尤其是今年年初到现在,至少在吉林搜刮了高达百万的财物。同时还有情报,在日本出兵复州跟安东县期间,他曾经接受过日本人的贿赂,借口清缴省内八旗之乱,拒绝将现在编制更为国防军第五十三师的原二十三师调往奉天配合向日本施加军事压力。
又考虑到其的北洋系背景,孟恩远也倒霉的上了李汉的黑名单,成为了中央开刀的第二人。5月16日,几乎在新就任奉天省长的张作霖派兵将张锡銮‘护送’往北京的同一天,吉林省富商凌元成并前清时吉林咨议局议员鲍鞍莱、张温林、长春县前知事柳济安等十九人联名通电举报吉林护军使孟恩远在吉林大肆搜刮民脂民膏,短短两年间贪墨不下三百万元,请求大总统将其拿办。
当天,李汉以中央名义回应,责令孟恩远及举报其的十九人立刻前往北京解释详情。孟恩远担心遭软禁不肯前往北京,第二天,李汉下令驻扎奉天的第四十七师、第八师、第十师进入军事动员状态,同时命令第十师派兵进军吉林,并责令一旦五十三师反抗,一律以叛国罪惩处,允许立刻武力还击。又一日,李济深责令麾下将领郭松龄领兵一旅向吉林进军,沿途派遣两艘飞机为其侦察敌情。行军未至长春,五十三师所部士兵捆绑孟恩远抵达长春南七十三里迎接郭松龄部接管长春。原来,五十三师前身新军二十三师几位将领都曾在蓝天蔚麾下任职,后来被调往二十三师之后依旧受其影响,多在军中传播民主思想,是故平日五十三师中早有对孟恩远鱼肉一方不满者。五十三师的投靠,不但令中央未动一枪便接管了吉林省,更令李汉手上的兵力猛增近万,尤其五十三师乃是清末便开始编练的新军,装备虽然中等,但是吉林位于中东铁路,与日本、俄国之间的冲突不断,时有交火导致兵员素质一流,勉强算是一支强军。
眼看着东北三省中的两省短时间内先后被换成了李汉的人,黑龙江省督军朱庆澜一并向李汉投诚,表示愿意接受中央的军民分治政策。随后于19日被任命为黑龙江省省长。至此,东北三省悉数落入中央手中。
将东北三省省长悉数换成自己的人之后,李汉并没有因此而满足,21日宣布因东北局势复杂,三省内马贼众多危及商旅及百姓生命安全,下令成立‘东北三省联合剿匪司令部’,任命国防军第十师师长李济深为剿匪总司令,第八师师长马荣成为总参谋长,张作霖、朱庆澜为副总司令,郭松龄率部并入五十三师任新国防军第五十三师代师长,王柏龄因为经历的大战较少且麾下十二师缺少实战经验,所以没能获得重任委托。‘东北三省联合剿匪司令部’麾下掌握国防军第八师、第十师、第十二师、第四十七师、第五十三师以及驻守黑龙江的国防军第五十七师近十万军队,李汉更在随后命令调查局配合剿匪司令部提供全东北各地马贼之流的情报,并全力清缴东北各地驻军之中的日俄两国间谍。在东北,稍微有些规模的马贼不是受到日本扶持就是俄国支援,‘东北三省联合剿匪司令部’的成立当真是项庄舞剑意在沛公!
从东北与日本开战的泥潭中抽出身来之后,李汉一改之前的怀柔手段,短时间内在北洋系还没反应过来之前,东北三省便彻底掌握在了李汉手中,段祺瑞等对其绕过陆军部私自用兵的举动十分不满,但是受限于李汉的强势态度,加上其在东北混乱局势中不惜对日开战的强势手段及同英德美几国积极联络的外交策略获得了民众的普遍支持,各地报纸上纷纷出现文人及时事评论家支持其的文章,甚至百姓自发为其立‘长生牌’供奉的举动中看出他现在在国内的影响力,只能暂时咽下这口气,对于奉天跟吉林这两个准北洋系控制的省份沦陷睁一只眼闭一睁眼!
当然,‘东北三省联合剿匪司令部’的成立已经触及了日俄两国的根本利益线,李汉深知这一点。因此李汉先行拜访俄国公使,向其保证‘东北三省联合剿匪司令部’不会威胁到俄国在华利益。同时暗示其成立乃是为了应付日本持续增兵东北给中国造成的战略被动,并软中夹硬的表示中国断不会取消‘东北三省联合剿匪司令部’之后,他也适当的向强势的俄国服了软。在俄国公使前段时间提出的延长京汉铁路至归化的提案上第一次做出了正面回应。
向日本同样需要作出妥协,日使日置益几乎是在他刚从俄国公使馆回来后边立刻向外交部递交了文书,随后往总统府拜访他。面对日本人的愤怒,他反复揪着日本增兵跟趁机强占‘复州’与‘安东县’的举动回击,当然,最后一样向日本做出了妥协以免过分激怒了日本,影响了自己的战略。比如,他答应随后解除对进口日货的限令,并同意了任命曾被他解职的原袁世凯的顾问,日本人——坂西利八郎继续担任总统府特别顾问。
将这位日本在华的情报头目纳入自己的视线中,这是他的情报长官曾经要求的事情,理由是调查局发现了坂西利八郎一直在暗中同段祺瑞等人之间密切的联络着,甚至促成了段祺瑞、徐世昌、黎元洪、盛宣怀四人先后同日使日置益进行过会面。将这个危险的人物放在调查局的注意之下,显然比放任他在暗中活动更安全,这是他的情报长官的建议。
只是,李汉的手段还不仅如此呢!趁着一战之前这国内最后的安静时刻,他显然打定了主意,尽可能的削弱跟平定地方各省的势力。表现最明显的,他在从东北抽出手来之后,终于开始对南方有了动作。首先其一,中央终于撕开了在闽粤之争问题上背后一直暗中支援龙济光向其出售军火的面纱,改为选择了更加主动的扶持态度。首先,李汉召见孙黄,向其再一次表达了希望国民党停止进攻广东并撤出在广东所有军队的提议,遭到了两人含糊的回答之后,他也没有同两人撕破了脸。但是却在随后,下令浙江省驻军向福建继续行军,一个师的兵力抵达距离浙闽两省边界只有十五里的地方。于此同时,中央命令湖南、江西两省驻军密集调动,同时再一次警告福建省军政府,立刻撤出在广东省内的军队,否则中央将以恶意挑起国内战争的名义,强令出兵福建。
这种拉偏架的态度自然引起福建省内国民党人的不满,但是面对孙黄的问责,李汉的理由令其无法反驳,“广东省督军龙济光即使有罪也该这个国家跟中央问责,倘若人人都像贵党一样无视国家法纪,私自出兵强攻邻省,挑动国内各省之间的战事,日后我中国还有安宁之日。两位先生,事到如今汉对于贵党仍是那句话,革命功成、革命党亡。贵党一直标志自己为民主之政党,国家人民信任之政党,但是却无法掩饰私自出兵攻伐邻省的军阀途径!”
