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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部分

《超陆权强国》》 · 战列舰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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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者可以和李汉试着谈谈,看看对方究竟需要些什么。虽然袁世凯是英国代言人,但这并不等于此人是不可替代的,随着袁世凯地年岁日高,精力衰退,大英帝国迟早需要物色一个合适的人来坐他这个位置,在这一点上,李汉更加年轻,更加有活力,掌握几国语言的他据说是在美国长大,比起袁世凯他明显对西方文明世界更加了解,似乎是一个更合适的人选。或者更明确的说,只要能够保证英国的在华利益,英国并不介意谁来坐这个位置。可是,他行吗?

朱尔典从清末就开始担任驻华公使,能说一口不错的中文,算得上是一个彻彻底底的中国通,但他隐隐约约感觉,李汉这个人和中国的大多数人并不一样,或者说,和他认识的官僚并不一样。李汉也爱钱,他投资了很多工厂,虽然大多数都是以政府的名义投资,但却也以自己那个准夫人的名义建立了不少。但他不是那种旧时代爱钱的官僚,对于贪污受贿、权钱交易没有兴趣,对于奢华生活似乎也没有兴趣;李汉也爱权,他身兼数职独、裁一方,是名副其实的“西北王”,但朱尔典以英国人特有的嗅觉感受到,他统治下的西部才是中国民主气氛最好的区域之一,各地绅商组成了当地议会,对于当地事务有很大的发言权,他们也许不能干涉李汉对军政的影响力,但却能让他倾听到地方上来的声音,这些充分说明了西部的类西方式民主建设。

李汉也深深明白军权的重要性,他将西部军权牢牢控制在自己手中,每年拨出巨款用于维持这支庞大的军队,从某种意义上也带有“李氏私军”的特点,但这又明显不同于北洋军中对袁世凯无限盲目的愚忠,用宗法教条(供长生牌位)来获取士兵的忠诚在朱尔典看来是很可笑的事情。李汉以职业化改造军队,以每年大量的军费供养出了一直完全德式的职业化军队!在他的指挥下,这支军队不需要去思考吃穿跟生存,他们有着远东第一流的待遇保障,甚至只要一人参军整个家庭都能受到优待,享受军属保障。虽然为此他的军队所消耗的军费开支不比袁世凯差多少,但是效果十分明显。完全军事化的军队一心只为训练跟战争,他们不畏惧死亡,不担心死后家属无人照顾,战斗力比起成军多年的北洋军也不差多少。

这是一支比布尔人跟前清时期更加职业化的准西式军队,这是领事馆武官的回答。很明显他的那几位经历过布尔战争的武官下属很清楚要对上这样一个势力,很可能又要再打上一场布尔战争!

朱尔典一直认为李汉是个矛盾综合体,他具有了强人的外表,但又有不同于以往军政强人的本质,在他年轻的外表之下,潜伏着是一颗独、裁者跟民族主义者的心脏。下午茶的时间到了,朱尔典还在思考着他将要发王英国国内的信,甚至于怔怔地出了神,他的思绪还在于大英帝国在欧洲的大敌——德奥。很明显,德奥两国是西部崛起的主要扶持着,根据上海海关这两年来的粗略统计,德奥两国两年来发往远东的船只增加了37万吨,运来的货物跟机器已经不下六七千万英镑,而运走的一船船密封严实的矿石资源等也令英国为之眼红,哪怕它拥有加拿大、澳大利亚跟印度、埃及这样领土巨大的殖民地。

而且这个势力还跟美国资本有着密切的联系,今年以来西部已经获得了来自美国国内高达一千九百万美元的富裕资本直接投资。对于那个穷的只剩钱的暴发户国家,英国只能眼红的看着美国获得了数条他们眼红已久的铁路修筑权跟价值数百万英镑的机器订单以及高达百万的白门重炮采购。

德国在西部兴建或与西部军政府合作的造船厂、医药化工、汽车装配厂、光学仪器厂等一大批重工业都是短视的英国资本家们所不会投资的。朱尔典愤愤地想,他们只会用这些资本去殖民地吸取血汗,他们总是认为一穷二白的远东大陆没有投资的商机跟获利的可能。结果除了怂恿政府获得铁路修筑权外,就只有把租界的地价炒得越来越高,然后建设一栋栋美观的房子,出售给那些商人、官员,偶尔再建几个电车公司跟自来水厂,自己人为的将对这个国家的经济影响力限制在租界附近,孰轻孰重自然一目了然,真到了国家生死存亡的时刻,让电车公司和自来水公司见鬼去吧。在军事上,西部国防军聘请的军官跟军事顾问都是来自德奥两国,部队的装备从枪支到衣服,几乎都是仿照德国的,按照这个模式培养出来的军队,更亲近哪个国家岂非一目了然?要知道在落后国家,尤其在东方国家,军队对于国家政策的影响力要远远胜过西方民主国家。

想到这里,朱尔典再也坐不住了,他仿佛看到了一个让他最担心的场面,李汉掌握全国政权后全面倒向帝国在欧洲的对手,要改变这个危险后果,他只有三条路可走。第一,给李汉制造障碍,必要的时候直接插手,甚至动用武力干涉,防止李汉染指全国政权,继续支持袁世凯政权;第二,与李汉沟通,用换将的方式来确保大英帝国的利益,只要李汉答应维持英国的利益,并疏远了和德奥之间的关系,英国方面并不介意甚至愿意选择更年轻的他获取最高权力;第三,什么也不要行动,等局势明朗之后再选择行动方案。

他首先排除了第三条,这一条看上去太过于消极,和英国的实力和地位并不相称,如果真的等局势明朗之后再动手,说不定已经失去了在中国地主动权,他对袁世凯是否能在被拖入持久战之后还能继续坚持下去没有足够的信心,更不愿意帝国利益因此继续受损。第一条道路是最强硬的,但是成本和风险也太高,朱尔典对于军事上解决西部很有信心,但左右权衡后,认为代价过于高昂,在欧洲局势如此紧张之时,还派出这么庞大的军事力量到远东,基本是一种自杀行为,说不定德奥正在暗地偷笑呢。而且,那样一来,必然会激起中国人的强烈反感,无论是谁,只要抵抗外国侵略他就是中国的民族英雄。朱尔典熟谙此道,别的不说,现在光是借口西藏问题西部抵制英国货的后果就让他丢了代理公使的位子,虽然原因并不完全因此。排除了两条道路后,那么只有第二条道路可以选择了,问题是李汉会放弃对他影响甚深的德奥,而答应和英国方面进行全面合作吗?朱尔典没有足够的信心,但凡事不试试看怎么知道就没有机会呢?

想到这里,他又兴奋起来,提起钢笔刷刷地写下:……鉴于此刻远东地局势,我认为我国最好不要急于表态,对于双方应该保持尽力的接触,在尽可能的基础上进行斡旋……从我个人这么多年的在华经历和判断来看,我认为袁世凯在军事上没有什么办法,国防军的战斗力已经在西藏同英印军队一战中得到了证明,在德奥的军事支持下已经获得飞跃的发展。除非各国联合出兵干涉,否则袁世凯政府在军事上的前景是相当可悲地。但是出动联合部队并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各国可能不会如同1900年那么积极和踊跃,而此时的情况也与13年前不同……就我个人而言,我认为可以效法两年前我们在武昌事变时的立场,一方面宣布中立,另一方面保持积极的观察以便确保英国的利益。现阶段我认为我国政府应该在保持对西部接触的同时,尽可能的加大对袁世凯政府的支持。我深信,一个有较强控制力且亲英的中国、政府对英国的在华利益是至关重要的。李汉也许能组建起一个强有力的政权,但他地政治立场毫无疑问更加倾向于德奥两个我国的主要对手。我建议我的后继者能够通过秘密渠道和他保持接触,只要他承认英国利益并疏远跟德奥之间的关系,我们并不阻挠他获取全国政权,这在某种意义上,也是防止同盟国势力进一步侵入远东或李汉继续滑向同盟国阵营这种可怕后果所必须的……无论如何,我们不能把所有地鸡蛋都放在同一个篮子里。

写完了信,这位老资格的外交官起身踱步到窗前。透过宽敞明亮的落地式玻璃窗,他看到了东交民巷外面熙熙攘攘的人群,大多数人还在照旧按照他们惯常的生活方式生活着。未来究竟是如何,他们还不得而知。大英帝国的米字旗在微风中轻轻地摇摆着,可惜等到巴尔特抵达北京之后,这里就不属于他了!

远东未来究竟如何,他自己也不清楚,这个老资格地外交家这么多年来第一次感觉到了茫然若失的无力感。

北军攻陷咸阳、十四师攻陷太原,直隶张镇芳指挥二十师强攻娘子关,妄图在陕西损失颇大的北军抽不开身的时候代为对在山西省内攻城掠地的第十四师进行围剿。谈判之后,虽然南北双方打起了和谈即停战的幌子,实际上无论是袁世凯又或者是李汉都不是国民党人那种在政治上青嫩的角色,双方直接将背信弃义、无视协议亮到太阳下摊明着干,尽显一代枭雄的面厚心黑,不择手段。

“看不明白啊,看不明白。这北军自打光绪年间就开始编练的雄师了,西部李汉那几省的军队才成军多久,怎么现在竟然能跟北军对垒不落下风了!”

赵凤昌搁下报纸,叹了口气,接过一名仆人端过去的清茶,润了润嗓子,将茶杯递了回去,然后重新拿起报纸,揉了揉眼睛继续看起来。

站在赵凤昌身后的宫崎滔天也皱着眉,说道:“这中国国内的局势我们总看不清楚,不过先生在日本这段时间也静下来狠狠反省了一番,心中有了些想法也跟我说了!”

国民党一帮高层在上海失陷后逃往日本一部分,剩下的又都在南京将要陷落的时候出走。随后北京政府连续颁发对党人高层的追捕令,一大批国民党人人心惶惶,未免国内党组织遭到破坏,孙文在南北宣布和谈之后,偷偷派遣日本人宫崎滔天返回上海,一边打听局势、一边联络庇护同志,同时也不乏希望他能通过活动,令政府解除对他们的通缉令的意思。

赵凤昌闻听伤心,他也算是孙文的半个老师了,见他现在落魄也总觉得心中有些难过,不过这多半还是因为对国内革命的迷惘吧。

“先生总算看清楚了那共和党为何早前放弃了国会大选,那李汉深懂枪打出头鸟的道理,袁世凯是旧朝官员出身,本身就跟我们这些党人不一样。他当了大总统肯定是不会愿意受到内阁跟国会的约束。可惜我们当时都没看到这一点,要不然遁初也不会惨死歹人手中!”

宫崎滔天瞧见赵凤昌只是点头却不接话,又道:“而且,我们国民党内部思想混乱,组织严重不纯,非袁氏兵力之强,乃同党人心涣散,方才有了接连失败。必须整顿党务,重组新党,拯救革命。”

赵凤昌微微皱眉,他心中有些不同意见,只不过看到那孙文的忠实拥簇宫崎滔天涛涛说个不停,也不好打断。等到他说完了之后这时间已经过了一阵,他将报纸轻轻搁在桌子上,顾左言他。

“今日南北会商,我有幸被邀请列坐,听到了一些风声,估计最迟这几日谈判就要有结果了!”

“哦?”

铜眼一瞪,宫崎滔天坐了下来。

赵凤昌道:“今日乃是南北第三次会商,北方的提议已经和缓了许多,西部的要求也不再咄咄逼人。比如在皖赣湘三省上,北方的口气已经开始软话,而南方也不再死死揪着‘重新选举大总统’这一点。不过……这都不是我下结论的原因,因为今天周学熙说话了!”

宫崎滔天一愣,没听明白他什么意思。

赵凤昌摇头,他曾经跟随过张之洞,又在清末官场上混了那么久,政治上的脏水、臭水他见得多了。也是因为认为孙文等人幼稚,这才在宋教仁、孙文等屡次邀请他加入国民党而不应的原因。

他眯着眼睛,看向墙上挂着的一副字画,说道:“你可知我这几幅话都是出自谁之手笔?”

宫崎滔天不明白他的意思,转过头去看了一眼上面的徐东海字样后,沉吟了半天不确定道:“纸质虽凡但画风有灵,想必应该是出自名家之手。莫非是出自那位东海徐帅之手?”

东海徐帅指的是前任东三省总督徐世昌。

赵凤昌点头,“这是他前几年的作品,那张季直知道我好书画,便转手将这幅与他同列嵩山四老的徐世昌的寒山幽谷图送给了我!”

见宫崎滔天还是不懂,只好继续说下去。

“北边的局势恐怕已经十分困难了,近期内袁世凯还可以掌握北洋,但是以后就不好说了,安徽、河南、陕西三处战场,西军拼着残了四个师拖残了北军第二师、第三师、第六师、第七师。这其中有三个师都是袁世凯的旧部,此战之后,袁世凯的威望肯定会跌下来。当年清廷跟日本开战,甲午一仗也是败得极惨。清军主力也是北洋的淮军、练军。战败之后,北洋大臣李鸿章坐了冷板凳,虽然主要是西太后和清流找替罪羊的缘故,不过其中也未必没有北洋自己人落井下石的原因。北洋本就不是铁板一块,现在袁世凯旧部损失惨重,他这把老骨头未必能够压服那些内部的对手了!”

“这……”

“你是日本人,对我国内的政治不了解也是应该的!”最近沾染了些风寒刚好,不过喉咙还是有些不舒服。赵凤昌咳嗽几声,吐出一口浓痰感觉舒服了一些,这才继续说道:“北洋分两派,一为武派,一为文派。袁世凯一直都是武派的领袖,文派的领袖以前是盛宣怀、现在则是那徐世昌。他们两人亦师亦友,早年利益均同或许不会闹分歧。但北洋家大业大的,要是真垮掉了不知道多少人要受到牵连。我早前在香帅麾下效力,对北洋有些了解。那徐世昌、周学熙、盛宣怀等都是文派,你可千万别认为文派压不如武派。不错,这文派的确压不下武派,但早年盛宣怀就靠掌握了北洋的钱袋子,还不是曾经踩了袁世凯几脚,连朝廷都要拉拢他!这仗一开打,我听张季直提到西部的花费已经不下三千万元,北方政府恐怕也只多不少。因为缺口较大,恐怕那些财神爷的钱袋子多少都受到了些影响,前几天我听说周学熙在天津的一家纺织厂抵给了别人。仗要再打下去这些人的损失最大,所以他们才是最积极奔走希望停战的人!”

