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部分
《《超陆权强国》》 · 战列舰 · 2026-07-25
第五卷大炮主义第五百零二章一触即发
公元1914年的春初,在南北之间那种诡异的与氛中,北京政府先是公布《治安警察条例》,禁止政治结社及同盟罢工,规定学生不得政治结社,也不得参加政治集会。随后,见地方最强的实力派李汉没有通电反对之后,最终于3月5日公布《中华民国约法》,废止《临时约法》,扩大总统权限,改责任内阁制为总统制。同日,撤消国务院,设政事堂于总统府,任命徐世昌为国务卿。
《中华民国约法》共10章68条,其内容极大地增加了总统权力。毫无疑问已经公布立刻引起国内振动,南北之间皆是反对之声。根据《中华民国约法》规定,立法权归诸新成立之“立法院”,但其不具备监察权。行政权则另设诸“参政院”为总统咨询机关。参政院及立法院的组织,须有约法会议议决。后约法会议通过参政院和立法院组织法,规定参政院参政纯由总统委任,而立法院立法委员选举权资格同样严酷。但仅隔数日,因李汉通电以浙江省内混乱仍未平息,入浙平乱军队不宜立刻撤出为理由拒绝了北京令其即刻从浙江撤兵的命令。同时,李汉拒绝北上北京就入浙军队袭击李厚基的闽军向参政院作报告。袁世凯大怒之下公布总统令,以参政院取代被李汉控制了小半立法委员的立法院职权,所以立法院始终未能成立。
数日后,参政院后又公布《大总统选举法》,将总统选举变成了变相世袭:总统任期十年,连任无限。大总统选举之前,参政院参政(总统任命)如果认为政治上有必要,则决议大总统连任,总统继任人由前总统推荐于总统选举会。
得知《大总统选举法》公布,李汉顿时大喜。他一直都在等待一个发兵的机会,毕竟袁世凯的正式大总统位子虽然是使用不正当手段获得的,但毕竟是获得列强各国承认的合法民国最高统治者。在百姓的心中,他这个大总统就如同过去高高在上的皇帝一般,纵使是皇帝犯了错,那也只是身边有奸诈小人的过错。为此,在攻陷杭州强行驱赶了丧家犬一般的吕公望等革命党人之后,他一边下令各路军队往前线集结,一边责令浙江季雨霖部收束局势并强行击溃入浙闽军,令闽粤等地方势力不敢在他背后捣乱。
私下里,他可不正是在等待一个机会,一个名正言顺各势力都能接受他由地方起兵讨伐中央的借口。
毫无疑问,《治安警察条例》的分量虽然不足,但是后面的《中华民国约法》跟《大总统选举法》都是重量级的武器,一经北京政府抛出之后,就能引得南北振动,尤其是渴望在民国成立后登上政坛的商贾势力跟立宪派更是为此跟袁世凯离心离德,却最好是他的机会不过了!
为此,在《治安警察条例》提出时没有反应,在《中华民国约法》出台时也还在等待机会的李汉,在《大总统选举法》颁布之后,送算是找到了反击的武器了。当下于3月10日通电全国,言到《大总统选举法》变民选为世袭,总统统治无上限不符合民主精神,同时措辞严厉的指责袁大总统此举乃是‘倒行逆施’之举,有变‘国天下’为‘袁氏一家天下’的意思,更是讽刺其随后是不是要改名中华民国为中华帝国,然后当这国家的皇帝、万岁!
此通电一出,袁世凯怒急,他这个正式大总统如何能够忍受有什么势力能够踩在他的脑袋上颐指气使。再加上他新跟日本人就‘京包铁路’的后续建设跟四条支线铁路的建设达成共识,新谈成了一笔巨额的贷款并向日本购买了海量的军火。自感自己权威受到挑衅,于是,袁大总统一声令下,北洋军这架战争运转起来,杀气腾腾向南方的挑衅者展示了他作为这个国家曾经最强武装的力量。
3月11日,山西太原第四师师长杨善德领命,下令驻守霍州的第七旅旅长王宾率兵向陕西推进,河南曹锟即刻配合下令第三师全军动员前往前线,第五师靳云鹏率部杀往豫西,目标直指陕南。第七师师长雷震春、八师师长张敬尧、九师师长田中玉、十师张宗昌、十一师姜桂题、十二师赵倜、十五师师长汤玉麟、十六师张作霖部各自得到命令,麾下军队开赴前线,北京一度动员近二十万军队。一旦北京的开战命令送到,各部将奉命杀往南方,扫平一切反对力量。
李汉立即还以颜色,王安澜切断津浦铁路,第三师在阜阳、淮北、宿县同时加强戒备,防备来自河南、山东跟江苏的北军觊觎。与此同时,张孝准受令领第十五师向滁州、蚌埠移动,目前直指江苏南京。
3月13日,江苏第二师逼近太湖,上海驻军向金山集结。袁世凯命令田中玉部第九师沿运河水陆并进,向扬州开进,与此同时,袁世凯任命冯国璋为第二军军长,电令苏北镇守使徐宝山,率领所部南下南京,接受冯国璋指挥。并命令海军次长汤乡铭率领海军舰队驶向上海,掩护北洋军南下部队,增强江苏、上海方向北军实力。
西部很快做出回应,西安新五师、汉阳第八师进行誓师仪式,熊秉坤跟马荣成两部是去年同北军大战之中损失最惨重的编制,去年为了军政府的战略需要受了不少委屈,这一次李汉允许两部作为战斗主力,执行强攻任务。张国荃的十四师拉到陕南一部同山西北军隔着黄河对峙,另一部主力警惕靳云鹏的第五师。
第二日,袁世凯任命新复出的北洋之龙王士珍为第一军军长,节制河南、山东、山西三省全部武装,同时下令东北张、汤二师出山海关南下抵京,接受后续军事调动。
次日,李汉下令江防舰队驶离了武昌跟芜湖军港,浙军主力从杭州往上海逼近。
北洋军在调兵遣将,李汉也在厉兵秣马,民国局势短短半月之内便重回剑拔弩张,浓重的战云重新密布起来。
南北双方都在争分夺秒的进行着战略部署,对于国内立宪派跟洋人的和平呼吁都是敷衍以对,所有的人都在紧张的注视着局势的发展,空气中的火药味越来越浓,战争的脚步也越来越近。
国内不少明眼人看的清楚,李汉不同于国民党,手下的军事力量更是不在袁世凯之下,两虎相争之下两败俱伤的可能性要远大过一虎胜出为王,因此为了中国的前途、国内的和平。以黎元洪、唐绍仪为首的落魄政客们开始在两大势力之间积极奔走。为这两个看上去势不两立的军事集团进行斡旋,并打听双方退让的条件,但是李汉已经铁了心要打,自然开出了袁世凯断难接受的价码,摆明了没有诚意的打脸态度令这些个落魄政客们打一开始行动便陷入了步履维艰之中。
黎元洪、唐绍仪之流自然不可能获得什么进展,事实上就连另一路以前英国驻华公使朱尔典为代表的列强游说团都遭到了李汉的拒绝接见,国内的局势已经明摆着告诉了他们,小字辈的李汉已经不满老一代的前辈袁世凯继续掌控这个国家了。自感觉翅膀硬了的他拒绝了用年轻耗死老迈的袁世凯,他需要用一场大胜镇压了国内所有的声音,并用胜利入主中央,成功在一战前掌握这个国家的局势。
双方既然都没有和谈诚意,何来妥协之说。于是乎,在举国的惶惶不安中,又半个月就这么过去了。到了三月中旬,经过了一个月的调动,西部率先完成了部队跟物资的部署,北军则相对之跨度要比李汉控制的区域小得多,铁路跟海运、水运的便利也让袁世凯在几乎同样稍微一两日完成的大致的调兵。
北洋军分成两路,王士珍的第一军又分三部分别以河南、陕西、安徽为战场;节制第一师、第三师、第四师、第五师四个主力师,在袁世凯的心目中位置显然十分重要,毕竟他将面对的陕西、湖北、安徽都是李汉重兵把守的省份。吸取了去年的教训,第二军依旧改由冯国璋指挥,不过却协制第二师、第六师、第七师、第九师四个主力师,预定主要主攻方向为安徽、浙江,势力较之第一军要差不少。
十省联合自治政府的部队也要分的稍微细腻一些,李汉坐镇武昌指挥,在蒋方震等总参的帮助下将军队分为五路强攻,第一路以浙江的季雨霖部为主力,强攻拿下上海之后立刻配合安徽军队恶战南京;第二路以张孝准的十五师为主力,是强攻南京的主力;第三路王安澜的第三师将伺机在皖北发动强大的攻势,可对河南、苏北、山东等地造成巨大的军事压力;第四路以河南为主战场,集中李济深的第十师、马荣成的第八师,将在最短时间内尽可能的摧毁第一军的主力;第五路则以熊秉坤的新五师为主力,直接出兵杀向山西,配合钳击中原。
北洋与西部剑拔弩张,分别在绵延数千里的中原大地上拉出了一条漫长的战线,大战一触即发,外国驻华武官已经开始认真推演哪个预定战场将战斗了。
面对严峻的形势,所有的人都屏住了呼吸。
第五卷大炮主义第五百零三章护国肇始(上)
哥伦比亚特区的美国首都华盛顿,并不是一般人所想象的那种气象万千的大都市。反而是一个安静而到处都充满了绿地和纪念建筑物的城市。或许正是因为这个国家没有过去,缺少一份回忆跟记忆,所以,他们才会加倍珍惜这个国家的现在,勇敢、激情的展望未知的未来。
旁人漫步在这个城市里面,闭着眼感受着这个城市的安静,完全没有作为一个国家首都如北京那般的奢靡肮脏、也没有南京那边的淫靡成风,及时走在大街上就能感到这个国家建国、成长的历史。波托马克河从这个城市的正中穿过,白宫就座落在这个城市的东南,在国会山上,更耸立着美国国会大厦,它占据了全城的最高点。似乎就在宣扬着他们在这个国家的地位。林肯纪念堂,华盛顿纪念塔,杰斐逊纪念堂,美国国家美术馆,美国国家档案馆,泛美联盟等等著名的建筑点缀其中。这是一个庄严的首都,这又是一个美丽的首都。
至于白宫,毫无疑问就是美国这个新大陆巨人的心脏了。而现在这座建筑物的主人,现在已经换成了一个风度翩翩且一身学者气息的中年白人,一位欧洲各国的统治者都小瞧了的美国总统——威尔逊!一位注定要在历史上留下自己大名的统治者,他用自己完美的表演迷惑了世人,风度翩翩的背后大肆推动美国海陆军的扩张跟兵工装备的更新,并不惜牺牲德裔美国人的生存地位以尽可能的破除国内的孤立主义,在任八年一直致力于扩张美国在新世界的影响力,是一位不着不折不扣的民族主义者。
能够在12年的选举中连续击败前两任总统,将第二十八任美国总统的位置抢到手,威尔逊却没有志得意满,他知道自己的位子得来多少跟臭名昭著的纽约帮——坦慕尼协会有关系,因为在选举中排名还在他之上的来自密苏里州时任众院议长的钱伯·克拉克得到了坦慕尼协会的支持,无论是共和党、又或者民主党内部分人还是社会各界都担心十九世纪纽约帮操控美国政坛的事情再发生,于是大多数反对跟敌视纽约帮的势力自发性的将选票投给了他,才令他一举超越了克拉克,获得了第二十八任美国总统的宝座。
不过现在威尔逊又开始头痛了起来,而且同样是跟坦慕尼协会有些关系。从国务院远东事务司司长司戴德那里,他一早便得知了在大洋的彼岸。那个前几年新爆发了革命的国度,一位年轻的地方统治者在美国资本的潜移默化之下,已经对大洋对岸的美国产生了好感,为此,这一次那个年轻人决定将麾下规划出的高达两万公里的铁路拿到美国来发行铁路建设公债,若是能够谈成这笔公债,毫无疑问美国国内的海量资本将能够进入那个国家,成功开辟一块全新的市场,未来潜力可能还在南美各国之上。毕竟,海的对面,那里可是个拥有四亿多人口的大国。
不过……他皱起了眉头。尽管他在外面一直都表现的恬淡寡欲、公事公办,然而威尔逊知道不但跟他不对眼的共和党瞧他不顺眼,就连民主党内,也因为他拒绝了增加民主党在内阁之中的席位而遭遇冷待,他的那位不称职的搭档——马歇尔副总统在很多国事问题上表现的都是他的对手形象而非是副手,比如在允许中国在美发行铁路公债,同欧洲列强走近的民主党内绝大多数的声音都是反对,马歇尔也因此多次在公共场合表态不看好中国的铁路公债,更是嬉笑称‘诸位若是有钱不妨借我一些,总好过白扔进太平洋里’。并且在来自大洋彼岸的代表团参加宴会时拒绝同对方握手,表现的十分傲慢且不给面子。
众所周知民主党的前身便是南北内战时期的南方种植园主,而共和党的背后主要势力则是来自东北部地区的大工业家跟银行家。民主党之所以反对中国在美发行公债,一是因为欧洲各国的影响,二来未尝不是知道在资本的竞争上民主党肯定不是共和党的对手。对此威尔逊总统十分头痛,民主党出身的他不能攻陷的‘叛党’选择跟共和党走近,但是打破国内百年来的孤立主义,将美国影响力输出到全世界又是他一直以来的梦想之一。为此经过了一番头痛之后,他铤而走险的决定选择走擦边球,跟在民主党跟共和党内都有一定影响力的坦慕尼协会合作,借助纽约帮的力量,以便在国会内通过允许中国在美发行公债!
可是,现任坦慕尼协会的领袖查尔斯·墨非可不是个易于之辈,这个贪心的华尔街大亨背地里被称之为吃人不吐骨头的黑心蟒蛇,在美国名声不比洛克菲勒好多少。
要跟墨菲合作,他不但要做好割肉的准备,而且……肯定会连累的自己的名声也跟着受到一定牵连的。
一个人走了进来,铺满地板的地面几乎就没有脚步声发出,但是还是把这位总统先生从烦恼中惊醒。抬头一看,发现是自己的心腹——维伯特·蓝辛,松了一口气道:“你回来了,坦慕尼协会那边是十分回答?”
国务次长维伯特·蓝辛是他的心腹,对太平洋局势上研究的十分透彻,也是支持自己同意在美发行中国铁路公债的少有内阁成员之一。
蓝辛微笑着点了点头,“纽约巨蟒的胃口还是那么好,他一开口便要全部承担这笔公债,坦慕尼协会最近内部声音很多,大家都对日本、巴西跟墨西哥的债务问题头痛,他们认为十五年、二十年期毕竟太长了一些。中国的铁路公债有五年期,倒是满足了一部分人的要求!”
“他们就怀疑中国没有能力偿还债务?”威尔逊一愣,他还以为要费一番口舌才能说动那些贪婪的纽约帮呢。“全部肯定不行,联邦铁路公司已经私下里跟中国使团做了接触,虽然没有得到确切的情报但是根据中国使团那边透漏的口风,联邦铁路至少谈成了两千万以上的公债。事实上国会那帮老家伙纯粹是多此一举,这么大的一块蛋糕,就算是他们通过了决议不允许在国内发行了。难道那些银行家跟财团还会放弃了吗?”
蓝辛点头,又想起了他的问题,给自己倒了一杯咖啡,“为什么要担心偿还债务?能够获得路权不是更好吗?”
威尔逊哑然一笑,是了……美国的国势放在这里,难道还担心大洋对岸的那个国家敢赖账不成。
小饮了一口咖啡思考了一阵,道:“之前我已经几次婉拒了那位中国前驻美公使的拜访要求,也是时候跟他详细聊一聊了。不过现在却不是谈成这笔交易的时候,远东的局势最近不太稳定,我听说那个国家又爆发了战争,日本……那个国家最近也在因为‘西门子事件’而闹得不可开交,再缓一缓吧,看看伦敦那边的情况怎么样!”
瞧见他的心腹面上的倦色,他压低了声音,“科尔,马歇尔再一次拒绝了就任国务卿,你认为如何……如果做好了准备,我就向国会提名,任命你为国务卿!”
维伯特·蓝辛眼中喜色一闪而过,不过他总算还克制的住……想了一下,摇了摇脑袋,“党内对国务卿的位子盯上许久了,况且布里安虽然在任上表现的不佳,但盯上的目光太多了,暂时还不是争取的时候。”他强压下要答应的冲动,“现在我现在在国务次长的位子上待着也不错,不如再缓一缓,比如等到完成这笔公债发行又或者日本局势平息下来之后再说吧!”
威尔逊吐了一口长气,苦笑道:“又要委屈你了,威廉的能力我是知道的,罢了,我已经将你预测日本将陷入半年局势动荡的建议提交了国会,等忙完了这几件事情,我会为你向国会提交申请的!”
蓝辛微微的笑了,他似乎对自己对日本局势的预测十分有信心,道:“西门子事件与其说是突然爆发的丑闻,我更相信是有人刻意为之的阴谋。去年十月日本前首相死在任上也表明了那个野蛮的国家已经管制不住国内的战争猛兽了。日本国陆海军矛盾由来已久,自日俄战争之后,日本国内大力发展海军,大肆削减陆军军费早就触犯了许多人的利益。所以,我大胆的做出猜测,由前任日本国海军大臣山本权兵卫领导的内阁必然将刺激到陆军背后势力集团的不满,这一次西门子事件为他们提供了那么好的借口,肯定会有人忍不住跳出来。以我的估算,最迟两个月日本海军就将在陆军的压力下抛弃山本权兵卫,现任内阁倒台已成定局。现在需要我们去想的应该是下一任的内阁将会受到谁的领导。我个人提议这一次我国不妨趁机向日本施加一番影响力,倘若又是一位陆军扶持上位的内阁首相,则将会对远东局势产生剧烈影响。有关这一点,我认为可以跟英法等国交换一下意见,在远东……现在我们有着共同的利益!”
威尔逊点头,两万公里的大铁路……若美国资本真能趁机吃下,美国的影响力毫无疑问将在远东中国得到大大的增强,这是个不能放弃的机会!
他的鼻息逐渐变得重了起来,“看来我有必要跟党内一些人交流一番了,这一次……”
第五卷大炮主义第五百零四章护国肇始(下)
焦急的等待中,几个好消息终于送到了李汉的桌案上。来自日本国内调查局发回的情报,去年年底德国西门子公司东京支店被英国间谍盗窃的一份文件于今年二月初在日本国内一经报纸报道之后顿时震惊了日本全国,新首相山本权兵卫接受巨额西门子回扣!因为这件事,日本国内局势已经重新走入了混乱之中,‘政友会’、拥皇派、陆军元老系、海军系、外务系等数大派系或趁机发难、或落井下石,山本权兵卫狼狈应付,日本国内现如今正处于极度混乱之中。调查局也受到了李汉的命令借这个各大派系互派杀手的机会,趁机暗杀了几位陆军派系的骨干,甚至不惜牺牲了十数好手,为山本权兵卫挡住了几次暗杀。
付出了这么多的代价,他的收获毫无疑问令他满意。调查局那边传回来的情报显示,如果萨摩藩派不在皇室的压力下率先妥协,又或者政友会跟陆军元老派等势力联手讨伐山本权兵卫,则这位新上台没多久的日本新首相至少能够坚持到年中!而就算是最糟糕的局面,相信也能为他多争取一段时间,只要能坚持到4月底又或者5月初,毫无疑问将是他的胜利!
另外几条好消息一样刺激了他的神经线,一批来自四川的‘货物’经历了一个月的艰难运输,总算是在制定时间内送到了规定的地方。
十天前他已经收到了自己手上握有的四个航空大队已经分别抵达了制定位置,知道军政府已经完全做好了战争准备,李汉决定趁热打铁,趁机向统治下的十一省各军政府机关发布巡阅使令,宣布即日起,麾下十一省军队更名为‘护国、军’,以李汉本人为总司令,蒋方震为总参谋长,高举‘护国’大旗,反对袁世凯借‘大总统选举法’变国天下为家天下,宣布武力讨袁开始,但他本人却没有宣布独立的意思。
李汉的国防军终于开始发飙了,说他是大义行为也好,预谋已久的阴谋夺权也好,战火从这一刻起重燃……
襄阳因地处襄水之阳而得名,自古就是兵家、商家必争之地。它居长江最大支流汉江的中游,南襄盆地南部,北通汝洛,西带秦蜀,南遮湖广,东瞰吴越,因其重要的战略地位,李汉控制了襄阳之后便一直没有疏忽襄阳的建设。历时两年来,襄阳这个依托汉江水道本就经济繁华的城市,在环湖北铁路网的修建完成后不但经济变得更加繁荣,源源不断的来自南北的物资也将这座城市修建成了真正的荆楚门户!
事实上,在李汉以南疆十省总督巡阅使的身份发布的巡阅使令抵达襄阳之前,马荣成便已经提前半个月从武昌返回了襄阳了。他的新八师有一旅就在襄阳驻守,马荣成返回襄阳后,已经收拢了部队,通告武昌方面可随时北上强攻南阳,对河南第一军主力发动强袭。另一路武胜关的李济深动作比马荣成更快,武胜关因为毗邻信阳就算是停战后也一直都处于半军事警戒状态,一早便完成了整军及准备,几个在孝感、应城补给的旅部也都乘坐火车随着物资一起来到了武胜关,将这座天下雄关挤得拥拥嚷嚷,从天空上往下望去关内关外到处都是军营。毫无疑问,这一次李汉是要主打河南、山西的第一军!
火车在轰隆隆的前进,左右摇摆的振幅虽然不大,但也足以让人昏昏欲睡,尽管军政府已经做出了努力,但受限于国情如今向洋人购买的火车车速普遍较慢。这几列满载‘特殊装备’的车皮从荆州出发时天才不过刚中午,过了襄阳的南大门到宜昌时天色已经黑了下来。夜幕降临后,从开始运营之后便一直十分热闹的荆襄铁路也跟着沉寂了下来。除了军用列车还在继续运输之外,唯一还在对民间开放的几列火车都已经停靠在了车站内。战前军政府跟占了部分铁路股权的洋人达成协议,特殊时期火车实行限运,热闹且二十四小时运营的西部铁路,自修剪成一年来第一次如外省一般在晚上停驶了列车。
列车指挥车厢里,第八师的各旅各团军官,整整齐齐地坐在一起,听马荣成传达最新军令。
“列车上运输的东西是什么大家都已经知道了,现在告诉大家一个来自武昌的军令,部队已经改名为‘护国、军’,今晚休息一夜之后,明早向河南用兵!”