这就是占着中央大势的好处了,他以中央的名义攻伐地方,人民视其为加强中央集权,解决地方割据。而地方攻伐地方,他却可以趁机以大势压人,逼迫地方各势力选择屈服。孙黄二人尤其是孙雯一直都将自己标示为代表百姓、代表革命,结果反到在闽粤之战中被李汉捉到了把柄,只能被动招架。
5月24日,在中央责令附近周围三省调兵遣将的第二天,国民党最终做出了妥协。陈炯明率领在广东省内已经逐渐占据了上风的军队撤往粤东梅州,持续了一个半月的闽粤之战最终在中央的调解之下停战。而作为代价,广东督军龙济光失去了对粤东梅州等十四县的控制,粤东落入国民党的控制之中。
对于此结果,龙济光自然是十分不满的,然而,他历经部下的反叛跟国民党交战的损耗,他如今手下只有不足两个师的残军,总兵力已经减损到了一万三千人。中央似乎跟国民党达成了协议默许了陈炯明对粤东的占领,得不到李汉的支持,他也只能一腔怒火往肚里咽。日后为了防御国民党,少不了他便是不情愿,也要逐渐的向李氏中央靠拢的。5月25日,龙济光宣布了服从李大总统的统治之后,其兄长龙裕光携其子以及整整五大马车的厚礼自广东从陆地北上,目标直指武昌,目的不明而语。
在其宣布向中央效忠的同一天稍晚一些,广西王陆荣廷同样向中央服了软,不但宣布向中央效忠,更是下令麾下军队接受中央新近授予的编制,他麾下本来有三个师的编制,然而中央新近却只给了两个。虽说新编制的陆军一师为三旅,总人数没有变化,然而却少了一个令其扩兵的理由。在这个时间点,陆荣廷放弃了对第三个师编制的争取而选择了接受中央的新编制,讨好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西南王唐继尧是李汉在地方最强的对手,滇军麾下二师二旅共有近四万精兵,黔军也有一师二旅两万三千多人。不过在唐继尧的两个昔日盟友都对中央服了软之后,云南王的日子也不好过,因为中央同样找到了对付他的办法了。
去年蔡锷赴京,唐继尧继任滇督,命令心腹戴戡主掌贵州军政大权,却因担心戴戡掌权日久生了二心,随后虽然推荐他做了贵州督军,却又委任另一心腹刘显世为护军使。戴戡、刘显世二人果然因为争夺贵州大权闹得不可开交,戴戡拉拢了军政府不少高层,但是自以为为贵州督军,疏忽了对军队的掌握。刘显世趁机要求扩张原唐继尧时期的黔军六团为一师二旅,命令其外甥王文华为第一旅旅长,心腹姜登选为黔军第一师师长,其他心腹如士官生谷正伦、朱绍良、何应钦、张春圃、李毓华、王纯祖等尽数纳入军中,趁机掌握了黔军。
两人之间争斗逐渐升级,但是却没有朝着唐继尧所想的那样,两人为了获得贵州大权,争相向其效忠。戴戡倒是如他所愿,但是刘显世却让他感觉自己搬了一块石头砸在自己脚上。因为姜登选跟新任国防军第五十三师师长郭松龄曾是同学,两人都曾是朱庆澜的学生。有了这一层关系,刘显世轻松的攀上了比唐继尧更强势的大总统的高枝上。出于对分解滇黔联盟的需要,李汉对于送上门来的刘显世表现的十分看重,5月29日以戴戡督黔期间多有失德,刘显世配合着炮制了一桩十七名流状告戴戡贪墨案,将他送上了北上的名单中,中央下令戴戡暂时解职调往北京解释,同时任命刘显世暂代贵州省省长之位,又拿下了一个地方督军。
至此,国内尚且还保留督军之位的,便只有新疆督军杨增新、云南督军唐继尧、广东督军龙济光、广西督军陆荣廷四位,以及无督军之名却有督军之实的福建省!
整整一个五月,民国天空之上明晃晃的亮起的都是刀光。中央高举屠刀削藩,除非不想要了脑袋,否则哪个敢挡!
第五卷大炮主义第五百五十四章入京
六月的天,北京城已经十分热了。许是因为新政府的政策得当,许是因为远离了战争的威胁,北京这座国家的首都,已经没有了两个月前的萧条,走出了一片寂寥的窘境!
要说京畿地区的经济,说得难听一点完全是靠整个国家中央的财政支持跟官僚经济的庞大消费与开支支撑起来的。最起码,不能生产任何工业品跟特产的北京,现在的北京如果说是连接关内与关外经济的中枢,它明显不如日本占领下的大连、旅顺甚至天津出货量那么大,大量的东北特产的皮草跟人参经三地发往国内外各处,真正走陆路经北京南下的实际上已不足十之一二。
风中铜铃声声,进出城门人流络绎不绝。一支刚从关外回来的车队正堵在城门处接受北京城守卫队的检查,十数辆马车不时传出一两声骡马嘶吼声。这是一支规模并不是很大的车队,京城里来往关内关外之间的真正大的商队一般都会选择在东北采购完货物后走海陆经天津转津浦线入京,这样虽然看上去路线更长了一些,实际上却因为海陆跟铁路的便利,免去了陆地上遭遇马贼的危险,实际却要比走陆路还能节省几天的赶路时间。
不过货物若是少一些走海陆转铁路运输却要损失一些,所以,一般规模较小的队伍现在都是走陆路,反正虽说耽搁几天,但是因为北京闲职人员较多、成本低,加上现在出入关口附近上千里内曾经猖獗的马贼都给国防军清理了一空,倒也能剩下不少的买路钱,实际上成本已经降低了不少了。
这支商队虽说规模不大,但驾车的车把式们显然都是业内的老人了,一个个看上去四五十岁的苍老面相,实际上真实年龄可能还不到二三十的年轻精壮。他们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驱车出入关内关外的,迎着风沙的腐蚀,岁月也在他们的脸上留下了深刻的印迹。
前面的大掌柜很快回来了,他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手里拿着一个红皮软本挥了挥,一群本就没放下鞭子正坐在横木上等着消息的车把式们顿时会意,知道是通过了城守卫队的审查了。当下便一个像是领头的车把式掐指放在嘴边吹了一声尖锐的哨响,顿时车队的赶车们齐齐混动马鞭,手一扬,鞭子一响,那一辆辆骡马大车就转向前,城门洞前的拥挤得到了解决之后,顿时来往出入城的百姓们又得以流通,热闹了起来。
在这城门洞的熙熙攘攘中,一队骑兵飙尘,护送着一辆马车往城门处赶来。城楼瞭望台上,城守卫队士兵望远镜里发现了骑兵所穿的军服没有印象,连忙敲响了警钟,顿时间,这由国防军第十四师改编的城守军卫队立刻便有了反应。城墙上,数门大炮揭了炮衣,墙上墙下六挺机枪同时对准了尘烟飞起的地方。
“莫开枪……新疆杨督军属要求进城!”
这一队数十骑兵大队在城门数百米外速度开始慢了下来,分出两个骑兵挥舞着马鞭快速往抵达城门,那士兵下了马,从衣兜里取出一份公文,在城守卫队的监视下递到了卫队一名军官手中。那军官打开公文看了一眼,脸上一正,“原来是杨督军,不过大总统有令,为保证京畿百姓和睦安全,各地长官入城卫队一律不得超过十人,而且不得携带任何重型武器及炸药,请配合!”
“这……”
那杨增新的部下骑兵为难,他不知道这真是大总统的命令还是城守卫队的意思,只能根据以前的经验,上前一步从兜里拿出一个钱袋,道:“这位大人,可否通融一下?”