喝了口茶,“而且,我曾经看报纸上提到过西部最近几个新编练的新兵营都是接受过一个月的军事训练就拉上前线。虽然不知道他们哪里来的那么多枪武装部队,但是按照他们上一次发布征兵令的时间。有五个新兵师最近差不多该训练完毕了……”

宫崎滔天睁大了眼,哪怕只是几个新兵师。在这种双方兵力都陷入枯竭的时候投入战场,势必对于另一方来说将是一场毁灭性的灾难!

两人对视默然,会商双方的确是在赵凤昌的撮合下走到一起。但是就算没有他的撮合,双方已经打不下去,没有他出手也会找个机会妥协谈判。

只是,这一次的南北和谈却跟一年前的那次完全不同。一方代表悄然换了人,虽然双方实力依旧不相伯仲,但比起当年手段稚嫩的同盟会,西部的应付手段丰富且强硬,这一场分赃盛宴没有他们这些党人半毛钱的关系,反倒是损失的地盘全都是来自党人处。

一个失败者要面对两个磨刀霍霍的虎狼之流,肩负着流落国外的那些同志们的期望,他们能够取得希望的结果吗?

又或者,革命真得不如阴谋跟肮脏的政治,更适合这个时代的这个国家?

第五卷大炮主义第四百七十四章和谈

因为双方和谈之中,李汉指示西部代表死死抓住袁世凯的正式大总统身份乃是威逼国会强行选举出来这一短脚,以拒绝承认起大总统身份的合法性,威逼北方在皖赣湘三省问题上进行让步。陷入被动之中的袁世凯立刻想到了对前同盟会制订的临时约法进行修改。他一再声明,他反对制定限制总统权力的宪法,国会众议员无法从道义上来反驳,只好反复论述,说“宪法为一国基础。一字之出入,或关系于国本之安危;一语之增减,或关系于国民之消长,决不可忽视”之类的鬼话云云。

袁世凯见嘴上扯皮无济于事,便企图绕“宪法由参众两院各选同数委员起草议定”之规定,另行成立宪法起草机构,以便加以操纵控制。在袁的授意下,直隶都督张镇芳发出通电说:“观宪法必由国会起草,表面虽似合共和原理,而实质上其弊甚大,因为国会中立法事件,极为纷繁,再益以最重之宪法草案,其不能得宽阔之时间,静一以求之,是可断言者。”

他主张出各省都督联合呈请大总统向国会提议,效仿美国各州推举代表之例,由各省都督,各推荐学高识宏地才俊之士2人,一为本省人,另一为非本省人者,组成宪法起草委员会。草案既立,然后提交国会,再行议决。

这个通电,遭到国会众议员的猛烈抨击,但得到许多都督的通电赞同。一如云南都督蔡锷、贵州唐继尧、新疆杨增新等齐齐表示支持。出乎袁世凯的意料之外,李汉掌握七省,尚有皖赣湘三省将要吞进肚子中,一下子这个‘宪法起草委员会’他的便要占去二十人,自然没有道理反对,因此他虽没有表示支持,但麾下报纸之上却只有讨论、没有军政府出面反对的声音。袁世凯便利用这些通电,宣布成立宪法起草委员会,随后国务院选定车家驹、汪荣宝、杨度等为委员。袁世凯的这一举动,立即遭到利益遭到严重损害的国会众议员的反对,国会否认宪法起草委员会,也表示不支持这个委员会。理由很明显,尽管之前因为第一大党国民党没能成功组阁,导致国会的威望下降的厉害。同时月初袁世凯又怂恿流氓地痞冒充民意团兵围国会也损害了国会的利益。但都不如这一次损害的最是厉害。

正是因为掌握立宪的权力,国会才能凌驾内阁跟大总统之上,甚至可以决定大总统的任免。也是因此,他们自然不愿意将宪法起草的根本权力拱手让人。袁世凯鉴于成立宪法起草委员会确实没有法律根据,便将起草委员会改称讨论委员会。这事又遇到国会议员的批驳,激烈抨击袁世凯有心劫夺,必欲将仅存一线之立法权摧残之无余而后快。袁世凯又将宪法讨沦委员会改称宪法研究委员会,但仍遭到批驳。

国会议员与袁世凯势力的争论,不限于宪法的起草权,而且涉及宪法地内容。袁世凯先是一再表示反对限制总统权力的“弱国宪法”,后来又明白地提出宪法必须规定“国务总理及陆海军总长委任之权,为总统专有。”应他的要求,云南都督蔡锷、江苏都督冯国璋、贵州都督唐继尧、新疆都督杨增新、直隶都督张镇芳、浙江都督朱瑞等十省都督,联名致电袁世凯,提出制定宪法4条要点,为袁世凯张目。这4条是:1、组织内阁无须取得国会同意;2、大总统每任任期7年以上;3、大总统有解散国会之权;4、大总统有不可裁夺之法律权。袁世凯接此电,喜出望外立刻交给宪法研究会作为议题。

这个消息发表后,引得国内一众支持立宪跟同情革命的人士不满立即发表文章抨击,指责十大都督逢迎袁世凯,实为无理取闹。国会多位议员要求两院议员不承认什么宪法研究会,声言研究会的经费应该由都督自己拿出,所研究的结果,不得向国会饶舌一句。面对袁世凯要灭亡国会的主张,一众国会议员难得的站在一起,齐心与其打起了口水仗来。

公元1913年10月27日,对于当时的整个民国来说,是个普通又不普通的日子。这一天的早晨,中国之声报纸之上赫然见报一个消息,西部新编第16师、第17师成军,随后将开赴前线战场!而同一天,在上海北方政府跟西部之间的第四次会议开始。

16、17师成军……因西部的短时间之内扩增了太多兵力即便是开启了军政府封存的武器库,启用了战前跟洋人巨资购买的武器,也只能坚持到16、17师成军,其余同批训练的三个师都因为武器不足而增加了体能训练,减少了射击等训练等待兵工厂开足马力生产武器!

由于十六师于湖北孝感集训,为了起到震慑效果,当天下午一点,随着呜呜的汽笛声,一列保护严密的火车缓缓驶入孝感车站。李汉在大队警卫的严密保护下走出了车站,他此次是要亲自为16师授旗,随后16师将同在成都集合的17师,一道北上陕西展开对北军的反攻。

当李汉带着声势煊赫的警卫队抵达孝感车站的时候,突然想到了两年前差不多也是这个时候,他从武胜关前线回到孝感车站情况,心里面有无限的感慨。又是一年眼见就要走完了,自己居然能在这大时代的动荡,走到这一步,实在是当初在武昌加入革命投机者行列中的时候所想不到的。这的确是个英雄的时代,人们渴望英雄,跟随英雄,同时崇拜英雄。自己虽然占了熟悉历史的便宜,但是能达到现在这个位置,也是沾了这个大时代的光芒。在太阳旁边,自己也同时发光了。

因为这个时代汽车的脆弱性,而军政府自己的汽配厂还不具备生产防弹型汽车的能力,所以现在的他出入危险的地方还是要靠马车出行,今天也是一样。马车的两边是一对身着黑色警卫军装的曾经参加过平定甘肃、转战陕西诸番战斗的老兵,背着崭新的一三式马枪,腰间斜挎着锋利的战刀,神色警惕地簇拥着马车缓缓地前进。他们卫护李汉的职责,就是他们莫大的光荣!

街边全是围观的孝感居民,也有不少是从外地得到消息赶来看热闹的,尽管车站外围当地驻军已经提前得到情报,调集了整整两个营的士兵拱卫,已经挡不住百姓们的热情。

“看见没有,这就是要夺袁大总统天下的李总司令的排场!瞧这架势,瞧这些当兵的杀气,我见的北方丘八爷多了,没有比得上的!”

“这些兵大爷,看见他们身上的黑色军装没有?据说咱们西部的兵只有专管违反军纪的士兵的宪兵跟由百战老兵组成的总司令的警卫营才穿黑军装。放过去那可都是御林军!”

“看见没有?那方才进了马车的年轻人?真是了不得的年轻啊!看人家那做派,还不到三十岁。多年轻的俊秀人杰,人家怎么就这么大成就?真是天上下凡的人物啊!”

“你这就不知道了吧?袁世凯是法源寺底下压的十个妖精中最后一个蛤蟆精转世,把前朝大清闹得熄火坍台了,他们的命数也该终了。都说这李总司令是金翅大鹏转世,就是回来将这些妖精鬼怪收回天庭的。我跟你说,这可是安陆城里有名的算命仙说的!”

“我说老乡,这些可都是老迷信的话题。现在政府不是说要讲科学吗!现今这个局面到底是谁家的天下,还难说得很呢。袁大总统前朝时候就开始经营多少年基业了?不过,咱们这位总司令也不简单,你看这打着仗还能有闲钱修铁路、整水利、弄教育,这也是一等一的人杰,日后我说袁大总统百年了,他是肯定要当大总统的不二人选!”

外面拥拥嚷嚷的李汉自然是听不见这些,他只是靠在马车车厢内的冰凉装甲钢板上,闭目沉思着。蒋方震就在他的身边,看他心神不属的样子,笑着宽解他道:“咱们都走到了这一部了,你反而有些患得患失了起来。你就别想那么多啦,王将军已经根据命令抵达蚌埠,沿途不要说是淮上军,就是倪嗣冲也不敢再动手就洗劫了皖北几县后逃往河南。淮上军也服了软,李四桐部已经接收了整编,其他几部人马也最多耽搁些时日。李副官从湖南不是也传达过来好消息,说唐继尧已经接受了我们的意见,有了撤兵的意向?还在担心什么?”

揉了揉太阳穴,李汉睁开眼睛,侧过头看了一眼蒋方震,突然道:“我有时候也感觉咱们蹿起的速度太快了一些,以至于在面对外面的时候,也不能放下心来疏忽了内部的警惕!”

也难怪他心情不好了,因为战争的缘故,情报司的主要注意力都集中到了外省,对他控制的几省内部自然有些疏忽了。结果,重庆大前天凌晨发生暴、动,有人策动了当地一个旧军改造的巡警营,甚至还有两个正在整训的新兵营也有不同程度的混乱。虽然暴、动很快被查明并镇压下去,但是依旧给了他不小的震惊。昨天中午前,情报司重庆支部终于将时间的前因后果送到他的手上,更令他感觉到不安的是,经查证重庆暴、动的主事者竟然是远在日本的孙文派往四川的革命党人樊孔周,其余如不知道何时潜回四川的熊克武、张培爵等都有参与,而新兵营中的策动者则是去年中往武昌接受过军官培训的一个叫做罗泽洲的年轻人,经事后查明,他跟他的同伴不少人早早就在新兵营中进行拉拢跟发展同志,但到目前为止,他竟然没有收到一点风声!

听到李汉突然开了口,蒋方震一时有些愕然。他总感觉坐在他旁边的年轻人有时候自己根本跟不上他的思路,有时候也想不明白他的脑袋里在想什么。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对李汉道:“蹿起太快,也是自己抓住的机会。西部用了两年的时间就完成了过去洋务至少需要十年、二十年才能完成的事情,难免根基要不稳一些,给一些人留下可乘之机。不过这一战之后有一段安生日子了,以后慢慢料理也不迟,咱们有的是时间和机会。”

眉头微微动了动,李汉又闭上了眼睛,只是低得几乎听不见地说了一句:“攘外必先安内,留给我们的时间已经不多了。西部崛起太快难免引起根基不稳,但若内部总是滋生蛀虫也委实烦人,还要趁着现在病在腠理早早医治!”

……

上海法租界惜阴堂门口内外,今天从早晨开始就密密麻麻的站满了警戒的租界巡警。前几日北方代表周学熙外出访友时遇刺,行凶者当街朝他那个方向连开两枪,虽然被他的随从挡去,但因为行凶者从容逃去无踪成为了一桩悬案。这一桩行刺案很快震惊了整个上海,也让交谈双方明白了暗中却有人十分不希望他们达成收兵协议,停止了南北交战。

双方从战场打到谈判桌上,这对立的情绪是消除不了的。但是显然彼此双方都不相信在这个节骨眼上,会有人安排杀手行刺对方的谈判代表,老狐狸袁世凯显然明白这一点。西部的军事调动陆建章一直盯着并将最新的消息递到他的手上,因此一早袁世凯就在盯着西部正在编练的新兵师了。今天天还未亮武昌的探子便将加急号外送到他的桌子上,得知西部随后将有两个新编师即将开赴陕西战场之后,已经从第四师那里得知这小半月来连续攻坚战损情况的他终于慌了神了。陕西战场上,北军一直仗着兵力远在守军之上攻城掠地,只是西安迟迟不能拿下,又给熊秉坤死守一座座战略要地消耗了不少的实力,如今守军援军赶到,陕西战场之上形势顿时大变,就算如今十四师未能完全占领山西战略要地,封堵北军的回撤路线,但也存在被围的危险。

已经被打残了三个主力师,虽然知道李汉的损失绝对不下中央,但若在陕西的部队再遭遇了损失,袁世凯手上的力量无疑将遭到严重削弱。形势逼人加上他同日本接触后日方提出的要求太过苛刻,种种结合之下袁世凯就算是心里不爽,终究还是老谋深算的看清楚了棋盘走势,一封密电递到了上海,命令周学熙尽快同西部代表谈判达成协议!

惜阴堂宽敞的正堂,已经布置成了清朝官场式样的会客室。桌裙、椅披、花挡一应俱全。这么大一个客厅只放了一张欧式会议圆桌,南北会商代表同副手以及上海租界区的几位列强领事齐齐列坐,随从幕僚站立在后,今天是北方、西部第四次会商,也是极有可能在会议上达成共识,因此气氛远比寻常往昔要好一些。

因为西部的代表住在公共租界,而不似比他们晚到两日的北方代表一样选在法租界内,因此周学熙抵达惜阴堂少许,张謇才在副手伍朝枢等的陪同下抵达。

看到张謇和伍朝枢走进来,周学熙等一众都热情地站了起来。周学熙热情而又客气地最先打着招呼:“几日未见,季老面上起色一样红润,真是羡煞旁人!”他二人虽然素来被人拿来比较,但张謇痴长他十岁,因此周学熙在他面前辈分说来还是矮了他一些!

“哈哈,缉之兄却有所不知。我这两天从报纸上看到了些消息,言说我那上市的公司股票又涨了五厘小赚一笔,都说人逢喜事精神爽,气色好些也是应该的!”