尽管大家都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毕竟这一次要动手的目标是民国大总统的势力。因此马荣成的话仿佛给这十多个军官投下了重磅炸弹。
不过,列坐诸位哪个不是李汉势力集团崛起的既得利益者,就算是军人也想获得更多的军功并走得更远,因此大半的人反应过来之后脸上都是压制不住的兴奋色,其中一个带头之后,众人齐齐喝道:“卑职等愿追随巡阅使、追随师座讨伐国贼……”
马荣成点点头:“战争的重要性想必诸位在军校中培训时已经得到了其定义了,战争带来的不只是生灵涂炭,也能为一个民族带来复兴、带来崛起的希望。两年前的辛亥革命,我们推翻了满清实现了共和;随后在巡阅使的带领下,我们经历了一场又一场的战争,从湖北到四川,从川鄂到陕甘到西藏,再到安徽、湖南、江西,我们从无到有,从有到大,一点一点创造了西部如今的胜景!”他顿了顿,锐利的眼光扫过在座每一位,“这一次也不例外,这次护国战争,为的就是维护新生的中华民国,除掉国贼。他袁世凯不过窃国匹夫一个,妄图灭我民国变我‘国天下’为‘他袁家之天下’。”
众人慨然:“誓死追随巡阅使,定与袁贼不共戴天!”
马荣成这才满意地点点头,随即介绍整个行动部署:“这一次我们第八师跟李师长的第十师、陕西熊师长的第五师、张师长的十四师将是主力,我们三路分别从左、中、右三路向北京进军,军政府给我们中路军的任务是趁豫西南地区北军十二师赵倜部没有反应过来之前,一举吞下十二师配合陕南十四师合围豫西的北军主力第五师,同时还要分担来自东路的压力,争取在五到十日内全歼河南省内北军,为巡阅使扫平北上之路!”
“我们的任务即重也轻,十二师乃是老毅军改编,不过因为兵员过于老化,即使更换了装备,依旧不是我军之敌,不过坐镇保定指挥的乃是北洋之龙王士珍,其人善用兵,是故巡阅使跟总参希望我们能在对方发现豫西南的兵防漏洞之前,完成既定目标!在三路大军中,我们这一路兵力和装备最为雄厚,除新增援我们的航空中队外,军需部不仅为我们调拨了十艘卡车运输物资,且为我们增加了战车这一利器,战车分队等部队都将由张治中上校将军率领支援我们,我们第八师这一路集中了近两万兵力,巡阅使对我们寄予了很高的期望,希望我们为国立功,为民除害,大家有没有这个信心。”
“有!”众将齐声回答,并高呼“打到北京去,活捉袁大头!”
显然,对于李汉要跳出来争夺民国最高领导权的行动,下面一众将领也是真心欢喜。
马荣成满意的随即布置了任务,规定各团长返回本部进行战前动员和部署。同时部队就地休整,晚间12点准时开拔,争取在凌晨4点前主力趁天黑全线越过鄂豫边界进入河南省内,天明之后,前线在河南省内建立前线阵地之后,航空中队将随后出动对南阳方向北军十二师出动进行轰炸。与他们一同行动的还有武胜关方向的李济深的第十师,马荣成同时告诉他们,一周内军政府尚有后续的一个师的武装将被送到河南前线。可以说这一次总参拿出来的计划有着很重的李汉的影子,事实上这一行动计划几乎就是照搬去年讨袁战役时他设计的方案,只不过今年又根据实力的变化稍微做了一些变动罢了。
去年李汉主打的是安徽战场,其余各条战场都是服务于安徽主战场的次战场。军政府在湖南、江西选择退让,陕西跟河南战场更是只守不攻,只因为当时的军政府兵力严重不足,纵使开战之后急速扩兵,大多数士兵也只接受了一个月的训练,因此只能主选择以一场大胜逼迫袁世凯重回谈判桌上。而现在的局势又有了新变化,去年讨袁战役时扩充的新兵,经过了半年的训练,已经基本脱离了战斗力低下的新兵行列。不过兵备上的充足并不会令李汉控制下的军政府产生盲目的错觉。因为纵使晓得现如今的国际局势,军政府也一直都没放弃对日俄两国的警惕之心。
所谓打蛇打七寸,李汉看准了袁世凯手上的力量大部分都运用的不是那么如意,所以纵使他的兵力仍在李汉之上,但真正能用的也就第一军跟第二军的十余个师。浙江跟安徽战场与其说是钳制江苏的第二军,倒不如说是军政府设了一疙瘩大的局要舍不得扔掉江苏跟上海的袁世凯把兵力往‘圈套’里尽可能的调兵。那一路只是牵制,真正要主打的还是山西、河南,护国、军只要能够击溃第一军,前往北京之路便几乎无险可当,拿下北京是早晚的事情!
第五卷大炮主义第五百零五章雷霆(1)
既然已经向各地分军政府机关下达了讨袁决议,军政府剩下来地工作就是现场起草一份讨袁决议和通电,纸张上说得骂的自然都只是借口,但对于保证师出有名却是必不可少地一环。同时,军委会跟总参经过了十数次的战役推演,已经确定李汉底牌全掀之下,此次讨袁护国在短时间内摧毁袁世凯的北军主力可能性在七成以上。很多人都看到了问鼎中央政权的希望,所以不少十省内名流人物如张謇之流在李汉提出配合军政府一同通电向北京发难,以形成声讨浪潮时只有少数拒绝,虽然绝大多数都没回复,但是也有不少爽快的点头应了下来。
李汉来回巡视大冶、荆州、汉阳、汉中等地亲自过问了一番物资的储备等事务后急匆匆地返回了大本营武昌。现在后勤方面已经做足了准备,要想获得他想要的政治结果就要看军队能取得什么样的战果了,战争虽然只是政治的延续,但政治何尝又不是战争的延续呢。
要开战了,军委会下了命令之后最忙碌的无疑属于将直接参与指挥的总参一众人员,蒋方震等人正在忙碌核审各路的军力跟战略安排,看见李汉来了,立即报告说:“第八师跟第十师已经基本做足了准备,第二、第四航空中队已经开始装弹,就等发动总攻的时间了。”
李汉很满意地点点头,问道:“第八师那边有多大的把握在两天内全吃掉北军十二师?”
“问题不大,南阳方向的十二师到底不是袁世凯嫡系,以老毅军为根基新组建的北军十二师毛病不少,吃空饷、倒卖军械、兵员老化、战斗力低下,就连装备虽说也更新了一些,但不要说跟我们,就是跟北军其他师之间也有差距!”对于南阳的十二师,蒋方震还是十分有信心的,他这位有心为中国训练百万国防劲旅的‘总教头’,曾经在日本时就跟蔡锷、张孝准联手对国内的各军实力都调查了一番。加上现在还有调查局源源不断从各地传回来的军事情报,无疑要比之前他们几人利用身份从清廷官方获得的消息还要更加准确。
听到此言,李汉会心一笑,“我们之前只在襄阳摆了一个旅,将第八师的主力拉到汉阳休整,便是为了迷惑北边在襄阳一线我们始终以守为主。咱们那位袁大总统老谋深算,虽然没上当仍旧将十二师调到了南阳驻守,但到底也放松了警惕,否则断不会将第五师调离了南阳调往豫西图谋咱们的陕南地区。百里先生,你说,咱们的袁总统得知了南阳被攻陷会急成什么样子?”
蒋方震笑道:“估计非气昏不可。”
众人又是大笑。
李汉突然想起了什么,心中一动,“虽说事出突然,但这一次军政府占据大势却不适合不宣而战。前段时间浙江兵变之后陆军部不是往咱们这里派遣了一队军事观察员,被我打发去武胜关前线。李济深也好吃好喝的招待了这么久,该让他们给我们帮个忙了!”
打定主意,立刻一封电报从武昌被发向了武胜关。
武胜关前线,李济深命人将几个已经被捆得如同粽子似的观察员押了过来。几个人慌慌张张,不住地哀求:“李将军,您这是做什么?”
“做什么?”李济深脸上冷笑,随即想到了什么,眼珠一转道,“李某有些事情让几位帮忙,诸位身为陆军部观察员,对我们50师(北京给予的陆军编号)的情况应该是了如指掌吧,对于我们巡阅使麾下其他部队也不可谓不熟,这次的事我看请你们来办最好。”
“李将军,有事好商量、好商量。”
“烦劳你们几位去信阳通禀一声,就说袁世凯作恶多端,已成国贼,我们国防军将起兵讨袁护国,希望借道。如果吴、曹几位将军能见义勇为,临阵倒戈,必为国家忠臣……”
李济深的话说得很随意,但几个睡得正熟突然被从被窝里扭出来的观察员已经吓得连大气都不敢出。起兵讨袁?这可是最最要命地事情,袁世凯和段祺瑞派他们前往南下借调解浙江军变打探李汉的军力布置,不就是生怕西军弄出事端来嘛,没想到整个被人家刷了一把。几个观察员心里暗暗叫苦,这即使是能够活着回去,陆军部也绝对饶不了自己。
在枪口地威逼下,几个观察员只好任命的被迫上了早就准备好的马车。大军就要开拔,京汉铁路因为南北局势的骤然紧张已经停止了运营,好在李济深为他们安排了几辆马车,又有十几名荷枪实弹的士兵护送,几个观察员跟随军队行驶,赶在明天军事行动前,应该能抵达地方。
信阳城里,雄鸡方才鸣叫了几阵,睡得并不踏实的吴佩孚便已经起了身。自从湖北那边单方面断了京汉铁路之后,领命镇守河南门户的他一直心里跳个不停,说不上是担心还是什么,总之以他镇守河南门户这小半年来对西军的研究,一种很不好的预感令他寝食难安。老上司曹锟驳回了他的请求援兵的要求,河南省内现今只有三师驻兵,南阳十二师、豫西第五师以及信阳至开封一带的第三师。其余如白朗之流的招降匪兵改编的地方武装倒也还有近万人,可那些兵让他抢、劫生事他擅长,行军打仗尤其是防守可真是当不得一点亏,因为顺风仗还好,真是逆境打仗指不定对面一通炮打过来他就扔了武器跑了。
所以,曹锟只能一边安抚他,一边继续往直隶保定发电,希望第一军的军长王士珍能够尽快从直隶抽调援军过来。
吴佩孚知道河南省内局势一直都不安稳,毕竟这河南省早前被党人经营了两年多,加入如今曹锟才不过经营半年,虽然依仗铁血手段先后驱逐、处死上千余党逆关系不清不楚的同情者勉强控制了局面,但省内、甚至军中仍有不少同情革命者。就如同李汉不敢轻易调动新吸收皖赣湘三省原军队组建的编制一样,曹锟留下一旅驻守开封便是担心出现作乱者。
因为局势的骤然紧张,吴佩孚已经停止了军队训练,食欲并不是多好的他在早饭上犹豫耽搁了一段时间,结果等他用完了早餐,时间已经过了六点半。叫上马正要往城外阵地巡视一番,人还没走出驻军司令部就看到他的副官突然慌慌张张地前来报告,说信阳南边出现了大批军队,从番号来看是信阳对面驻守湖北武胜关的李济深部第十师。吴佩孚当场脸色就变了,湖北驻军出现在河南并且直逼信阳,这不是开战是什么?
“到底距离信阳还有多少路?”
“很……很近,从董山那边传来的消息,大军距离董山只有不足十五里……”
“什么?!”吴佩孚脸色顿时煞白了起来,“都给人家摸到了眼皮底下了,我们的探子呢,都死光了吗?”
从信阳到武胜关一代,吴佩孚至少撒出了几十号探子,更是派出了一队精锐死盯着现如今装备了飞机的武胜关。这段时间来,来自武胜关方向的飞机时常在信阳的天空上盘旋,他知道只怕自己布置的兵防情况已经悉数落入西军眼中了,因此更加警惕武胜关那边,没想到撒出了那么多的探子,最后竟然一个传回武胜关有异变的都没有。
火速来到董山阵地,负责驻守董山的荣道一已是急得坐立不安,正在那里烦躁的安排防务,一看见吴佩孚到来,赶紧迎了上去。
“大人,出大事了。对面武胜关的李济深部打过来了!”
吴佩孚皱眉,“我已经派人往开封递了紧急军报,现在情况到底如何,为什么前线的探子一点情报都没能传回来?”
荣道一只是摇头,他也不清楚前面的情况,为什么都没有探子把情报送回来。只好硬着头皮道:“大人,您看咱们这城防守不了多久,若李部全军出动,则董山失陷只是早晚的事情。还是快些请求督军派遣援军过来吧!”
董山乃死守西军北上直捣信阳的第一道也是最坚固的一道门户,不过就算曹锟已经将吴佩孚早前带着的炮兵第三团一并派来听他指挥。被吴佩孚安排在董山的兵力也只有一个步兵团一个炮营,虽然他还特别跟曹锟争取调了一批机枪加固了董山阵地,但要面对的却是李济深部的三个旅近一万六千人的大编制,加上又有飞机等利器,也难怪两人心中都有些没底。
两人正在担心之时,那几个被李济深派来送信地观察员已经脱离了大部队在几个士兵的驱赶下速度增加了一些,很快到了董山脚下,给已经进入阵地警戒的第三师的北军士兵发现,强行押到了山上的守军指挥部。
“大人、将军,我们是自己人啊、自己人啊!”这几个观察员可谓倒霉透顶了,昨晚被李济深的部队捆了在马车上跟着颠簸了大半夜,刚刚在前面被松绑了就跑到董山来,又给北军的士兵给捆了起来。
“自己人?”吴佩孚上下打量了对方一番,“你们是谁?”
“大人,卑职等乃是陆军部段总长派往湖北的军事观察员,前段时间给南疆巡阅使打发去了武胜关,正巧陆军部也希望咱们弟兄留意下武胜关的防务。谁料到了那武胜关时候卑职等便被软禁了起来,虽说不曾受到虐待,但除了固定营房连军营大门都没出过。直到昨天深夜那对面武胜关守将李济深命人将卑职等捆绑抓起,不由分说便随军出动,还要我等给几位大人带来一个口信!”
以吴佩孚的身份也是知道有观察员这回事,将信将疑地命人将人松了绑,“到底什么口信?那湖北的军队为何踏入我河南省内?”
“我们正是为此事而来,大人快快通知大总统跟段总长,就说那南疆十省巡阅使李汉已经造反啦!”
“啊!”这一声不说不要紧,一说犹如一个晴天霹雳,吴佩孚、荣道一都给震得手脚一阵冰冷。
紧接着,这几个就七嘴八舌地将他们知道的有关李汉部讨袁动向和所谓地护国、军解释了一通,最后还来了一句:“那李贼还要卑职等给两大大人带话,就说倘若八点还不解除守备放‘护国、军’北上,他们就要开火了。”
吴、荣二人几乎是同时脸色猛变的从怀中掏出怀表,仔细看向那怀表上的时间,赫然已经是七点一刻!
“你们几个说的是不是真的?”荣道一怒吼道,“谎报军情可是死罪……”
几个观察员急得眼泪都要流出来了,一个劲地拍胸脯表示绝无假话。
“完了……”吴佩孚身子一软几乎跌坐在地上,李汉起兵造反这么大的事情他如何不知道有多重要。随即又“霍”地站立起来,“快,快来人,快给开封发报,不不不,直接给北京发报,给段总长发报!给大总统发报!”
事关西部这个庞然大物,那已经不是他这个小小的一旅将领能够左右的了。两虎之争,还要总统府里的那位费神了!
第五卷大炮主义第五百零六章雷霆(2)
“松坡啊,这段时间在北京住的可还习惯?府上是不是还欠缺一些用品,你莫要把我当做外人,若还缺少一些什么东西,只管与我分说就好!”
总统府内,袁世凯面上是几个月来少有的红润健康色,此时正如一寻常家翁一般,同坐在下手一年轻人面谈。脸上丝毫不带虚伪的和蔼跟对年轻人发自心里的喜爱,令之前引领年轻人前来见他的长子袁克定都为之嫉妒。
此君不是旁人,正是曾任遇难都督,后来被袁世凯一纸调令调往北京负责他新设的将军府,当了将军府内仅次于段祺瑞二号人物的蔡锷、蔡松坡。要说袁世凯这人,也当真当得一世枭雄,他不比小人物短时间内崛起的而对下属普遍存在一些警惕之心的李汉。袁世凯本人不但肚量够大而且十分爱才。这蔡锷有大才袁世凯是知道的,他在云南那种苦贫之地,还能仅用一年半的经营不但带出了一支滇军劲旅,而且镇守西南一方不叫英法列强趁中国内政不稳时在西南再做发展。而且,比起同样野心勃勃的李汉,袁世凯更喜欢憨愚的蔡锷,他对这个国家的热爱,让他舍得放弃一切功名利禄,这样的人只要笼络得当,未尝日后不是一方将帅之才。
只可惜~~~
眉头微不可见的轻皱的一下,袁世凯知道他今天必然又是来跟他兜售那一套‘编练全新国防军’的言论的。
果不其然,只见蔡锷放下手中杯盏,道:“多谢大总统厚爱,自锷至京三月来,大总统不但赠我良田美宅,亦多番赠与华服、财物,锷感激不尽,今天前来却非是厚颜再跟大总统讨要什么物件,乃是向大总统上书此文!”
他从随身带来的皮包中掏出一份厚厚的文件,递到袁世凯的面前。
“辛亥年云贵变局,我昆明起义官兵在五华山组织了“云南军都督府”,公推锷为云南都督。锷就职后,虽有心更新人事、革除弊政、整顿财政、裁减军队、兴办教育、开发实业,使云南变换一番景象。但因能力不足加边省苦贫,始终欠缺一番作为。更有英窥西藏,法窥滇黔桂粤之谋日迫,边陲多故,危机已伏。若屏藩不固,国将不国。所以呕心沥血,写成这本书册,原本命名‘五省边防计划’,后锷感大总统乃英明雄主,抵京三月以来日夜修改,多次往陆军部翻阅各省军事资料几番异稿,总算完成了这份全新计划,锷名之为‘总览全国国防纪要’,今呈交大总统阅览,万望大总统当细阅之。我中国身边尽是虎狼,又有地方诸多督军私兵肥己,若中枢不能训练一支国防劲旅坐镇,则外有虎狼觊觎、内有小人龌龊,大总统还应及早做出抉择才是我民国之福!”
袁世凯微笑着点头,脸上没有一丝不悦色。他对蔡锷倒是真心喜爱,不过北洋自家的事情他比任何人都更清楚。当年因那位万岁慈禧老佛爷对权臣李鸿章的忌惮,他才得以从李鸿章手上接过正是壮年的北洋集团。只可惜经过了他十数年的经营之后,北洋这头巨兽也跟随着他的老迈,开始变得腐朽不堪起来。下面几个得力手下的争权夺势袁世凯如何不清楚,只不过他不但不能插手,还必须对此睁一只眼闭一睁眼,就是因为现如今他这个民国大总统还要依仗北洋下面的一帮骨干出力,为他撑起民国这片天。
蔡锷是能臣,但是对政治的敏感度却差了哪怕普通小吏也不止一筹。北洋这头老迈的巨兽现在完全是靠利益跟裙带关系网支撑起来的,其中涉及到最多利益的莫过于军队了。蔡锷的改革国防军,是他参考的日本、德国、法国等三大陆军强国的练兵方阵做出的计划,他在云南两年来冷眼旁观李汉的练兵,虽说对李汉的为人颇为不喜,但对李汉跟蒋方震之流辛苦了两年的成果却极为推崇,认为军队理应尽力消除将领对军队的影响力,以免变国防劲旅为诸位将军的私军。他提出,在中央将由袁总统出任全国陆海国防军大元帅,陆军部携海军部为其掌握全国海陆军事力量的部门,于中央处削减了陆军部跟海军部的职能。
于军中,他提议以旅团级为基本编制,将用去三年的时间打乱北军掌握的所有军事力量,剔除军中老迈、年幼及不合格者,重新招募适龄新兵编练一百个师的国防劲旅,并提议参考德国参谋军官制度,提议以参谋军官削弱跟监督各军将领是否逾越用权以及发布错误的军事指令。
于各省,他建议以如今各省的陆军学堂为根基,扩建增编至少三十所陆海军军官学院,每年至少拥有训练一万五千以上军官及学员的能力,以期在十年内彻底改变北军中军官基本上靠裙带跟上司赏识才能获得提拔的现状。
眉头微皱,蔡锷几次递交给他的方案跟提议袁世凯都连夜仔细阅读了一番。虽然心中对他的才华的十分喜爱,但却几次婉拒了他的提案。没办法,按照蔡锷的方案,未来十年内中央至少要为他的编练国防军支出至少五亿以上的财政,几乎至少未来十年内整个国家大半的财政都要投入编练新国防军之中。
如果仅仅是财政支出倒也罢了,毕竟人的眼睛要往前看,加上袁世凯又是以军起家自然知道军队的重要性,他也有自信十年后若这个国家还在他的统治之下,未尝不能拿得出这么一笔巨额财政才进行扩军。只不过,蔡锷却完全没有考虑北洋集团内部复杂的利益纠结。纵使袁世凯这位北洋集团的统帅也不敢轻易的去动下面的复杂利益,因为一旦他若是动了,就算是他这位北洋统帅也有可能被推翻扔进泥潭,然后下面重新推举一位能够维护他们利益的新统帅。
所以有关军队的整编,除了徐徐图之以外,万万不能如操之过急!
这是老成谋国之论,只可惜年轻气盛的蔡锷如何肯听,结果被他婉拒了几次,这脾气一向很好的蔡锷居然也来了火气,竟然在将军府的会议中将他的整军计划祭了出来。结果倒好,宛如捅了马蜂窝,陆军总长段祺瑞当场变了色,其他一干将领也是又恼又怒,本来他还想扶蔡锷上位,借他之手清理一下最近几年越发不听话的北洋集团。没想到他闹出了这一出戏,结果自己还没布置好推他上位,他便惹得整个北洋系都产生了警惕,在整个北洋系诸将领的愤怒之下,纵使袁世凯十分喜爱蔡锷这员将帅之才,亦不得不顾忌一帮老兄弟的想法。所以,前几天他已经借口需要,将蔡锷从将军府调往陆军部任编译处副总裁同时兼任全国经界局督办,暂时将他远离了军事,想等风头过了再回头把他调回来。
不过,他也知道这蔡锷乃是倔强之人,越不让他去做,他反而越想去做。这不,今天正是这样。
袁世凯脑海中一瞬间转过了许多念头,他正琢磨着该如何才能既不伤害了蔡锷的积极性,又能暂时打发他。正在想着突然间门外一阵疾快的脚步声,心里本有些不悦的他突然一动,抖动的胡须看得出少许高兴。
“外面什么事这么吵?”
他不悦的喝了一声,门口自有侍卫过去查探一番,少顷便回来道:“大总统,是唐将军!”
屋内两人一愣,袁世凯十分宠信的近侍官唐天喜上气不接下气的喘息声便传进了屋子内,“大……大总统,卑职……失礼。刚从武昌接到的通电,不……不好啦!”
“武昌?”他口里轻轻念道一边,“进来吧!”