那军官哪里敢接他的钱,脸上猛然变色,怒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他的眼睛不自觉的看了一眼不远处,两个身穿黑色军装右臂上还印着宪兵字样的人已经注意到了他们这里,正往这边走过来。
“把你的钱收起来,这是大总统的命令,所有人必须遵循!”
那军官的过激反应令骑兵一愣,看到附近围得人越来越多了,担心人太多了闹大了给自家大人脸上摸黑,他也只好灿灿尴尬收回了钱袋,道:“这位大人勿怪,勿怪……请稍等,容我去禀告一下我家督军!”
城门处正巧此时有不少人进进出出,均都看到了这一幕,顿时有人公然叫好。
“要不怎么说前任袁总统他干不过李大总统,看看人家带的兵,那各个都是虎贲!”
“嘘,小点声。没看到旁边有宪兵队吗,可是逮谁杀谁的杀神,听说前段时间这里有几个城守卫队军官收了人家的供钱,给宪兵队发现之后直接带走,据说最轻的一个也领了十年的刑,带头收钱的那个上尉直接枪毙了!”
\文!\“真的假的?”
\人!\“哎,你们说这来的人是谁啊?这么大的架势,可比前几天贵州来的那些人大多了!”
\书!\“没听刚刚说是新疆杨督军吗,肯定是新疆督军杨增新了,封疆大吏!”
\屋!\“哦,原来是新疆王啊,我说谁那么大的阵势。奇怪了,他从新疆跑了半个国家,来京城做什么?”
“谁知道呢……说不得还是李大总统的召见呢,咱们大总统这么年轻神武,他要招杨增新入京,他敢不来?”
“说的也是!”
……
正如城门处所传的那样,这队骑兵是新疆督军杨增新的人,不过却不是总统李汉的召见,而是他自己来的,对……不得不来!
中央最近高举屠刀推行削藩,边防重省新疆也不能够躲开,直面来自中央的武力威胁。
面对新疆,新总统似乎根本没有安抚的意思,直接用强借口新疆黑喇嘛之乱累经三年而不得定,外有俄人觊觎,下令胡玉珍率国防军第十一师直接强行向新疆行军。新疆虽然也编练有两个师的兵力,不提装备的补给困难、质量较差,光是黑戈壁跟科尔多的那些黑喇嘛以及俄人不时派出的一两千扰边军队,都令杨增新抽不出兵力来武力反抗中央派兵进入新疆。而且更令他感觉到不安的是,那位靠着武力击败了前总统袁世凯登上了大总统宝座,甚至赶在东北强硬跟日本人扳手腕的年轻新总统,似乎并不满足他那模糊的服从中央的呼声,不但派兵进入新疆,最近他的手下更是发现了自己的心腹樊耀南府邸上多次出入操着南方口音,从未在迪化城中见过的人物。再结合一个月前中央放出声音,要在新疆立新省长,匆忙将新疆军事大权暂时移交给他的堂亲兼心腹杨飞霞之后,便带上了数百护卫,日夜兼程往北京赶来了。
杨增新很快做出了妥协,他不想在新到北京便引起了大总统的不满,所以得知了李汉的规定之后,便在城外为自己带来的骑兵找了一处住处,然后带着十名护卫在城守处做了登记,前往内务跟陆军部备档。
当初为了防止到了北京之后被新总统摆了鸿门宴,他按照幕僚们的建议也是做了准备的。不仅将新疆地盘托付给几个信得过的亲信和亲戚打理,而且这一路过来的时候也在沿途埋伏了不少的眼线。一有风吹草动,杨增新就能利用这些眼线化装潜逃,就算不能逃回新疆至少较近的天津租界他还是有信心的。而且,杨增新有把握新总统不会拿他开刀,一来有东北张、孟两人的前例,他们两人被送到了北京之后也仅仅只是遭遇软禁,虽然暂时行动收了限制,但是并没有接受什么军事法庭的审判。而且他杨增新过去几年十数次在新疆打退俄人跟黑喇嘛作乱,就算谈不上功臣但也不算失德,中央要拿办他也需要考虑一下新疆那边的各族民意。
进入了北京城之后,杨增新这悬了多少天的心算是放了下来了。作为第一位主动入京表达忠心的封疆大吏,他杨增新态度不可谓不够,自己该做的都做了,想必那位野心勃勃的年轻人,也该考虑一下安抚了吧!自清末便在官场中辗转,这些年来杨增新能一步步做到新疆王,他的官场智慧不可谓不高,但现在就算是心里已经有了些对当前局势的看法,却也悬悬的少不了不安。
自从中央高举屠刀“削藩”以来,不仅国内各位封疆大吏、地方势力都受到了中央的打压,新疆也自然少不了。杨增新曾是第一位响应大总统取消了议会的地方强权人物,思想比较守旧的他本来就不喜欢新式的议会。却没想到新总统上台之后,第一件事情便是宣布复开议会,重新进行全国国会海选。这下子好了,新总统吃这一套,新疆省内那些被他镇压了下去的议会的议员们个个是上蹿下跳。因为被他得罪的太惨,甚至还有议员叫出了“军民分治”要见他杨增新主动辞去新疆督军的职务,改任新疆护军使,以后专管军政,至于民政事务和捐税事务么,就不麻烦他杨增新插手了,省议院的议员们会安排的井井有条的。
被一群之前自己还瞧不上眼,得罪了够惨的人物这么逼宫,杨增新的心情怎么可能好得起来?更让他忧虑的是,“东北混乱”平息之后,中央的权威进一步确立起来,民国总统的威望也进一步提高,尤其新总统以军起家,有跟洋人之间的关系密切,手下数十万的精锐大军仍不满足,据说依旧在有条不紊的编练新军。据说现在在收编了地方一些新占领的省份的军队加上投靠的势力之后,中央新政府手里至少掌握四十个以上的整编师武装,这其中有二十七个师都是按照国防新编制编练的一师三旅编制。手握近六十万兵力,这也是为什么南北诸位地方强人都不敢在中央的削藩令下有所反应。就算是吃了大亏的西南王唐继尧,还不是老老实实的发了通电恭喜贵州省长刘显世上位,中央给的亏,他必须打碎了牙齿往肚里咽。
现在的北京中央强势的紧,已与当初袁世凯的北洋政府“政令不出京畿”的局面大不相同,作为地方实力派人物,杨正鑫确实对此无可奈何,只能向中枢输诚,不然,下一个“有罪之人”恐怕就是他杨增新了。
所以,杨增新经过认真考虑之后,认为新中央虽说实力强劲,但也不可能一味的向地方宣泄其武力,过去的一个月里中央可谓是占尽了好处,地方数位强人都服了软,总统府里的那位若是还没糊涂,差不多也该到了见好就收,该使软安抚的时候了。再一味的强逼,真就有可能逼迫地方几位强权派走到一起联手对抗中央了!
正是因为如此,他才希望能够成为中央的第一位使软安抚的对象,这个险值得一冒。你想啊,他杨增新放着新疆督军的位子不做,不远万里的大半个中国跑来北京向大总统投诚效忠,这难道不是最好的忠诚表现吗!
显然与杨增新有一样想法的不少,广东、贵州都在他之前便往北京派了使者,可惜刘显世派了心腹、龙济光派了兄长,都没有亲自过来,要说着表忠心的效果还是没有他亲自前来要更好,这份重量可着实不轻!