因为西部上市的公司数量只有少少的那几个,加上这个时代的国内不乏投机客,因此未免遭遇暴炒酿成数年前‘橡胶投机’那样的惨案,武昌的股票交易所现在实行的是5%涨停制,一只股票只要在当天开盘结束前比前一天的股票价格涨了5%就要停止交易,一方面能让一帮投机客冷静一些,一方面也能让相关部门留出时间来审查其中是不是有什么势力暗中坐庄拉升股票。

张謇的公司自从在股票交易所上市之后,有他这个民国两大财神之一的身份,价值已经被炒到比他之前估算的总值涨了30%还多,这笔凭空冒出来的钱可比他之前辛苦几年赚得还多,无论与公与私,他拿出这个借口都能搪塞过去。

周学熙心中说不羡慕是不可能的,他正琢磨着要不要怂恿袁世凯也在北方弄一个。却不忘主动迎上前两个人的手握在了一起,这是会谈以来两人第一次握手,似乎预示着双方之间终于有了和谈诚意。

啪的一声,这一张珍贵的照片,被批准列坐采访的泰晤士报记者拍了下来。

会议的议程倒没有什么复杂的,双方之前磨了半个多月的嘴皮,彼此的底线已经基本上了然于胸,只不过北方那位一直揪着皖赣湘三省不松口,而李汉也死拉着‘大总统身份’还击,分歧太大才有了一次又一次的不欢而散。如今眼看着局势将一步步的往不利于北方的地步发展,袁世凯总算是明白想拿下西安增加手上的筹码已经不可能了,因此和谈的诚意也上来了!

李汉早就不愿打了,因为短短的几个月,被打残了几个主力师外加士兵的死伤补偿等都是一笔巨额数字,西部进入十月以来经济已经明显出现了停滞,市面上也荒凉了起来,是该停下来了。双方大佬都点了头,和谈代表就容易做事了!

西部率先做出让步,承认北军江苏、河南并入北军统辖范围内,北军撤出陕西之时,西部也将撤离山西、河南之兵。但到嘴的肥肉绝不可能吐出来,安徽、江西、湖南三省未来将划入他的统治版图内。三省皆是富庶省份,袁世凯当然不可能轻松把这三省给他,最后又是一番磨皮,张謇代表李汉同意了让出皖赣湘三省民政长位子之后,总算摸到了袁世凯的心理底线,北方这才点头默认了皖赣湘三省未来将在未来军政、财政大权尽数掌握在李汉手上。

三省民政大权李汉当然从没打算放弃,给中央一个民政长的位子不过是为了袁世凯的那点面子罢了!

接下来的谈判仅次于对三省的分赃,对于战中西部的急速扩军,已经严重的刺激到了北方袁世凯政府的心理线。为此谈判开始之后双方代表便撕开了之前的融洽气氛,气氛顿时变得火热与矛盾了起来。北方撕毁了之前陆军部制定的大省三个师、小省两个师的扩军公文,以西康省、青海省等两个新建省份荒凉千里无人烟无需驻军,削减了四个师的编制,同时又以甘肃、陕西苦贫为理由,又削减了两个师,誓要将西部的总编兵力削减到十个师。这份苛刻西部自然是不能接受的,为此双方你来我往舌战一个上午,中午休息了一阵之后电波往来武昌、北京与上海之间好一阵,终究在下午也做出了妥协。还是李汉以十省宣誓效忠大总统,承认袁世凯正式大总统的合法地位,并表示将支持他对临时约法的修改,当然也不乏武力威胁在里面。最终双方这才达成协议,付出陆军部同中央财政将不会对他麾下二十师拨发军费跟军械物资的代价后,李汉取消了新进招募的五个师,将兵力维持在二十个师,并入中央陆军编列之中,同时中央将恢复李汉陆军部上将军衔并领受陆军部次长之位。

下午的主要谈判还集中在海军被俘的几艘主力巡洋舰上,这个原本北方认为最难达成的协议,偏偏却最快完成了协商。原因很简单,李汉考虑到民国偌大的海防若是失去了几艘主力巡洋舰之后,毫无疑问将会给各国海盗以及列强可趁之机,因此在袁世凯点头默许了日后他的江防舰队正式顶替原属海军的江防舰队,掌握从长江口到重庆段所有长江航线的巡视跟保卫工作并拥有购买舰艇的权力之后,爽快的仅仅扣留了一艘2600吨级的新建肇和号巡洋舰,其余船舰将在正式停战之后两个月内返还给海军!

大三点上达成了共识,剩下的都是一些小的方面上还存在的分歧了!

当天晚上七点,会议暂停一个小时。双方代表将达成的初步协议各自发回北京、武昌,一个小时后经两地点头回复之后,双方代表正式在大致完成的协议上签上各自的大名。根据协议他们将在协议签订第二日中午,联名向全国通电,随后的一些小方面上的分歧也将在三日内正式完成协商,三日后签订正式协议,结束西部跟北方政府之间的交战。

从此以后,民国当应再无内战,再无纷争,大家共同努力建设国家,完成民族复兴。

第五卷大炮主义第四百七十五章

10月30日,南北和谈经历二十多天终于落下了帷幕,双方代表于上海联名通电全国,宣读了代表着停战的《上海联合通电》。结果也许让所有人都觉得有些诧异,一直在战场和政治斗争中咄咄逼人的李汉,却在局势不比北方差多少的情况下主动在多处选择让步,就算是名义上吞下了皖赣湘三省的军政大权,但是要知道现在除了安徽之外,无论是湖南还是江西都有大半被黔军、桂军、粤军占领呢,难道他还想再打?

要说外界感觉到李汉唯一争取到的恐怕就是在未来政府的内政部下面设一个地方自治委员会,专门负责协调管理他现在名义上掌握的十省,而中央也点头默许了对不能掌握之下十省的自治权!毕竟李汉已经扩军二十个师,除非袁世凯还想再打,否则只要他不主动低头,没人能够比他削减兵力的,因此他这一次主动退让,却让南北知情的多数人都看不清楚他到底在想些什么。显然比起李汉,袁世凯获得了更多。心腹大患承认他的大总统地位,跟不反对他再一次对国会下手,支持他组建立宪委员会‘改革宪法’。袁世凯纵使心中有些疑问,但毫无疑问对于这份协议他还算比较满意,最起码从文理纸张上来看,占据了优势上风的正是他袁大总统!

尽管这和谈之后,有不少人都认为李汉这次走了一步错棋。从政治角度上看,很多人都认为他因为没有抓住南北议和这次机会趁机更上一步,却出乎意料的软弱无力,他的命运将昙花一现,就此完蛋了。

当然也有些人却为李汉衷心赞好,比如以前没少攻击李汉的申报记者黄炎培就第一次动笔大大地夸奖了一番李汉:“以前谁也没想到,这位拥有地方最雄厚兵力的年轻将军,是这样以民国的大局为念,是这样地服从民主宪政的原则。以前对他军阀土皇帝的蔑称可以不攻自破!在这次上海会商中,西部代表在李将军的指示下表现出了最大的相忍为国的诚意,说实在的,我们都觉得他忍让得太多了!特别是现在西部推行的与民为利的善政,放诸整个民国也是应当全面采纳的!但是正是因为他的服从大局,一个崭新的民国很有可能浮现在我们面前。唯一遗憾的就是李汉将军这位年轻的圣人儿,很可能无法参与中央机枢当中。像他这样的国家重宝,应该还能为我们这个初诞的民国出不少力气啊!我们在这里恳求当道诸公,学习李将军,本着相忍为国的宗旨,接纳融合李将军和西部各能人志士,大家共同为民国的前途努力。远东又一伟大崭新的国家,又如何不能在我们这一代人手中缔造?”

这黄炎培号楚南,字任之,笔名抱一。因为其同盟会的身份,上海重新被北军攻陷之后,他曾遭到闸北警察局的逮捕及关押,还是申报的总经理史量才用了些关系才把他从监狱里弄出来的。他这位常年游走在安徽、江西、湖北、河南等各省收集新闻、才方名流的申报王牌大记者之前没少捉着西部军政府管理各报纸印刷以及内容审核等攻击西部,如今却主动站出来为李汉说话,未尝不能发现他背后的申报跟文人圈的风气转变。

在袁世凯借着将国民党打成‘党逆’趁机关押、逮捕了一批整天跟苍蝇一样攻击他的硬骨头文人评论家之后,国内的文人圈子总算是软了下来。虽然有主动求和的意思在里面,但不得不说,申报何尝不是看好李汉这么一位掌握地方十省自治大权年轻实权人物呢!

汉阳国家公墓规模规模庞大,占地达120公顷。陵园呈半圆形,墓地绵延起伏,一场大雨之后还未被太阳完全蒸发殆尽的水滴还停留在公墓内人工移植草皮伤,周围那些移栽的树木也修剪的整整齐齐,此时的汉阳国家公墓显得十分热闹,在这大雨之后地上的小水潭还未消失时,一排排新建的墓碑整整齐齐的排列开,放眼望去竟然占去了规划颇大的陵园一角,约莫至少有数千个。不过比起这空旷的陵园,显然这一角看上去还十分的冷清,似乎无声的有一股意志要告诉所有人——这只不过是刚刚开始罢了。

在公墓的入口处,是一座位于山坡顶上的占地达到2公顷、规模庞大的中式建筑,这里便是公墓里的忠烈祠,忠烈祠内没有祭祀着历朝历代的所谓忠烈之士,只有四千多个颜色尚且未褪去的牌位,他们都是前两年的武昌起义后战死的能够统计到且有名有姓的战死英烈之士的灵位。

这个规模洪大的中式建筑,是去年的双十节时由联合议会的一位议员提议,经李汉批准之后拨款拨款八十七万修建的。既是祭祀先烈的忠烈祠,也同样是一个纪念中心,他是学习后世国内那逐渐被金钱化的教育制度所淡忘的传承,供西部的中小学校经常组织学生来这里参观,接受爱国教育并缅怀为他们的幸福生活战死的忠烈前辈。汉阳国家公墓平时这里驻有一个连的宪兵守护,防备如同后世那般出现些利欲熏心或狼心狗肺之徒破坏公墓建筑。今天拥拥嚷嚷的却显然不止有一个连驻守,因为两日前接到命令总司令要亲自陪送一批从河南前线运送回来的战死士兵骸骨入驻国家公墓,光是周围持枪警戒的士兵便调集了一个营!

“砰!”

枪声从空旷的西北公墓里传来的时候,一队队身穿白色孝装的战死士兵亲人家属或低声哭泣或在亲戚的搀扶下,跟随着队伍经过忠烈祠,眼看着亲人的牌位供奉在忠烈祠内之后,死死的抱着怀中的骨灰坛,他们将要送自己的战死的兄弟、儿孙走完最后一程,前往标记着各自姓名的公墓内!因为在汉阳码头耽搁了一阵,李汉赶到的时候已经稍微迟了一些,在一队队警卫的贴身保护下,从忠烈祠经过柏油路面,顺着枪声传来的方向走去,虽然并不是第一次亲自主持军人的葬礼了,但每一次听到一个个亲属的哀嚎声响起的时候,已经学会了如何成为一名合格政客的他依旧控制不住低下头。

在哭泣声中,又将有一批年轻的生命永远的消失不见了。为了他的政治野望,为了……这个国家的未来!

纵使一次次的不断告诉自己,现在牺牲的数万年轻人,将换来未来那场灾难的消失,又或者生灵涂炭中死亡的英魂将大大减少,但……在耳边不停响起的‘刽子手’的良心谴责之中,一场效仿后世政客的‘丧事当成喜事办’,本该表现很好的政治作秀他竟演不下去了!

“砰……”

当他的脚步停在一排树后时,看着那边几十米开外正在进行着的葬礼,看到一队持枪列队的军人,举着步枪对着空中鸣枪,李汉忍不住身上颤抖了一下停住了脚步。

“预备放!”

“砰!”

枪声再次随着士官的口令声响起,卢三看到李汉停了下脚步略有些疑惑,他上前一步压低了声音,像是不愿破坏了这神圣的气氛,“总司令,不过去吗?”

“不过去了,他们现在想必也不想看到我吧!”

李汉攥紧了手,刚从口袋里拿出来的一份他的幕僚团为他准备好的煽动人心的演讲稿,被他揉得皱巴巴的。

“他们是英雄,别让我这肮脏的政客再让他们带着脏走完最后一程了!”

将揉皱的演讲稿放进口袋里,他摘下了军帽,就这么站在数十米外,对着不远的墓地庄严的举起手行了一个军礼。

“砰!”

“嘟……嘟……嘟、嘟……嘟、嘟……”

当枪声结束之后,军号手拿起军号吹响了熄灯号,低沉的熄灯号声此时显得再肃穆不过,后面站立的戴着孝布的人们出轻轻的抽泣声,已经哭泣的失声的年青的妇女、老人靠着亲人的挽扶,用红肿的双眼看着即将入土的盖着铁血十八星旗印记的骨灰盒。

伴着低沉而肃穆的熄灯号,一位位身穿白色治孝军装的士兵走上前,庄严的行了个军礼之后,从一双双死死不愿放弃的手中接过骨灰盒,然后纯白的手套轻捧着骨灰盒。

附近就有一个一直在等候的另一个士兵上前,将一面早就准备好的铁血十八星旗摊开递到亲人面前。

“这面我们曾经捍卫的旗帜,以一个感激的国家和民族的名义,献给您!用来感激您的XX为这个民族跟国家的崛起做出的光荣、忠实而可敬的牺牲,谨以这面旗帜表达整个国家以及民族对他的感激之情。”

身着治孝军装的士兵将铁血十八星旗递到一个个失去了亲人的老人、妇孺面前时,即便他们这几个月来已经做过太多次类似的事情了,然而声音依旧显得有些颤抖。然后双手把铁血十八星旗轻轻的送到每个战死士兵的至亲手中,甚至不敢去看他们将旗帜抱在怀里,轻轻的抚摸着这面用丝绸制成的铁血旗,像是在抚着自己亲人一般的模样。

最后敬上一个军礼,士兵转过身去,两两对视一眼,口中喊着整齐的口号,迈着正步上前,将骨灰盒放进了一个个公墓之中,然后认真的用水泥板盖上,随后用水泥封死!

整个过程显得如此肃穆!

第五卷大炮主义第四百七十六章分离情报机构

“我果然还不是一个合格的政客!”

李汉感慨一句,背着手抬头看向天空,眼睛有些空洞。他那许久未露面的情报总长李东来刚从湖南回来,静静地侯在他身后,低着头却没有接话!