心情却是突然变了差了许多,他歉意的看了一眼蔡锷,将他的《总览全国国防纪要》轻放在一旁的桌子上。
唐天喜是个长相十分俊美的中年人,外界一直盛传他曾是袁世凯的男宠,至于究竟是不是,知道的人还真不多!身材高挑的唐天喜一进入屋内便瞧见了端坐在一旁的蔡锷,他微一愣,眉头微微郁结几分不爽,他也知道这位前任的将军府参军不受北洋诸将领待见,因此看都没看他一眼,整个人机械地往前走了两步,如同交付千斤重担似的,将手中的电文稿递给袁世凯。
袁世凯满腹狐疑地接过电文,粗略一扫,别的没有看清楚,倒是“讨袁护国”几个字清清楚楚。心中不免一沉,再细往下看去,只见上面电报油墨勾写的十分清楚。这竟然是李汉以他亲封的‘南疆十省巡阅使’发出的讨袁通电,上面清楚分明的写到李汉下令组建护国、军保卫‘民国约法’。
一瞬间他只感觉整个人仿佛掉入一个冰窟,手足冰凉,半晌无语,颓然跌坐在一旁的椅子上。
“大总统,您……您没事吧?”
蔡锷给他一惊,忙上前扶他一把,眼睛却瞥向了他手中的有些褶皱的电报纸。唐天喜落后了他一些,没能表上忠心的他面上十分不愉,却也知道此事不是生事的时候,也跟着一脸着急的搀扶袁世凯起来。
“不……不碍事!”
这么多年的大风大浪袁世凯都闯过来了,这一次他相信也是一样。脸色铁青了一块,他道:“松坡,你先回去吧。我这几日可能要忙一些,等忙完了这一阵,你再来给我解读一下你的具体练兵策略吧!”
想他袁世凯一代豪杰,以军起家没想到现在却被另一位这几年才崛起的小辈一再欺辱,从收集到的情报中,他早就知道了李汉如何练兵,此时虽是气急,却也着实开始认真考虑重新编练北洋军的可能性了。
“大总统~~”
蔡锷一惊,一半是因为电报上看到的信息,另外一半则是因为袁世凯敷衍了他那么久,总算认识到重新编练北洋军的重要性了!
“那,锷就不打扰了。大总统若有需要,可随时派人通知与我!”虽说激动,不过蔡锷总算不是完全不通政治。他知道事关军事上的事情,北军将领是不可能让他这么一个外人插手,自觉的在下人引导下出了总统府。并且,心情愉快之下,他便想到了北京八大胡同陕西巷里,那位新近认识的红颜知己,干脆也不回府了,出了总统府便命人调头,直往陕西巷驶去。
第五卷大炮主义第五百零七章雷霆(3)
蔡锷却不知道的是,几乎在他的车马驶出总统府所在的铁狮子胡同没多久,几人匆匆进了总统府内!
“大总统,出事啦!”电报局的收报官急匆匆地在府上下人的引导下进了袁世凯的办公室,此时的袁世凯方才刚刚挂掉电话,他方才通知了内阁及北军一帮将领过府开会。因畏惧与他,那收报官呈上电文就低头垂手站立一边,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祸不单行的歪训袁世凯还是知道的,他瞧见那收报官一脸慌张,已经猜到了恐怕不是什么好消息。袁世凯伸出手去拿,虽然强作镇定,但一旁的唐天喜分明发现他的手在微微颤抖。电文不长,却是来自河南信阳的紧急军报。瞧见电报上提到李汉已经出兵河南,袁世凯脸上阴沉地可怕。他的办公室内空气在刹那间仿佛凝固了似的,压抑得人无法呼吸,就连在袁世凯身边身为得宠的唐天喜额头上都见了汗。须知如今尚属春寒十分,北京的清晨天气冷冷的不比冬天暖和多少。
“哈哈哈哈!”半天无语地袁世凯突然仰天大笑,这出其不意地笑声几乎把那收报官的魂都笑出来了,饶是唐天喜在他身边待了这么多年,也被袁世凯地举动吓了一跳。
“好你个李易之,好一个‘讨袁护国’。”袁世凯恶狠狠地说道,“我本来对打还是不打心中还有些迟疑,既然你做出了选择要跟中央对抗,现今我手上兵员充足、装备精良,正愁找不到对付你的法子。没想到你却先忍不住跳出来了……哈哈哈哈,今日之后,天下再无南疆巡阅使!”
他脸上恶狠狠的满是阴沉,“云亭,为我准备笔墨!”
“大总统!”唐天喜有些担忧。
“哼,一个黄毛小儿不过仗着德人纵养有些成绩罢了。难道还能比上我北洋数十年的家业,你要战便战,好叫明日之后举国皆知我才是这民国的大总统!”
袁世凯一世奸雄,一声经历多少风浪都闯了过来,此时已经恢复了平静,提笔写下总统令:“着免去李汉南疆十省巡阅使等本兼各职,褫夺上将军衔,麾下众党羽一并照此办理……”
段祺瑞匆匆忙忙地赶到了,他方才收到总统府的电话,便急匆匆地从府上跑来。只因电话里解释不清,袁世凯也没说得太详细,见他来了,袁世凯阴沉着脸,将讨袁的电文递给了他,问:“芝泉,你看现在怎么办?”
“打!”他简明的直接开口便是一个打字。国内局势的糜烂段祺瑞尽数看在眼中,如何不知道李汉打着二十师的编制大旗,大肆扩充兵力,甚至将二旅编制扩增到三旅,平白增加了近十个师的编制。这些北京都知道,可知道又能如何,北京对于李汉控制区域的影响力本来就微乎其微,除非与他开战,不然指责之声也不过流于表面,根本不可能影响到他的扩军。段祺瑞一早便发现了李汉的威胁性,尤其现在更是担心一旦李汉的扩军完成,日后北京恐怕便再难对付与他,因此浙江事变一生,他是第一个提出直接开战的人,并且难得的没有再给冯国璋背后使绊子,他要的物资跟编制一并满足,没有丝毫的掣肘。
“打……对,现在已经不能再有犹豫。立刻命令十五师南下,令聘卿立刻发兵支援河南。命令南京、山西、上海各部小心,同时传我的命令,让两广也动一动……”他顿了顿,“等会我会劝说一番,希望蔡锷书一封信命唐继尧在云贵也同时起兵!”
段祺瑞皱眉,“两广、云贵恐怕不会用兵?”
“不,只要有足够的利益,他们肯定会出兵!”眼睛在手上的电报上微微多停了几秒钟,“那李汉在南方的扩张恐怕已经有很多人看着担心了,只不过畏惧他手上的兵力罢了。你当那陆荣廷被李汉在湖南扇了一巴掌,龙济光被狼狈的赶回广东会甘心吗?至于云贵更是苦贫,他们缺少的不过一个机会罢了!”
他到底是运筹帷幄的民国大总统,“不过纵使几省出兵,也最多只能为我们减轻一点负担,主要还是看我们自己的行动。让山东卢永祥、直隶齐燮元也准备一番,配合在安徽、江苏伺机对李部发动反击!”
“是!”
时间一点一点走过,信阳董山指挥部内,吴佩孚和荣道一两人犹如热锅上的蚂蚁急得团团转。派往开封跟北京的电报已经发出,但回电迟迟不到。眼看时针直奔李部的规定时间去了,却束手无策。驻守信阳的军队已经开始动员起来,董山前线的炮兵已经进入阵地,机枪也已经架起,作为把守信阳门户的守将,吴佩孚已经下令做出了最坏的开战打算。但手下的军官和士兵都没有思想准备,北军老三师经过了几次的大战加扩兵,现在新兵占去了一半之数,一听说湖北的数万大军逼近,乱得像锅粥一样,不是军官找不到士兵就是士兵找不到长官。就连搬运弹药的马队竟然也出了错,一支刚装运了弹药的马队在城中失了控,骡马发狂之下掀翻了几箱子的弹药堵了路,虽说没有造成不可挽救的后果,但也证明了现在信阳这边的慌乱局势了。
不过该做的吴佩孚都已经做了,电报也终于到了。他首先收到的是来自开封曹锟的电报:“援军已上火车,固守待援!”
拿着电报,吴佩孚微微松了一口气。开封至信阳有七百多里路,虽说加上搬运物资跟调兵的耽搁,便是乘坐火车也要将近一天的时间,但总好过一个援兵也没有的危险。要守住信阳一天,这个信心吴佩孚还是有的!
天空中响起了由远及近的马达轰鸣声,这个声音吴佩孚十分熟悉,顿时脸上微微变色,因为那正是来自武胜关的飞机,自从李汉将一个航空中队摆在武胜关之后,几乎每一天都有几架飞机飞越鄂豫边界往河南窥探信阳的防务!想起安徽战场上曾经令北军吃了大亏的这种利器,脸上大变的他赶忙安排下去留出几挺机枪防备天空之上。很快两个小点在天空中显露出来,令他松一口气的是跟往常一样,天上只飞过了两艘飞机,在他们头上窥探盘旋了一阵之后,便又飞走了。
时间飞逝,飞机飞走之后很快时间便过了八点,到了西军要求的时间。
很快远处便传来了枪响声,虽然只是零星的几点,却也令仍在董山驻守的吴佩孚心中一跳,莫要说信阳守军没有飞机了,便是整个北军也没装备几架。因此他要获得敌军的情报只能靠撒出更多的探子外出打探。这枪声虽说证明不了什么,但是现在已经过了八点,这枪声是不是意味着大仗要开打了?
不安还在延续!
临近董山十五里外的护国、军阵地上,李济深等一众第十师的将领刚刚从附近的简易机场上下来的飞行员处拿到了第一手的航拍董山前线情报。
看着年轻的李济深气定神闲的样子,他的新参谋长陈云鹤搁下了一组航拍速冲的照片:“基本上跟前天拍摄没有大的变动,除了董山东线的两个机枪阵地调整到了南线正对我军,并没有看到信阳城中增加董山驻军。师座,时间已经到了,咱们是不是要动手?”
“再等等,等装甲列车上来!”
信阳一线因为有京汉铁路,军政府并没有将本来就稀少的战车部队装备第十师,而是调集了几列去年临近年底才改装完成的铁路装甲列车,用于在京汉线上行程快速突破箭头。
历史上装甲列车的概念源于美国国内内战时期,不过虽说在上个世纪的美国内战跟这个世纪初的布尔战争中英美两军都有试验研制,但因为铁路的限制最终两国都将之束之高阁。几年前李汉曾经想要攀上奥匈帝国高枝却不受重视时为了搭上德国人的线,于是用有关装甲列车的情报跟德国军方连上了线。这几年来德国国内生产了十数列装甲列车之后就因为其生产成本过于高昂加‘实用性’不大,停止了继续生产装甲列车。不过德国国内虽然放弃了,但是李汉却没有停止改造,他清楚的记得小时候爷爷讲过,当年在抗日战争时期,小鬼子在国内各大铁路干线上装备上装甲列车之后,除非动用重炮、设置陷阱,否则国共两军根本对付不了它。电视上的那些电影里一个人爬上车放几个炸弹就解决了一辆造价数十万的装甲列车的场面不过后人不懂军事凭空虚造罢了。
作为穿越者,李汉对装甲列车看的很重,一早便将这件任务交给了主掌研发的汉阳兵工厂督办刘庆恩,而刘庆恩因为当时正忙于改造制式步兵武器,于是便将这个任务讲给了负责钢炮设计的萧佐汉负责,由他全权主持研制工作。
为了完成这个工作,萧佐汉调来了沈凤铭、刘嘉理等十数位汉阳兵工厂的技术人员,后来李汉陆续又派遣了一批洋人援助技师后,技术小组秘密被送到了孝感地区前后用了一年多的时间,总算是制造出了几台不比德国国内制造差多少的四列跟六列装甲列车,不过因为所用的装甲钢悉数是跟洋人采购,高昂的造价使得李汉在闻之已经建造完成六列各装备四门60mm口径速射炮的装甲列车之后,便停止了继续制造。
由于为了达到隐蔽的效果,军政府之前都没对这几列装甲列车进行全面测试,只是利用夜间时间匆匆进行了几次行车及火力实验后,便在大战打响后得了李汉的命令,被调往武胜关前线,随从控制跟争夺京汉铁路控制权。每一列装甲列产满员可编制一个营,并专门为其配备一今后勤支援工兵营,开行另一列火车,满载铁路器材跟随于后,以便在必要时抢修被北军炸毁的铁路。
在铁路密集的地段,这种灵活性不足的武器却有着出色的攻击跟防御能力。京汉铁路因为双方都未曾炸毁铁路,所以李济深希望能够在等会开战之后,装甲列车迅速突破董山防线,载运部队突破至其背后南北夹击,还能出其不意对信阳城造成威胁。
“已经就地待命,就等师座您的命令了。”陈云鹤笑道,“对付信阳这点敌人,咱们可是杀鸡用了牛刀!”
“传我的命令,让航空中队的王中校出动吧,命令装甲列车营在后,各部准备。巡阅使要求不能在信阳耽搁,我们必须尽快控制河南局势,把北军打的没有还手之力。所以,这一战纵使一开始,也要全力以赴!”李济深放下手中的望远镜说道,“对面的第三师不简单,这么点人就将信阳建设的真成了河南的钢铁门户了,咱们手上若是没有航空中队,正面强攻,光是董山就要耽搁一两天的时间。”
“航空中队空袭端掉董山炮营阵地跟机枪阵地,然后装甲列车营快速穿插突破,重炮营强轰各处阵地!从目前的态势看来,敌人不打算撤出董山,就按照讨论的计划,尽可能将董山守军全留下来吧!”
“不错,我们是在跟北军抢时间,要快,还要更快,快到北军的兵还没调来,我们就结束河南战事!”李济深看了一下怀表,“最后五分钟准备,航空中队准备在第一时间敲掉董山阵地上敌人的火力据点!”
随即,原本还略显得沉稳地飞机马达轰鸣声开始汇聚成洪流朝董山飞去,虽然知道军政府的飞机轰炸经历安徽一战之后,北军各部肯定会有所警惕,但是总参吃准了北军少有防空火力,仅凭肉眼跟士兵手上的步枪想对付航空中队的飞机,北军重蹈覆辙的可能性极大。
第五卷大炮主义第五百零八章雷霆(4)
八点了,董山指挥部里死一般的寂静,守守不住,走不能走,几个留守的军官每人脸上都挂着恐慌色。
吴佩孚不在指挥部内,自得了开封曹锟的回电之后,他便在荣道一的引领下出了指挥部到各处阵地巡视,以便鼓励各军死守董山阵地。
护国、军的攻势比预料中的稍晚了一些,八点一刻,当吴佩孚第四次将怀表放回怀中时,天空中轰隆隆的声音重新出现,只不过这一次却不比之前那般,数十架飞机在天空中盘旋,一时之间竟宛若雷鸣一般。
“轰隆隆~~~”
“不好,是飞机,小心天上!”
不知道哪里突然惊吼了一声,接着董山阵地之上一阵短暂的慌乱,显然安徽战场上北军第六师曾经遭遇的祸事这半年来已经传遍了国内,为飞机这种据说是洋人才能制造的利器增加了许多新的臆想!
这一场在后世被称之为‘护国战争’的第一枪——信阳之战的并不是来自第十师炮兵的炮弹,而是来自天空之上飞艇和飞机投下来的炸弹,为了避免误伤城内民众以造成不利影响。护国、军的航空部队只对各侦查到的北军阵地上的永久性和半永久性据点进行了投弹和扫射,董山指挥部也在攻击范围内,尽管这一栋建筑建设在山上不起眼的角落里,但要防备来自山下可能的炮火还行,但来自天空上的敌人却完全不会被掩饰所迷惑。很快,一架满载炸弹的轰炸机便盯上了指挥所,一个俯冲飞过,打开机舱放出一组炸弹,虽然只有两枚命中指挥所附近,但半年来经军政府的炸弹专家专门研制的高爆‘航空炸弹’,是根据德国军方转赠的几种爆破炸弹改造而成,仅两枚就将那虽然使用了水泥但是却没有用钢筋加固的董山指挥部炸得粉碎!
董山阵地上,北军第三师的士兵都缩在战壕或工事里瑟瑟发抖,虽然上头一再吹嘘信阳城防固若金汤、董山阵地坚不可摧,而吴佩孚也是北军之中少有的不贪墨军资全资将上面拨来的军款用于修筑信阳城防的将领。但是北军第三师的士兵在接触到了来自天空之上的攻击时,才明白了原来报纸跟长官宣传的厉害玩意竟然是这么一种东西。先不说董山阵地上的那些半水泥、半土木搭建的工事对于高爆的航空炸弹有多少的耐受力,单单只是无法还击被动挨打这一点就足够令北军士兵憋屈的了。往往一处出现了密集的枪声,立刻就有一种带着机枪的飞机来对地面进行扫射,几次之后士兵们或蹲或逃,本来被期以重望的阵地工事非但不能提供庇护,反而在来自天上的敌人轰炸之下纷纷被击溃,也难怪守军的士兵士气衰落的厉害。
吴佩孚的担心很快得到了验证,随着护国、军阵地上的重炮怒吼起来,在航空炸弹跟和重炮炮弹的重点关照下,凸起在阵地上的那些个火力点,都被精确地摧毁。一些躲在战壕里防守的士兵也没有几个能活着逃出来,即使逃出来也逃不过空中的扫射。其他战壕里的北洋军士兵,面对如此景象,心早就凉了半截,抵抗的勇气自然又少了很多,很多人都在犹豫,要不要逃跑?可是头顶的飞机扫射这么厉害。逃跑恐怕也是死路,还是再等等看吧。很多士兵放下了手中的步枪,反而双手合拢,口中念念有词,祈祷老天保佑。
硝烟还没有散尽,士兵们惊恐地发现,对面护国、军阵地上传来了隆隆作响的怪物。离得近了才看清楚竟然是火车,不……是一辆只有六列的怪模怪样的火车,在铁轨上快速的试过并且不断的对沿线阻挡的北军阵地进行轰击,一些发现不好妄图去扳动铁轨的士兵也给这怪模怪样的列车两侧的机枪打成了漏斗。而北军的子弹根本打不穿它的装甲板,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车头特别撞上了加固铲板的装甲列车一下撞开了北军假设在铁路上的拦木等,一边向两旁的士兵扫射,一边朝董山后面的信阳开去!一群士兵茫然不知所措,只是胡乱地或朝天空开枪,或对着庄家列车开火,却丝毫不能撼动半分。后面为数不多的火炮阵地早已被摧毁了大半,侥幸躲过空袭的火炮也没有任何炮兵去操纵。
董山,失陷已成定局!
相比之已经打响的信阳战役,河南另一路战役却比预计晚了一些。约莫在信阳战役打响了几个小时后,天已经是大晌午了,第八师这边才在马荣成的指挥之下经过了连夜的行军,前头部队已经基本冲入南阳境内,沿路击溃了数股河南守军。
此时,距离南阳城尚有不足十五里,冲的最快的却是新近归属第八师指挥的一个坦克营,准确说是战车营。因为坦克这个词语至今还未诞生,而作为率先使用了坦克这种先进陆军武器的国家,中国有资格为这种武器命名。于是李汉大笔一挥,直接书上了‘战车’这个简洁明要的名字。
“大帅他老人家总算是想到咱们,终于可以离开四川了……”一个压低了的声音抒发出了某种被压抑了许久的快意。
“可不是,我是第一批调往四川培训的。去年四月就到了那个鸟不拉屎的地方,一待就是整整一年,除了每天识字、学习就是体能训练,一开始没那么多油,三五天才能拉出来开这大家伙转悠一圈,嘿……这一会可总算是到了咱们露脸的时候了!”另一个声音嘀咕几句,是个脸上涂满了机油的年轻人。
“就是故障太多了,幸好培训的时候有学过修理!”一个鼻音浓重的年轻人接了一句。
旁边另一人从停靠在不远的六轮卡车上拎下来一桶汽油,“这见鬼的东西真是油老虎,咱们这一路跑得飞快,可已经添了五回汽油了!”
队伍中有说有笑的,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他们已经到了北军十二师的眼皮子底下一样。
这个队伍是由九辆卡车跟三十二辆规格不一的战车组成,编制李汉完全照搬的后世共和国的陆军编制。即一个战车排是3辆战车,一个战车连是3个战车排加1辆连长车共10辆,一个战车营是3个战车连加2营务车共32辆,一个战车团是3个战车营加2辆团务车共98辆。到目前为止,以军政府现在的根基穷一年之力也不过组建了两个战车团,不提战车团的成员要学会驾驶,要精通通讯、维修,要识字、要懂得机器设备的使用,要会装投弹、要懂得看经纬度跟天位分辨方向等等,几乎每一个战车团士兵的培训周期最少也要达到半年,光是花费便足够培养一个班甚至更多的普通步兵了。
不过虽然心痛,李汉却知道这战车乃是未来陆军的主要武器之一,更是衡量一个国家陆上霸权的基石,所以军政府一直都没放松对战车的制造跟战车士兵的培训。
李汉曾经考虑过继续隐藏战车这一利器,不过随着一战的临近,他忽然心中又有了新的想法了。底牌攥在手上一直没人知道并不是防贼最好的方法,更好的方法乃是让惦记你家产的贼知道你家里喂了只会咬人的凶恶看门犬,想偷你东西时才会因为有顾虑而迟疑、而忌惮。
何况英国国内已经早早有了设计坦克的方案了,虽然隶属英国陆军的发明家兼战地记者厄内斯特·斯温顿这位坦克之父已经倒在了军政府海外暗杀团的手中,福斯特有限公司(一家英国本土拖拉机公司,历史上制造了第一批英国坦克)也遭遇了调查局在英国资本的阻击而步履维艰。不过英国陆军部早早已经有了制造一种陆地军事武器的想法了,并且在这个世界第一强国国内,不乏拥有此类想法的其他发明家。可以说尽管李汉根据后世的资料加调查局收集的一些情报提前清除了一批欧美科学家跟发明家,但估计等到一战在欧洲大陆的军事行动受挫之后,欧洲一些国家内又该有声音提议制造战车了。
与其被动等人,李汉更愿意将局势掌握在自己手中。一战待近,若不好好利用手上这一利器为自己谋夺更多的利益,他这个政客两年来的学习都算是白学了。
也因此,无论是基于在最短时间内摧毁袁世凯所掌握的力量,还是待价而沽,被他遮掩了这么久的底牌都到了该亮出来的时候了。
军政府如今拥有的两个战车团,李汉调了一支往陕西,另一支则是经铁路跟水运运往襄阳,山西跟河南将是他计划中战车的第一个试验场!
“好啦,都别墨迹了。这一次营长让停下来是让咱们检查一下战车、补给燃油,可不是让你们打诨、聊天的!”
从旁边停着的一辆连长车旁漏出一个人头来,不悦的训斥了一句。
“连长,咱们也不也是实在在车上被颠的受不了,马上就好……马上就好!”
“别磨蹭了,方才卡车队那边说了,后面的战车二、三营距离我们只有不足十里了。大部队跟咱们现在只有半个小时的路程,该做准备了!”
训斥完众人,连长掏出怀表看了眼时间,“我们比预计晚了一个多小时,不过总算是搭建好了这一处临时飞机停驻点。营长已经给后面的大部队拍电报了,各自分散开警戒,等后面我们的航空中队到来,我们将是第一波对南阳发动攻击的主力!”
正说话呢,战车营的营长走了过来,“十二师不知道我们的实力,很可能会派兵过来试探我们,全体都有,三分钟内结束休整!”