对于新总统,他杨增新是不敢不服,虽然人家年轻,可你看看人家的手段,无论是跟北洋巨头袁世凯扳手腕,还是跟孙黄等国民党大佬说笑间就翻脸,又或者是攀上德国高枝,跟英国在西藏交恶、跟日本在东北激烈对抗,再给他几个胆子,他杨增新也不敢说能做到几件。虽然羡慕人家不到三十而立便坐上了大总统,但机遇便是给了他,他杨增新也不敢确定自己能不能走到这一步!
在这种心境之下,他的心思也就好理解了。现在这国内局势将定,利益的重新分配也正在进行。多少人都巴望着拍总统马屁呢,现在这个时候去挑战李汉的权力,那是自寻死路。杨增新不傻,他不愿意像唐继尧、陆荣廷等一样,上了新总统的黑名单。袁世凯时期,他杨增新是袁世凯‘信任’的封疆大吏,现在也要变成新总统的人,中国数千年来的官场,说白了不过两个字——站队!
你站队了队,你就是胜利者。错了,就如同段祺瑞、徐世昌等人,别看着现在新总统没动他们,但是仅从中央一下手便斩掉了北洋系在东北的残存影响力便知道了,早晚少不了要对付他们的。所以,聪明点学学人家梁士诒、周自齐,把命、根、子交通银行跟中国银行现在都交出来了,或者学习严复、王士珍,一个老老实实的只管着教育不理会其他,一个干脆告老还乡不理会政治了。
人活在世上,不就是为了一个‘利’字吗,他杨增新在新疆经营了那么久,要名声有名声,要钱财也有百万了。作为辛亥革命以来的既得利益者,杨增新的要求也不高,能继续掌握新疆大权最好,若是新总统不答应,就算是不能再兼掌军政、民事大权,也至少要他保留一样,他就心满意足了。
第五卷大炮主义第五百五十五章劫
杨增新等一行人进了京城,并没能获得多少时间,能在京城内自由的逛多久。
很快一阵噪杂声,一队身穿蓝灰色军装的数名骑马军官的带领下找到了已经走到西长安街的杨增新等。
为首的年轻军官对着他们看了一阵,询问道:“对面可是杨督军属!”
这边回答:“正是!”
得到了确定之后,那边军官下了马,恭敬上前见军礼道:“卑职见过杨督军,我等属京畿卫戍部队,接外交部呈令,请杨督军先往外交部暂时休息!”
杨增新爽快的答应了,“有劳将军带路了,不知道将军该如何称呼?”
“不敢,杨督军高看在下了,卑职陆云锦,国防军陆军少校!”
“果然是英杰出少年,那老夫便作老一些,唤你一句陆少校了!”
“轻便!”
陆云锦一挥手,他所属的队伍立刻便换了阵型,将杨增新十余骑跟马车护送在了队伍中,往外交部行去。
一路上杨增新有心与他多聊两句,只不过他很快发现了这个叫做陆云锦的年轻人不好对付,一旦杨增新问到有过国防军跟大总统还有京中最近大事的话题,他不是沉默便是果断称不知,人虽然表现的恭敬,但看得出来对杨增新等未尝没有戒心。
外交部跟内阁各部一样,同在铁狮子胡同内,这么大的阵势,队伍刚过了铁狮子外围的审核进入,就惊动了内阁各部,陆军部总长段祺瑞便是其中之一。
队伍很快被陆军部派出了几名军官给拦住了,带头的一位段祺瑞的心腹,陆军部下属军学司司长徐树铮。
“等等,你们这是……”
“回徐司长的话,卑职等接外交部命令,迎接来京的新疆杨督军前往外交部暂歇!”
徐树铮面上猛然变了色,最近这段时间来中央一直都在推行削藩,虽然表面上看来从未对北洋系跟段祺瑞他们下手,但实际上却已经两次对北洋系动了刀子。张、孟两人是袁世凯时代任命的奉天督军兼吉林督军跟吉林护军使,两人被中央借口拿办,北洋系在东北关外的影响力几乎被铲除一空,这是明面上的刀子。暗地里,你道为什么最近中央没对中央冯国璋开刀,那是为了分化北洋系的实力。段冯二人在袁世凯时期便逐渐走向了对立,最近几个月又在李汉的刻意挑拨跟打压之下,两人虽然明知他打得什么主意,但是之间的矛盾实在是太多了,最终还是走向了分裂。
这些完全在李汉的意料中,冯国璋是今年五月他任命的江苏省长,他的心腹王占元也被李汉一并任命为江苏护军使,失去了沿海跟靠近上海几座县城,但实际上却成为了北洋系现在唯一掌握地方财政的大员。他不似山东、直隶、河南一带正在不断被李汉挥舞着军饷分解并打散派遣各处的原北洋第一军主力,他的第二军虽说也在护国战争中遭遇重创,但第二军现存的近三万兵力却不受到中央的军饷约束。也是因此,段祺瑞等自然都打上了江苏的主意,几次往江苏派遣了心腹想要分享甚至控制江苏的财政,都被冯国璋强行驱逐了。虽然双方现在还没彻底撕破脸,但基本上也差不多了。
也因此,段祺瑞现在对新总统是十分不满的,前段时间更是借口徐树铮有才,提案要请他来做陆军次长,遭到了李汉的断然拒绝,为了这件事情段祺瑞甚至一度威胁要辞职,险些酿成了中央跟北洋系之间的第一次直接碰撞。徐树铮作为段祺瑞之心腹,这段时间来一直帮他关注国内的局势,这段时间来前后三位地方封疆大吏派遣使者向新总统表忠心。现在新疆督军杨增新更是亲自赶到北京来了,这背后的意思,就算是徐树铮对政治懂得不多,也多少明白些。
当下脑袋一转,他便有了主意,拦下来道:“原来是杨督军的车马,正巧陆军部有些关于新疆俄人扰边的情况知之不详,也好借这个机会询问一下。你去跟外交部说一声,就说我先陪杨督军往陆军部述职了!”
“这……”
那陆云锦眉头一皱,“徐司长,这不符合规定!”
“我说符合就是符合!”徐树铮什么时候脾气好过,当年他都敢直言跟袁世凯顶撞,现在哪里还会在乎一个小人物的话,当下冷言道:“你若是怕担当责任,便叫上一人先去外交部说一声,陆军部跟外交部只隔了两个院子,我带杨督军述完职,便亲自去外交部找陆总长解释!”
陆云锦见他挡住了队伍不能前行,只能应了下来,任由他将杨增新的车队带走,自己亲自前往外交部解释。
“看来,这京城里的局势也不想我所想的那么稳当。正好,大总统到底新掌国权,根基并不稳妥。有北洋这些大鱼挡在前面,我未尝没有机会!”
马车里,杨增新将徐树铮等人的对峙听得清清楚楚,心里已经有了算计,这才没有拒绝先前往外交部的意思。他却是有心,想先掂量一下,看看当年掌握中央的北洋集团,现在还有几份力量。
“还请杨督军多多见谅,耽搁了你去外交部的行程!”
“哪里哪里,杨某抵京述职,陆军部是早晚要过来的,不分先后……不分先后!”