南北谈判之后,西部下面不少人都对他在同中央谈判中在大好形势下选择主动退让,拱手将上风形势交给袁世凯的举动十分不满。军政府内部自然不必说了,西部利益阶层甚至军方不少将领表现的尤为愤慨。对此李汉也能理解,这一战中西部七个师被打残印证了战争的残酷性,根据前线各部逐渐发回来的数据统计,过去的三个月中,西部共计有17000多人战死,失踪或被俘近2000,轻重受伤士兵多达24000多人。共消耗弹药1754吨,其中炮弹7万发,子弹450万发。作战期间,西部军队损坏丢失步枪15400多杆、机枪34挺、火炮37门、飞机6架。损失可谓惨重!

付出这样的代价,最后只换来了已经掌握全境的安徽,江西、湖南还有大半尚在别人的手中握着,却是将优势拱手让给了北方政府。

李汉如何不知道袁世凯靠不住,但是,谁又能了解他心中所想?马上就是一战来临了,这个国家跟远东决不能在一战前分裂,哪怕只是维持形势上的统一,至少在一个政府下也会让民国身边盘卧的恶狼、北极熊有所顾忌。李汉崛起的太快了,以至于无论是根基还是人脉,他都要比袁世凯差了不止一点,尤其是跟列强之间的关系。民国现在说得难听一点,若不是英法等列强国家互相牵制,谁都不愿意给一家独吞了远东,早就沦为人家的殖民地了。论起跟洋人打交道维持民国地位的事情,李汉无疑手段上要比老狐狸袁世凯差了不止一筹,加上也没有全吞下民国的势力。所以暂时袁世凯不上位维持民国表面上的和平统一,谁上位?国民党还民主党?他们固然更擅长民主,但谁能保证他们能干得更好?这个时代地民国,不是这一群尚且未养成世界观念跟国际政治概念的青嫩政客可以挽救的,最根本的问题在于,无论是国民党还是民主党诸势力,他们的成员都不是穿越者,不能看清历史发展的脉络,也不能把握历史地先机。李汉不否认宋教仁仿美式的‘三权分立’跟孙文的‘三民主义’真要在这个国家实行起来,未尝不能逐渐将这个国家带向文明与兴盛。但问题在于,这不仅仅是中国自己的问题,它必须放到国际这个大背景中去。如果这个国家地决策者不能看到未来,不能看到迫在眉睫的第一次世界大战,不能看到日本、沙俄以及随后的苏俄的豺狼野心的话,他们就绝不可能实现自己的治国理想。

至于地方上的一帮目光短浅的都督们,李汉从来没将这群只会添乱搞分、裂的军阀放在眼里!

这是一个弱肉强食地时代,仅靠理想是不能将这个国家带向强盛的。

所以,李汉必须与其他人争夺这个国家地领导权,而这一条路上注定会有很多的挫折跟妥协,如今在势力均等的情况下主动向袁世凯示弱并维护民国的大体上统一也是必须要走的一步。北方尚有近十万军队,其中袁世凯的嫡系还有数万人,这是个属于军事强人的时代,就跟袁世凯忌惮他手上的兵力一样,李汉何尝不是十分忌惮他袁世凯手上的兵力。所以纵使知道袁世凯继续掌握中央,一定还会像之前一样推行“削藩”损害他的利益。但是另一方面,李汉也能够借他之手完成一些布局,比如打压国民党跟其他一切所谓民主党派。若是他还不能统筹掌握民国,未来几十年内民主这东西对于这个国家来说却是毒药大过良药,为了自己的名声跟这个国家,他还需要袁世凯这个手上沾满了党人鲜血的刽子手继续‘行凶’,打压民主党派的发展势头,为他成功入住中央后施行的各军事化布置铺平道路!

所以,目前的情况下,削弱袁世凯是可以的,但李汉不能也没有实力将他打倒,索性不如将他继续高高竖起来,当成一块吸引火力的靶子,只要袁世凯占据着中枢权力,在野反对派的注意力大半都会集中在袁世凯那边,而他也就能够专心发展自己的势力。

这个时代地中国不是一场推翻帝制的革命就能够拯救的,所以辛亥革命之后又有‘二次革命’,而这那是革命的开始、战争的开始,这已经为历史所证明。李汉所要做的就是尽快的发展壮大自己,直到能够扫平国内一切反对他的势力入主中央,随后带领这个国家以最小地代价换取最大地胜利,避免再像历史上走了那么多的弯路,及早走上正轨。

至于党人跟袁世凯争执的根本——“总统制”还是“内阁制”,在他看来根本不成问题,归根结底一句话:实力就是一切。有实力,内阁也能变成军事强人手里的橡皮图章,没有实力,就算是皇帝也会变成实力派手里的傀儡,在这一点上,李汉自问看得比党人更透彻,因为在历史上,袁世凯就是一个看重实力、轻视制度的人,制度制约不了这个军事强人,唯一能够制约他的只有比他更强大的军事存在。

报纸上黄炎培的称赞李汉已经看到了,报纸被他整齐的叠好放在了抽屉里。那一段称赞他受之无愧,至少李汉自己是这么认为的。如今的民国才刚建立不足两年就经历了两场大战,国体不立、甚至因为他们这些军阀还未完成形式上地政令统一,避免列强尤其是日俄两国趁机插手民国事务。从报纸上的消息来看,欧洲的“波斯尼亚危机”正在逐步走向缓和,“布加勒斯特条约”的签订正式宣布保加利亚这个贪婪的巴尔干强国败给了自己的贪婪跟列强的干涉之下,这个第一次巴尔干战争的最大获利者惨遭他当初的盟友跟敌人塞尔维亚、罗马尼亚、门的内哥罗和土耳其四国联手瓜分。其中通过两次巴尔干战争,南斯拉夫的塞尔维亚王国像扎进奥地利身边的一根刺,几乎把领土扩大了一倍,1913年8、9月,通过跟卡尔那位未来的奥匈帝国卡尔一世的关系,李汉听到了一些风声,奥地利秘密地向它的盟国建议采取一些措施来抑制塞尔维亚。可是,意大利拒绝采取行动,而德国拒绝也跟李汉有些关系。因为他让德奥两国在远东有了远比其他殖民地所能获得更大更多的利益,因此尤其是后来居上逐渐压制了在巴尔干被分散了太多精力而忽视了民国利益的奥匈帝国,取得了对李汉及其势力主要影响力的德国。这两年来德国从远东获得了利益几乎只比他在全世界的其他殖民地加在一起稍差一些,这无疑让德国比扶不起的阿斗奥匈帝国更加重视在远东的利益。因此也因为德国新建的两艘战略巡洋舰即将在年底开往远东加入远东舰队,这个节骨眼上,他们并不想跟英国之间闹僵,因为种种情报都显示了他们在远东的势力处于英国及其盟友的直接威胁下,一旦开战很有可能在第一时间便丧失了德国殖民体系中愈发重要的远东中国。

用不了多久欧洲列强就能从巴尔干地泥潭中暂时拔出脚来,虽说知道一战在即,但李汉显然不想在这个时候引起什么蝴蝶效应,这对他来说绝不是什么好事,只有尽快确立一个可以总揽对外事务的中枢政府,才能给列强以“局势已经稳定下来”地假象,才能打消某些国家趁火打劫的野心。

当然,暂时的妥协并不意味着他会眼睁睁看着袁世凯打压自己,利用他来剪除异己势力的同时,那个即将组建的“立宪委员会”会帮他完成许多事情。

……

这些都是总司令的如意算盘,不过,有些是可以说出来的,另一些却不能说。

李汉将目光从天空挪回,对李东来说道:“东来,你在湖南做的不错,这一次辛苦你了,要你在外面待几个月!”

南北停战和谈之后,黔军便开始大步撤出湖南,目前湖南湘西辰州府、沅州府、靖州直隶州、晃州直隶厅等地已经先后被湖南军队收回,这正是他的情报总长的功劳。私下里由他亲自出面代表军政府跟黔军领袖唐继尧碰上面了,李汉承诺不会追究黔军之前进攻湖南的责任,并支持他争夺云南都督之位。同时为了为其造势,双方还演出了一幕和谈大戏,由唐继尧亲自派人会同入滇王柏龄部谈判,王柏龄早就得了军政府的指示,将和谈的消息发回武昌之后李汉点头同意,近万军队便大踏着步子从云南撤回了四川重新建设防线。

“先生,四川的事情是卑职失职!”李东来低着头。

“算了,情报司存在了这么久,一直都是隐在暗中就连军政府内部也有诸多不喜者,给你们的工作带来了许多不方便。正好对于情报司我是有些想法的,趁此机会一并改良一下,顺便也让你们站在台面上!”

李东来一愣,犹豫了一下,“站到台面上岂不是很容易引人注意?以后我们的工作不会更加困难吗?”

关于这一点李汉心中已经考虑很久了,他不急不缓:“情报司的存在现在对于外界来说并不是什么秘密,除了普通百姓以外恐怕南北稍微大一点的势力现在都应该收到风声了。这一仗之后国内关注咱们的目光还会少吗?既然藏不住,那就摆到明面上来还能起到震慑效果!”

看到自己情报总长脸上多少有些意动,他继续说:“当然,这只是我自己的想法。军政府最近将实行全新的警衔制度,并将成立管辖十省的警察总局隶属司法部,日后你们特别警察处(情报司明面上的部门)暂时更名为‘西部安全防务总署’划入‘警察总局’名下,负责保护军政府高层、收集外来探子情报、处理间谍、控制某些异动者、破坏外来势力暗杀跟刺探等。当然,这只是明面上推出来吸引其他势力注意力的,你只需要在‘安全防务总署’挂个名字就行了,其余运营的事情我会另外找人负责的。你带着情报司的骨干,给我重新搭起来一个部门,就挂在我的秘书处下面好了,只接受来自我的直接指挥。名字我也想好了,就叫‘国土资源调查局’,名义上负责统筹侦查、收集军政府控制下十省内的矿产、水产、山脉、林区、河道等具体数据!”

历史上的种种经验都告诉李汉,只存在一个情报机构时间长了难免滋生种种弊端,因此考虑结合后世各国的情报经验,他决定分离情报司的一部分职能,比如对军政府内部高层将领的侦查,对省内间谍的控制,对外来暗杀的反制等等。他是不会如美国那般允许军队组建属于自己的情报机构了,两种文化的不同决定了这个历史悠久、能人辈出、阴谋者从出不穷的国度一旦有军人之流如他一般掌握了一个情报机构会给这个混乱的国家造成多大的麻烦。所以,这‘国土资源调查局’实际上就是他的军队性质的情报机构,掌握对全国各势力的情报刺探、暗杀、收买,同时也兼顾海外诸多分支机构,为军政府仿制的假钞洗白、收集欧美第一手的军事情报、拉拢、暗杀欧美各国科学家等等。

李东来不敢看他的目光,只是点头轻轻应了一声。他是聪明人,自然知道自己手上的权力有多大,往常连各军各部的将军之流都在情报司的监督之下,随时可以暗杀任何一人。这些虽说是李汉起初为了防止势力扩充的太快令太多的投机者混入军队中而一手造就的,但说到底他现在的权力确实太大了一些,已经到了令面前这位年轻的强人忌惮的地步了!

第五卷大炮主义第四百七十七章战后新气象

11月3日,为抑制战事的大米、小麦类谷物价格增长过快引起的市场哄抬粮价,同时也是为保护西部两年来逐渐增加的大豆、土豆、红薯、玉米等新种食用粮种植百姓利益,军政府出台‘西部谷物粮食条例’。条例规定自颁布后,军政府将严厉清查并对恶意哄抬14种谷物粮食价格之不法粮商欲与惩处。明确表示将恶意囤积、哄抬价格、变相涨价以及合谋涨价、串通涨价等行为定性为犯罪,将判处最高死刑、最低5年以上有期徒刑以及终生驱除严禁于西部军政府统治范围内经商的惩罚。同时条例规定,自本生产季度开始,政府收购之大豆、玉米、土豆、红薯等有别于传统小麦、大米之外的‘杂粮’价格将提升10%-20%,所有已登记经核实种植杂粮之农户将享受军政府农业部发放之每亩补贴0.27元,等同日后种植高产杂粮之农户收入可比之前增加接近四成。

11月4日,司法部出台新税种——奢侈税,从古至今若论这个世界上最是奢侈成风的国家,中国自认第一绝没有一个国家敢称第二。从秦二世而亡、到汉亡于奢侈再到唐帝国的纸醉金迷,从宋帝国的莺歌燕舞春无限,再到明帝国的中后期的荒淫无度、清帝国的买、官卖爵;甚至百年后的红色共和国,数亿国民还徘徊在温饱线上,却跻身世界第二奢侈品大国,拜金横行、拼爹拼娘。种种经验都告诉李汉,奢侈税的出台尽管将得罪很多人,但是它的出现只能早不能晚,否则悔之晚矣。

司法部指出以史为鉴,有鉴于古来历朝历代灭亡于国人超前、过度、奢侈的过度消费导致亡国,有必要出台专门的法律监督、遏制过度消费现象。奢侈税规定,日后西部统治之下省份所有酒楼、餐馆,凡宾客用餐所点汤菜超过8道需征收5%奢侈税,15道以上征收15%奢侈税,同时对所有制酒卖酒企业征收每斤0.017元奢侈品税,高档或售价在每斤50元以上酒水征收每斤25元惩罚性奢侈税。除了餐饮跟制酒两大最消耗食材跟谷物、粮食的行业征收奢侈税,其余如青楼、赌馆、古董书画店、当铺、金银楼等场所都是奢侈品税的重点照顾对象。其中尤以青楼跟赌馆为最,两处每月增加了30%的奢侈税!其次古董书画店紧随其后,需征收25%的重奢侈税。

烟馆这种国民最是憎恶的地方,军政府可以取缔,但是考虑到国情等,青楼跟赌馆这两处牵扯到地方太多势力,比如会党跟前朝的士大夫、地方乡绅之流,因此只能徐徐图之。军政府这两年来已经禁止了新的烟花场所跟酒楼开设,并且逐渐提高了对青楼跟赌馆这两处的限制,比如不准于城镇或市中心地带必须迁往郊区等,相信再给他几年的时间,军政府便能彻底解除两个属于灰色的行业的不良影响。

值得一提的是,为了鼓励高产杂粮的种植超过小麦、大米等传统种植业,军政府新奢侈税中同样对以小麦、大米生产面粉、淀粉的面粉厂征收10%的奢侈税,却是鼓励、引导各面粉厂更新机器,收购生产更多的高产、低价且营养更加丰富的杂粮类谷物!

上海会谈已经过去了小半个月,民国经历了几个月的战事之后,久违的和平曙光似乎重新回到了这个多灾多难的国家!