随着营长的一声令下,从各处战车后钻出来数十身影,战车内也陆续下来了不少人,不过大家并没有列队,而是直接奔着前后的战车排列整齐,以方便在第一时间进入战车内。
看着各排逐渐集合起来,营长把几个连长单招到一旁,掏出一份作战地图对着众人说道:“这一次可是我们战车部队的首战,所以诸位可别嫌我罗嗦,有些嘱咐趁现在还有些时间,我还要再多罗嗦几遍。根据情报南阳驻守北军第十二师一个师,前头十五里就是十二师的阵地,我们战车营将在航空中队之后作为作战主力投入战斗。信阳那边第十师已经打开了局面,根据新收到的消息,董山战场已经进入扫尾,我们的兄弟部队第十师已经朝着信阳城大踏步的前进了。团长下了死命令,咱们战车团这一年来躲在不为人知的地方接受苦训该到见成果的时候了,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第五卷大炮主义第五百零九章雷霆(5)
“轰隆隆!”
天空之上传来的轰隆飞机发动机声不知道惊飞了多少飞鸟,尽管这个干冷的季节里北国的天空中飞鸟尚不显得多见,不过方才长官方才匆忙带着一队人下来巡视,提到了湖北李汉部已经起兵造反的消息。在十二师守军的惶惶不安之中,随后没几个小时先后传来信阳已经打了起来跟邓县遭遇护国、军袭击的消息。
邓县地处豫、鄂、陕交界,素有“三省雄关”、“豫西南门户”之称。赵倜此人好歹当年也是北洋武备学堂毕业,清末官至姜桂题武卫左军总兵、河北镇总兵,虽说还在用老思想指挥十二师,但能力也不是完全没有。自他被调往南阳镇守豫南道之后,便第一时间往邓县调拨了一个步兵团并配置了一个炮营,主要就是为了防备湖北这边。只可惜在航空中队的轰炸之下,几乎是一个照面,没等到后面的步兵跟战车团跟上,十二师的部队便在空袭中损失了大半之后狼狈逃出了邓县,一路往南阳逃窜。
随着他们带来了邓县失陷的不利消息,南阳十二师一阵不安的躁动,面对着来势汹汹的护国、军,首当其冲的他们并不知道能不能在来自天空中那种无法反抗的敌人攻击之下守住豫南。
十二师的小战士陈光保就是这众多不安士兵中的一员,事实上,一条手臂上还绑着绷带的他是刚从邓县逃回来的溃兵之一。他们团长因为丢掉了豫西门户邓县,虽然逃回了南阳,却也被大为震怒的赵倜直接绑走当着众军面枪毙了。那一刻,似乎愤怒加惶恐不安的赵倜也忘记了,那团长正是他的心腹兼一房姨太太的表哥。
从邓县逃回来的溃军很快被打散了,陈光保跟百十名只受了一点轻伤的士兵被安排到了新的编制,他们已经进入阵地,种种迹象都表明了护国、军很快便会抵达南阳,对豫南地区发动总攻。
陈光保现在负责驻守的是南阳城以西的卧龙岗阵地,这块卧龙岗南滨白河,北障紫山,这里岗峦起伏,曲折回旋,势如卧龙,是南阳的门户之一。这块相传千百年前曾经是一代大贤——诸葛亮所隐居的地方,却在去年经第五师靳云鹏之手,累半年之功修建成为一处兵防重地。修筑的和此时世界上大多数防御工事略有些不同,陈光保所在的这个地区方圆几公里的正面,到处都是一人深,四通八达的壕沟外加有些稀疏的铁丝网。陈光保曾经听人闲聊时说过,这种挖战壕跟拉铁丝网的战术,都是来自于几年前那一场在东北打起的耻辱‘日俄战争’中。那一场新世纪以来两个世界最强陆军国家之间的战争诞生了许多的新战术。北洋军直接面临来自日本跟俄国的压力,因此也跟着学了不少东西。
擦拭着手上掉了漆的步枪,陈光保的双手一直抖个不停,苍白的脸色显示他还没从几个小时前邓县的大轰炸之中走出来。虽然并不晓得为什么已经打下了邓县的护国、军还没有对南阳发动攻击,但毫无疑问,亲眼见识了护国、军威势的这个年轻的北军士兵,已经对十二军能不能守住南阳完全不抱期望了。
将脑海中胡思乱想的想法抛开,陈光保突然发现那个陌生又有点熟悉的巨大轰鸣声开始越来越近。脸色大变的他突然抬起头往天空之上看去,赫然看到那晴朗的天空之上,密密麻麻的一群小黑点变得越来越大!
“快趴下,是飞机!”
他慌忙的大喊了一声,在巨大的轰鸣声中一连串密集的声音传了过来:“哒~哒哒~哒哒哒~~”
卧龙岗阵地上少有的几挺马克沁机枪响了,这一刻,陈光保知道已经攻陷了邓县的护国、军终于赶到要对南阳发动攻击了!
“轰~~~”
就在他紧张的拉开枪栓按进去子弹的时候,自那天空中密集的高爆炸弹开始落了下来,卧龙岗十二师的阵地上,一时之间尽是爆炸声。
“都趴下,趴下。他们的飞机装不了多少炸弹,一会就过去了!”
因为法国提供的飞机明显比不上‘德国’卖给李汉的飞机(北京政府认为),所以,只跟法国购买了少数几架用于训练飞行员之后,便再也没有购买更多的飞机。不过出于对李汉手上的航空力量的恐惧,袁世凯还是将第六师反馈回来的所有跟飞机有关的情报都交代给了下面。所以纵使是十二师,也有不少军官分到了有关介绍。
可惜,的确如他们所想的那样,飞机在卧龙岗阵地上空盘旋了约莫二十多分钟之后便消失在了远方天际,但还没等阵地上的欢呼声响起来,一声突兀响起来的开炮的声音过后就是一阵同样巨大的轰鸣声,而轰鸣声过后,原本响彻天际的马克沁水冷机枪没了动静,然后又是一阵轰隆的声音远远的传了过来。
“妈呀!!!”
稀稀落落的枪声中,突然响起了一声不似人所能发出的尖叫声,陈光保看着从交叉纵横的地道中快速奔跑的人影,仿佛见到鬼一般的尖叫声中,让人能够深切的体会到这声音中的惊恐,这该是见到什么东西才能把一个上过战场见过血杀过人的士兵吓成这样?
“轰~~”
随着隐约的震动传来,又是一声奇怪的炮声过后,一声巨大的轰鸣声从不远处传了过来。陈光保小心翼翼的从战壕中伸出半个脑袋,这一次可是看清了这是何等一样的怪物。巨大的轰鸣声中,一道漆黑的烟雾出现在怪物后面,而在对着自己的地方,赫然是一个圆圆的柱状管子,而由钢铁组成的盔甲将士兵们努力射出的子弹无一例外的全数弹开,只留下了子弹和金属相撞击刹那间所产生的火花。
“轰~~”
随着柱状的管子闪过一道火光,一阵尖锐的声音划破了他的耳际,这一刻的陈光保都能感受到炮弹飞过所产生的音爆,然后就是一声巨大的轰鸣声从身后传来,下一刻的他就发现天地间一阵寂静,就连身边向着自己大声说话的同伴,也变成了哑巴一样。
努力的推开压在了身上的一块土块,他看到刚才那个可以发射炮弹的怪物,此时已经越过自己所在的壕沟,继续向着后面开去。战车开枪了,机枪“哒哒哒”地吼叫起来,或者掠过战壕。或者准确地击中那些头探出战壕的倒霉蛋。“轰”一个侥幸躲过空袭的碉堡被战车一炮轰坍,“轰隆”又是一声,一个比较隐秘的重机枪阵地被战车炮弹掀到了半空。
“小王,快快,八点钟方向有个土石堡……”战车里张治中高声地叫喊着,由于战车专用的大马力汽油发动机的噪音很大,所有指挥口令不得不通过大声呐喊才能发布出去。小王很沉着操纵起来,炮塔缓缓地转动,直到黑洞洞的炮口对准了目标,这是一辆最新生产的装备了37mm口径炮的中型战车(装备8mm口径哈奇开斯机枪的为轻型),“哐当”一声,一发37MM口径的炮弹推进了炮膛,炮手迅速击发了炮弹,“轰”地一声炮响原本的沙包堆和后面的重机枪变成了一堆废墟……
张治中应该也算是最早一批追随李汉的人了,他本名张本尧。年轻的他曾在辛亥年武胜关大捷之后从江苏跟随众多的支援革命的年轻人一道来到了湖北又到了应城,最终还跟其他四五人一起接受了李汉的亲自接见,一度成为受其重点培养的小将之一。
只可惜这一切都在李汉拿下了四川就任四川都督之后变了样,他先是被升任一团总参谋长,但随后却被一纸调令,调往了成都接受李汉的亲自面谈之后,被派往川东北某处荒凉地区执行秘密任务,成为了一个战车营的总指挥。一年来在川东北的默默无名,因为签署了保密协议再加上周围驻扎重兵把守,甚至连回乡探亲都要受到军政府的严格监视。张治中一度自嘲自己成了囚犯,眼看着昔日一同接到李汉接见的同伴,李济深、王柏龄已经成为了手握重兵的一方将帅,白崇禧等也因为年龄稍少难以服众而重新进入了陆军军校进行高级将领培训,估计等完成培训后也会成为一师长官。唯独他,被扔到了一片荒凉的地方,每天除了训练就是培训,一度让他怀疑自己是不是被军政府,被李汉所遗忘了。
为此他甚至将自己的名字改成了‘治中’以明志,劝告自己哪怕军政府也遗忘了他,他都不能忘记自己幼时官拜大将军为国拓土开疆的梦想(治中,汉时为州刺史的助理,唐时升为仅次三公的司马重职,相当于明清时的兵部尚书,民国时的陆军部总长)。
这一次总算是接到了军政府的出战命令,这对认为自己被遗忘了一年的张治中来说毫无疑问是个证明自己的机会。也因此,他这个战车团的团长才会亲自驾驶一辆中型战车,出现在了最前线的冲锋部队中指挥。
战车越来越逼近战壕了,跟随在战车后面的护国、军步兵也都猫着腰紧随在战车前后前进。虽然不时有对方阵地飞来的流弹打在战车上铛铛作响,但士兵们丝毫没有畏惧,有了战车这么皮厚肉糙地东西做挡箭牌,就太让人放心了。虽然是第一次的配合,步兵跟战车之间的配合显得十分混乱,不过总算十二师并不是什么列强精锐军,因此第八师的士兵们倒也压力不大。以移动中的战车为掩护,对敌方阵地进行火力压制,不是用轻机枪扫射一番,就是随手甩出去几个手榴弹,倘若遇到轻火力无法压制的机枪阵地或工事,则招呼战车伺候。
陈光保就是倒在了这么一波冲锋之下的,当冲锋在最前面的战车冲过了他所在战壕时,他方才刚露出头,就看到一个第八师的士兵端着刺刀出现在了自己面前。
“缴枪不杀,抱头蹲下!”
于是,还没从之间的爆炸中回过神来的他几乎下意识的扔掉了手中的枪,虽然没有按照那士兵的要求抱头蹲下,但是手上没有了武器,那士兵也就不去管他了,反正后面还有第八师的士兵正在源源不断的冲上卧龙岗阵地,南阳门户的失陷已经近在眼前了!
在这种交相掩护,逐步推进的过程中,北军十二师只有招架之功,丝毫没有还手之力,经常是整个整个阵地士兵投降或者向后逃去。要不就是因为躲避不及时被战车活生生辗死在战壕里。李汉特别重视战车,因此军政府所产的战车无论是使用的特制履带还是发动机都不比历史上的战车诞生之初,虽然依旧因为军政府薄弱的工业基础而故障重重,但总算不会像一战中的英国那样,开战时只有四分之一的坦克能够完好投入战斗。
一种朦胧的步兵跟战车配合的战术也在慌乱中被使用了出来,在这种战术中,战车和步兵的分工很明确,前者是突击箭头,用来冲破对方防御,为跟随地步兵打开进攻通道;后者的主要使命就是肃清残敌,占领阵地、巩固战线……
不到20分钟,南阳外围战线全面土崩瓦解,北洋军士兵纷纷抱头鼠窜,向城里逃去。几乎在同一时间第八师调集重兵向南阳南门跟紫山炮营发动强攻,三路部队像三把钳子,夹得北军十二师守军喘不过气来。
驻守在南阳城中豫南镇守使府内的十二师师长赵倜听到了一个又一个噩耗,先是一大清早的开封跟邓县先后传来了李汉谋反并起兵进攻河南以及邓县被攻陷的消息。接着不过几个小时之后,南阳门户卧龙岗一线便传来了爆炸跟轰鸣声,下属带来了护国、军发动猛攻的消息后不久,南阳外围阵地全线失守,士兵退回城内,还没等他回神过来,下面的人又慌慌张张地报告说西门、南门在护国、军的重炮炮火跟航空中队的高爆炸弹轰击下被轰开,城防士兵不是四处逃窜就是做了俘虏……
赵倜原本还做着援兵上来,反戈一击的美梦。没想到仅仅只过了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南阳全线失陷敌人已攻到了自己地家门口。
“大人快走吧,趁现在咱们的溃兵还在零星抵抗,再不走就没有时间了!”赵倜的卫队长声嘶力竭地劝他,“护国、已经打进来了,这豫南眼看着是守不住了。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啊!”
“是啊大人,您才是咱们老毅军的支柱,只要您不倒下来,咱们总有东山再起的一天的,大人!”他的心腹幕僚也是急得直跳脚,“咱们犯不着为了袁大总统把命都丢了!”
虽说赵倜投靠了袁世凯,但是毕竟不是他的嫡系北洋出身,无论装备还是军饷都不如他的嫡系部队。如今眼看着赵倜赖之以跟各大势力周旋要价的十二师损失惨重亦不可救,几人心惊胆颤之间,也顾不得这时候身边是不是有外人了,连如此大逆不道的话都说了出来。
赵倜耳旁听着越来越近的爆炸声,知道护国、军已经杀入城中,再不走恐怕就没机会了,眼看着他的嫡系十二师要在南阳遭受重创,眼眶欲裂的他咬牙切齿地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李易之、护国军,咱们走着瞧……撤!”
也顾不得去焚烧府上的一些机密军事文件了,几乎他的一声令下,整个豫南镇守使府很快失去了主人,只剩下府外尚留守的两队还不知道他已经逃走的守军还在担心受怕着。
“报告师座,我军已经进城!”传令兵快步前来报告,马荣成掏出怀表看了一眼时间,已经是下午三点钟了。
“传我的命令,迅速控制南阳城中电报局、警务处、税务库、军营、镇守将军府!”
“是!”
很快另一名身上还占着些许烧焦炭灰的参谋骑马赶来,“报告师座,镇守将军府已被攻陷,没有发现十二师师长赵倜!”
“没有吗?”马荣成只是微微有些失望,“情理之中,命令完成补给后的航空中队继续往方城方向搜索,令22旅追歼残敌,趁机拿下方城、南召两县后转入休整;23旅和24旅部分入城部队迅速肃清城内敌人,打扫战场;战车、炮营各部队收拢编制,准备补给、维护;休整至三个小时之后直扑汝州,目标第五师……”
“是。”
第五卷大炮主义第五百一十章雷霆(6)
武昌大本营里,电报声在3月20日这一天此起彼伏的响个不停。
“皖北王安澜部第三师已进入战备动员,第七旅出兵江苏徐州,完成既定目标占领萧县,可随时截断大运河!”
“浙江季雨霖部于金山击溃北军第二师三旅,目前第二旅已经开赴上海,第一旅、三旅往苏州方向行军!”
“安徽张孝准部十五师已攻陷六合县,已经截断南京与扬州之间的联系!”
“江防舰队已经强行突破南京至镇江江面集结,随时可布雷阻断海军舰队驶入长江内!”
“陕西熊秉坤部已完成集结,熊师长回电今日午夜按计划出兵潼关……”
“陕南张国荃部已占领阌乡,但遭遇北军第五师阻击,未能占领灵宝县!”
战端一开,一份份电报如雪片般的飞来……
“最新电报,河南大捷:我军(第十师)已于今日中午攻克董山,下午两点攻克信阳防线,信阳守军一部被歼,另一部沿京汉铁路往北逃去。因京汉铁路遭破坏,目前正在紧急抢修之中;南阳已下,基本全歼第十二师主力,其中师长赵倜逃走,目前正予追歼……在今日战斗中,我军损失甚微,具体战果尚在统计中。马师长已令各部紧急休整后往汝州进军,预计三日内将配合陕南第十四师合围北军第五师靳云鹏部。战车部队于南阳表现优良,但故障情况严重,途中抛锚及中途因故障退出战斗返修达15辆!”
“好!漂亮!”
得知河南主战场上接连传来的好消息,李汉忍不住高声叫好,“任潮跟荣成给我们开了个好头!”
他这一天基本上都待在总参等前线的情报,身边蒋方震、李宗仁等均是面有喜色。
“立刻给河南八师、十师发报,对今日战果进行嘉奖,希望他们再接再厉,直捣黄龙!另外告诉他们,信阳、南阳残敌已无多少价值,不必刻意追剿,立刻按照既定方案,快速向洛阳、开封一线推进,击溃第一军现在河南的主力师,威逼直隶、山西战场,令敌人自乱阵脚!”
“后勤方面还要催一催,我看两边发回来的军报,均是抱怨航空炸弹使用的太快。命令汉阳兵工厂全力生产,令四川兵工厂立刻调运一批往陕西,以防山西开战之后出现紧缺!”
一条条的命令从武昌拍发出去,眼看着护国、军在河南战场上的快速推进,他的心情十分喜悦。有道是喜事成双,这一天的泰晤士报上又给他送来了另一条喜讯。欧洲时间3月17日,德皇、奥皇自李汉处获得意大利国王同沙皇秘密签订‘拉冈尼基协定’协议并得到证实后大怒下向意大利王国施加军事及政治压力,最终借这一场意大利的国家信用危机逼迫意大利国王维托里奥·埃曼努埃莱三世妥协,3月17日维托里奥·埃曼努埃莱三世颁布诏书不承认乔瓦尼·乔利蒂内阁,迫使这位四度连任意大利首相且亲近协约国的权臣兼自由党领袖被迫下野,同时任命亲近德奥的前首相西德尼·桑尼诺第三次出面组阁,以弥补三国同盟之间的裂缝。同时,为平息盟友的愤怒,意大利被迫将意土战争中所获得的位于爱琴海的多德卡尼斯群岛归还土耳其。
这里意大利还是耍了一个滑头,多德卡尼斯群岛根据1912年意大利跟土耳其两国签订的乌希条约,于意土战争中所占领的多德卡尼斯群岛早就该归还土耳其了,只不过意大利人耍流氓,故意一直压着不给,摆明了是要强占不给的,历史上这里的确被意大利所吞并,直到二战之后才被明文规定主权属于希腊。
虽说是远在欧洲大陆的事情,但是3月17日意大利乔瓦尼·乔利蒂内阁倒台的确令李汉心情也跟着好了起来,因为这表明德奥两国已经明确的发现了意大利的不轨之心,相信日后定然会分出部分精力盯着这个三国同盟中的油滑者,并因为意大利的二心加紧拉拢其他盟友。作为亚洲可以依赖的准盟友,同时也是为德国提供了这份情报的李汉,他毫无疑问将在德国势力版图中的地位更重一些。
要说唯一令他感觉有些遗憾的便是意大利王室的权力并没有因此得到削弱,恰恰相反的,那位倒台的前意大利首相乔瓦尼·乔利蒂虽然亲近协约国,但毫无疑问他四度组阁期间已经大为削弱了意大利王室的权力。德奥两国扶持起来的新首相西德尼·桑尼诺虽然亲近同盟国,但是他的能力跟威望都不足以令意大利国内各势力信服。而且,意大利国王维托里奥·埃曼努埃莱三世这个罪魁祸首权力却没有受到打压。不同于其父,信仰天主教的他跟法国、俄国都表现的十分亲近。
可以说,德奥两国许是因为都是君主制国家,因此也不愿意过分削弱盟国的王室力量,但两国对君权的固执,必然将在未来因此受到重创!
河南战场上,李济深部经过紧急抢修,很快几段被逃得匆忙的吴佩孚命人炸毁的铁轨得到了修复,后方孝感车站已经紧急调拨了一批车皮抵达信阳,第十师前头部队立刻出动掩着京汉线一路北上直往开封杀去。南阳的战事也随即沉寂下来,但这并不等于说战斗完全结束了。护国、军兵分数股,十师在李济深的带领下沿京汉铁路快速推进中;第八师则在李济深的带领下快速杀往汝州方向,意图配合已经杀入豫西的张国荃部第十四师,尽可能的全歼北军第五师靳云鹏部。
原本护国、军认为北军的河南防线防御坚固,攻打可能要费些时间。没曾想轻轻一发力,号称固若金汤地信阳跟南阳城防就土崩瓦解,这让摩拳擦掌、跃跃欲试的新兵部队在微微感到失落的同时也明白了自己的强大,增强了军队的士气跟军心。军官们也多少有些失落,学校学到的各种步兵冲锋战术,居然都没有派上用场。虽然取得了胜利,而且是很轻松的胜利,但他们丝毫没有激动的神情,特别是那些立功心切的中下级军官,更是怅然若失,咬紧牙关要求部队迅速追击,多抓逃兵。
于是乎,一面逃得飞快,一面追得使劲,这个时候,李汉部的军事训练效果就体现出来了,一直都没落下的越野等体能训练令护国、军在追击残兵中发挥了最大的作用。北军溃散后纷纷抱头鼠窜,尤其是南阳第十二师更是被打破了胆,一路溃逃几乎是将身上所能丢弃地一切东西都抛落道上,只知道撒开脚丫子跑。而追击的护国、军士兵却能在背负枪械、带着子弹带跟手榴弹的情况下,仍然能在速度上丝毫不落下风,跑着跑着,就有北洋军士兵停下来喘粗气,他们实在是跑不动了,只能束手就擒当俘虏。更滑稽的是那些大烟鬼,情知跑不过护国、军,没跑两步就跪在道路边,双手举得老高准备投降,但奉命追击的护国、军战士连看都不看他们一眼,纷纷将他们丢给后面的人处理。
京汉铁路起点站北京,终点站原为汉口现为汉阳,是这个时代中国最重要的陆上交通命脉。谁控制了这条铁路,谁就掌握住了战略上的主动权,无论是从北方南下的军队,还是从南方北进的军队,要想进行战略展开,都必须首先控制住京汉铁路。
此次护国、军大举北上,进攻袁世凯的北军。李汉之所以确定“主打河南”的战略,就是为了打通京汉线。虽说他掌握的安徽也控制另一条南北大动脉——津浦铁路的部分路段,但因为安徽比邻山东、江苏、河南三个北军掌控的省份,战略上陷入不利局面,不宜摊开兵力从安徽发动进攻。海运李汉更是从来没有想过,他的江防舰队这半年来一直都没增加新舰,不过他是打得什么主意,现在江防舰队面临海军不占优势这一点是完全可以肯定的。而且军政府不缺车皮却缺少船只,因此和海运比起来,铁路运输无论从时间上还是效率上来讲,都是最符合护国、军战略需要的。何况,攻陷了信阳之后,护国、军便可以沿铁路一路北上,顺流攻取河南直隶,在最短的时间将兵锋推进到威胁北京中央的地方。
也因此,信阳无论在南北双方的版图上都是极为重要的一环。信阳之战说到底,其实就是一场铁路之战,守住信阳,就守住了河南的大门,攻克信阳,就夺取了京汉线上很重要的一个战略点。攻守双方原本都本以为要围绕着信阳的控制权,展开了一场惨烈的厮杀的。却没想到局势的变化之快让双方的军事指挥官都感到惊讶。
作为河南督军同时兼第三师指挥官,曹锟本以为在他的麾下爱将吴佩孚的领导下,信阳至少可以坚持到他率领第三师全部南下,并在信阳处同护国、军来一场去年‘河南攻守战’的移位版的。毕竟曹锟从未怀疑过去年西军能做到的事情,他曹锟不能做到。可曹锟显然没有料到信阳吴佩孚部在遭遇了比之去年北军第六师更大的空袭中几乎损失了董山前线的全部精锐,北军本来便少有对付来自空中威胁的手段,而军政府经过了半年的发展,已经生产了更多的飞机装备。
也因此,丢失了董山阵地之后,信阳立刻便变成了无险可守之地,吴佩孚果断的丢弃信阳保住麾下主力虽然是战术上的失败,但是从战略上来将保住了有生力量未尝不是失败中的胜利,只可惜……曹锟就算是懂这些,他也断不会再给吴佩孚好脸色看,因为丢失了信阳跟豫南的责任太大了,大到他这个河南督军都不敢去担当。
现在曹锟正是如此,此时已经一路乘坐火车逃到了许昌的吴佩孚正垂着脑袋立在角落,一言不发一脸阴沉的听着曹锟的怒吼声。
“子玉,你是我一手提拔起来的。你跟了我这么多年,我曹锟是个什么人你应该比谁都清楚,我很少跟你们这些老兄弟发火、闹气,可今天你让我说什么,信阳不到一天就丢了,你吴子玉之前是怎么跟我保证的,你不想要身上这身皮了,我曹锟还想多穿几天呢!刚接到情报,遂平、上蔡一线已经失陷了。我跟你说,等会给我带兵去守郾城,守住了丢了信阳的事老子给你担着,守不住,你自己把这旅长的皮给老子摘了,滚回山东继续去做你的算命先生吧!”