被徐树铮拦下了马车邀请之后,杨增新并没有表示反对,他见也到了地方,命令随他前来的护卫在陆军部外守军的引导下先行去了别院暂作休息,按照规定他们随后将被安排到郊区的军营驻地,改由京畿卫戍部队派人保护他的安全。
徐树铮虽然没能得到李汉的批准,做上陆军部次长。但是他是段祺瑞的心腹,经常彻夜留在陆军部内办公,对于陆军部内各部门最是清楚,由他领着一路更是没人阻拦,直接到了陆军总长段祺瑞的那间并不多大的办公室外!
“咣咣!”
他伸手敲了两声门,屋内传来一声低沉的男音,“进来!”
徐树铮做了个请得手势,引导杨增新进了段祺瑞的办公室!
“是小徐啊,你们坐!”
段、杨二人本来没有见过,所以徐树铮引领杨增新进来的时候,他只是抬头看了一眼便低下头去继续办公了。徐树铮只好开口解释:“总长,新疆杨督军抵京述职,我在外面遇见了杨督军,现在请他前来一叙!”
“哦?”
段祺瑞闻言立刻放下了手上的工作,抬起头看了杨增新一眼脸上立刻堆满了笑容,起身迎上来道:“原来是杨督军,失敬失敬。段某没有想到杨督军会在这时前来京城,准备不足之处多有得罪了!”
他拍手唤来一名副官,命其去准备茶水,自己转过头来亲自招待杨增新,态度很好。
杨增新抱拳跟他见了礼,道:“此次突然来京也是无奈,俄人自去年来持续扰边,仅仅今年来便有九次之多,俄军几达三千人。杨某虽然在新疆数百万百姓的支持下,悉数将扰边俄军击退,然伤敌一千自损八百,我们也损失了不少士兵跟军械。在黑戈壁,黑喇嘛的活动越来越活跃,种种迹象都显示,俄人跟日本人先后都向黑喇嘛势力提供了军械支持,四月噶尔木突然出兵黑戈壁,新疆新招募不久的维吾尔骑兵营迎战,全军覆灭之下也只是重创噶尔木部。这次来京,鼎臣其实是来向大总统跟内阁请求,希望能够尽快拨些军款武装我边疆,否则空有边疆失守之危!”
他这话虽然多数都是真实,但也不尽。至少段祺瑞是不相信,只是却跟着点了点头,安慰:“正因地方有诸位的努力,才不叫列强虎狼夺我河山,损我主权,杨督军辛苦了,军械的事情,我们会尽快张罗,定将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
“如此,鼎臣便代新疆诸将士,向段总长说声感激!”
“份内之事!”
两人你来我往的客套了几句之后,段祺瑞本来就不是喜欢废话的人,自然便入了正题道:“遥想去年,袁总统尚在的时候,新疆也是俄人犯边、外蒙的那些喇嘛兵们南下闹事。不过当时袁总统顾及杨督军坐镇地方才能对阴谋小人起到震慑作用,所以督军请求军械跟军饷的电报发到,便命令我们着手准备!如今却有些麻烦,要督军亲自赴京,陆军部的两位次长都不在,而且还要向李大总统提交申请,可能会耽搁一些时日,希望不会影响到新疆稳定吧!”
这段十分露骨的话似乎不该从段祺瑞这位陆军部总长口里说出来,杨增新一直半眯着的眼睛一瞬间也大了不少,旋即又恢复了老样子。他到底是官场老人,模棱两可的回答道:“我来之前新疆局势已经稍显平稳,但是内忧外患不除,新疆一日不得安稳,自然是越快越好。不过政府新立百废待兴,中枢有些困难可以理解,全赖大总统跟段总长们!”
从段祺瑞的客气态度中,他认为自己已经摸到了一些北洋集团现在的实力,恐怕已经衰弱的厉害,否则,想他这种偏远省份的督军,是很难得到这些礼遇的。段祺瑞的性子他多少知道一些,身为一省督军,过去他少不了要跟陆军部打交道,能让生性高傲的他放低了身价跟自己说话,看来正如他想的那样,北洋集团已经无力再从那个年轻人手里夺回中央大权了。
而以他的政治眼光,他不认为那个年轻人会放过仍不死心的北洋集团,日后少不了要敲打甚至直接出手对付这股势力……不立围墙下是官场站队的精髓,他心里已经隐隐觉得,日后还是少跟北洋走近,免得受了牵连。
第五卷大炮主义第五百五十六章相见
几人客气闲聊了一阵,面对段祺瑞的种种暗示跟拉拢,杨增新始终表现的十分模糊,丝毫没有回应的意思。
两人交谈了一阵,段祺瑞见他油盐不进,臭脾气也上来了,面上逐渐沉了下来,便借口还有公事要处理,让徐树铮送他离开。
杨增新那边一走,徐树铮顿时脸上也变了色,道:“晦气,没想到这匹夫油盐不进!”
段祺瑞哼了一声,“这个深谙统治权术的猾吏现在怕是看不上咱们这些落魄的北洋旧臣,要抱上新总统的粗大腿显然比站危墙下更安全!”
许是给杨增新恶了心情,他人逐渐显得不爽起来。起身走动了几步,道:“黄毛小儿拿东北祭刀已经让地方各势力看到了我们北洋的没落,可笑外人以为我等不敢反抗,实际上却是不能反抗。悔不该当初饿了梁士诒、走了周自齐,失去了交通银行跟中国银行,除了江苏的冯华甫,我们都成了人家手上的柿子,想怎么捏就怎么捏,军械补给跟军饷都要经他点头,要我这个陆军总长又有何用?徐世昌老狐狸,我几次暗示他不妨在内阁发力争夺影响力,可这老东西不愧‘水晶狐狸’之称,几次都是口称时机不到,推三阻四不与我配合……哎,小徐,你说我现在该怎么办?”
徐树铮素有段祺瑞之魂的称谓,他素有谋略,经常为段祺瑞出谋划策,因此眼看着现在的局势越发不利,第一个想到的便是徐树铮了。
徐树铮也是一号狠人,道:“怎么办?江苏冯国璋的第二军要闹独立,这老匹夫我早瞧出日后必与总长争权,李汉小儿摆明了要扶持他分裂我北洋系,否则如何会这般不一视同仁,只叫他在江苏掌握了财政大权?徐国务也是老糊涂了,老了还要跟年轻人学习什么宪政,他最近跟梁启超走近,还做了进步党的领袖,摆明了想争国会大选。糊涂……糊涂,现在京畿这边依附总长麾下的老北洋越来越多的开始动摇了,我看若是再没有行动,只怕日后越来越多的人会选择脱离北洋集团。军饷、补给皆是受制于人,那李汉半月来已经调走了咱们在京畿附近的两个旅,长此下去……只等第一军被削弱的紧,便是他要拿办咱们的时候。要我说不如学他一学,趁现在咱们在城中还有些影响力,调一队兵把他给解决了……”
“胡闹……”
他话还没说完,段祺瑞便挥手挡住了。
“小徐,你糊涂……先不说他对自己的安全看的多重,便是他手上的警务总长也不是吃素的主,手下数千鹰犬少有风吹草动都瞒不了他们的眼睛,一旦败露就是满盘皆输,这事休要再提。何况我与李汉之争不过内部矛盾,他推崇武力统一,你我心思也是一样。之前日本在关外已经给我们一次警告了,咱们的东边跟北边的恶邻可不是吃素的主,不能给他们留下了机会!”