11月14日,根据停战协议交战双方军队各自撤出交战地带,于山西、河南之军队撤回湖北、陕西驻防,与此同时陕西之北军第四师一部也向当地驻军移交了陕北的控制权,退出了陕北撤往山西驻防。伴随着高达数千人的战俘交换开始进行,担心从中再生事端的举国国民总算是彻底松了口气,随着北京迟了近一个月的袁世凯就任正式大总统,并正式任命李汉出任陆军部次长,一场持续了近三个月的战事总算是停了下来了!

只是,真得是这样吗?

“希望这份法案可以通过吧!”

放下手中这份可以说是凝结着李汉和手下一群幕僚们的心血的《反分裂国家法草案》,坐在办公室里的李汉自语着。他手边放着一份略有些褶皱了的报纸,是今天上午送到他桌上的申报,头版头条介绍的都是上个月中因国会强烈反对而一度偃旗息鼓的‘宪法起草委员会’重新揭幕,袁世凯亲自任命心腹杨度为委员会总办的消息。这消息着实醒目,以至于下面第二版里介绍陆军部在南苑开办了中国第一所航空学校并向飞机大国法国采购12架飞机的消息都没能让他多看几眼。

这份《反分裂国家法草案》可以说是李汉的得意之作,其目的一是为了便于日后抢占道德至高点,二是憎恶如国民党等党人动不动就地方独立、公然无视中央、分裂国家的行径。因此,他便几乎照搬了后世共和国的《反国家分裂法》制定了这份《反分裂国家法草案》。虽说这份法案对李汉而言也有些轻微的作茧自缚,但是熟知历史的他却是一直都对外蒙跟东北、新疆、台湾等被列强强占去的数百万平方公里的领土十分痛心。他认为如果能趁现在袁世凯捣鼓他的新宪法的时候通过了这份对两人都十分有利的法案,日后就可以用它来做许多的事情了。比如当南方某些势力公然同列强接触或‘某二十X条’出现的时候,他跟他的势力就不会再像这一次的战争中不得不管制七省信息来对抗袁世凯的大势压人了。

叹了口气,李汉知道这个国家的政客是世界上最自私最没有国家观念的一群人。就比如这个时代,中国政局最大的特点之一,就是一但各地对中央政府不满的时候,就会通电全国某省独立,以示和中央的决裂,甚至于会另外组建中央政府,以于中央政府对抗。对于这些省份的通电独立、另建政府的正确性,李汉个人不予任何评价,但是最可怕的是,这个时代的中国人,竟然大都认同这种通电独立,另建中央政府的行为。在这个地方主义盛行的时代,国人的这种支持省份独立的思潮,无疑是进一步助涨了各地督军、政客的野心。甚至于这种独立还可以使得那些督军、政客们占据道义的致高点,要知道这些完全是后世过来的李汉完全不敢想象的。之前纵使同中央开战,军政府也只是暂时下了五色旗重新换上了‘铁血十八星旗’,从来没开口提到过独立、另组中央的意思。

面对这种不利于国家的做法,李汉认为只能从道义上把这种独立思潮彻底从道义上打倒,那么最好的办法,就是利用正式大总统袁世凯‘新编’宪法的时候,趁机通过这个《反分裂国家法》。

只要有《反分裂国家法草案》中的那一句首启“中国是一个由直隶、奉天、吉林、黑龙江、山东、河南、山西、江苏、安徽、江西、福建、浙江、湖北、湖南、陕西、甘肃、新疆、四川、西康、广东、广西、云南、贵州、热河、察哈尔、绥远、青海、西藏、外蒙等31个省以及特别区组成。中国的主权和领土完整不容分割,维护国家主权和领土完整是包括海外同胞在内地全体国民的共同义务。严禁任何个人、政党以及地方政府以任何名义、任何方式宣布独立,并最终从中国分裂出去。”仅靠这一句话,日后无论是面对国民党人还是袁世凯他都占据了大势,根据法案上规定的“地方分裂势力以任何名义、任何方式造成各地从中国分裂独立出去的事实,或将会导致各省以及特别区从中国分裂出去的重大事变,国家及政府都有权采取非和平方式及其他必要手段,捍卫国家主权和领土完整。”

想一想后来的护法战争,再想想日本欲图灭亡中国的‘二十一条’,可不一旦发生都将给他留下口实,到时候他才发兵征讨可就不会如现在这般背的一身骂名了!必竟,有了国家法案这张皮,到时就不是所谓的政见之分,而是你违反了国家主权法案,所以打你不过是国家授予的权力罢了。

“阳谋才是真正无懈可击的阴谋!”

饶汉祥恭敬的站在一边,小小的拍了一个马屁,让李汉脸上稍稍多出了些笑容。他是刚从南京回来的,十几天前受到梁启超的邀请往商讨两党合并成立进步党的事情。这事李汉是不可能同意的,不过他担心这背后有袁世凯的试探在里面,所以让饶汉祥走了一趟磨了几天的嘴皮,今天过来向他汇报在南京的种种遭遇。

李汉点了点头对这句话十分满意,不错,到时候借势而动,推动一切必然的展而达到自己的目的。就像洪水决堤,谁都知道会死人。可是挡在它前面地还是非死不可,走都走不了。

“哼哼!”

想到法案极有可能通过并进入宪法之中,李汉便忍不住轻声笑了笑。虽然在最开始无法显现这个法案的威力,但是最终这种法案将会成为很多人地一个恶梦。

“叮铃铃”

就在这时,他桌上的电话声响起来了。

李汉拿起电话,那边传来他的秘书长兼副官蔡庆的声音,“总司令,季帅回来了已到将军公馆休息。他向秘书室挂了电话,询问您什么时候有时间,向你述职!”

李汉沉吟了一阵,他今天的行程安排的非常满,等会跟饶汉祥谈完共和党的事情后,还要同英公使见面协商解除禁止英货进口的事情,今天恐怕都没时间了!

当下道:“今天的行程安排的比较慢,让良轩明天早晨过来吧,正好我们一起用个早饭!”

“是!”

挂了电话,他突然想起来今天还要跟他的情报总长询问前几个月中先后查获的近二十吨往西部输送的鸦片是来自哪些个势力跟渠道,又要耽搁一段时间,这大战之前他要做的事情反而更多,时间也越发的紧张了起来。

脸上禁不住的现出了疲态,他将修订好的《反国家分裂法草案》收进桌子内,看向恭敬候在一旁的饶汉祥,突然笑道:“瑟僧啊,你看看我,最近这忙得连最基本的礼仪都往了,快坐下吧,正好跟我说说那梁任公到底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

第五卷大炮主义第四百七十八章

钢铁即是国家,在世纪初钢铁就是国力的象征,任何一个工业国的第一形象就是其国家的钢铁产量,在这个时代钢铁的重要性,甚至于超过后世航天、微电子等产业的重要性,没有足够的钢铁生产能力,就没有国家的未来,国力的强盛兴衰全部系于钢铁产量之上。

自从李汉入主川鄂以来,历经两年的时间几乎是勒紧了裤腰带,先后向汉阳铁厂、重庆钢铁、大冶冶金三处军工支柱投入了高达一千七百多万英镑购买机械、聘请欧美冶炼技工能,两年来虽说西部自己生产的钢铁依旧不能满足国内工厂、铁路建设需求,并且在特种钢等关键技术上与欧美距离差之甚远,连临近日本都比西部要强一筹不止。但在得到这几乎相当于清末时期整个国家一年财政的扶持之下,目前撇开质量不谈,今年前十个月以来仅三处共生产生铁64.7万吨,钢锭14.2万吨,钢材4.9万吨,虽说钢铁产量只有日本的三分之一多一点,但生铁一向却超过了日本两倍有余!

好在此时的一战尚未到来,军政府能够源源不断的从欧美数个工业国获得高质量的钢铁进口,不过受到巴尔干战争跟欧洲上空云集的大战硝烟影响,自去年年中至今,军政府采购的钢铁价格已经提升了17%还多,每个月采购的大量的工业生产以及工业区建设所需钢材,就要让军政府花费一笔巨资,尽管现在情报司已经在东欧、南欧、西亚、南美甚至东南亚、澳洲等地都建立了据点,将军政府印刷的大量伪钞分散到其他地区消化洗白,但洗白后的资金更多还要跟德美尤其是美国采购机器等工业必须品,毕竟,时间距离李汉记忆之中的第一次世界大战已经没有多久了!

而大战开打之后,再想像现在这样以低廉的价格购买到那么多机器,却是想都不用想的事情了!

目前整个西部每月都需要从列强处购买价值数十万元以上的各种钢材,对于黄金、白银等硬储备本就不宽裕的李汉而言,这无疑就是一种浪费。假钞等黑款存在一定的暴露问题,毕竟以民国跟军政府的底子,怎么可能一下子拿得出那么多的英镑、美元等货币来呢。正是因为这些原因,建立钢铁厂,则成为了整个西部的重中之重。脱身于汉阳铁厂的重庆钢铁厂就是其中的政府重点扶持建筑项目,因为其特殊的地理位置,虽说最初得到的军政府投资倾斜不如汉阳钢铁一般明显,但在今年下半年,重庆钢铁第一次获得军政府投资超过汉阳铁厂,达到半年1924万元(折合153.7万英镑上下)。现在整个新兴的重庆钢铁工厂内共有超过一万名工人,每天三班倒的在拼命的为钢铁厂以及二十多个附属工厂,而挥汗如雨般的拼命干活,以争取尽可能地完成总司令下达的苛刻任务,在明年年底前仅重庆钢铁厂需完成第三期扩建,拥有年产生铁五十万吨,钢锭三十万吨,特种钢五万吨并成为远东第二个专业分类工业巨无霸。

“总督阁下请放心,您的雄心一定会得到实现!未来这里就是亚洲的鲁尔工业区!现在一号200立方炼铁炉已经开炉投产,年初追加的二号300立方炼铁炉已经进入调整,三号500立方炼铁炉的地基已经开始构建,再加上计划中的四号高炉,到明年年底,不,以您的决心,可能年中就能完成建设。届时仅凭重庆钢铁的钢铁产量,就将接近日本的生产能力,按照现在的这种可能称之为奇迹的建设速度,三年内我们建成年产一百五十万吨钢铁地钢铁联合企业,如此庞大钢铁联合企业,恐怕将会成为全亚洲、不也许是全世界最庞大地钢铁联合企业之一!”

看着眼前正在建设中的500立方炼铁炉的,卢森堡人李威廉难掩脸上的傲色。他是去年年末被情报司从欧洲高薪聘请来的卢森堡钢铁公司的一个工厂经理,跟他同一批被从欧洲准确的说是卢森堡挖来远东民国的还有很多人。相比之德奥美籍工程师跟技术人员占去了几乎全部的汉阳铁厂以及大冶冶金、艰难建设中的郧阳钢铁等,重庆钢铁内的外籍技术工程师的成份十分单一,基本上都是来自欧洲一个被全世界忽略了的钢铁王国——卢森堡!

李汉背着手站在高炉下,眼中掩不住的兴奋与喜色。明年一战就要打响了,因为一直担心一战开始之后,德奥两国将召回本国在外援助的所有工程技师、教官等,甚至连美国为了本国增加生产力,也可能撕毁合约将援助他的一批工程师招募回国。而现在,民国自己产不出合格的好刚,技术基本面上近代以来民国差了欧美等国不止一点两点,不是靠一两个天才就能追回来的,还要靠大量的熟练技术工人。思前想后了许久之后,他突然想到了欧洲其他国家也不乏钢铁强国,比如卢森堡。

后世提起卢森堡,几乎大多数人脑袋里第一时间蹦出来的都是‘欧洲小国、金融发达、有钱’三个印象,但是经常跟经济信息打交道的李汉比寻常人多记住了许多这个仅次于美国的私人银行中心跟投资信托中心,那就是这个国家拥有着令人眼红的铁矿石资源跟先进且发达的钢铁冶金制造业。

16世纪末起,卢森堡的冶铁业开始发展起来。数百年来卢森堡一直掌握欧洲第一流的冶铁技术,直到近代才被英德美法四国超过,但依旧紧随其后。1867年,《伦敦条约》确定卢森堡为独立的中立国之后,这个国家用了近三十年的时间才摆脱了荷兰王的统治,在比利时、荷兰、法国、德意志的虎视眈眈之中,卢森堡大公国彻底独立并奉行一贯的中立政策,拒绝倒向任何一个国家跟势力。正是因为这种政策,在受到临近四国的拉拢之余,也遭到了四国尤其是法国跟德意志这两个死对头的联手打压。当拿骚·威尔堡家族对法国表现的亲近时,德国拒绝采购卢森堡的钢铁跟枪械;而当拿骚·威尔堡家族向德国表示善意,法国则关闭本国钢铁市场,禁止卢森堡钢铁进入法国国内极其殖民地。

再加上本国国小势衰,因此,这个国家虽然拥有着世界准第一流的钢铁技术,实际上在整个国际市场甚至欧洲市场上都只占有一块很少的市场。

记忆中一战后不久卢森堡就被德国吞并,加上卢森堡本国市场狭小,本国钢铁业根本无法提供那么多的工作岗位,因此,李汉认为这卢森堡要比起不时亮出技术限制对他进行敲打跟讹诈的德奥等国要更合适的多,这才放开在欧洲那边命令多加招募卢森堡籍钢铁工人。经过一年多的努力加上不少来华工作人员返回卢森堡的现身说法,军政府总算是招募了一个将近七百人的技术团队,他们中有大半人现在要兼顾‘教师’这一职业,负责培训重庆钢铁这个以新招募工人为主的新钢铁企业。不过只要跟军政府一段时间的消化,德奥援助的一些技术跟民国钢铁质量的问题将能得到彻底的改变,炮用钢甚至战舰专用特种钢的窘境也能得到改善。

“李威廉先生,我仅代表军政府对诸位的辛勤工作表示满意,请替我向诸位在华的卢森堡籍工程师、技术人员表示感谢。请放心,民国将为你们提供第一流的待遇,因为今年以来你们的出色表现令我跟我的政府十分满意,我们将在今年年底,将向诸位发放最低三个月月薪的红包,以表示对诸位辛苦工作的赞赏。对于前一次阁下提议的要在重庆建一所技工培训机构,并聘请一部分闲职来华技工兼职传授的事情。我今天给你回复,军政府批准成立一所技工培训机构,我提议为了感谢阁下这些卢森堡远道而来的朋友,将该培训机构命名为‘卢森堡公职技术学院’,而您将会成为学院第一任校长兼理事长,不知道您是否有愿意担任这项职务?”