曹锟现在火气很大,几乎是逮到谁谁倒霉。那吴佩孚不到一天的时间便丢掉了信阳,虽说他仍保存下来了过半的麾下士兵,带着近三千残军逃到了郾城,但丢失了河南门户这么重的罪,也难怪曹锟一怒之下上来就给了他几巴掌了。
吴佩乎铁青着脸,脸上还有几个清晰可见的手指印,他忍着脸上那火辣辣的疼痛,沉声说道:“大帅,叛军多有飞机利器,我部纵使建有金汤防势,依旧无法防御来自天空之上的威胁,那些依赖山势搭建的工事,在叛军的飞机之下毫无遮掩。敌人的炸弹能够肆意轰炸我之工事,信阳失陷非守之错,我们……已经尽力了!”
“那依你之见,这城就不用守了,大家直接等到人家护国军杀上门来,都投降了算了?”一听他开口,曹锟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冷眼横了他一眼,冷哼道。
“敌军飞机飞行高度均在两千到三千尺,敌军占有自上而下的优势。我军除非有神枪手,步枪子弹很难射中空中的飞机。且飞机移动较快,地面射击根本跟不上。机枪或可对敌机造成一定威胁,但我部机枪较少,且敌军飞机总计两种,其中一种能从天空之上往下投掷炸弹。另外一种疑似装备机枪,一旦发现我地面上有机枪密集射击,必俯冲扫射我部,我在董山,数千守军被敌飞机玩弄于鼓掌之中。且敌又有装备一种铁甲火车,可自由与铁轨上移动射击,我部一个当面便给冲破了铁路防线,士气损耗极大,军心不稳……”吴佩乎强压下心头的火气,他是个固执的人,而且一早便瞧见了双方之间的装备差距。那护国、军装备的是最新的飞机跟装甲列车,用得战术也是李汉亲自根据后世经验总结的陆空军配合战术,对付国内防空力量为零的北军,直接击中空中力量进行轰炸,配合炮兵拔除了地面阵地上的北军炮火之后,这才由步兵发动冲锋,扫除北军士气全消的溃兵。这种战术莫要说在这个时代的中国,便是在欧洲也是头回出现,因此没有防空力量的北军绝大多数阵地在护国、军的航空力量面前视同虚无,原本固若金汤的防线也如同豆腐、泥渣一般,一推就倒!
吴佩孚经董山一役已经看得清楚分明,这才果断的下令放弃信阳,因为他知道莫要说信阳失去了董山门户之后无险可守,便是有险可守在护国、军的飞机之下又能如何。坚守下去不过令北军的忠烈祠中又多了几千性命,他吴佩孚落得‘为国尽忠’的下场罢了。
曹锟连声一沉,信阳一丢豫东南尽失再结合豫西南传来南阳失守的消息,小半个河南省一天内便丢给了护国、军。袁大总统真要追究起来,他这个河南督军首当其冲。北洋虽说不缺替罪羊,但是河南局势若是糜烂的不可收拾,让袁大总统在全国在洋人面前折了面子。那么这替罪羊就只能找些肥的、壮的,豫南镇守使赵倜跑不了肯定是要顶锅的,现在不知道多少人眼红他以第三师师长的身份兼顾河南督军,真要有人背后使手段,他曹锟恐怕也要站出来领罚。现在已经不是能不能守住的问题了,而是守不住就要挑个替罪羊替他顶罪。
冷眼盯着面无表情却神色倔强的吴佩孚,他冷冷的说道:“守不住也得守,这是打仗不是儿戏。你说守不住,咱们扔了河南都逃了算了。然后呢?护国、军拿了河南,杀向直隶,一路行军逼近京畿,是不是要大总统也跟着投降了?”说到这里,曹锟气急之下一把抓起旁边桌子上摆着的茶杯,然后举过头顶,用力将那茶杯往地上摔去。
“咣当!”
那茶杯摔得粉碎,一片碎瓷片被溅飞打到了吴佩孚的腿骨上,令他惊得一身是汗。
“传令下去,第三师五旅、六旅立刻往郾城集合,命令斥候出动沿途炸毁遂平至郾城段铁路,尤其是蔡河铁桥必须炸毁,延迟敌军的行军速度!”
曹锟军令一下,在场众人无人再敢违抗,只好领了命令,各自回各部整军,布置守卫郾城事宜。
第五卷大炮主义第五百一十一章雷霆(7)
因争夺浙江而挑起的‘护国之战’,3月20日李汉于武昌的一封通电一出震惊举国。
不过这老百姓的日子该怎么过还得怎么过,这民国新建之初便经历连番大战,虽说都是结束的快,但数以千万计的财政被换成了子弹、炸药消耗在了战场而不是国内经济上,难免影响到国内经济的发展。加上临近四月,南方地区已经进入农忙天气,这一场李汉挑起的所谓‘护国战争’一如早前的几场大战一样,除非是遭了秧的河南、浙江、江苏、安徽几省百姓关注的多一点,国内真正或激动、或不安、或呼吁见报、或南北走动的还是那些兜里有钱不愁吃穿的乡绅、商贾、落魄政客以及文人骚客之流,当然也少不了洋人各国在华外交官们。
朱尔典到底交好袁世凯,或者说他依旧认为可以亲近李汉,但是民国最好的也是最能维护英国在华利益的还是袁世凯,因此在接到李汉出兵河南挑起了护国战争的第一时间,便以汉口领事的名义要求拜会李汉,并趁机拉拢日本领事一道,一同向李汉施加政治压力,迫使其放弃武力讨袁,维持民国当前的局势。对于这政治干涉,在英国发行铁路公债受到英国国内普遍冷眼的李汉已经明白了他之前虽然一直扮演亲德立场,但实力跟影响力都还没到让英国国内下定决心必须拉拢他的地步。因此还需要在‘反英亲德’的道路上更加‘努力’,于是措辞强硬的拒绝了朱尔典的‘好心提醒’,至于日本的意见他从一开始就未听进去。
日本国内现在正在为‘海军行贿案’闹得不可开交,举国国内各派系都投身进入了首相跟新内阁的争夺之中,哪里还有闲工夫对他施加压力。现如今正是他跟袁世凯夺取全国政权的最佳时机,错过了可就再无这般大好时机了。
这一天深夜,南阳陷落、信阳失守的消息终于传到了北京,传到了段祺瑞、袁世凯的耳朵里。两人震惊河南局势变化之余,也在思考战局到底如何发展。豫南阵线全线失守,中原千里沃土门户大开,无论是护国军北上兵锋直指洛阳、山西,又或者沿京汉铁路北上京畿,一路之上几乎无险可守。双方只能在数千里的沃土之上展开厮杀。段祺瑞倒也罢了,惊怒之余他这位陆军部长多少还能去检讨、查看河南前线发回来的战报。只是那已经距离‘九五至尊’之位只剩下最后一步的袁世凯,他可就没这种好心情了。收到河南发回来的战报,他一方面恼怒于赵倜、曹锟的无能,另一方面又担心局势恶化。匆忙之下,他只能命令第一军军长王士珍立刻调动何宗莲的第一师出直隶增援河南,同时下令靳云鹏部第五师、曹锟部第三师死守河南,等待援军的抵达重新夺回豫南地区,将河南战局这盘棋下活。
南京城里,冯国璋也在烦恼之中,李汉麾下共计有四个航空中队,有鉴于后世共和国的那套师承前苏联的航空编制太过陆军化,因此他亲自设定的航空编制却与后世共和国不同,一开始编制直奔空军独立化设定的。在他的规划中,现阶段每一个航空中队下属拥有三个航空小队,共拥有12架护航战斗歼击机跟24架轰炸机。之所以出现这种轰炸机比战斗机多的情况,还是因为现阶段国内各实力基本都没有防空力量,因此在战斗之中轰炸机所发挥出的影响力不下于一门大口径的速射重炮存在。以后随着其他势力开始重视防空力量,这种布局是肯定要进行改变的。
冯国璋之所以烦恼,是因为去年第六师的遭遇,现在他也跟着品尝了一番。李汉这一战航空兵尽出,四个航空中队两个调往河南战场,一个调往陕西由熊秉坤指挥,剩下一个就留在了安徽防范与他。3月20日这天,为了配合张孝准对六合县的用兵,航空中队出动轰炸南京,尽管因为低空俯冲扫射时被第七师击落了一架飞机,但航空中队在南京北军阵地上至少投掷了数吨炸弹,造成数百损失、炸毁十几处炮台什么的都不算大的损失,真正令他感觉到不安的是,南京守军的士气动摇的厉害。
再结合上海失陷,护国军集中重兵合围江苏。身经百战的冯国璋已经感觉到了,这一仗恐怕要比去年打得更辛苦。
山西战场在军政府的新作战计划中虽然地位不如河南那般重要,但毫无疑问也是主战场之一。
永济县古称蒲坂,史为舜都,地处山西省西南端,晋、秦、豫“黄河金三角”区域中心。因进可攻陕西、河南,退可守晋西南之土,战略地位极其重要。也因为如此,经历了去年十四师经走豫西偷袭直隶的事情,北军吃一堑长一智,事后山西督军杨善德命八旅旅长何丰林率第八旅驻守晋西南,以防再出现敌军借道山西直扑直隶的事情。
炮声沉寂下来,战场上一片狼籍。那满地的阵亡士兵尸体以及那歪倒一边的山炮残骸,都是那场一边到的战斗的见证,从地上散乱的装备明显可以看出胜利者是护国、军,而战败的一方则是北军第四师第八旅。
虽然战斗已经停止了,但是战场上还是飘荡着硝烟,呛人的火药味弥漫在战场上,整个战场静俏俏的,偶尔响起一两声垂死者的呻吟,更增添了战场上的诡异气氛。
“咔嚓嚓~~~”
什么东西被重物压碎的声音突然传来,接着是一阵轰隆的机械声,让这死寂的战场喧闹了片刻,但是很快,声音又停止了下来,周围又变得一片死寂。
在这种诡异的死寂中,一个身影微微动了动,瞧得出他十分的小心跟警惕。只见那一具‘尸体’微微抬起头,向声音传来的地方窥视了几眼,发现并没有人注意到他之后,这才重新又躺在了地上,依旧是一动不动。在他的不远处,一辆轻型战车赫然正停在那里,几个身穿护国军军服的士兵正拿着扳手围着它小声交谈什么。从他的方向望去,那一辆轻型战车就像一头正在蛰伏的猛兽一般。
“咔嚓~~”那战车的发动机突然又被启动了,听着那边传来的几声欢呼,那‘尸体’赶忙又埋下头去,一动不动的匍匐在尸体堆里。也多亏了他旁边斜插着一门山炮的钢铁护板,那炮的主体去了哪里他不知道,但那护板刚好挡住了他这个方向,除非是走到他面前来看,否则任谁看过去,他这里都只有一具尸体而已。也多亏了这个障碍物,他已经在这里假装死人整整半个小时了。
陈聪是北军第四师一个普通士官,他是安徽怀宁人氏,与第四师师长杨善德同乡。去年的陕西之战前他本是第四师的一个普通士兵,因陕西之战中第四师同样损失惨重,战后第四师大肆扩充,军官不够,许多小兵也就沾了光,陈聪也因为跟杨善德算是半个同乡,受到四师之中怀宁籍将领的照顾摇身一变成了一个班长,虽说官小点,可是每月军饷比当普通小兵时高了些,而且可以指挥一队小兵,他陈班长倒确实风光了段日子。
不过风光毕竟是短暂的,很快,随着浙江之争引起的南北对峙的升级,最终南疆十省总督巡阅使李汉于两日前悍然发动震惊举世的‘护国战争’。战火在第一时间蔓延到了陈聪镇守的晋西南地区,继昨天下午的黄河前线阵地失守后,今天护国、军的兵锋直指临汾。何丰林的第八旅于永济迎战入晋护国、军,只可惜先是在护国、军的飞机轰炸之下损失惨重,随后又遭遇了连子弹都打不穿的战车部队袭击,第八旅不敌之下几乎一个照面就被这些会移动的钢铁怪物冲垮了大军,丢下了一地的尸体之后,狼狈往临汾方向逃去。
陈聪见识有限,他完全不知道该如何称呼眼前这会移动的铁箱子到底是什么东西,那全身披挂的铁甲看上去很是厚实,他们的子弹完全奈何不了它,如此看来,或许称其为“铁甲车”较为合适。
实际上,当这些披挂铁甲、车上载着大炮和机枪的铁箱子猛然出现在第八旅的士兵眼前的时候,就有人喊出了“铁甲车”这个名字。只是当时场面极为混乱,陈聪并不清楚这称呼是否是那些留过洋的军官喊出来的,他只知道,当这些怪兽伴随着猛烈的炮火冲过来的时候,所有的人都懵了。他的班上还活着的那几个士兵几乎是在第一时间想到了逃跑,逃离这充满了诡异气氛的战场。
陈聪没能制止他的手下,因为当时的他也是一样。不过在看到几个妄图逃走的士兵在护国、军士兵的攻击下先后倒在了血泊中,他灵机一动往地上一倒利用脸上被一个弹片划过时沾染满面的鲜血装起了死人来。在他想来就算是事后护国、军的士兵打扫战场时发现了自己这个假死者,也完全可以趁机投降保住性命。不过随后的局势发展却又让他多了些其他想法,原来他已经在这里装死一个多小时了,但是他却意外的发现除了一个小时前有一队士兵从他身边战场经过匆忙收拾了散落在地上的一些枪支弹药后一直都没护国、军的士兵过来认真打扫战场。若不是远方轰隆的爆炸声在提醒他大仗还在继续,不等这一辆战车开过来,他可能变已经逃走过来。
一直躺在死人堆里装死,陈聪不仅感觉恶心也着实被冻得够呛,他也只能靠想些其他东西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他记得山西省内共驻扎第四师跟十一师两个主力师,十一师的两旅分别驻扎在长治跟霍州,前天南疆十省巡阅使李汉通电‘护国’之后,似乎自家旅长何丰林便向太原跟霍州姜桂题部要求了援军,算一算……这援军差不多也该到永济县了吧!
如果真是十一师的援军到了,那么在护国、军的飞机跟这些铁甲车的攻击下,是不是他们也会落得第八旅的下场呢?一瞬间,陈聪有些替可能的援军十一师担心了起来。
就在陈聪的胡思乱想中,不远处的那一辆因为故障而停下来进行紧急维修的轻型战车发动机开始剧烈的轰鸣了起来,陈聪不敢动,不过听噪音逐渐的远去,在他的心惊胆颤之中,那怪物总算是慢慢的远去了。将头死死的埋在尸体堆里,陈聪连大气也不敢喘,更不敢抬头张望,只能依靠耳朵判断那铁甲车是否已经去远。
好一阵之后,他心中一阵欢愉,又谨慎的趴了一会,直到确定附近没有其他声响了。这才暗叫一声谢天谢地,他知道那辆铁甲车走远了,看方向正是往爆炸声正响个不停的县城方向。
抬起头,见那铁甲车在视线中已经微不可见了,陈聪这才长舒口气,活动了一下脚,由于趴在了冰冷的地面上那么长的时间,他的两条腿早就没了知觉。不过挣扎一阵之后血活络了起来,倒也不影响他走路。扭过头去,迅速查看了一下身后的那片开阔地,再往西边走几十里地就是黄河了,不过过了黄河就是护国军的地盘了,虽说听说那里百姓富庶,但他这个北军士兵要过去了没个身份的,万一给抓了起来可就麻烦了,那里不能去。往北、往东吧,山西现在时主战场,护国、军北军数万人在这里厮杀正酣,时时刻刻都有生命消失,刚刚在死人堆里转一圈的他可不愿意再上战场了,剩下的就只有南边。
南边河南照理说也不安全,不过跟永济连上的那块河南地听说已经被护国、军攻了下来,听说护国、军的纪律很好,到时候不妨伪装成个商人混过去,赶紧逃回安徽老家,找个小生意做做日后再讨房媳妇。打仗这活计可不是一般人能做的,反正他陈聪在死人堆里趴了这么久,一点贼胆早就吓没了。
想到就做,小心警惕一阵发现附近真没有人,陈聪从尸体堆里站起,走了几步后给绊了一脚,愤愤不平的起来回头看了一眼眼睛一亮,原来是一把半新的大沽造自来得手枪插在了泥土里,赶忙把枪给挖出来他把玩了一下发现没大故障。揣进怀里之后又从附近一个倒地军官身上摸出了几块银元装进兜里,未免夜长梦多也不敢再去搜索看看还有没有其他什么好东西了,一路小跑疾走逐渐远离了战场。一路之上,竟遇到了好几个跟他一样装死的北军士兵,于是众人迅速结成了一支小队伍,跟着瞧见陈聪兜里揣着把自来得,身上也穿着件军官服,便听了他的主意,大家一起把军装一脱扔了,干脆跟着他往南边走。
第五卷大炮主义第五百一十二章日本
“什么?证实了李汉起兵讨袁的消息啦?”
日本东京,这一天起得大早的孙文正在跟居正讨论成立一份隶属他们‘中华革命党’的新舆论咽喉的事情,没多时便看到胡汉民匆匆从外面跑了进来,带来一份新报纸!
今天已经是3月23日,因为最近日本国内的政局不稳,日本几大报纸的注意力都给首相山本权兵卫的受贿案吸引了过去,难免媒体对邻国中国国内发生的事情便有些不重视了,结果若不是昨天一早从抵达日本的船只带来了来自中国的最新消息,依日本国内现在政局的混乱,恐怕还要等几天都不一定有人有那个闲工夫去关注中国国内的新闻。
这也难怪了,这种情况还要从日本国内政局说起。自倒幕运动到明治当政前十年,日本这样的岛国因为目睹了洋人的船坚炮利,开始时的发展方针是以优先发展海军为主的。然而西南战争以后,背后执掌海军的‘萨摩藩’被斩断一臂,结果站在陆军背后的‘长州藩’势力大增,一举超越了‘萨摩藩’成为了主导日本政局的力量。于是日本国内开始流行起了‘大陆军主义’,从“海陆军”的说法变到“陆海军”,海军一下子矮了半截,从此就在陆军老大的影子里面过日子,海军也只敢怒不敢言。而甲午、日俄两场战争中海军的表现不错,人气和地位也就跟着上升,陆军对海军也越来越给面子。最后,海军影响力终于到达了顶点。去年山本权兵卫这位海军大将借桂太郎内阁之争趁机联合政友会发难,一举成为了第一位海军出身的首相。这不是件小事,陆军可能已经不希罕什么首相不首相了,因为那东西似乎“常驻”陆军,山县有朋、桂太郎都当过首相,可对于海军而言这是开天辟地第一遭。
而且,因山本权兵卫跟政友会之间不清不楚的关系,他这位萨摩派海军第二代能在长州藩第一代政客云集的角逐中夺得首相一职,本来就是伴随着众多的怀疑声。当初长州藩因为了回避护宪运动攻击,山县有朋一众大佬吃了个暗亏让他上位,现在有‘西门子事件’这么好的机会,他们哪里还不趁机发力,将这个陆军丢掉的首相位置重新夺回来。
现如今日本国内就是这么混乱,萨摩藩数十年才出了三任首相,自然不甘心山本权兵卫下野。而政友会又在积极游说那位大正天皇,跟那些企图从军阀、官僚手中夺取政权的产业资本家们,似乎也对首相之位有所图谋。长州藩积极策动陆军势力发力,大有誓不罢休的气势。围绕日本首相跟新内阁的争夺,已经将这个国家的大部分精力暂时都吸引了进去,忽视了中国也是在所难免的。
“总理,最新版的《东京日日新闻》已经确定了这一消息,您快看!”
胡汉民从外面着急走来,这一路许是走得比较急,一副气喘吁吁的模样。
“太好啦!”孙文激动地站起身来了,事实上他是在31日的早晨从国内残余势力中得知了这一消息,但是因为不是亲眼所见,也没得到日本国内报纸的证实,他一直都不敢相信这件事情。
他的秘书宋、庆龄端着壶茶水走了过来,“胡部长从外面赶来辛苦了,先喝杯茶吧!”
胡汉民是孙文新组建的中华革命党的政治部长,不过在面对宋时他也有些不自然,脸上微微露出些笑容,点了点头,“有劳宋秘书了!”
宋、庆龄跟孙文经过这几年的朝夕相处,尤其流亡日本这大半年的互相照顾,彼此之间已经有了份默契。加上其父宋嘉树这几年在湖北商界也是呼风唤雨借助着李汉的崛起大势赚取不下百万,因此还是胡汉民跟居正出的主意,希望孙文最终能跟她走到一起。一来可以借宋家之财势,二来也能绑紧了最近开始跟李汉走近有些疏远了他们的大金主宋嘉树。
为此两人不惜亲往澳门走了一遭,见了孙文的原配夫人好生相劝了一番。
居正正在屋里,他们住的房子是宫本滔天在东京的产业,听到楼下有声音,正与张人杰讨论中华革命党的中央执行委员守则的居正好奇下了楼,瞧见胡汉民跟他点了点头,“可有国内的最新消息?”