他叹了口气,拿起桌子上的帽子。
“我去外交部解释一下吧,你当街拦人已是犯了忌讳。陆总长倒是好说话,就怕是总统府里那位的意思,我现在正在给你争取陆军次长的位子,今年国会大选不出意外离不开新总统的掌握,现在定了你,以后就稳了!”
整了整衣服,他叹了口气,离开了。
那边,杨增新刚刚在陆军部一个军官的引导下到了外交部的大院,军官请他稍待片刻,才过去向内里禀告,没多久便有几个似乎是外交部官员模样的人走了出来。
其中一人说道:“原来是新疆杨督军,失敬,失敬。鄙人孙宝琦,添为外交部次长,杨将军好啊。”
“孙次长?原来是名满天下的孙幕韩,失敬失敬!”
杨增新一听这名字,顿时明白了面前是谁,必是袁世凯时期,曾经就任内阁总理兼外交总长的孙宝琦了,当下不敢怠慢,抱拳向对方拱了拱手回礼。
孙宝琦还没说话,他旁边的另一人却开了口,“早听说杨督军在新疆率军英勇抵抗俄人扰边,多次击溃黑喇嘛作乱,与我民国有大公,今日得尝一剑,三生有幸!”
杨增新一愣,瞧见站在孙宝琦后面的是一个看上去跟自己年龄相仿的老者,面相与汉人略有些不同。他不敢怠慢,忙道:“阁下称赞愧不敢当,请恕鼎臣无知,不知这位大人是……”
“在下龙裕光,广东琼崖镇守使!”
原来是广东督军龙济光的兄长!
杨增新恍然大悟,连忙抱拳见礼。他虽然偏飞一方,但毕竟不是对国内的政局一点都不了解,恰恰相反的,国内局势他事实都有关注,龙裕光刚提到自己的名字,他便知道了对方是谁了。
几人互相见礼说笑了几句,还没等孙宝琦询问到他抵京的所为何事,那边,因为陆军部半路‘劫走’了人,已经惊动了总统府那边,还没等段祺瑞才刚迈入外交部的院子,那边,总统府秘书室已经派人到了外交部询问,正巧遇到杨增新,便拿了总统的呈令,迎他前往总统府问话。
总统是在最近才刚稍作修葺的总统府西养厅接见杨增新的。
“前几日突然接到新疆那边的函文,说杨督军前往京城述职,我还担心了几天恐是新疆遭遇了什么变故呢,跟那边仔细询问知道最近虽有俄人扰边但问题不大这才放下心来。本来杨督军今天新到北京,理应该好好休息一番才召见你的。不过我与内阁诸君心忧新疆,担心三十年前俄人大军侵略我之边境的一幕再现。又听说外蒙那些卖国小人仍不死心,不停派兵进犯阿尔泰。杨督军,要麻烦你为我先说说新疆现在的局势吧!”
杨增新抵达总统府时,西养厅内并不是只有他一人,一个三十多岁保养很好像是教书先生模样的男人正坐在那里同另一个瘦削的年轻人交谈,不过他曾在报纸上见过新总统的样子,自然只在两人身上看了一眼,便将注意力落在李汉身上了。
新总统是个十分健壮魁硕的年轻人,他穿着一件便服,虽然已是知道他尚不及而立,但真正看到面貌尽显成熟的他时,杨增新彻底摒弃了心里一点对他‘黄毛小儿’的评价。他的气势很足,想来是因为手握重兵心气十足的原因吧,总之就连杨增新这样的狡吏都不敢与他对视。
“回大总统的话,卑职此番突然进京面见大总统,多少也跟新疆现在的局势有关。自辛亥年我国局势骤变以来,俄人列强窥视我国之土,至今三年间俄人中亚军团先后派遣数千士兵扰边,与我伊犁驻军前后交手数十次。无奈俄人凶恶且火炮众多,更有恶毒时驱赶我国之民冲击城池,导致我方边防城寨不时失守不得不后撤省内依靠地势逐渐击溃俄人之兵。类三年下来,士兵损伤、军械磨损、城寨修筑等,以消耗财物不下百万,辛亥年后四川财政不再支援新疆,仅靠新疆一省戍边,现在财政已到崩溃边缘,藩库至今仅余不足千元,实难再接受一场大战了!”
杨增新详细的将新疆现在所面临的困难如实向他转达,“俄人乃是外患,省内尚有三忧。第一忧乃黑喇嘛之乱,大总统可能不知,这黑喇嘛,本名丹毕坚赞,出生在俄国西蒙古杜尔伯特部,自辛亥年开始便在俄人的资助下纠结上千外蒙古各部喇嘛兵,率军袭击驻科布多的边防军队,并对我汉人和及回教徒集体屠杀,累今所造杀孽已不下万人,乃阿尔泰不稳的罪魁祸首。今年年初,因丹毕坚赞被查出与俄国革命党人有关系,本来遭到俄国国内政府的通缉,严令中亚不得再对其进行资助。谁料到今年年初,又解除了对他的通缉,俄中亚军团重新武装黑喇嘛,外蒙贵族也多对他进行赞助,现在他麾下的黑喇嘛兵已不下五千,其占领了黑戈壁,对过往商旅收税、打劫,并建立了坚固的军事城堡,乃是我新疆不稳之第一大患!”
“第二忧来自日俄两国,俄国自前朝开始往新疆移民,如今更是罔顾我国主权,在新疆私自颁发俄民证,大肆破坏我地方政府之威信,致使许多桩俄人及俄民杀人放火无恶不作,我政府却无法将之绳之于法。日人最近几年愈发猖狂,甚至多次威胁我政府,要求与俄人同样待遇,更是从内地运来大量军火出售给当地武装及黑喇嘛,肆意挑动各族敌视我汉人!”
“第三忧乃宗教之忧。新疆紧挨中亚,也受到藏传佛教的影响,省内不但有部族信仰‘安拉胡’,也有举族诵经念佛当什么喇嘛,我汉人信仰观念淡薄,偶尔有那二三人也多是念一声菩萨道一句阿弥陀佛,信仰的不同导致新疆十分混乱。尤其安拉胡教一直欲要驱赶消灭省内其余教派,表现的极其霸道。新疆少雨缺水、气候恶劣,往往为了一处水源,各大部族王公纷纷招兵买马,甚至经常出现部族之间上千人的流血冲突。我省军政府无力兼顾各地,只能在新疆实行怀柔牵制的政策以防止了动乱。一方面以对各族上层王公的笼络支持,并使其中各集团互相牵制,少数民族之间、回汉之间也尽量使之互相牵制。只是此计治标不治本,当地安拉胡教一日得不到镇压,政府威信便断难建立!”
新疆自上个世纪中叶以来便一直都是中央、政府头痛的所在之一。一来俄人一日不忘扩张之心,总在源源不断的派遣士兵扰边蚕吞中国边境线;二来西北边民多有极端宗教信仰,如藏传佛教跟伊斯兰教,动不动就出现什么‘黑回、白回’、‘黑喇嘛’武装,不但对于对方信仰者大肆屠杀,遭殃最厉害的还是绵羊一般根本不会反抗的汉民。前朝清廷并不重视新疆,之所以曾经派兵平定新疆之乱,不过是为了保全中央的面子,不叫统治阶层落下了失土之骂名,实际上并不看重一穷二白的新疆甚至西北地区。
然而李汉则不同,他很清楚那片土地下到底埋藏着什么样的宝贝。历史上中国在汉朝时期便有能力将领土推展到中亚,唐朝时便有能力往西伯利亚进军,更别提元明清时期了。然而,一代代统治者只为了自己在位时的功绩,从来没考虑过以自己几十年的籍籍无名,默默付出为下一代接班人迎来更好的统治基础。导致从来没有一个王朝重视跟考虑过向中亚及西伯利亚发展,数十次的错过了这两块全世界最富饶的土地之二。现在有机会改变,纵使现在新政府的实力不足以投入太大,李汉也开始考虑为未来打下一些基础了!