看着眼前一片繁忙的之中的建筑工地,李汉开口说道。这个已经年满五十岁的卢森堡老人虽说是因为他开出的一年三万五千法郎的‘天价薪酬’才冒险远赴的东方。但是这大半年来,经他之手重庆钢铁从最初的混乱到现在的有条不紊,三十多处工地同时开工,也多亏了这老人的能力,才得以协调统筹。不仅如此,在承担着繁重的铁厂设计和施工监管工作之外,眼前的这个老头每天还要为公司的设计人员上课。可以说眼前的这个老头拿了李汉给的钱给他办足了实事,而且比其他的工钱只多不少,远大于军政府给予他的回报了。

这样尽职的人后世或许有很多职场人员能够做到,但是现在来华淘金的人员之中,就算是德奥两国援助他的技术人员,也多数是带着有色眼镜,像是再看殖民地一般的对待民国,自然不可能多费心出力,两相一对比,高下立分。

“非常感谢总督阁下对我的信任,我很荣幸可以受到如此的礼遇,也将很荣幸的出任这一职务。”

听到李汉的话后,尤其是听到那个学院的名字后,李威廉眼睛闪了好一阵。卢森堡大公国在欧洲虽然富裕但并不强大,国土跟资源决定了他一旦真要开战,甚至连民国的地方军阀,也能再付出惨重的代价之后拿下它。也因此,这来华快一年的时间里,已经知道了面前这个年轻人所掌握的是一个几乎相当于大半个欧洲大小的领土的掌控者,并且是一位接受过西方教育,而且能力也颇为不凡的年轻人时,他很确定日后这个兴许这个国家都将置身于他的统治之中。也是因此,他是所有卢森堡籍来华人员之中,第一个将家人接到这里来的人员。很显然,这个老人在赌,平民出身的他能不能在远东一跃而起,开创一个传奇!

李汉当然是不清楚他的想法的,不过倒是对这个尽心尽职的老人印象很好。卢森堡人因为特殊的地理位置,几乎国内半数接受过教育的人都能掌握法、德、英、卢森堡语等四五种语言,因为大家交流起来也不麻烦。毕竟经过前朝洋务几十年的培养,这个国家已经培养出了一批精通德语、法语、俄语、英语的专业人才。

“呵呵!一定!现在民国军重工业的发展能够如此的顺利,真的是多亏了您和那些受你邀请而来的专家和技术人员。我想更多地时候应该是我们感谢您才是。”

现在重庆钢铁工业实际上,就是依靠李威廉为首的卢森堡籍技工团铺开地,尽管他们这数百人在卢森堡国内有半数都因为一些原因找不到工作,但随着这几百名卢森堡籍钢铁冶炼专家和冶金技术人员的到来,使得民国的工业生产上了一个新的台阶。

虽然之前重庆钢铁就已经是全中国规模仅次大冶冶金的第二大工业实体,但是一直以来因为缺乏设计师导致不少工厂建筑布局存在安全隐患或设计不合理。一些新成立的厂矿企业劳动纪律松弛,制度不健全,劳动力管理混乱。针对这种状况,这些从卢森堡请来的专家、技术人员提出需要立即进行制度上的整顿和改进。

而在企业管理方面,这些卢森堡专家挥的作用最为显著。虽然李汉在西部已经开始通过聘请的欧美工管人员,开始增加军政府下属各实业的管理层,但一直以来中国的官办企业都有这样那样的弊端,加上民国大体上还处于手工业水平,如在工厂地机械设备、电力系统以及其它设备地检修和运行主要是靠老师傅的经验和言传身教。没有一套统一地、科学的操作方法。所以一直以来安全事故频繁,几乎是军政府下面不少工厂的通病,短时间之内不能得到改善。

而聘请到的卢森堡专家到了重庆之后,也李威廉甚至还将他之前在卢森堡的一套领导班子几乎完整的带了过来,不仅在计划检修、改革管理体制、改进设备等方面,提出了许多合理化建议。更重要的是为企业编制了一套运行规程,要求工人按规程操作,这就从根本上提高了企业管理水平。他们在生产技术领域为中国各行各业改进工艺、提高效率、节约成本、增加产量所作出的贡献更是举不胜举。专家们的作用还在于培养出大批西北的管理和技术人才。这些专家和技术人员通过讲授技术课、现场指导工作、协助翻译讲解文献资料等各种方式,向工厂主管、技术人员、工人传授知识和经验。

正是他们,为重庆钢铁带来新生,让它拥有了接替汉阳铁厂,成为亚洲第一流钢铁托拉斯龙头的潜力。

为什么这个时间,李汉会出现在重庆?其实是有原因的!这还要从最近一段时间的国内大势说起!

南北停战之后,双方都是打得疲惫,袁世凯到底头上还顶着民国大总统的身份,自然不比李汉,勉强算是暂时解决了国内的矛盾之后。河南被他收入囊中,江苏也如愿被他掌握,广东龙济光、广西陆荣廷虽然是个滑头,但因为得罪了李汉,不得不靠向中央。浙江跟福建也是,都惟恐遭到重点的点名,所以老老实实的上书表了中心。云南蔡锷更不用说了,他已经明确向中央通电接受袁世凯的调令往北京,有消息称‘龙颜大悦’的袁大总统不顾下面北洋系将领的反对,决定要在年底成立将军府,为最高军事顾问机关。同时,改各省都督为将军,凡有兵权者,于其名号中冠以“武”字,给了蔡锷这个非北洋系的南方军人很大的荣宠,加昭威将军衔(昭威将军是“威”字号将军中排第一位的,足见蔡锷在将军府的地位),入陆海军大元帅统率办事处,并表示云南后事一切由他经手督办,云南都督可由他之嫡系兼任,做足了对他的信任!

云贵再一服软之后,算一算除了李汉这个硬骨头一时半会啃不下来,通过这一仗,中央已经达到了让地方明白它的实力的目的了,剩下的他就要为民国几个月的打仗擦屁股了!连日来,有情报显示袁大总统天天出入日俄法英美五国使馆,可谓是忙碌至极。

要说这袁世凯跟李汉一样,都是心思多疑之人。今年国民党掀起了讨袁之战后,他随后下令宣布国民党为党逆,驱赶了一大批不服从他的国民党人还不算,随后伴随着11月19日,陆建章自前段时间闹学生停课游行的京师大学堂内搜出了李烈钧与国民党议员数十封往来密电,内容不乏怂恿他们在北京策动军变甚至暗杀袁世凯之类的醒目词汇。这其中牵扯到几十位已经投靠了他的前国民党籍议员。若是平常时候,袁世凯多半会学习刘邦,来一出焚火收人心的手段。可谁知道就在这个时候,11月21日江苏江阴兵变,冯国璋虽然调兵遣将,但也用去了一天半的时间才将江阴变兵镇压下去。

事后经查证明起事的领导阶层都是前国民党籍将领,其中还有几人跟国会的几位议员有些关系。这消息传到北京传到了袁世凯的桌子上,再加上临时宪法上同盟会的制定者们曾经规定‘大总统拥有立法权’,而当袁世凯透过某些手段抢夺来正式大总统的位子后,国会一帮议员却接连反对他干涉、更改临时约法,延长大总统任期的观点,双方闹得很僵,不仅之前与他关系密切的一些立宪派民主人士反对,连被他重金收买的一些前国民党籍议员也是反对。种种结合到了一起,加上自量刚刚经过一场大仗奠定了自己在国内的威严,又得到了李汉不干涉他对国会动刀子的暗示。终于,袁大总统决定对国会下手了!

得知国会正在加快宪法的制定,袁世凯便命国务院派出施愚等八名委员前往国会干涉,并提出了修改临时约法的八项提议。其中最咄咄逼人的三点分别为将《临时约法》第三十三条:“临时大总统得制定官制官规,但须提交参议院议决”改成“大总统制定官制官规”——-行政制度和法规跟参议院、众议院没啥关系了;将《临时约法》第三十四条:“临时大总统得任免文武职员,但任命国务员及外交大使须得参议院同意”改成“大总统任免文武职员”——-人事权也和参众两院没关系;将《临时约法》第三十五条:“临时大总统经参议院同意,得宣战媾和及缔结条约”改成“大总统宣战媾和及缔结条约”——-对外战争和外交这样的国家大事,也全归袁世凯管了。

国会自然不同意,逐条反驳了之后,国会那边在受到袁世凯的一番逼迫之后,反而加快了宪法草案的审读进度,没几天宪法草案便进入了第二阶段。袁世凯通过各种渠道得知宪法草案和《临时约法》无甚大的区别后,随即便发了几通密电联系各省都督,暗暗布置了起来。

数天后,各省都督、民政长与北洋将领的电报雪花般的飘来,一个个都是支持袁世凯的“合理要求”并指责“国会专制”;还有几个袁世凯的心腹,在电报中就直接提出要撤销宪法起草委员会、撤销宪法、解散各政党、解散国会,大家散伙算了。而李汉则是早在第一时间收到来自北京的风声之后,便借口巡查四川川南战损地区,交代了张梅生等一番之后,留下了一封主流通电,拍拍屁股跑了!

袁世凯接到这些电文,自然是喜不自胜,以为国会就此屈服。不料此时国会议员中还有一些硬骨头的家伙,他们不畏外界压力,硬是在11月25日下午通过了宪法草案的三道程序,并准备交国会公布。由于这部宪法草案的起草主要在天坛祈年殿,因而也被称为“天坛宪草”。这部宪法草案主要秉承了《临时约法》的精神,共10章113条,其中主张“责任内阁制”并对大总统及其国务院的权力进行了严格的限制,也有人称其政体为“超议会制”——不言而喻,议会的权力过大而总统的权力过小,怎能不起冲突。

眼看天坛宪草就要公布,这下袁世凯再也按捺不住了,他使出了最后的狠招——釜底抽薪,解散国会!

于是旧事重提,袁世凯以大总统身份,于11月26日清晨以京师大学堂戒严处查获李烈钧与国会众议员数十封往来密电为由,借口国会党人阴谋参与叛乱,下令暂时关闭国会停止运营。消息传出之后国内民怨沸腾,举国南北皆是反对之声。26日下午,北洋军警即查封了数十位国会议员府宅。正巧同一天,国民党人在云南大理策动驻军起义反袁。正准备起身离开昆明经滇越铁路北上的蔡锷大惊,立刻下令调集仍驻扎在昆明城外的一个旅的还未‘来得及’撤走的黔军入城平叛。唐继尧大喜,趁夜平反之时,违抗了蔡锷驱逐做乱党人的命令,下令枪决十七名被捕国民党人,一同被枪决的还有数十位云南陆军讲武学堂出身的军官,趁机打压了一番讲武系的势力。

当天深夜,蔡锷通电向中央表示将暂缓几日北上的消息送到袁世凯的案头上。得知地方又有国民党作乱的袁世凯大喜,立刻下令调集北洋一队军队第二日包围了国会,拿江阴兵变跟昆明兵变发难,枪口直指国会,口口声声认定国会已经沦为党逆余孽阴谋混乱中国的工具,强行收缴跟他作对的议员证书、证章。2天之内被收缴证书、证章的议员达173余人,原本国会人数就在他打压国民党时被驱赶了近两百位不愿屈从的国民党籍议员,如今又给他驱赶了近两百人,再加上一些不愿受辱自己辞职的议员,已经远远超过了国会半数,致使国会因不足法定人数而停闭,袁世凯的目的基本上达成。隶属国会的宪法起草委员会也因此自行解散。

国会彻底成了没了牙的老虎,失去了对袁世凯龇牙咧嘴的资格了!

第五卷大炮主义第四百七十九章永不合作

“革命将死,民主欲亡!”

口中轻轻念了两句,李汉脸上带着笑容,只是任谁都不能从他平静的脸上看出他的想法来。张静江不能,宋嘉树不能,就连他的参谋总长蒋方震也不能!

“总司令,这是总理从日本托人转带回国内的一封电报。他嘱咐我等,现在国内唯一还能信任的革命者就只剩下你一位了……”将电报纸放在桌子上,旁边的张静江还在喋喋不休。李汉带着笑只是附和着不停的点头,却始终没有开口应和一句话。

侧着脸看向蒋方震,他的眼神微微回避了一些。他离开武昌的消息并不是隐蔽情报,对于张静江这种堵在武昌被他冷落了有段时间的国民党‘代表’而言,他的一举一动自然都在关注之中。说实话,之所以要避走武昌。一来是为了暂时避开袁世凯对国会的下手所引起的风暴。二来,却不乏躲避国民党的意思。

党人掀起的二次革命,袁世凯成了最大的胜利者,奠定了国内第一势力的名号,但他李汉也同样是胜利者之一,同样得以分享国民党人留下来的巨大蛋糕!因为没能彻底解决李汉,袁世凯的中央、政权并不是十分稳固,所有人都知道在地方他又一个正在虎视眈眈的觊觎者。所以,没能力继续再打下去立刻便解决了李汉的袁世凯只能通过其他方法来加强中央准确说是‘大总统’的威信。比如延长大总统任期,又或者……集权!

对国会开刀在李汉的意料之中却在计划之外,他本以为地方上有他牵制,袁世凯总要有些顾忌,所以会重新拿出‘宪法起草委员会’作势,趁机替代国会的立宪委员会,走曲线救国的路线,通过修改‘临时宪法’维护自己大总统的权威。可是,李汉猜错了。他没想到历史大势自己竟然还不能完全阻止其惯性,如历史上一样,袁大总统最终还是将刀刃对准了国会,直接跳过了他之前猜想的架空国会这一条,实打实的玩了一把横的!

佩服!佩服!

由不得李汉不心中佩服!

不过他这一闹,自然有人着急了。远在日本的国民党一帮外逃高层个个心中担心国内局势糜烂到无力收拾,近日根据调查局(国土资源调查局简称)在上海的分部发回来的情报,已经有几名‘老朋友’重新回国,目前正隐藏在上海租界区内。也难怪,现在地方上还有一些国民党籍的激进党人看不清楚情况,还在地方不时闹出一通‘反袁’、‘反李’大剧。不提外省……从九月以来光是李汉治下便已经镇压了六次大小不等的国民党起义,军政府遭暗杀官员多达十一人。也因此李汉终于找到了借口,一改之前只是礼送、劝说国民党人主动出境的做法,改为出动军警强行驱逐,并趁机捣毁了十数处已被军政府掌握的国民党地下组织,逮捕、枪决、驱赶国民党数十名杀手!

张静江几乎只比他晚了一天抵达重庆,早在北边闹腾起来的时候,他第一时间就向军政府递了拜帖,希望能够见他一面。之前几次都给李汉打发了过去,但是他没想到今天蒋方震竟然把几个人带了过来。他的心中难免有些愠色,不过蒋方震的面子多少他还是要给一些的,却是不得不见了!