胡汉民点头,正要说话呢孙文已经看完了他带来的报纸,一心革命跟讨袁的他激动的在屋里走个不停,“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居正瞧见他神色有异,又见他十分激动,料来也说不清楚,干脆从他手里直接要过报纸自己看了起来。
“什么?李汉起兵讨袁?”
居正微愣片刻,“这厮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胡汉民摇头,“说不清楚,英士刚从国内回来,他应该对国内的情况更了解一些吧。报纸上日本评论家认为李汉是为了争夺浙江,英士刚从国内回来,他应该更清楚一些吧!”
居正冷哼一声,“找那个大烟鬼干什么,他现在说不得又躺在哪个艺妓怀里,天天往返花红柳绿的地方,他现在除了大烟就是女人了!”
他的声音有些大了,连一旁的孙文都给他惊醒了。一抬头看到旁边宋、庆龄眉头轻蹙,忙道歉道:“宋秘书,在下没有别的意思。”
宋留学美国,是新时代的新女性,平素最不喜别人瞧不起女人了。
见宋脸上和缓了一些,居正有些恨铁不成钢,“只恨咱们当初都太莽撞了一些,若是小心经营、步履维艰,他李汉今天的基业,咱们未尝不能超越!”
他到底还是有些书生意气了。
孙、胡二人不说话,均是从欢喜中回过神来了。给自己点了一根烟,在宋、庆龄嗔怪的眼神中,孙文长吸了一口,“这事也都怪我,当初以为推翻了满清就一切都水到渠成了。好了不说这些了,再说下去又成了我的个人检讨会了。聊聊国内吧,李汉起兵讨袁对于咱们来说是个机会。不管他是不是咱们的同志,总归有一点是好的,那就是他绝不是袁世凯那样前朝出身的旧官僚。若他真是有心要推翻袁世凯政权,他想当大总统我不反对。至少看他在地方上的建设之功,他比我们更懂百姓需要的是什么。不过民国新建,一切都要小心经营。我看他之前策划的大铁路公债便有些冒失了。虽说我之前也曾提出过十年要建二十万里铁路,但铁路事关国民命脉,岂可拿之抵押洋人,用来换取修建贷款,还应以本国之力徐徐图之。”
此言孙文尽显大炮本质,几人也不好接话,他们这些人耍嘴皮子玩革命还行,但是经营国家均是没有操心过的败家之辈。
倒是那二楼上张人杰左等右等不见居正上楼,一下楼看到几人尽在聊天,他跟几人闲聊一阵知道了情况,脸上也是压抑不住的兴奋色,道:“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国贼袁世凯,雄狮也。李汉者,猛虎也。二者相争乃是我们最好的机会,这两方无论是谁胜出,短时间之内都没有精力关注地方,我等在日经营许久,理应当有所有作为!”
“计将安出?”
几人齐齐看向了这位中华革命党的财政部长,张人杰微微沉吟片刻,“可在福建发难,或可兼顾广东!汝为在福建军界素有威望,此时福建正巧前督军孙道仁被逐,李厚基乃袁氏爪牙,自认闽省督军之后对福建军界多番打压,不少将领恐生二心,乃我等最好之机会!”
孙文等齐齐点头,中华革命党的现任军务部长许崇智的确在福建军界有大威望,正巧孙道仁被袁世凯调离了福建省,新任督军李厚基不但遵从袁氏命令打压南方将领,而且他带入福建的军队刚巧月前才被李汉部大败损失惨重,现在正是实力最弱的时候。
“至于广东,展堂兄……广东现在的情况如何?”张人杰对广东现在的局势不是十分清楚,不过胡汉民到底做过前都督,在广东省内尚且留有关系。
“这……”胡汉民脸上阴沉了下去,“老贼龙济光于广东作威作福,强行解散议会驱赶议员,屠杀我革命党人,开赌局、骚扰百姓,不过此贼很受袁世凯赏识,授振武上将军督理广东军务,并将侄女嫁给龙的第九子龙象乾。我已派出三波同志伺机暗杀此贼,均被撞破。不过广州受其毒害者甚众,民间呼吁驱逐此贼声音与日俱增!”
孙文捻灭烟头,“竞存(陈炯明)现在哪里?若有他之帮助,广东要省不少力气?”
他看向了胡汉民,胡汉民微皱眉却摇头,“现今应在南洋,找他恐怕要耽搁一些时间,不如就让执信去办吧。他人现在香港,而且刺杀龙济光的事情一直都是由他负责的!”
二次革命中广东之败,胡汉民一直认为是败在了陈炯明的私心跟延误军机上,因此这些时日一直对他十分不待见。
“还需要一笔军火!”一直十分安静在旁边都没开口的宋、庆龄突然插了一句嘴,令几个男人微微愣神均是点头。
“庆龄说得不错,我们以前犯下的错误现在不能再犯了!”对于宋、庆龄的提醒,孙文严肃的表示赞同,他的目光在居正、胡汉民、张人杰三人身上分别停留了一段时间。
张人杰率先摇头开口,“党内财政现今总计不足十二万元,南洋缙绅的捐款越来越少,听说半年前美国有家枪械公司去南洋推销,结果南洋一些华人家族都购买了不少武器防身。现在荷兰人跟土人都有了顾忌,他们反倒只顾武装自己了。”
胡汉民三人微微皱眉,他们都是待过南洋的人,自然知道南洋华人居住的有多苦。所以,南洋华人掏钱购买武器武装自己倒也怪不得别人。几人倒是开始考虑能不能从南洋那些华人家族讨要一些武器来用。
宋、庆龄在一旁也听到了,沉吟片刻她不确定道:“总理若是需要,我可再往家里拍一封电报,好跟父亲讨要一些!”
她也是知道父亲最近半年来只通过张静江之手,以给她的生活费的方式间接向日本汇来两万元,捐款比起去年已经十不足一。听说家里小妹还跟李汉麾下一位得利重臣走近,已经快走到谈婚论嫁的地步了,恐怕再想跟父母讨要捐款已经十分困难了。
孙文摇头,“查理这些年来帮我甚众,这次恐怕需要财务许多,却不好再麻烦他了。庆龄,你先去忙吧。这件事情我再想办法!”
他跟宋、庆龄之间早有默契,只不过因为宋嘉树强烈反对他们走到一起,不愿意他的宝贝女儿跟年龄与他相仿的孙文做小,所以这半年来一直都在催促她快些回去。之所以现在宋嘉树与他日渐生疏,不乏因为这件事情。
宋、庆龄蕙心兰质,自然明白他的苦心,只好收拾了一些碗具,跟几人道了个躬,欠身出了房间。
“展堂,你派人去把英士找回来吧。我有事情要他去做,这件事情你们不好出面,还需要我亲自去见!”见佳人倩影消失在了墙纸上,孙文突然沉声开口,点名要胡汉民去把又不知道跑哪里喝得烂醉的陈其美找回来。
三人微愣,见他面无表情知道他必是有难言之隐,彼此相望一眼都不说话,已是多少心中猜到一些。
东京城郊一处隐蔽神社中,头山满与孙文两位老友时隔将近一年又见面了。两人紧紧地抱在一起,亲热地如同久别的亲兄弟,都禁不住热泪盈眶。头山满确实是黑龙会的幕后老板,日本地下黑势力的“天皇”,但实事求是地说,对孙文的革命事业也多有支持。革命党人在满清时期发动革命所用的军火,大半是由日本而来,考虑到清政府地抗议和各国态度,日本官方不方便直接将武器出售给革命党,于是乎,一幕幕的暗中交易便通过头山满控制的玄洋社跟黑龙会,十数年来估价至少四五百万的军火经头山满之手流入革命党手中。
在这样庞大而且时间长的交易里,头山满显得非常仗义。头山满跟革命党之间的交易武器多数是日本陆军自己淘汰地旧货和日俄战争中缴获的老式步枪,价格极低,每次军方淘汰之后,头山满就立即吃进,待到革命党筹到了款子后就交付,有时候若是革命党筹不到足够的款子,他还亲自上阵帮助孙文联络日本国内政商提供捐款,说是日本的资本武装了革命党毫不为过,因为多数时间革命党都筹不到足够的资金,有时候革命党起义的日子已经定了,急需军火但款项还短缺若干的情况下,头山满也爽快的也如数交付,所短缺的款项可允许革命党到下次补齐。总之,头山满在支持革命党的起义暴、动方面还是不遗余力地,甚至孙文在他控制下的玄洋社跟黑龙会内都拥有着惊人的影响力。
头山满等大亚细亚主义者自然不会无缘无故对中国革命党表现的如此亲近,事实上头山满乃至日本军方之所以帮助孙中山和革命党,不是出于对中国革命事业的“无私”,正好相反,是对中国侵略的一部分。一直以来,日本对华侵略有两种主张:一是主张和列强一起瓜分中国,由日本独吞东北和内蒙东部;另一种是主张在面上维持中国的统一,但要在中国扶持一个亲、日的政府,以确保日本在东北的特殊利益。黑龙会在这种政策分歧中,扮演了重要的角色,甚至可以说是两种对立的政策所必须。
按照前一个政策方针,希望中国越分裂越好,越虚弱越好,那么扶持革命党搞起义暴、动,动摇清政府的统治是一个理想的选择;按照后一种思路,要扶持日本在中国的代理人,那么孙文为代表的革命党就是一个比较理想的选择,日本方面“支持”革命,可以为将来日本在中国新政权中获得理想的位置。因此,两派在对华政策上虽有分歧,但在通过黑龙会介入中国内部事务上的目的是相同的。
当然,黑龙会毕竟是一个黑社会,在中国他除了这些冠冕堂皇的活动外,还有很多见不得人的勾当,比如贩毒,比如刺探情报,又比如拐卖人口,革命党也不是生活在真空里,自然也知道的一清二楚,对于这些举动,孙文等人是很矛盾的,但为了“革命”事业,就采取了睁眼闭眼的态度。黄兴等人和孙文在对待日本的态度上有分歧,在对待黑龙会上的态度也有分歧,黄兴就认为,中国革命是中国人自己的事情,最好不要叫外国人插手,尤其是包藏祸心的日本人。也因为如此,黄兴在日本明显不如孙文之流,更受到头山满等人的欢迎。
“孙君,又和你见面了。”头山满脸上笑得有些勉强,自从他亲自动手组建了意图暗杀李汉等伏龙会之后,调查局第一时间便盯上了他的势力,结果经过了一年多的或明或暗的争斗,在日本军方不可能直接出面为他干涉李汉统治区的情况下,近些年来一直在长江流域积极活动的黑龙会损失惨重。他在华建设多年收买的一些愿意为黑龙会提供情报跟出售毒品的华人商贾之流悉数遭到调查局的直接暗杀,手下一些手脚不干净的浪人武士更是不敢出现在租界外。连他本人都因为调查局炮制的几桩巨量的毒品走私跟人口拐卖案受到西部军政府的悬赏通缉,被迫退往北京跟东北遥控指挥西部残局。黑龙会在东北的确有些影响力,但到底不是政府、军队,面对一直对黑龙会扩张十分警惕的李汉,他吃了不少的亏。
“头山君,好久不见!”
孙文知道头山满早年的几次暗杀恶了长州藩大佬,因此每次回国都不宜在东京久留,以免招惹报复。所以上来直奔主题,“我国国内现今之情况想必头山君已知晓,良机在前我当有所行动,还望头山君能支持与我,助我在福建、广东发力,重谋中国革命之局面!”
头山满点头,“贵国国内之情况我已知晓,根据我们收到地最新情报,那南疆十省巡阅使李汉不仅起兵反袁,而且出动了军队和北洋军交火,上海已经被护国军攻下。目前护国军正与袁军交战与江苏、河南、山西,听说河南已经半数陷落,我返回日本之前,河南第三师、十二师已遭受重创,听闻郾城已经失陷,护国军兵符直指洛阳、许昌,尚且不知消息真假!”
他用微笑掩饰了心中的慌张,在黑龙会跟玄洋社中,早就将李汉这位‘价值观’更接近洋人标准的亲德派看作不可拉拢的对象,因此收到李汉在战场上获得优势的消息后,头山满等便慌了神,多次联系国内干涉中国局势未果之后,只能亲自回国联络势力干涉中国局势。谁料到现今日本国内各势力都因‘西门子事件’而闹得不可开交,国内各势力根本无暇分神去关注一水邻国。
孙文和同来的胡汉民、陈其美对望了一眼,陈其美脸色有些难看,但还是配合两人一副欢喜的样子,孙文更是握紧了拳头,低声地说道:“好!”
三人的神色都被头山满看在眼里,他依旧不动声色。心里却在暗暗盘算下一步该如何行动。
“孙君,不知道您需要我提供什么样的帮助!”
“国内局势地发展牵动着我的心,我一刻也不能多耽搁。”孙文拉住头山满地手,“还请头山君为我提供一批军火,数量不能少于去年七月那份,最好能帮我运送到指定地方。”
头山满微微犹豫了一阵,他在孙文身边安排了眼线,所以革命党现在的财政情况他是知道的。去年讨袁之战前,孙文跟他订购了一批武器,共计有六千多杆三八式步枪。武器他有,日露战争期间日本制造了数十万支三八式,这几年来陆续有武器到了退役的时间了,所以只要他要完全能够弄来更多。只是去年那笔军火采购的定金革命党还没还清,现在再向孙文等提供武器,这已经不符合他们之前的默契了。
说到底他们毕竟不是真心无偿援助中国革命的圣人!
他还需要酝酿说辞,只好暂时岔开话题,“请恕我冒昧,孙君,您认为您现在做好了准备了吗?恕我直言,现今贵国内的局势并不利于贵国袁总统,那南疆巡阅使得到独国(德国)扶持,装备了大量的飞机跟一种能在陆地上快速突进的‘铁甲车’等先进装备。一些同志认为若是继续打下去,恐怕要不了一个月河南、直隶、山东、山西都将倒在他的铁蹄下。您觉得那李汉靠得住?我们的一些同志都觉得他将是另一个袁世凯!”
“头山君,这并不重要。至少现在,他在领导护国运动,在起兵讨袁,这和我们革命党的目标是一致的,我们就应该携手共赴国难,至于将来,那是将来的事情。”孙文斩钉截铁地说,“这是最好的机会,我们无法否认在国内李汉拥有比我们革命党更强的实力,去年他能跟袁一战不败,而我们则不行。现在他在北方打响了护国大旗,我们理应在南方配合策动才是。您曾说过李汉向德国出卖我国权力,这事情真实与否我们没办法考证,但他若敢做袁世凯第二,我跟我的同志就再发动一次革命,想推翻满清、反抗袁世凯一样打倒他……”
头山满心中一动,他不是正担心若李汉击败了袁世凯之后,因‘成渝铁路’跟‘汉冶萍债务’问题同李汉交恶的日本将会遭遇他领导下的新政府的敌视吗。纵使中国国内袁世凯政府跟日本如今走近,但他麾下的北洋诸多将领如冯国璋、段祺瑞之流都是十分敌视日本的,可以说,中国国内与日态度最好的势力,还是革命党。
这是个机会,国内那群短视的家伙只知道互相攻伐争夺新首相之位跟内阁控制权,却忽视了来自邻国的这一场可能的变局。不过他们短视,自喻为大日本帝国扩张急先锋的头山满可不愿意眼睁睁地看着比袁世凯更加年轻的李汉登位掌权。
必须要重新武装革命党!
一瞬间他的心中已经有了决定!
见头山满一直都不接话,孙文欲言又止,脸色逐渐黯淡下来。一旁的陈其美擅长琢磨他的心思,微微沉吟声音低沉地说:“只是现在,南方革命经去年之失败,我党同志或死或逃损失惨重,纵使我们现在回去重整旗鼓,也没有多大的号召力了。这革命最重要的还是军事实力,我们也几乎没有……”
“陈君、孙君,这个,我们可以提供帮助,军火方面请不用担心,给我两日的时间,我必为贵国之革命筹备足够的武器。”头山满这一次倒是答应的十分爽快,“贵方人手若是不足,我可以提供一些帮助?”
“谢谢您地好意,人手暂时就不需要了。”孙文当下便拒绝了,“我们在南洋跟日本有很多同志,一旦发动起来必然是一股强大的力量。只可惜侠如去了欧洲考察,否则我们又多了一员虎将。”
浙江吕公望等人被季雨霖率军攻克杭州之后出走日本,李烈钧连遭失败灰心丧气之下拒绝了同回日本,直接坐上了南下香港的船,准备往欧洲考察各国军事。算一算时间,他现在已经过了新加坡抵达印度洋上了。
头山满略有些失望的点头,他知道因为孙文这一句话,他错失了趁机向革命党安插人手的机会。不过心思一转又想到了中国的局势,想到了东北跟朝鲜日本驻军,一瞬间一个同样对在华扩张充满野心的名字出现在了他的脑海中——寺内正毅,这位日本吞并朝鲜之后的第一任朝鲜总督。
去年趁讨袁之战扩张帝国在辽东半岛驻军的行动正是由他一手策划,对于这位与他很少接触的长州藩武士,头山满认为自己有必要去亲自拜会一趟了!
第五卷大炮主义第五百一十三章河南糜烂
开封古称汴梁,位于河南省东部,曾为六朝古都的它自明清时期便是河南治属所在。
尽管京汉铁路不走开封而是改走郑县,但是作为河南省的绝对经济中心,开封的重点地位绝对无需置疑,哪怕是北军第一军南下,紧挨着黄河的开封也是最重要的物资囤积地点之一。
开封县距离郾城有四百多里的距离,因为距离前线较远,所以现在的开封府显得格外平静。没有炮响,没有硝烟,只有那船来船往、千帆过境的辐重船队,将各种补给物资从直隶、山东源源不断的运到开封,保障北军的作战。
不过,就在一天前河南督军曹锟狼狈带着一队骑兵逃回开封之后,位于开封县内的后勤营务处便接到了最新的命令,命令他们尽快将所有储备的军用物资重新装运上船,或者搬运上车往更北的方向转移去,实在是转运不了的也要做好就地炸毁的准备不得资敌,虽然曹锟没有明说,但是从他狼狈的种种应付手段都显示了,前线八成是守不住了!
不错,曹锟之所以做出如此决定,完全是因为护国军被北军第三师阻挡在郾城一天半后,连续出动了十数次的飞机轰炸,在郾城几乎投掷了数十吨的炸弹,一座县城几乎被第十师炸成了残砖烂瓦,第三师建设在郾城的阵地几乎全部损失殆尽。还不仅如此,李济深总结了去年的河南战事经验,趁第三师主力被困郾城一线的时候,绕道攻陷周口造成围攻郾城的假象。
最终,曹锟大惊之下也顾不得袁世凯的坚守反击命令了,立刻下令在郾城损失惨重的第三师各部撤退。现在,曾经的北洋虎贲第三师已经完全垮了,部队建制被打乱。官兵伤亡、失踪三千人,许多官兵在混乱中拖枪离队,谁也不知道他们去了哪里,再加上前几天在信阳战斗中的减员,北洋第三师基本上已丧失了战斗力,若不是何宗莲的第一师已经抵达河南接替损失惨重的第三师驻守许昌,恐怕京汉铁路已经全线失守了。
曹锟现在已经做好了撤出河南的准备了,跟护国军接触了一番之后,他已经明白了紧靠北军的装备已经很难守住河南了,纵使获得了第一师的补充,他也不认为这河南省还能坚守多少天了。
“这仗没法打了,护国军又是铁甲火车、又是飞机,咱们北洋军跟人家一比,那就成了没见过世面的乡下泥腿子了!”
曹锟总算是知道了为什么吴佩孚要放弃信阳了,护国军的空中力量给从未同飞机打过交道的第三师太多的压力了。听说过它的威力是一码事,但能不能受得住这种跨时代的新武器进攻又是另外一码事了,在郾城坚守的一天半中,曹锟征调了十数挺机枪专门用于防备来自天空上的威胁,甚至挑选了两百多枪法较好的士兵隐藏在各处阵地专门用于狙击来自天空上的飞机。饶是如此,两天时间他们也不过击伤了几架飞机,只有一架低空投弹的轰炸机被击毁了尾翼坠落,但为了这么一点成果,他付出了惨重的代价。几乎地面上为了应付护国军的航空中队专门布置的士兵随后遭到了航空中队的报复性轰炸,如此两次之后,他们几乎放弃了全部的抵抗,一看到飞机来了除了找地方隐蔽外,别无其他方法了!
众人没敢接腔,不过这内心的震撼也与曹锟相差仿佛。
铁甲列车倒也罢了,只要偏离了铁路线,它基本上就被废掉了。但是李汉投入了众多的心血发展加开发的飞机,却是令北军第三师的军心、士气崩溃罪魁祸首。
伴随着一次次的轰鸣声,那一架架的飞机从第三师无法防御的头顶天空上对第三师发动进攻,经常是一枚高爆炸弹落下,一门重炮便被炸成了一堆废铁。每一次俯冲之后,伴随着‘哒哒哒’的连续射击声,隐藏着战壕中,土包后的士兵们便丢掉了性命。面对那打不到防不住,却能将轻松撕裂他们固若金汤阵地的飞机,第三师因此而军心、士气全面崩溃,在那些怎么都防不住的来自天空上的恶敌面前,所有士兵的斗志在一瞬间就消失了,即使是那些曾经在外国学习过军事的军官们也被这眼前的一幕震慑住了。他们确实没有想到,中国的军队里竟然也装备了这种高级武器,而在这之前,他们一直认为这种玩意是洋人的专利,就算是去年第六师的惨败也被他们认为不过是北洋一贯的推卸责任的手段呢。
但是现在,事实给北军第三师所有人都上了一课,在真正与对手较量之前。绝对不能轻视对手,也就是兵法上说的“知己知彼”。第三师没有做到知己知彼,所以他们败了,在信阳败了之后还不知道总结经验,听取吴佩孚等的建议,于是在郾城又是一场大败。而这场仗也只不过打了几天而已,北军败的如此之迅速,足以让那些观战的外国军事顾问目瞪口呆。现在,在那些外国军事顾问们着急着向自己的国家报告这个国家新决出的最强者的同时,出现在一份份情报中最常见的便是一个词两个字,那便是——飞机!
曹锟现在没有心思去理会军中那些跟他一起逃回开封的外国军事顾问们的想法,他现在只关心一个问题:河南守不住了,接下来该怎么办?