在杨增新话落下后,他沉吟了许久,方才回过神来,见他还站在一旁,道:“杨督军请坐,我一思考问题总会有些出神,请坐!”
微微组织语言,他道:“新疆乃我国边防之重镇,断不能有失。之前政府鼠目寸光看不得新疆的重要性,不愿拨款支持实乃大错特错。我国若要长治久安,国防断不能够疏忽,这一点请老督军放心。交通是制约中央对新疆物资补给跟经济支援的主因之一,自国内繁华地区运兵或军械进入新疆至少需要两三个月的行军,一旦新疆爆发动乱或者俄人大举侵边,中央反应过来时已是失了先机,若是能有一条铁路,能将原本需要几个月才能完成的运输在几日内完成就好了。政府已在德美两国发行大量铁路建设公债,我有意修建一条连接新疆跟国内其他富裕省份的铁路,未来五年,政府将拨出至少五千万元用于修建这条铁路,不知道老督军以为如何?”
杨增新眼皮一跳,已是明白了总统的意思了。果然国防军十一师进入新疆不是偶然跟最近才做的决定,而是一早便拿下的主意了。看来大总统所图非小,他听说大铁路公债是去年年底便提出来的,那时候面前的年轻人还不是什么民国总统,却已经开始布局新疆了。
心里越想越觉得有些后怕,他忙点头:“大总统如此心系我新疆两百万边民,当真国家之福。铁路乃利国利民之器,更有兼顾国防之效,新疆正是缺少一条能够联通外省的铁路,才落得现在荒僻的窘境。”
李汉见他点头,面上笑容更浓,“老督军在任上表现令我跟内阁诸位阁员十分满意,前清时期新疆共设有一巡抚、一将军三位参赞大臣,苛杂且分散的编制令新疆政令不通。老督军及时调整,使得迪化能够控制全省,为新疆立了一大功。此外督军在新疆整顿吏治,打击中饱,大为改善财政收入,也都令中央十分满意。只是欠缺之处也很明显,在一些问题上表现的太过谨慎,比如我听说前年一月,新疆查出商人王作芳私通俄人拐卖人口,本被抓捕判作死刑,最后却因为俄人的干涉将其释放这是其一;前年年中,英日商旅拒绝向新疆缴纳税收,省政府与其交涉无果;去年年中,查扎拉古部绑架汉人为奴,通过达路穆王与其何解,未追究扎拉古部责任;去年年底,查维吾尔族苏拉穆尔部向黑喇嘛提供日制武器,未对苏拉穆尔部做任何惩罚……”
他每说一条,杨增新面上便白上一份,这些事情有些在新疆省内都只有少数人知道。尤其是苏拉穆尔部向黑喇嘛提供军火,因为背后日本人表现的极为强硬,最终他不得不做出妥协,屈辱的没有对被意外查出的苏拉穆尔部做惩罚,没想到这些大总统都知道了。
这些自然是调查局的功劳了,对于新疆……准确说是中亚,李汉一直都在心里惦记着,因此调查局早几年前便以商人的名义进入了新疆,在那里生了根并且逐渐壮大,杨增新的举动,日英俄的举动,黑喇嘛的举动,都有专门的小队使尽了手段收集,目前倒也掌握了不少新疆的机密。
不过这杨增新在他削藩的关口入京,态度已经十分明显是向中央表忠。作为一位杀伐果决的军事强人,对李汉来讲,地方军阀都不是好东西,只有死了的军阀才能让他安心。但地方藩镇问题由来已久,说来要不是这几年间他起了个带头的作用,地方诸位未尝能获得现在这样的发展。如果强行用武力镇压各省统一,给他几个月甚至半年的时间,他完全有信心真正的统一全国。但是……他却不能用兵。
因为,记忆中的一战要来了!
一战代表着机会,一战同样也代表着灾难。调查局日本国内付出了很大的损失,送出来一份情报,情报显示日本国内尤其是陆军派对其在东北的扩军十分不安,甚至几位陆军大佬都表态,断不能接受……这种种迹象都表明了,一旦失去了西方列强的威慑,很可能历史上的日本直接出兵攻打山东德军的举措将重演甚至扩大化……所以现在,尽管他手上经历了长达大半年多的扩兵之后,已经拥有了十余万上过战场的老兵跟二十万新兵,他能调不出更多的兵员用来消灭敌方实权派。只能暂时减缓‘削藩’的力度,见好就收免得狗急跳墙。
这杨增新来得正是时候,他有必要对其嘉奖一番,一边先用怀柔手段拉拢分化一批。
带着这种打算,他先敲打了杨增新一阵,自然要给甜枣吃了。
“不过老督军的困难,我也多少理解。这样吧,我先跟老督军交个底,中央最近有意加强新疆的边防建设,将过去松懈的兵防重新捡起来。年底之前,我将在新疆新部署两个国防师的武装,加上现在新疆的一万九千人,总兵力已经达到五万,足够暂时应付新疆的局面了。财政上,我会考虑跟财政部及内阁商量先拨款三百万元。新疆回回问题跟黑喇嘛不能再耽搁了,我有意派兵强攻科布多,对于黑喇嘛跟向其通风报信、提供装备的部族,宁可杀错绝不放过,务必要在三个月内解决黑喇嘛之乱,让黑喇嘛占领下的一万七千多平方公里的土地回归……俄人若是干涉,老督军只管交给国防军去解决,如何?”
“如此,真乃我新疆之幸、国家之幸。鼎臣敢不从命!”
“呵呵……老督军言重了!督军远道而来,想必一路劳马驰途已是累了,不如现在我这总统府中暂作休息,派遣一人过去通知你的随从,待明日老督军养足了精神,我们再来详谈政事如何?”
“全凭大总统的安排!”
……
“真是见面不如闻名,早前听说这杨增新素有贤明,今日一看也不过一个磕头虫!”
杨增新很快就被带了下去,西养厅内,那个瘦削的年轻人紧绷着脸摇了摇头。
李汉轻笑一声却没直接回答他,道:“这半月日本驻华公使已经送来五份抗议,日本政府对咱们派兵去东北很不满,想逼咱们把兵撤回山海关,不然的话,他们威胁要采取行动。”
西养厅内,被李汉提前请来的两人正是蒋方震跟多次拒绝了李汉邀请的蔡锷。蒋方震闻言哼了一声,“似乎总参每次收到东北传来消息,说我们在东北又打掉了几个较大的马贼势力后,日本政府都要抗议一阵。”
“这有什么奇怪,从甲午战争之后,东北的马贼多数都是日俄两国扶持起来削弱朝廷对关外控制跟影响力的,他们不心痛才怪!”蔡锷坐在那里接了一句,他看着李汉,“虽说只是扶持的势力,但日俄两国在东北多年的布置被连锅端,难道总统就不怕引起战端?”