“先生忧国忧民之心让人佩服,易之惭愧,得先生以‘革命者’谓之,却愧不敢当!”

心中惦记着另一桩事情,他总算是主动开了口接过话茬了!李汉起身,走到张静江面前将电报还给了他。

“张先生,你们今天的来意我已经明白了。大总统午前才刚发了一封官电过来,向我地方诸位下达取消各省议会中前国民党籍议员的资格,并驱赶逮捕贵党人员!对于先生的人品我一向十分尊崇,贵党内我佩服黄将军之大义、佩服宋君的才学跟决心,也佩服先生卫护革命之心。只是,你我之间多少有些观点存在根本分歧。比如贵党动不动便公然独立,置我民国家国、辛亥年数十万英烈抛头颅洒热血共建之河山政权于何处?我最近多看了一些日文报纸,几日前从《大阪朝日新闻》上看到报上写到贵党几位人员接受采访时公然打出恳请日本发兵干涉我国内政的口号。九月中,贵党高层东渡日本避难时,也曾有高层人士与东京会见日本军方将领,口称尊重日本在台湾跟满蒙的利益,这些都曾在《东京日日新闻》上刊登,军政府也有收录。李某虽不才,但自知身上还有个我民国陆军上将的身份。贵党指责大总统为国贼,可知这国贼最近正在与英法等国积极联系,威逼日本撤走战时调往东北之兵。各种是非我不便多说,先生的品质在下当真佩服,但贵党的政治手段请恕在下不愿多谈。几位还是请回吧,顺便为我向孙先生转达一句话……”

张静江等脸上难看,李汉说得句句都是如今国内各势力指责国民党最多的话,尤其是国民党跟日本之间走得实在是太近了。近些年来日本在华作为不似豺狼胜似虎豹,凶狠、恶毒的虎视眈眈已经令国内的有志之士对其警惕不已了。也是因此立宪派才一直不愿跟党人合作,在一些开明的立宪派看来,其行为与卖国无异。

宋嘉树见张静江脸色难看,只好站出来道:“还请总司令开口……”

他虽说对革命资助甚多,但到底还是个圆滑的商人,见到李汉已经摆明了不愿合作,并且做出了送客的架势,当然要为以后留个出路,免得下一次再想见也见不到了!

这宋嘉树李汉倒不陌生,他麾下的面粉厂最近已经向军政府递交了进入‘股票交易所’上市的审核了,如今下面已经派人开始统计他的面粉厂有多少资产,不出意外年底前就能进入第二批军政府批准上市的名单之中。

“请诸位为我向先生转达一句话——革命没有错,但是革命的道路不能错、盟友不能选错、领导人更不能犯错。日本虎视我中华河山,夺我汉家疆土、杀我旅顺同胞如畜生、掠夺我财务几数万万,乃我中华之大敌,早晚必有一战。贵党与日本合作一日,我李汉便小看贵党一日,永不合作!”

想到调查局日本分部传来的情报,日本军方正在诱惑孙先生签订一份明显带有卖国性质的特殊协议,而国民党高层却已经出现了动摇。坚定的反对派黄兴一怒之下携妻子宣布退党离开日本前往南洋,但更多人却认为不妨暂时与之虚与委蛇,以求获得来自日本军政界更多的支持。那份协议的具体内容调查局没打听到,只是其中从国民党这边泄露出来的几条莫不事关东北国家利益,对于国民党的作为,李汉已经过了怒其不争,只剩下一腔愤怒!最后永不合作四个字他说得斩钉截铁,显然想起了国民党高层逃往日本之后的所作所为!

屋内几个跟国民党有些关系的人都板着脸,气氛非常沉闷。蒋方震也是这样,坐在沙发上抽着香烟沉默着不说话。蒋方震已经有些后悔一时耳软,接受了张静江的请求带他私自来见李汉了。很明显总司令肯定是知道了一些有关国民党跟日本之间的事情,才会不愿意跟国民党合作的。

苦笑,如此看来,今天他带人过来,反倒还成了犯错的事情了!

第五卷大炮主义第四百八十章打陆唬龙(上)

长沙位于湖南东北部,湘江自古便是舟横便利的交通要道,号称“荆豫唇齿,豁粤咽喉”历来便是兵家必争之地,要想控制湖南,必须控制长沙。

被李汉‘招安’之后谭延闿重新坐回了湖南都督的位子上,这一次,虽说重新坐实了他‘谭甘草’的‘雅号’,但如今在长沙这座湖南重镇之中,他的地位反倒是比半年前自己主政湖南的时候更加牢稳,尤其是半月内,随着来自湖北的两个师兵力进驻之后,一时之间湖南省内早前还有些的一些杂声也都纷纷消失不见了!

南北议和之后,长沙依旧是湖南的政治中心,也是湖南立宪派的大舞台。虽说如今飘扬在长沙城头的铁血十八星旗已经悄然落下,取而代之的是代表民国的五色共和旗。然而随着来自湖北的数万大军进驻,今时今日,所有人都清楚明白这湖南的主人到底是谁!

现在的湖南省议院里,正在举行一场会议,议题是关于湖南驱逐前国民党籍议员,并审核有关湖南议会并入西部联合议会。湖南议会议长谭延闿端着茶杯坐在主席座上只是低头喝水,任他下面吵闹如同菜市,仿佛充耳不闻一般,连眼皮都不搭一下!湖南驱赶前国民党籍议员这一条还好说,一来中央袁大总统亲自下令地方各省配合,二来武昌那位主对国民党也很少假以颜色,三来早年国民党的前身同盟会没少暗杀立宪派,双方之间本来关系就谈不上多好。不过麻烦也不是没有,当初国民党在宋教仁的领导下几乎是来者不拒,湖南省内也有不少的立宪派摇身一变成了国民党党员,公然投机加入国民党的行列之中。这其中就有谭延闿这位前湖南都督,所以,现在湖南的一干议员还不知道湖北那位到底是什么决心,那些纯国民党籍的议员也就罢了,至少一干缙绅可得保下来。

要说中央要驱赶国民党籍议员只是让湖南一众议员心中悬悬的,那么湖南议会并入李汉治下的联合议会,那可当真是动了不少人的利益了。比钱之前谭延闿统治湖南的时候,因为根基薄弱加上他本来就是立宪派出身,所以延续了自清末以来湖南封疆大吏依仗地方乡绅管理省内的策略。而临近湖北那位的所作所为大家都看在眼里,联合议会经历了一年来的打压已经基本上沦为傀儡,最多在军政府需要用到的时候充当个橡皮印章!

议院里吵吵嚷嚷的已经闹了大半个钟头了,眼看着意见还没统一,谭延闿心中也有些急了。说好听点他跟湖北那位是把兄弟,说难听点人家愿不愿意给他面子还要看他自己识不识相。虽说他心中多少已经有了底,但眼看着这议院里的一群议员们依旧吵闹个不停,眼睛不自觉的就看向了一侧跟他一样从头到尾都没开过口的长辫老者——前任湖南巡抚余诚格。

这余诚格本是安徽籍的官员,照理说以民国各省的排外,他这位前朝的封疆大吏是很难坐在屋内与一群人同列的。不过这余诚格名好,湖南革命当夜一见不好他就要逃走,谁料到东西还没收拾好,就给起义士兵兵围巡抚衙门,面对手持短枪的起义军冲到巡抚衙前要“大帅”出来答话,余诚格一面挂起“大汉”白旗,作为缓兵之计,一面剪去长辫主动赞同‘共和’。因为态度良好加上他本乃是湖南巡抚,他这位湖南巡抚才到任三个月,还不从有什么大的过错,于是湖南军政府便对他采取了安抚的态度。一边任命他为议会代议长,后来又任命他为都督府特别参事等等,还为其在城中划出了一栋豪宅居住,这才令他留在了长沙没有外逃。

这余诚格是个前朝遗老,谭延闿任了都督之后,他又将鞭子续了起来,也跟省内的一些前朝遗老联系到了一起,隐隐成了遗老派的领袖,对议会有些影响力。不过为人刻薄、吝啬加上他那长子十分好赌,因此早早就被谭延闿买通,与他说几句好话。

余诚格正做着看戏,突然感觉到他目光,两人对视一眼之后,他微微点了点头,咳嗽一声站起身来道:“诸位缙绅,诸位议员,可否听老朽一句?”

“原来是庵老,不知庵老有何指教?”余诚格号愧庵,寻常大家敬他之前封疆一方,多以庵老敬之。

他笑着点了点头,道:“列位缙绅莫急,我等为难不过担忧湖南省内之糜烂。诸位可要知道这湖南如今虽说也是悬挂五色旗,可真正管事的还是李阁部。谭省长与那李阁部倒也有些交情,不如听听他的意思!”

这李阁部指的正是兼任陆军部次长的李汉,到底是前朝遗老,余诚格说话用词还都脱不了前朝的习惯。不过话虽点到为止,要表达的意思已经十分明白了。无非是诸位别瞎乱想了,咱们湖南现在不过是人家李汉桌上的菜,如何处置还不是人家说的算。

这话倒是点醒了一群人,当下目光齐刷刷的落在谭延闿的身上。

“咳咳……庵老说笑了,列位缙绅倒也不必如此担心,诸位左右看一下,难道还不清楚吗?今天受邀而来的都是咱们湖南地方有大名望的缙绅、名士,如党逆之流却不得邀请。袁总统的要求是一码事,他老人家的命令过了长江还有多少人听又是另一码事了。今天邀请诸位,无非是谭某呈总司令的要求,安慰诸位不需要太过拘谨。日后弹压地方、治理乡里军政府还需要多多依仗诸位。所以,主要诸位日后注意些莫要去沾烟馆之流,地方治理还要靠诸位多多劳心。军政府只管财政、司法跟监督,日后军事拨款也由湖北统一调拨,前朝的一些弊病诸位日后就可放下心了!”言下之意是袁大总统命令的驱赶国民党籍议员,由他顶下来只驱逐党人,地方乡绅换个换个新章程就足够了。而且地方日后管理依旧由一众乡绅督管,他只派人接管司法、军事、行政跟监督的权力。

谭延闿眯着眼慢声慢调的,话中还不忘砸了口茶,含在嘴里品味了一番。

瞧见下面若有所思,这承诺也给了,下面自然是条件了。他继续说:“不过湖北也有一些要求,希望列位缙绅配合。现在时代不同了,前朝的一些观念必须要扔,衡州府跟咱们长沙的厘税就不相同,永州跟岳州又是一番模样。总司令说了,现在已经到了民国,这民心思变的,总要给百姓些见得到的好处。还要烦劳诸位回去依照军政府治下其他省份,劝说地方诸君减免些税赋,让地方百姓也能瞧见好处。当然,总司令自然是不会让诸位难办的。他劳我带句话给诸位,地方诸君的辛苦他都看在眼里,待过了年忙过了这一阵的工作,军政府自然是要补偿诸位缙绅的。比如地方诸位田赋减免、比方允许低薪入股官办实业,吃些分红,甚至得来管理权也不是不可能。诸位日后若是想要购买机械,也可在军政府处报一声,总司令跟洋人之间的关系莫逆,买来的机器也比市面上要便宜两三成,又能省下一笔银子!”

将茶杯放在桌子上,他推了推眼镜,手指敲在桌子上,“诸位,总司令曾说过,这眼睛为什么长在脑袋前面,因为人得往前看,才能往前走。想想川鄂那些缙绅、名士吧,这两年来跟在总司令身后,赚了百八十万两银子的不在少数。现在连张财神都放弃了中央的阁老之位,去了武昌任职,关键那……人家年轻!”

该说的话他都说了,议院内突然静了下来,多数都在思考他说的话。

谭延闿又端起茶,这半个月湖北已往长沙调集了两个师了,据说后面还有一个师将在最近几日抵达。他不傻,所以看清楚了湖南根本挡不住自己那个年轻把兄弟的野心,干脆一早让出了湖南的军权,老老实实做他现在的空头都督,未来的湖南省长。反正那年轻人也没让他吃亏,月前南北谈判的时候就派人送了一个红木盒子给他,一打开整整齐齐的都是军政府印制的联合盐业股票,足足价值五十万之多。

这人一辈子不就图个名声、权力跟财富吗?名声他有了偌大的两个,一个臭名昭著的‘谭甘草’,一个名满天下的军事强人把兄弟;权力,湖南省未来主管民政的省长够不够大?财富,现在价值几十万,而且每天都还在升值的联合盐业价值几十万的股票不多吗?

足够了!

脑海中又想起了城南那临时搭建起来的规模庞大的军营,他谭延闿是彻底绑在了李汉的战车上了!

第五卷大炮主义第四百八十一章打陆唬龙(中)

11月17日,江防舰队运送第十一师抵达岳州。3日后十二师经过长途跋涉,终于经江西抵达长沙,进入短暂休整中!

21日,江防舰队往岳州运送170吨物资,一日后又100吨。同船抵达还有军政府新铸造的二十多门火炮,自岳州至长沙绵延数百里的水道上,到处都是密集的运送军事物资的船舰。

正在四川‘考察川南战时损失’的李汉丝毫没有要掩饰要对盘卧湖南、江西的桂军、粤军动武的意思,借口湖南、江西南部土匪横行、强盗如云,若不早日清剿惟恐又成第二个河南。于是一边加快向湖南、江西调兵的步伐,一边向陆军部承启电文,通篇废话都是大谈特谈河南匪乱对河南省的影响,对于陆军部跟来自北京命令他立刻停止调兵的命令视如未见!南北和谈不过结束半个月军政府就从陕西、湖北、安徽抽调了三个师的兵力南下,其中尚有两个师的兵力缓后随行,如今湖南长沙、江西南昌已经成了大兵营,短短半个多月时间云集了数万大军,湖南、江西省内战云顿时密集起来。

他李某人要对湖南、江西用兵几乎国内稍微有点眼光的人早就已经猜想到了,毕竟上海谈判的时候,中央已经点头,日后安徽、湖南、江西三省划入他的名下,成为又三个自治省份。可三省中真正被李汉的军队控制的只有安徽省,江西跟湖南大部都在桂军跟粤军的控制中,这可是赤果果的打脸,对于他这位能跟中央扳手腕的地方军事强人的赤果果打脸!