王世珍坐镇直隶保定指挥北军第一军,第一军在河南省内共有新到的何宗莲的第一师、曹锟第三师、靳云鹏第五师、赵倜十二师四个步兵师。现在十二师已经被击残,第三师也基本上已经丧失进攻能力。而第五师虽然在去年的大战中保存了实力,但面临张国荃十四师、马荣成的第八师共六个步兵旅加一个航空中队跟一个战车团的围攻,也已经损失了豫西的大片土地,被迫撤回洛阳等地困守孤城了。现在河南省内只有第一师一个完整的编制,但是第一师也跟三师一样不具备防空能力。河南……河南的局势已经糜烂到了任谁都不愿意看到的地步了。
“河南将定局,三日内或完成河南扫尾。争取荡平河南省内全部抵抗力量!”
年轻的第十师将领李济深面上尽是兴奋色,他如是对着自己的参谋长陈云鹤说道。
这里是京汉铁路,尽管曹锟北逃时命人炸毁了沿线铁路严重阻碍了第十师的追击速度,不过李济深就算是带领着第十师主力沿着京汉铁路往北推进,哪怕只靠步行,以现在第十师的士气,完全可以无视这一段从郾城至许昌仅百里的行程了。
要知道他们自3月20日迈入河南省内同北军交战以来,整整四日便击溃了国内老牌陆军劲旅——北军第三师。令对手付出了过半的损失,他们到现在伤亡还不足千人,也难怪第十师现在士气高昂,一路高唱着军歌往许昌大步行军。
“先别高兴的太早!”
陈云鹤拉了拉马缰,“师座,你先看看这份统计报告吧!”
他将后勤那边加急完成的物资统计报告递给了与他同列骑马而行的李济深。
李济深接过看了一眼一愣,难以置信的道:“怎么可能?”
“是真的,恐怕又要跟武昌做新报告了!”
陈云鹤苦笑,信阳跟郾城两战便掏空了军政府累一个月往武胜关运输的大半高爆炸弹。飞机这种利器使用起来威力的确无穷,但是,一般势力根本用不起。因为算一算,光是为了攻陷信阳跟郾城扔出去的炸弹,已经不下一百多万元了,这在国内其他势力已经足够装备一个精锐日械师了。恐怕连军政府也吃不消这种消耗。
“咱们后面还有多少物资?”李济深颇感有些意犹未尽,入豫以来这几场仗打得叫一个舒服,他只需要完全的贯彻总参的战术。开战时先命令航空中队出动,轰炸敌军的阵地拔出主火力点,并尽可能的炸残对方的阵地及防线,然后命令炮兵集中对敌军阵地进行二次炮火打击,以完全摧毁敌军士气。随后在渐渐弱去的炮火打击下步兵发动冲锋,一举攻陷敌军的阵地。
这种跨时代的新战术一出,当真是不但给北军造成了重大打击,也令李济深等一众护国军将领为之侧目,没有防空力量的北军完全无法抵挡护国军的兵锋,几乎是一路望风而逃!
不过,新战术的确收获奇功,却也严重的考验护国军的后勤体系跟军工能力,李济深等前线打得舒服,短短几天时间便消耗了军工生产数个月的高爆炸弹,说护国军现在的胜利是堆积在金钱之上也毫不为过。
“信阳所存物资还够应付两三场‘董山强度’的攻坚战,已经不足够应付郾城那种强度的轰炸了!”
攻陷了信阳之后,武胜关的物资便源源不断的运往河南信阳存储。陈云鹤这个第十师的参谋长也是总参出身,平时最注意后方的后勤数据,因此他跟李济深两员新将配合一起,倒也将第十师经营的有了虎贲之姿!
“这可就麻烦了!”
按照总参的计划,半个月内是必须结束河南战事的,如果航空中队不能持续发动高强度的进攻,第十师这一路仅靠步兵跟那几列离开了铁路就趴下去的装甲列车,恐怕短时间之内便难以完成总参的计划了。
“其实也不难!”
陈云鹤皱眉像是有些不能确定,“放在咱们前面的便只有许昌一线的第一师了,只要拿下了第一师,京汉铁路一线北军无兵可守,河南半境可平!”
北军第一军总统官王士珍在河南布置了四个师,其余如白朗军等招降匪军不堪一击,几乎航空中队的飞机一个俯冲射击就出现了大规模的逃兵潮。所以,只要在一周内击溃了北军安排在河南的四个主力师,以北军的调兵速度,河南落入护国军手中将成为事实。
“何宗莲吗?”
开战前李济深看过他的资料,这何宗莲也是老北洋出身了。说来当年满清时期他还是曹锟、田中玉等的顶头上司,自满清时期便是第一镇的统制。袁世凯掌权新建民国后,一度为拉拢他继续命他就任第一师师长,后来更是被任命为中央陆军第一师师长兼察哈尔副都统,是民国第一位以副都统代理都统职的将军。
不过别看袁世凯如此拉拢似乎十分信任他,恰恰相反,这正是袁世凯不信任他的表现。在满清时期,第一师作为皇恩恩宠最浓的北洋六镇之首,无论装备还是饷银都是六镇新军之冠,但是到了民国之后不但饷银逐渐差于其他五师,连带装备更新也远远落后于其他五师,甚至不到万不得已,袁世凯根本不调用这一只编制,猜疑跟忌惮之心可见一般。
这也难怪了,在前朝时期,第一师中便多混有满清八旗子弟,旗人众多的第一师虽说也在袁世凯的掌控之下,但是满人子弟到底心向前朝,当初清廷退位的时候第一师还闹出了下级军官串联欲要暗杀‘国贼’袁世凯事件,若不是赵秉钧发现的及时,跟冯国璋一同镇压了第一师之变,恐怕袁世凯又要在鬼门关前走一遭了。这两年来袁世凯一直在努力恢复跟前朝旧臣之间的关系,那个前朝官宦集团掌握的资源是他一直垂涎的,为了表示对前朝皇室的歉意跟前朝遗老的尊敬,他虽然一直都在缓缓图之消除第一师中满人士兵的比例,但到底不好做的太明显,甚至为了安抚下面,还故意将何宗莲摆在那里没有另换心腹将领替代。
不过,只从何宗莲掌军察哈尔这两年来察哈尔新军不时闹出一些事情跟这两年来第一师的参谋长、第一旅旅长以及炮团团长悉数被换了一遍,便可知道袁世凯并不是对第一师没有动作。那何宗莲从前朝集万般恩宠于一身到如今被人软刀伺候、暗中拿捏,要说他心里没有些想法是不可能的!
陈云鹤倒是提醒了李济深了,他快速的转动大脑,心中开始推敲起来。
第五卷大炮主义第五百一十四章先兵后礼
许昌现在的守军是何宗莲的第一师,但从辛亥革命后,第一师的境地一直不好。在前清时期,第一师虽然属于北洋集团系列,但何宗莲及部队的高级军官和袁世凯之间地关系并不密切,相反和满族亲贵之间地关系很好。之所以能得到‘陆军第一镇’这个番号,就是这个原因,而且军械、粮饷、补给都是各镇中最好的,什么装备都是优先装备。同时,在第一师中满人士兵比率是除禁卫军之外最高的,在这种情况下自然也和袁世凯并不一条心。
袁世凯组建北京政府后,第一师处境尴尬,何宗莲等人并没有得到袁世凯、段祺瑞等人的信任,北洋集团高层曾经多次谋求换马,不少将领都对第一师眼馋已久,希望能够取而代之。只不过袁世凯考虑种种,没有贸然下手,而是采取温水煮青蛙的手段,对第一师不断喂之软刀,徐徐而宰杀之!于是第一师的日子也不好过,一方面失去前清时期的受宠地位,无论在军械还是物资补给上都远远不及袁世凯的几个心腹师,特别是第二师、三师、五师跟拱卫军,甚至连军饷都要拖欠。去年的讨袁之战师,袁世凯本想调集第一师往前线消耗部分实力的,但当时第一师因为已经连续三月未发饷银,第一师的部分新兵在察哈尔闹事,结果陆军部的军令硬是调不动,因此消耗第一师实力的计划才没能得以实施。事后袁世凯曾想借口何宗莲督师不利趁机更换了第一师的师长,也是前朝几位遗老出面为他说话,才令袁世凯收回了那打算,只是趁机下了他的察哈尔副都统的位子,又借机换掉了他的参谋长,掌握了第一师的一半实力。
何宗莲接到陆军部要求其调兵河南同护国军交战的时候,他心里多少有些不情愿。第一师这两年来过得很苦,他何宗莲夹在满汉之间更是里外不是人。满人军官骂他忘恩负义,这两年来袁世凯逼他出面先后以各种借口遣散了上千满人士兵,他何宗莲枉费当年皇家恩宠;汉人将领又多数投靠了袁总统,私下里骂他对一帮早就丢了贵族身份的满人多番照顾,乃是忘本小人一个。
也因为如此,他虽然瞧出了北京要削减他实力的意思,却不敢做任何反抗,纵使心中有火也只能领着第一师一路杀往河南,顶替了损失惨重的第三师守卫京汉铁路。
此时的许昌城中,何宗莲正在和几个心腹商议之中,他们虽然是新到河南,但是亲眼看到了北军第三师这个袁世凯赖之以柱石的劲旅惨遭护国军大败的事实。何宗莲深知无论是护国军还是第三师打赢了,第一师都没有好果子吃。不过他本以为河南将上演的双方苦战的戏码,却没有按照预定的剧本上演。护国军在河南的快速推进,北军各师都在护国军的兵锋之下大踏步的溃退。这种意外的局面诞生,着实令第一师傻了眼。联想到自己现在这姥姥不爱,舅舅不疼的地位,有些将领心思活络起来之后,开始思考其他出路。
“何帅,不是卑职泄气。陆军部现在给咱们都不能按月发饷,如何能让弟兄们卖命打仗。都说好男不当兵,弟兄们谁家里没有老幼,咱们给大总统卖命,可连卖命钱都拿不到,我不服!”亲眼目睹了曹锟的第三师兵败如山倒,一个昔日劲旅却一副溃兵的模样一泻千里的逃亡后方。现在何宗莲召集众将安排军事行动,下面一片怨声载道。
“是啊,大帅。咱们骑兵团现在连战马都只剩下一半了,好马都给陆军部借口调走,现在只剩下一批瘦弱老马,这叫咱们怎么打仗,这不是让弟兄们上前线送命去吗?”
骑兵第一团团长孟效曾嗓门最大,火气也是最大的。第一师的骑兵团现在基本上已经废掉了,他军中不少原满汉八旗籍的士兵都给陆军部以年龄等问题强制遣返了,后来连上等的军马都给调走了,到现在骑兵团算是废了。
步兵第一团团长李焕章表情有些玩味,“大总统想必也是有些难处,咱们也要体谅一下!”
他不说话还好一说话就仿佛捅了马蜂窝,定勋哼一声,“某些人土鸡攀上了高枝变成了凤凰了,连这说话都是帮外不帮理了!”
最近步兵第一团团长李焕章跟陆军部任命的参谋长兼第一旅旅长章炳荣走近,第一师中现在都在传陆军部有意将第一旅旅长位子任命给李焕章,然后扶章炳荣上位替代何宗莲的第一师师长。定勋乃是何宗莲心腹,不用说也是陆军部重点打压的对象,因此才会对他格外不待见。
李焕章哼一声,刚要反驳,突然看到何宗莲脸上已经是十分不愉,忙将到了嗓子口的话咽了下去。章炳荣被何宗莲打发带兵去了临颍,他这个隶属一旅的将领之所以被留在许昌,不乏让他监视何宗莲的意思。而且,这一师说到底现在还是他何宗莲最大,陆军部没下定决心要拿何宗莲的一师师长之前,惹得他不高兴少不了要被穿小鞋。
“不给钱难道就不打仗了吗?”何宗莲总算是开口了,“我们是军人,服从命令为国尽忠是使命。”
第一师能到现在只出现了几次新兵动乱,多少也跟何宗莲个人不太看重钱财,能与部下共甘苦,因此勉强维持着军心。
“师座,不是弟兄们不肯打,这仗没法打啊。”说起打仗,下面都是一片叹气之声。“第三师逃得跟兔子一样快,护国军可不是咱们之前打得那些马贼之流,那些飞机、大炮莫要说咱们现在的装备差太多了,就是以前国内第一流的装备,也不见得能守许昌多久!”
“对!”下面人随声附和,“大总统不待见咱们,咱们就换个新主子。”
“胡闹。”何宗莲给第一师一众将领的话吓了一跳,他虽然将参谋长章炳荣打发去负责城防了,可他也不敢保证自己麾下现在多少人已经投靠了袁大总统投靠了陆军部。这种大逆不道的话若是传出去了,他何宗莲少不了又要被穿几双小鞋了。
不过从下面的愤怒不难看出,第一师的将领们对于这两年陆军部不断给穿小鞋的举动何其愤怒。
又是一番争论,第一师的作战会议,开了整整半个小时,只字不提如何防守,相反却在自身退路和未来问题上争吵不休。
“报……报告大帅,斥候探明护国军前头部队距离许昌县城只有四十里,临颍县已破!”
“什么,第一旅呢?章将军呢?”何宗莲大吃一惊。
章炳荣走的时候带走了第一旅主力,第一师日夜兼程的一路紧赶从张家口赶到河南,因此大部留在许昌休整。章炳荣虽然在国内名声不显,但他毕竟也是曾经留学过日本的将领,领兵打仗的能力料来不差,至少何宗莲认为他即使守不住临颍县,但是至少坚持段时间还是可以的。
这里就说不得曹锟了,许是逃得狼狈,许是包藏祸心,他竟然没将第十师缘何能在短时间内击溃第三师的情况与他细说。也因此,第一师虽然知道护国军有飞机,也知道护国军大败第三师,但是心中虽然好奇惶恐,却不知道第十师是如何快速的攻破第三师防线的。
那前来报信的也说不清楚,许昌城中混乱了约半个钟头之后,才有探子带来了详细的情报。
“禀大帅,五个小时前护国军飞机抵达临颍县进行轰炸,章将军一时不查之下暴露在各处正在加固阵地的士兵损失惨重。未几,护国军一部突然杀出发动突袭,第一旅狼狈之下遭对方飞机驱赶,被迫沿颍河向伏牛山方向逃去!”
“颍河,糟了~~~”
第一师的一干将领自从闻之护国军已经攻破了临颍便没有散去,一直待在一起等待前线的最新消息。闻听提到颍河顿时明白了为什么护国军能这么快抵达临颍了。必是走得颍河水路,这颍河乃是河南省内的水运大河,已被护国军控制的下游周口又是千帆云集的河运大集,料来护国军正是在周口筹集了足够的货船,然后趁北军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正沿着京汉铁路前进的护国军第十师主力时,悄悄借着河运的便利直接杀往临颍,在飞机轰炸临颍令第一旅遭受重创之后,然后趁机发动袭击。
事实上,与第一师众将领所想无二。
偷袭临颍的一个步兵团正是从周口悄然登上的船,借着河南河道水网的密集,从颍河悄然西进,快速穿插到临颍,配合航空中队完成的袭击。李济深之所以做出这样的布置,却是心中别有安排。
“报,方才护国军一架飞机飞旋至我许昌于南门上空投掷一件东西落下,卑职等查为信件,特呈递阅览!”
何宗莲命人将那飞机抛下的信件拿来,打开一看顿时眉头皱了起来。这正是李济深命人用飞机送来的信件,却是用得先兵后礼的反招。
原来李济深部侦查到新抵达的北军第一师竟然没有收缩兵力重点驻守许昌,反而将兵力分散出去,依托颍河搭建起了新阵地。本来李济深在得知己部物资不足,加上得知第一师同北京之间的关系并不见得多好,心中便已经有了打算了,要用先礼后兵,若能说服一师投诚最好不过,若不能再用兵强攻不迟。
结果一探知第一师竟然对南方没有一点防备,不但分散了兵力还在掩着颍河建设什么破烂防线。发现时机大好的他又动了其他心思,这第一师面对击溃了北军精锐第三师的护国军表现的如此不在意,这内里就算曹锟等人没有详细对其介绍护国军的情况,但也显示了第一师对护国军的并不‘担心’!
这倘若第一师对护国军没有一点忌惮之心,则李济深他们计划的拉拢第一师便很难获得取得成果。
为此,第十师很快调整了方阵,决定在临颍给何宗莲的一师一点‘教训’,好叫他知道护国军的巴掌纠结有多痛。
于是便有了这么一出‘先兵后礼’,先把第一师打痛了,再来谈判条件可就轻松了!
送到何宗莲手上的书信十分简短,无非是以讨袁大义为号召,要求第一师临阵倒戈,共同讨袁,李济深已经拍电请示了后方,倘若第一师倒戈,必保何宗莲的兵权不致旁落,第一师仍归其指挥。护国军也只在第一师安排几位参谋军官跟架设联络电台而已。但第一师如果不愿意,可以在解除武装后向护国军投降,护国军保证他们的人身和财产安全。
待战争结束后,根据不同的选择决定各自的取向。愿意留下的,由护国军量才录用,愿意自谋出路的,由护国军发给路费及北京政府拖欠的军饷,限时1个钟头答复,否则视为拒绝一切方案,与护国军为敌。于是,作战讨论会又变成最后通牒的讨论会。
第五卷大炮主义第五百一十五章京汉陷落(上)
“大帅,护国军这是欺人太甚,打了咱们的第一旅,还要咱们投降!大帅,您下令吧,我张凤鸣第一个带兵南下,去跟护国军拼个你死我活!”
二旅四团团长张凤鸣是个火爆的性子,第一旅虽说现在被陆军部拨给了章炳荣,但到底都是一师的袍泽,张凤鸣本就是第一旅步兵二团出身,在一旅中有不少的老关系。闻之第一旅遭护国军袭击大损,心里也是压不住的火气。
“这飞机真有这般厉害?”
三团团长宫长溎拉了他一把,向在座诸位询问。
“这……”
大家都看向了第二旅旅长于有富,于有福参加过河间、彰德会操,曾经见过洋人飞艇、飞机。
不过他也只能摆手苦笑,“做不得准,做不得准,都是多年前的老黄历了,我早年见过的飞机只能为炮兵提供校位,也不曾见过哪有飞机上面架起机枪还能投掷炸弹的!”
“有飞机又如何,咱们第一师还有五千人,难道都成了没卵、蛋的孬种不成,大帅,你给一句话,是打还是不打!咱们四团只认您的命令!”
张凤鸣自然不是那么无脑子的人,事实上清末新军之中能混上位除了能力之外,至少也要对官场懂得不少,否则是根本没那个上位的能力的。他之所以从方才便一直叫嚣出兵,虽说不乏泄愤的气话,却也不乏以退为进,督促何宗莲尽快拿定主意!
何宗莲脸上一阵阴沉,只得侧过身去看向于有富,苦笑道:“翌晨,你怎么看?”
于有富低头,目光有些闪烁:“何帅,以护国军的实力,咱们第一师是断然不够资格与其为敌的。那曹锟虽说逃得狼狈,但过我许昌时竟然丝毫未提及护国军的力量,显然是打主意要拿我第一师滞后护国军的推进速度。且大总统不待见我等世人皆知,我认为没必要给他们做炮灰。”
继第一旅旅长李奎元被陆军部借口无能平息察哈尔新军之变解职滞后,陆军部现在又将主意打到他身上了。前几个月第一师的新兵因断饷闹事,他的第二旅首当其冲,陆军部也同样对他下了警告,若不是这一次需要用到他了,指不定现在他这个第二旅旅长还能不能坐在这里了。
他的眼睛在李焕章身上停留了一阵,目光虽然谈不上恶狠狠的,却看得他一直不安,只听于有富继续道:“护国军的兵饷之丰世人皆知,若南疆十省总督巡阅使待我等如同嫡系,倒也不妨考虑换个新主!”
他的话一落下李焕章就是脸色大变,忙站起身来阻道:“大帅万万不可,咱们此间尚有数千将士,又有临颍新败那护国军必然瞧我不起,若我等此时投靠恐怕日后也受不得待见。反倒不如先守许昌几日,挫一挫护国军的锐气。届时若我一师各部都没意见,向他投靠也是无妨!”
他是聪明人,知道恐怕何宗莲早就怀疑他的身份转变了,因此闭口不谈劝阻,却置身于第一师的立场上,也叫其他人无话可说。
不过,有道是战场之上易结仇。第一旅在临颍战败也就罢了,传来毕竟一师其他各部并没亲眼所见,谈不上是生死之敌。若是双方在战场上你来我往杀上几句之后,各有了损失才能以平息双方军心再谈投靠,而且有了这个时间缓冲,他也有时间往后方给曹锟等人发密报,好叫陆军部知道了第一师已经有了反心了。
何宗莲眯起眼睛,紧盯着他好一阵,军中一阵争吵他总算是有了主意了。只见他一直看着李焕章,好久方才一笑,道:“奋升,你跟了我多久了?”
李焕章一愣,“回大帅,卑职乃光绪三十三年调入大帅麾下,算一算时间,有七年了!”他还没反应过来何宗莲是什么意思。
“七年了……时间真快……”何宗莲笑眯眯的感慨一句,突然脸色一戾,“七年时间,七年时间我就带出你这么一个吃里爬外的混账东西。星阁的一旅闹的兵乱是从你的第一团闹起来的吧,那些个新兵乃是你的小舅子督管,你以为你那小舅子调往山东做了巡防我便查不到了吗,拜你这吃里爬外的小人所赐,我手下左膀右臂给人生生断了一肢。你好……很好!来人,给我拿下了他!”
这议事厅里的局势转换的有些太快以至于连那李焕章都给他唬得一愣,没有立刻反应过来。
还是那粗中有细的四团团长张凤鸣最先反应过来,一瞧见他撕开了面皮对投靠了陆军部的李焕章下手,必然是打定了投降的主意。当下猛地起身一个虎步上前,黝黑的面上满是狰狞怒色,“好啊,原来是你这狗东西害了李帅,找打!”
上来便是一拳落在他的眼光之上,直接将他眼光打的乌紫,“我平生最瞧不得吃里爬外,大帅……您说这叛徒要怎么处置,咱们四团唯您马首是瞻。”
“带下去,捆绑紧给我关好了!”何宗莲不耐烦的一挥手,命人将他逮捕下去。
李焕章这才反应过来,忙要挣脱张凤鸣跪下讨饶,“大帅,大帅我冤枉那。大帅,奋升跟您这么多年,哪里做过一桩混账事情,大帅……大帅我真冤枉!”
于有富回过神来,知道何宗莲已经有了决定,当下起身怒指他道:“来人,还不快将这厮带下去!”
定勋上前给他一脚,那李焕章吃痛之下也是回过神来,怒骂道:“好你个老匹夫,你们这是要造反了!”
“把他的臭嘴给我堵上!”
“我呸,何春江……别说我没提醒你,大总统早就知道你有不轨之心了,哼,等收拾了护国军的贼子,看你怎么死……”
“带下去……”
一直叫骂着的李焕章被带了下去,于有富上下有些担心的看着何宗莲,“何帅……”他话还没说话就被何宗莲挥手打断了。
“不必说了,我已经有了决定。传令下去,封锁一切消息,全力缉拿城中不臣势力!”泥人都有三分土气,何宗莲因为信佛,一直都有土佛之称,可不代表他这几年给北京多番打压之下没有一点怨恨。
“翌晨,咱们城中可还有些车皮?”