“至少英德美三国对于我们在东北的行动十分乐见其成,只要三国不先乱,这仗打不起来!”
他沉声应了一句,眉头微皱。他一直都在苦心计划想在一战前掌握全国,然后统筹全国之力,以求在一战中吃到一块大肥肉壮实了自己。
只是,局势的艰难令他每走一步无不是步履维艰。现在眼看着那个记忆中的时间一点一点走近了,也不知道他的计划会不会成功呢?
时间啊,时间……若是能再多一点的准备时间,就好了!
第五卷大炮主义第五百五十七章另一把刀
6月7日,历经持续两个月的政府重兵清剿,河南省内匪乱彻底结束,随着最后一支拒绝接受无条件解除武装又对地方危害较大的匪军覆灭,持续了两年之久的河南匪乱终于彻底结束,为了这一天,中央先后调集国防军新编两个主力师投入河南剿匪,财政部也为之付出了近四百万军费。不过能够一劳永逸的彻底解决了河南匪乱,以当前政府正在持续推广的见面农业税的策略,日后可以肯定只要不出百年难遇的大天灾,同时政府在天灾时表现的无所作为,基本上河南这个千里中原沃土算是稳定下来了!
东北的混乱还在持续,任由日俄两国政府的抗议不断,新总统依旧强硬的在东北推行着剿匪方阵。东北匪乱问题跟近两年才兴起的河南完全不是一个等级,东三省共154个县,其中至少有三分之一的县城直接或间接受到土匪、马贼的威胁。据调查局上呈总统府的保守情报估计,东北三省大小至少有七百多股马贼等势力,其中人数较多的可达两三千人,少得甚至四五十人五六杆枪就敢揭竿而起。这一来跟东北的局势混乱有关,二来也是因为东三省十分富裕,数不尽的矿产、皮草跟人参,每年都吸引了大量的关内甚至国外的商人前往东北,作风凶恶一些的马贼,甚至一年都能收取近十万的过路费,保守估计三省内至少有7万到15万不等的匪军,散落在他们手里的枪支等也恐怖不下两三万杆,日俄跟前朝清政府可要为此负上部分责任。
所以,东北是场持久战。对于手上比较干净的,能招安政府尽可能的招安。但是对于那些恶贯满盈手上沾满了东三省百姓鲜血的,东北缴费军司令部甚至不惜动用重炮炮击其建设在深山里的城塞。但到目前为止,也仅仅只有不足三万马贼接受招安或被击溃。东北的短暂阵痛还要持续一段时间。
不过,东北虽说还要经历一段时间的阵痛,但是在新政府中央、政权的强势之下,国内其他各省已经悉数走出了战争的烟云,在民国以来第二次国会大选的气氛越来越浓郁中,经济也逐渐走出了两年来数场战争所造成的阵痛。然而,国内政局的和缓不代表李汉跟政府中央高层就没有了其他动作,仍然有……不仅有还有很多,囊括各个层面,其对中央集权的加强还在进一步的强化之中。
6月9日,总统府发布最新任命,委任前任新疆督军杨增新为新疆省长,同时任命国防军第十一师师长,新抵达新疆的胡玉珍为新疆护军使,开始分割新疆军政大权。北京给胡玉珍这位新疆护军使的第一个任务,便是发兵黑戈壁,务必在年底前全歼盘踞黑戈壁及科布多地区的‘黑喇嘛’!
兵不血刃将国内仅剩的四位督军变成了三位,新政府表现出的手段跟强硬压制的地方各系不敢有所动作,然而,北京并不是一味的推行强硬。几个信号的传出也令南方仅有的几位实权派稍微松了一口气,那便是唐继尧的半个老师——蔡锷,曾经被袁世凯一直调令调往北京的前西南王终于在新总统的多次重新邀请下出山,接受北京的委托选址效仿德国柏林军事学院,建立第一所真正意义上的中国新式综合军事大学,并出任这所被命名为‘中国国防军事学院’的第一任校长。
会有‘中国国防军事学院’的出现也是实属无奈,保定军校经过之前袁世凯时期中央财政的拒绝投入更多经费,以及大量的教师跟教官被高薪挖到长江陆军学院,现在已经基本上是没落了。到了14年的现在,只拥有142名师生的它与其说是军校,到不如说是一所普通的陆军学堂,完全没有了曾经国内第一军校的气势。
长江陆军学院也有很强的局限性,为了满足在短时间内扩军所带来的军官短缺。李汉当初在湖北成立的‘长江陆军学院’经过了后来蒋方震的建议之后,已经在学院建成后改成了以‘三到六个月’的短期培训为主的俗称军事培训学院。学院内的学员只有很少一部分是来自国内其他地方的招收,绝大多数都是从军队中选拔出的适龄军官跟文化层次较高的士兵,因为他们已经拥有了一定的基础,所以军校重点培训的是指挥跟战术、战略,局限性十分明显。
一所综合类的军事大学的建设已经迫在眉睫了,这才有了‘国防军事学院’的诞生。
蔡锷这位曾经的西南王被任命为国防军事学院的第一任校长,这个态度隐隐似乎暗示了什么。要知道如今国内虽然都知道陆军总长是段祺瑞,但是稍微消息灵通的,都明白新总统更信任他的总参谋长——蒋方震,甚至背后将之称呼为‘真正的陆军总长’!蒋方震这位国内军事大家,有心人稍微打听一下,有关他的事情便很快能掌握不少了。比如他曾经是长江陆军学院的校长,不但亲自为李汉培养的高达上万的低中高级军官,更在军中有着广泛的影响力。蔡锷若是做了‘国防军事学院’的校长,以后定然也将在军中影响力大增,指不定还能进一步的得到强势的新总统的更一步的信任。
这,在国内各势力看来,未尝不是新总统释放出来的一个缓解信号!
然而,没有让国内各界松一口气,中央即五月高举‘削藩’之后,复又举起了另外一把刀,经过了两个多月的酝酿,新政府在收回了交通银行跟中国银行的货币发行权一个月后,终于要对统一国内货币动手了。6月14日,新总统亲自前往国务院,出席内阁各部齐齐参与的货币讨论会议。
“总统什么时候回来的?事先也没打声招呼,不然我就去迎接你们嘛……”端坐在会议桌中央的徐世昌站起身子,望着李汉风尘仆仆的样子,笑道,“这一路上辛苦了吧?”
众人回头,纷纷站立起来打招呼。
两日前,李汉就国内唯一的延长油矿的机械设备问题,往天津同美国标准石油公司进行了一番磋商,最终敲定了向美国标准石油公司采购两百五十万美元的机械,以将如今只能日产1吨石油的延长油矿产量扩增到年产一万到两万吨,以解决国内因航空军事跟战车等机械编制的出现而出现供油危机。虽说如今趁着一战还未打响,国际石油价格十分便宜,早几个月前中央便先后向皇家壳牌石油跟美国标准石油采购了六千吨的各式石油用于战事储备,但一旦真要开战了实际上根本不够使用多久。所以,扩增陕西延长县的油矿产量乃是当前军队最需要头痛的问题之一。
总统笑容满面:“诸位请坐,我们刚刚坐专列回来,听说徐国务召开国务会议讨论统一货币的问题,于是就赶来了,没有事先通报,还望诸位恕罪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