于有富没搞明白他要询问什么,不过还是老实点头,“许昌原本乃是京汉一线补给大战,城中尚有数十车皮、车头!”
何宗莲眼光闪烁个不停,“我闻之那南疆十省巡阅使乃是了不得的英主,现今年不过而立便有此番势力,日后经营得当入主中枢指日可待。我有意以河南建功投靠与他,诸位兄弟当知我何宗莲非是爱慕权势之辈,但我一师的众多兄弟都有家小,先不提大总统如何待我,便是枪口对准自己人我便不愿为之。只是我虽有心为各位弟兄日后换个好前程,但总归摊上降将身份难以翻身。我有意趁第三师尚不知我一师变心为诸位谋一桩大功,不知各位可愿卖命?”
定勋第一个站出来,“卑职誓死追随大帅!”
于有富回过神来也是当下半跪地上行礼,“何帅以袍泽待我,我等愿为何帅肝脑涂地!”
“敢不从之!”
齐刷刷的回答声。
何宗莲满意,当下命人摊开地图,手指沿着京汉铁路画上一道,“京汉铁路之重要诸位必然知道,后方不止我第一师之变,必然还未炸毁铁路以滞后护国军的推进。我欲趁机带一师主力假装溃兵,乘坐火车沿途拿下长葛、新郑等站点,伺机攻陷荥阳(郑州),保住黄河大桥……”
这是个疯狂的决定,若何宗莲的战略完成,仅这一份功劳便抵得上打下半个河南省,第一师可谓是为护国军建了奇功一件了。
一众将领顿时抽吸冷气,因为他们惊喜的发现,第一师现在无人知道已生变心,而京汉铁路一线只剩下溃散不成军的第三师残部数千人,换言之他们完全可能不发一枪便完成何宗莲的设想。
于有富等正担心投靠了护国军之后受人鄙视,有晋升之功当下活跃起来。
第一师,总算是做出了决定了!
革命圣人张静江又到武昌了!
这消息从武昌发到李汉手上时,他本人正带着手下几位将领在长沙视察湖南防务。护国军在河南战场上势不可挡的快速推进着实震惊了不少人,现在北京政府已经露出了不敌的势头。国内无论是洋人还是一群妄图通过宪政进入政坛的商贾、缙坤、立宪派之流,都不愿意再看到一位军事强人的崛起,尤其还是一位年轻的过分,又有自己主张的年轻派军事强人崛起。所以武昌这段时间十分热闹,南来北往的尽是试图调停两方战事,妄图将战事控制在河南省内,尽可能的不叫北洋集团陷入崩盘。这其中又以朱尔典跟梁启超、唐绍仪等为最,这段时间来往他武昌的府邸跑得最勤的便是这几批人了。
在这个时间,革命圣人张静江又到了武昌,对于亲自难寻湖南、江西,对南方系军阀施加压力的李汉来说倒也并不觉得意外。因为调查局在日本的情报人员已经发现了最近这段时间革命党活动的异常活跃,每日不是拜访日本政客便是向各实业主表示亲近。而且,上了调查局警戒名单的革命党新巨头许崇智悄悄乘坐一艘隶属黑龙会下属洋行的商船在杭州短暂停留,随后继续南下的举动无不显示了革命党似乎也有抓住这机会趁机行事的打算了。
革命党暂且放在一边,有调查局盯着李汉倒是不太在意。张静江要找他无非就是希望革命党在南方生事,希望他这位正在争夺中枢控制权的巨头届时点点头,默许革命党的起事。
与这相比,李汉反倒是更在意南方其他几位军阀势力最近一段时间的动向了。种种迹象都显示了,因为畏惧李汉跟护国军的快速扩张,已经在西南站稳了脚的唐继尧似乎坐了一回盟主,亲自联系上了陆荣廷、龙济光两位南方系军阀,似乎有趁他大军北调之时配合北军合力将他这个奉承武力至上的年轻军事强人扼杀在摇篮里的打算。
调查局将南方几省零散的一些不利于他的情报送到他手上时,李汉虽觉意外,不过却并没有发火。因为他心里也很清楚,当初唐继尧从湖南撤兵,陆荣廷、龙济光吐出自己控制的半个湖南、江西,完全是因为他的武力威胁,双方的‘默契’本来就是存在在他的势力能强压下南方其余三派军阀之下的。
陆荣廷跟龙济光是旧官僚出身,唐继尧虽说曾经也是革命党,但是手握西南大权这么久,难免早就如同吸毒一般,对做一方的土皇帝是舍不得放弃了。袁世凯登位之后推行的是武力统一全国。当时这三位南方军阀面前站着国民党跟李汉两大巨无霸为他们挡灾祸并消耗中央的兵力,才有了这两年来的逍遥。现在眼看着国民党不成气候,袁世凯这个老迈巨头有不敌新巨人李汉之势,似乎被逆推吞并就在眼前。李汉一旦击败了袁世凯的北洋集团携大半个中国之势席卷天下,到时候恐怕没有一个地方势力能够挡住他的兵锋,被他武力统一全国指日可待。
这可不是三个已经彻底演变成军阀的势力能够容忍的。
至于福建李厚基,三大势力根本就没叫上他的意思。虽说当初李厚基带着一个师入闽,但可惜被李汉在浙江击溃了他的麾下主力之后,逃回福建他已经无力镇压福建的局势了。现在福建之所以看上去风平浪静,完全是因为一来旁边有李汉这个巨无霸趴着,二来也担心驱赶了李厚基得罪了大总统。所以,在李汉跟袁世凯的决斗没有分出胜负之前,除非有外力涉入,否则福建本地势力是断不会在这个时候跟李厚基斗起来的。
这么一位空有督军之衔却没有相应实力的,如何能够进得了唐、陆、龙三位最差也是手握三万雄兵割据一方的大军阀之眼。
南方不稳是李汉绝对不能允许的,所以他来了,亲自来了。应他的总参谋长蒋方震之请求,同时也是回应蓝天蔚的邀请,亲自乘坐江防舰队的舰艇抵达了长沙。
需要指出的是,此行他除了上百人的警卫营,并没有多带哪怕一个班的士兵。
对,没有带一个士兵南下。因为先不说自浙江之乱到现在的一个半月里,驻守湖南的孙万乘的十六师跟彭光烈的十七师现在都是满编制的三个旅了,哪怕都是新兵,以李汉部士兵的训练强度,也不比外省一些所谓精锐差不多,只不过欠缺一点战场配合跟实战经验罢了。李汉在湖南现在部署有十三、十六、十七三个师共九个旅,四川的两个师他始终没有调动的意思,从战前便一直在防备唐继尧的滇黔军队。现在湖南尚有三师,江西虽然调动一师往江苏配合攻伐北军第二军,但到底他在赣湘川三省留有六个师合计十八个旅,虽然比起滇黔四军、桂军六部、四师粤军加在一起人数完全处于下风,不过以他的十万过半的新兵李汉完全有自信镇压的三大军阀十四万兵力不敢动弹。
原因无二,只因为他李汉亲自坐镇长沙镇压南方局势。
一直以来虽说李汉早就只负责战略不指挥军队了,但是因为他麾下的军队南征北伐建立累累战功,所以一直民间都将善用兵的头衔戴在了他的头上。这一次同北军交锋的河南、山西护国军的快速推荐,北军诸多主力师完全无抵挡之力不但令他麾下的航空中队更加出名,也令善用兵、练强兵的诸多惊叹赞誉都落在了他的身上了。
所以,当他亲自打出大旗坐镇长沙之时,已经将态度摆得十分明确了。他李汉虽然组织了护国军北上攻伐北京,但是也一直都在警惕着南方,倘若南方要动,他不建议再在南方开辟一条战线。
这是军事讹诈,但是却又是最有用的手段。他用明白的举动告诉唐、陆、龙三人,想偷袭没门,真想打咱们就认真的来一场覆盖全南方的攻坚战,看看到底是谁先拖垮谁。
李汉跟他的幕僚团深刻的认识到了唐、陆、龙三人之所以有趁机用兵的举动,恐怕是打起了‘鹬蚌相争渔翁得利’的如意算盘,只因为这就是民国初期的政治。看不清形势的人是玩不起政治的,如果硬要加入政治游戏,那么也只能成为别人的垫脚石。
李汉是看得清形势的,他也不会容忍自己成为别人的垫脚石,哪怕南方仅次于他的三大军阀势力联手也不能拿他李汉当垫脚石。想要占他的便宜,就要看他们够不够那个胆量了。
况且,此次与北京正面交锋。是李汉下定决心对战略实施大转向的第一步试探,这虽然是一次冒险、一次赌博。但是这却是在李汉经过仔细研究与计算双方力量对比之后做出的选择,虽然他不能保证百分之百的胜利把握,但是至少有信心在河南、山西甚至江苏方向对北军精锐部队进行一次沉重打击,挫其锋芒的同时也能对袁世凯的威望进行一次毁灭性的打击。如果这一仗胜利,即使李汉无法立刻统一中国,但至少也能让北洋分崩离析,减轻他问鼎天下道路上的阻力。
而大军在河南、山西尤其是河南这个军政府计划中的主战场上的快速推进令他瞧见了趁机一鼓作气问鼎中枢的机会。所以,仅从这一点来讲,无论南方三大势力是不是真要打,他都必须提前做好大打出手的准备,大不了他李汉再一次放弃了三省大半的土地,一城一池的坚守,直到坚持到北方主力大胜之后再回过头来镇压南方的异声。
“一将功成万骨枯”,攀登权力颠峰的道路上总是尸骸遍地的,过于仁慈和软弱的人是不可能在权力颠峰有所作为的。何况,这个时代本就是一个强人的时代,这与道德无关,只与利益有关,而这个利益不仅仅是李汉自己的利益,更是这个国家的利益,以及这个国家四亿五千万国民的长远利益!
为了这些利益,唐、陆、龙三人真要打,李汉不介意在自己的控制区内跟他们再打一场。
第五卷大炮主义第五百一十六章京汉陷落(下)
今天视察衡州兵防刚回来,虽说一路快马走官道倒也谈不上坎坷曲折,但一路颠簸下来,这几日都在不断巡游的李汉明显感觉有点吃不消了。
车队进入长沙之后,李汉派人拒绝了城中商贾、缙坤之流为他张罗的酒宴,就往督署府行去。
湖南督军兼他的把兄弟谭延闿早就等待那里了,李汉这位年长他六岁的把兄弟并不如他一贯表现的那样对于权势不屑一顾,至少投靠李汉这半年来他就表现的令李汉满意。懂得拿捏轻重有知道分寸,他这位名为‘谭甘草’的把兄弟显然不乏依仗他的权势在政坛上更上一步。李汉见他懂得进退跟分寸,最近也与他十分亲近,似乎坐实了两人把兄弟的传闻,也不似之前那般只为笼络南方缙绅集团了。他心中最近也在盘算着要不要将更听话的谭延闿调往武昌到他手下去任职了。
要说军政府里适合谭延闿的位置,虽然不多但也不少。比如他的民政长张梅生,老先生在他麾下兢兢业业的为他卖命三年,但是去年却给党人的一个子弹穿了胸膛,虽说救治的及时没要了命,但却也伤了他的元气。这半年来张梅生请病休的日子一天多过一天,他本人也似乎知道了自己这个年龄经历一场大伤日后怕是身体彻底不行了,因此几次都跟李汉申请让贤,被一时没有找到合适人员的李汉压了下来。现在想想,民政部长让谭延闿来做也无不可,能力跟为人上,谭延闿都能胜任。
还有就是李汉新成立的铁路部,部长位子因为找不到合适的人选也在空着。未来铁路部将独立于交通部,因为在李汉的规划中铁路将成为未来这个国家最主要的交通工具,一如当年毛伟人提出的村村通铁路计划,他也有心在有生之年为这个国家建设二十万、三十万、甚至四十万、五十万公里的铁路,让密集的铁路网将这个国家每一个村庄、乡镇都并入国家发展版图之中。这个庞大的计划完成之时,就是这个国家登顶世界最强国之时。相比之陆地国界内贫乏的石油资源,毫无疑问铁路才是更加适合这个国家的选择,而非高速公路。所以,铁路部长这个实权职位,也需要一员有能力的干将才能掌握。
适合谭延闿的位子还有几个,李汉在警卫的护送下下了车,瞧见站在督署前一直等候他回来的谭延闿,脑海中一瞬间转过了几个职位,心中已经敲定了扶他上位。
“祖安吾兄,弟回来了!”
李汉可以与他道了一句。
谭延闿连叫不敢,只是迎他入府,表现的十分得体,“巡阅使在外面奔波了几日考察局势,想必一路劳马驰途的也是身心疲乏,还是快快用些饭食、洗个热水澡,也好去去身上的疲劳!”
李汉笑着点了点头,“有劳大兄为我张罗!”
几人入了督署,李汉为了表示亲近,两人并肩而走。才刚走了几步,小聊之间他明显发现了谭延闿一路之上欲言又止,明显有什么话要跟他说。不过李汉精于察言观色,仔细辨认了一阵倒也发现了他眼角隐藏的笑意,显然应该是什么好事。便不自觉的走快了步子,一行很快到了督署侧院为他安排的小院中,李汉屏退了外人仅留有他的贴身警卫长卢三几人,这才询问。
“大兄可是有话要说?这里没有外人,若是什么军务急事,理应当尽早处理!”
谭延闿道:“巡阅使果然眼力惊人,不错……”
他虽说是立宪派的名流,但到底还是受到乡绅影响较重,穿着打扮都是像足了富家翁多过西式的议员政客。只见他从袖筒里取出一封电报纸,面带兴奋色的递给了李汉。
“请巡阅使容我卖一个关子,您还是亲自看了这封一个时辰前才从武昌发过来的电报吧!”
一个时辰前李汉的车队刚过了岳麓山,也难怪没有接到电报。他见谭延闿竟然第一次与他开玩笑,料来必是什么好事,心里有些好奇,便点头接过那电报纸一看,顿时喜上眉梢。
“好好好,李济深好一个先兵后礼,何宗莲好一个带功而降……好,很好!”他连说几个好字,可见心情有多激动了。
原来是武昌转过来的河南战报,河南前线李济深部成功招降了何宗莲的第一师,这本来就是一个好消息,因为第一师一去,北军在河南省内已经无兵可守了。不过真正的好消息却不仅如此,原来那第一师何宗莲虽说默许了投靠护国军,却担心无晋身之功,于是命人向李济深部通告了投靠之后,立刻整军只在许昌留有一营守军以配合李济深接管许昌,自己却率第一师主力乘坐火车北上,趁河南省内北军各部还没发现其生二心的这段时间,就势接管了京汉铁路沿线路段,并且一举拿下荥阳保住了京汉铁路至关重要的黄河铁桥。仅这一功劳就不下李济深等拿下半个河南省的。
先不提何宗莲为护国军完整的保存了从许昌至黄河北这近三百里铁路能为节省的时间,单单一座黄河铁桥便至少能节省护国军北上四五日的时间了。
这是大功一件,理当对何宗莲跟李济深进行嘉奖。
他心情激动之下顿时感觉身上几日劳马驰途的疲劳都一扫而空,京汉铁路一下河南战场短时间内必将结束,西线靳云鹏虽然依仗着洛阳雄关困守,但是已经被十四师跟第八师死死困在洛阳,王士珍纵使着急,也难在丢失了京汉铁路之后从其他地方运兵解救河南糜烂的局势。
跟谭延闿道了声谦,他命人摊开纸张,脑中酝酿了一阵之后快速将最新的指令发到武昌,然后由负责接管前线战事的总参酌情发往前线。
为了迎接这场战争,李汉已动员了几乎所有他可以动员起来的战争资源,从军队的调遣到军需物资的调配,从铁路交通的调度到各种运输车辆的组织,从对总参谋部的放权到后勤部独立于军需部的重组,从军心士气的鼓舞到后方民意的策动以及民力的调动,各种能够在战争中发挥力量的因素李汉都亲自过问。
现如今李汉本人,将暂时坐镇湖南镇压南方三派势力,在古人“决胜千里、运筹帷幄”的意境中在军用地图上观看整个战争进程。他既然向总参放了权,非到必要时候,他绝不会干涉蒋方震等对前线军事的指挥。直接指挥军队打仗的是将才,李汉要做的是负责军事战略的帅才。帅才将将,将才将兵,前者重视战略,后者重视战术,只有分工正确,才能赢得胜利。
总参现在数百雇员全都是毕业于国内国外专业军事院校的军事干才,蒋方震的战术能力远在李汉之上,由他坐镇武昌指挥,李汉基本放心。他现在虽然人不在武昌,但只需要通过各种或明或暗的手段控制了武昌的局势,遥控指挥便行了。
北京城的天色逐渐昏暗下来,一场春雨之后北京城里多了不少的病号,总统府里也多了一位,那位袁大总统,他也在京汉线上第三师在郾城被击溃,靳云鹏被两路大军包围在洛阳的前线情报传来之后病倒了!
对,病倒了!
袁世凯并不是真正的迂腐之人,相反他很乐于接触新事物。总统府算是北京大规模装电灯电线的头一家,因为他的带头左右,如今不少的北京高官家中都装上了新事物。27日这天晚上,总统府里已经点亮了明灯,袁世凯静静地躺在病榻上,这个精明强悍的人物第一次被疾病击倒抑或说被心病所击倒。
“前线……前线怎么样了?”
他的声音有些虚弱,先是十二师被击溃的震怒,再接着是丢失信阳的不安,到豫西失陷第五师被围的不安……最后当被他依之为壁障的第三师在郾城遭遇大败,短短数天河南战场便有了全盘覆巢的危局之后,当面色沉重的段祺瑞把前线的战报送来,他接过只是看了一眼人便昏了过去,再醒来已经是半天以后了。
“老爷,您先安心吃药吧。前线有段总长、冯将军、王将军他们守着,保证没事。”袁世凯最宠爱的五姨太太杨氏端着药碗,坐在他的病榻前软声劝慰,一双眼睛看得出哭得有些红肿,“老爷要安心修养,等您的病好了,什么乱臣贼子都不是您的对手……”
“你一个妇道人家知道什么军国大事?”人已经病了,威慑犹在,但毕竟扛不住病痛的折磨,袁世凯的眼神里没有一丝光彩,只能艰难地仰起头,准备喝药。
一阵脚步声,段祺瑞在袁世凯长子袁克定的引领下走了进来。段祺瑞刚从陆军部出来,前线地战局他已经得知了,正在犹豫要不要向老头子汇报。看他这副病象,他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袁世凯仅仅喝了一口药,就已用眼睛的余光看到了段祺瑞站立一边,他立即转头过去:“芝泉,前线的战局……”
看着袁世凯询问的目光和杨氏懊恼的眼神,段祺瑞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只能勉强安慰道:“大……大总统,您先吃点药吧。吃完了药我给您汇报……”
他到底知道不能再隐瞒下去了,河南局势的糜烂已经影响到全局了,再想隐瞒下去恐怕袁世凯就要恼怒拿他开刀了。
袁世凯只感觉呼吸一瞬间变得困难起来,身子一阵不稳。一旁杨氏惊呼一声‘老爷’,显然十分担心他的身体,都给他挥了挥手示意她别说话。他吸了口气,渐渐舒缓了心中的不安,段祺瑞跟了他这么多年,他的为人作风袁世凯最清楚不过了。现在他这种态度其实已经明确无误地告诉了他真实的战况,若是北军打了胜仗,段祺瑞必定会在第一时间告诉自己地,他应该知道,自己就盼着这个消息。
袁世凯胡乱地将药全部喝了下去,嘴里的苦涩一如他现在的心事,他只盯着段祺瑞,目光示意他快说话。
“河南已经守不住了,何宗莲那混蛋投靠了李汉,掉过头来趁第三师被击溃京汉线沿途无人可守的时候连下十数城。曹锟接到消息后已经炸毁了大部分辎重走水路逃出了开封往直隶去了。洛阳方面第五师还在死守,不过护国军第八师跟十四师已经合围了洛阳,第五师……第五师……”
他低下头,已经说不下去了。
“何宗莲!”袁世凯默默念道这个名字,只感觉嘴里的苦涩又重了一些。对于何宗莲跟第一师他是一直都不信任,也因此才点头应允把第一师拉向前线消耗一些实力。说来也是,何宗莲会反应该在意料中才对。十二师一个照面就给人打得溃不成军,赵倜那王八蛋现在跑哪里去了都没人知道。第三师也给护国军打得只剩下数千残兵了。第五师被围洛阳,第一师又反了去,河南的失守已经不可逆转。
他嘴唇抽动了好一阵,这才慢慢问道:“山西如何?”他问得很慢,声音也很轻,似乎身体内已经没有了力量一般。
“姜桂题的十一师已不可守,护国军在山西跟河南都投入了一种刀枪不入的铁甲车,我们据守城池他们便用飞机轰炸。在山野建设阵地也挡不住那种铁甲车的推进,第四师也损失了不少阵地,若不是沿途炸毁桥梁滞后了护国军的推荐,恐怕现在山西太原已经被打下来了。我们收到的最新消息,护国军第五师已经攻陷孝义县,汾州府已经全线失守,恐怕冀宁道也守不住了!”
段祺瑞的声音越来越低,套用一句话来讲那就是此战非战之过,北军的装备在国内也算一流,但是跟装备了飞机、战车的护国军一比,完全不是一个档次。最起码来自护国军天上跟战车强行突击发动的袭击战,他们完全没有反击之力。尽管如此,现在毕竟他是陆军部总长,北军打成了现在这般模样,他段祺瑞首当其冲,最大的黑锅他是背定了。
“十五师、十六师到了直隶没有?田中玉、张宗昌到哪里了?”袁世凯挣扎地坐直了身子,用焦急的语气询问段祺瑞。
“汤张两部已经到了定州、晋州,不过新传回来张部新兵闹饷,停在定州整顿不愿南下了。冯部也是借口连日赶路士兵多有抱怨,又借口武器多为旧制,空难抵挡护国军,希望北京调拨一批新货过去!”汤玉麟、张作霖两个把兄弟此时还没起争执,至少在外人面前表现的还是十分默契抱团,段祺瑞虽然明白这两人打得主意,但也只能恨得牙痒痒,现在正是用人之际,他还不能动了两部。
出人意料的是,袁世凯居然还是沉住了气,淡淡地说:“前线吃了败仗,什么阿猫阿狗都蹦出来当自己是回事了!所以,芝泉。你说咱们要是再输了,会不会立刻就有人调转大旗要当那‘讨袁’急先锋,巴不得拿我这脑袋去换那李汉处的一世荣华!”
段祺瑞身子一弓,老头子的目光还是锐利,刺得他根本不敢抬头。
“请大总统放心,我已经命张敬尧的八师、田中玉的九师、张宗昌的十师走海陆立刻北上拱卫直隶、京畿。目前十师已经和海军接洽,最快明日清早可以登船,不过海军方面煤炭消耗比较大,炮弹也不充足,还要先去山东补给一番,江苏附近洋面的军舰也是如此,都要后日才能抵达直隶。山东方面我已命令收束兵力,取消了开辟安徽战场的计划,预计大军三日便能抵达部署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