中央名义上共编有六十三个师,其中仅李汉便占去了二十个名额,剩余四十三个师中央真正已经编成的只有十六个,其余各部都是冠之以地方的编制。而这其中广西因为紧挨着法国殖民地越南,平时法国殖民者跟越南流氓之流没少出动兵力骚扰边境,再加上陆荣廷跟袁世凯一样同为前朝老臣出身,因此得以中央点头给了大省编制。这两年来陆荣廷依托着广西陆军讲武堂跟他的早前任广西提督时的旧部,实打实的编满了三个师又一旅,并且麾下还有十六个营的巡防,不说南方便在放眼整个国内也是第一流的势力。广东粤军也不用说,龙济光也是前朝旧臣出身,辛亥革命爆发时他麾下便有了两师一旅的兵力,又趁着这一次吞并了广东,麾下也是实打实的三师共三万五千人,论装备恐怕还在陆荣廷的桂军之上,也是个棘手的对手。也正是因为有这一份实力,当初两人才敢出兵湖南、江西,公然挑衅正在跟中央大军打得不可开交的李汉部。

此次李汉借口‘剿匪’调兵南下,两人自然不可能看不出他的实际目的却是全吞湖南、江西,找回当初落下来的场子,告诉世人他李汉看中的东西,可不是那么好吞下去的。

这个道理陆荣廷知道,龙济光也懂,更不用说北边那位袁大总统了。袁世凯一直都在防着李汉的势力继续扩张,所以当李汉往湖南、江西调兵不过短短两天时间,袁世凯已连拍十多封加急电报,以民国政府大总统的身份“严令”李部军队退回湖北、安徽,甚至搬出议和法令,妄图制止他动武吞并湖南、江西。另一方面,袁世凯又联络陆、龙两部,穿针引线希望两部配合,合兵一处同他交战,私下却是巴不得这三个地方最强势力打得不可开交,最好都拼光了实力,待他日后收拾山河。

这也是无奈之举,他一直在防着李汉,李汉何尝不在防着他。与中央交界的地方,李汉布置了五个师驻扎,一旦有风吹草动就是立刻进入战备警戒,防袁之心甚于防贼。加上袁大总统现在正置身于与国会的纠葛之中,国内目前因为他对代表人民意志的国会动刀而声讨不断,他现在的情况也不允许直接出兵干涉李汉吞并湖南、江西。

事实上,龙、陆二人不是没有派出代表跟他商议有关两省的问题。甚至开出的条件还算不错,比如双方减少在两省之内的军队,承认李汉派人任民政、都督,占领地区向他提供部分税赋,只是他都没有答应。因为李汉知道围绕着湘赣两省问题,他跟陆荣廷龙济光之间的分歧已经发展成了对峙,李汉不可能接受所谓的妥协、拱手将自己计划中本该吞并的肥肉与其他人分吃,无论是两省财政还是南部富饶的矿产又或者到时候兴修铁路什么的里面都牵扯到了庞大的利益,他是断不可能坐视别人与他分吃的!

所以,能否体面的解决湘赣之祸,关键既不在龙济光、陆荣廷一边,也不在北洋集团一边,而在西部那边。真正掌握主与权的是西部,是总司令,是李汉李易之,他说“打”那便打,他说“和”那便和。不惟龙济光、陆荣廷要被动接招,就连北方的袁大总统也必须跟着总司令的指挥棒转。袁世凯是身不由己,他现在想打没钱打,加上他的北洋军实力还不足以保证压服李汉这个地方最强的实力派,一旦与他重开战端,战争很难在短期内结束。而在现在这种列强环伺的国际环境下,稍微走错一步,那就是万劫不复的下场。而龙济光、陆荣廷更不用说了,哪怕经过与袁世凯一战后,李汉损失惨重。但他到底还是手握十数万大军的地方第一实力派,就算是两人加在一起亲密无间的合作,势力也还比他差不止一筹。这些天来李汉避走重庆拒绝了同广西、广东妥协之后,两人最近几天是夜不能寐,食不甘味,除了调遣兵将往各处增援之外,就是与幕僚、亲信们商议应对之策,避免与李汉这个地方最强实力派过早决裂,最好还能尽可能的保住到嘴的肥肉。哪怕只是喝些汤也成!

当湖南宪友会的议员们在湖南省议院里忙着讨论何去何从时,南宁的陆荣廷府里也正在举行一场会议,主持会议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广西王陆荣廷跟他的幕僚、下属!陆荣廷看上去格外的憔悴,眼窝深陷,愁容满面,仿佛苍老了十多岁一般。与会的其他人也好不到哪里去。虽然人人正襟危坐,可是那脸上却掩饰不住焦虑与彷徨,而且会议已经举行了好几分钟,可是仍无一人发言。就连陆荣廷也坐在桌后发呆,平时他那说话滔活不绝的结拜兄弟,广西陆军第二师师长谭浩明也仿佛变成了一尊石雕,连眼睛都不带眨的。他是刚从外地镇压党逆回来的,前几日国民党党员甘尚贤在军中怂恿士兵起义,因为甘尚贤是他的副官,结果第二师受到了一些波及,这一次上千人被驱赶出了军队,被杀军官高达三十多人,着实伤筋动骨!

屋里呈现出一种奇怪的沉默气氛,只能听见那座钟的滴答声,以及窗外的野鸟叫声。

突然,屋子那紧闭的红木门被人从外推开,一名机要员拿着一张电报抄稿匆匆走了进来。

陆荣廷下意识的站了起来,不等那机要员走到身边已伸出手,眉头紧锁着接过那张电报抄稿,匆匆扫了几眼,然后稍微松了口气,重新站直了腰坐了回去,将电报抄稿放在了面前的会议桌上。

“舜琴(陈炳焜,陆荣廷的把兄弟,广西第一师师长)已拍电报过来,他已抵达归阳,正在赶往衡州的路上,相信用不了多久就能抵达衡州驻防了。”

听到陆荣廷这疲惫无力的声音,会议室里所有的人都长嘘口气。

陆荣廷的又一把兄弟,广西第三师师长林绍斐说道:“二哥赶到湖南,这局面应该可以缓和了吧?好歹他是中央任命的衡州镇守使,再加上他带往湖南的第一师,咱们在湖南就有了一师一旅快两万人了。那李易之刚跟袁大总统打了一场,听说光是死人就躺下了四五万,他现在八成只是讹诈,要我说这湖南已经到了咱们的嘴里,哪能再吐出来。赶年底湖南再编两个师,到时候光咱们弟兄就有六个师的兵力,看谁不给大哥几分面子!”

坐在对面的曾少魁、黄培桂、林俊廷对视一眼冷笑,以广西这苦贫之地,能够拉起三个师又一旅的兵力已经是陆荣廷砸锅卖铁加提高税收才做到的,这也是他为什么对富庶的湖南那么眼馋的原因。再编两个师,广西非是两湖、江浙、粤闽那样的富庶大省,真要再扩军不用李汉打过来,光是军饷跟装备就要把广西跟拖垮了。也不知道他是真傻还是怂恿!

不过他三人也不说话,当初陈炳焜与三人都在马盛治麾下时交情不浅,可谁让人家跟陆荣廷拜了把子,后来陆荣廷一路扶摇直上做了广西提督,陈炳焜、林绍斐、谭浩明他们三个陆荣廷的把兄弟也跟着鸡犬升天,现在更是成为了广西三个师的师长,与他们三人之间拉开的距离已经越来越远了!

“恐怕没那么好说话,那李易之都敢跟袁大总统真刀实枪的干,没道理现在会认中央任命的‘衡州镇守使’,要我说咱们还是先做好开打的准备吧。不行我把二师也带过去,才能稳保湖南的稳妥。”

谭浩明总算是开了口了,他们四兄弟之中,陆荣廷最狠、陈炳焜多才、林绍斐愚忠、谭浩明狡猾,因此陈炳焜不在的时候,都是他在关键时候拿点子。

陆荣廷皱眉,“月波,你有主意尽管说说,大兄我现在脑袋犯了浆糊,浑浑的没了主见了。”

他人很少在外人面前表现的如此,只是都说官位越高越怕失去,这陆荣廷从草莽绿林发家,十数年来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危险过。几个月前他往湖南下手的时候,李汉正处于下风,被中央压制的动弹不得。谁料到最后的结局竟然是他硬顶住了袁大总统,最后生生把死局打活了。对于李汉陆荣廷毫无疑问是十分忌惮的,在他看来国内无论是中央跟李汉都是他惹不起的巨无霸,对中央他是敬多惧少,因为知道袁世凯便是不喜他,也很难跨越半个中国发兵打来。可是李汉就倒过来了,他麾下十数万大军,又有国内最顶级的兵工厂助力,双方真要打起来铁定他是不能像中央一样打个势均力敌的。旁的不说,广西现在的步枪是万国造、机枪一个师只有那么几挺,炮营装备的多数还是上个世纪跟法国人一战后购买的老古董。

怎么打,难道光靠狠劲?!广西人是打仗凶狠,可不代表大家愿意举着枪就冲着对面的机枪跟火炮阵地冲锋,那是找死!

谭浩明愣了一下,低头道:“子美不是已经被大哥派往广州了吗?这真要打起来,左右咱们哪一家都要吃亏,毕竟咱们实力不比李易之。不过广东龙济光也未必舍得把江西吐出来,他的广东是富庶,但手上地盘扩大一半的诱惑,他应该忍不住才是!”

子美是指陆荣廷最喜欢的女婿苏希洵,他在三年前跟陆荣廷的养女完婚,之后又被陆荣廷资助送往法国求学。因为老丈人这里出了事,他也被从巴黎招了回来,被扔过去跟龙济光,这个陆荣廷数年前就结了仇的对手谈判去了。

“哼!”陆荣廷哼了一声,谁人不知道他陆荣廷对‘两广总督’的兴趣。可袁世凯顾忌他的势力扩增的太快,日后变成了第二个李汉,加上龙济光比他更加果敢对广东党人动手,结果令他错失了吞并广东的机会。两人都曾任过广西提督,而且还是先后任,这里面的矛盾自然不用说,当初自然是激斗了好一番,因此早早结了怨。

“子美那里不需要报多大期望,他龙济光恨我陆荣廷还在李汉之上,老四,你的三师给我守住了广西门户了,比起李易之,我更担心他龙济光会耍花样来。”陆荣廷不是不想跟龙济光合作,只是当年正是他先下了刀子,才弄掉的龙济光的广西提督,还差点要了他的性命。两人之间接下的仇似海深,基本上没有合作的可能。

林绍斐迟疑着说道:“那龙济光莫非还记得前些年的事情,可比起他占去的大半个江西,那点陈年烂谷子的破事,应该不值一提了吧?”

谭浩明沉吟片刻,摇了摇头,说道:“大哥说的没错,咱们当初的确把他得罪得狠了,现在想修复也十分困难。不过,子美那边倒不妨把底线再提高一些,为了江西,他应该不介意跟咱们临时合作一把!”

陆荣廷思考了少许,摇头道:“第二师刚有党逆作乱,虽说有你镇压的及时,不过现在不宜再动了。第三师也不能动,这样吧,广征你们几个走一趟,带10营巡防过去帮助舜琴吧!”

之前驻守湖南的一旅是他的儿子负责,如此再调十营巡防过去,差不多就有两万人了,相信能够坚守一段时间。他们依城而守损失要比进攻少得多,至少对李汉部造成足够的损失,相信应该能把他重新拉回谈判桌上来。

第五卷大炮主义第四百八十二章打陆唬龙(下)

暴雨后的天气格外的糟糕,烈阳高悬头上,山间却吹起了刀片风,刮得脸上火辣辣的宛若刀割一般痛疼。

已经是十二月的湖南大地上,一支长长的队伍在山间小道上蜿蜒前行,军人、骡马混杂着,虽然没有任何旗号可以表明他们的身份,但是那沾满泥土的蓝灰色军装以及后背上崭新的‘一二式步枪’还是暴露了他们的真实身份。

这是来自西部军政府的部队,番号第十二师,师长乃是曾经于汉阳兵工厂揭竿而起,掀起了汉阳起义并随后被任命为湖北军政府第一协协统的胡玉珍!

胡玉珍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脸上已经给风刮得火辣辣的痛。他望着已经能够清楚看到的山间出口,松了一口气的同时,眼睛却不自觉的往远处看去。随他同行的是第十二师共计一万七百四十五人,虽然这支部队的人数并不多。不过携带的辐重却不少,其中大部分是粮食和弹药。为了驮运这些辐重,军政府先后出动添置了近六千头骡马,基本上两个官兵都能分到一头,后勤保障很是充分。

没办法不充分,此次进军是一次长途奔毒,昼伏夜行一路行军绕道江西走萍乡入湘东南部走罗霄山脉,如果不能保证携带足够的插重的话,这支部队随时都会全军覆没。十二师是在十数日前就开始分批趁夜离开长沙,如果不计算在萍乡附近稍事休整的那一天一夜的时间,仅仅这一段胡玉珍就率领第十二师全体官兵在这湘东南的崇山峻岭之间跋涉了整整三天时间了。

安徽战役结束之后,除了日后规定驻扎安徽的二师跟十五师外,其他部队陆续调回湖北、四川等地换防。十二师原本内定调往青海,只不过因为湖南、江西大半南部地区还在桂军、粤军的控制之中,所以十二师也要等到湖南、江西战役结束之后,才会按照之前的安排调往青海驻守。因此李汉现在一声令下,第十二师全体开拔,向绕道向衡州进军。

衡州位于湖南省中南部,湘江中游,东邻株洲,南抵郴州,西南接永州,西北挨邵阳,北达娄底、湘潭,不仅地理位置中央,战略位置更是十分重要。根据来自军政府的最新情报,桂军现在重新调集了一个师往衡州,令驻守衡州的桂军总人数几乎抵达两万人。西部的军队之前才刚经历一场恶战,现在多数编制都不完整,损伤补给都存在一定的困难。因此要打下衡州却要兵行险路,如衡山、湘水一线直接面对长沙的坚固阵地比如绕开,避免跟势力较强的桂军主力硬碰硬!

综上所述,总参处制定了一个计划,避开走湘水过衡山与桂军主力交战,由第十一师从长沙往南持续逼近做出交战的架势吸引桂军主力,同时命第十二师提前出发、昼伏夜行走浏阳河入江西,至萍乡稍作休整之后,穿插罗霄山至攸县,直接袭击衡州桂军大本营。

攸县地处湘东南部,罗霄山脉中麓,南通粤港澳,北临长株潭,西屏衡州南岳,东与江西萍乡、莲花接壤,古有“衡之径庭、潭之门户”之称。这么重要的位置,自然少不了驻军的,据情报桂军张果程率步兵十七团镇守攸县,不过因为一直以来江西军政府在萍乡只留下了一个步兵团驻守,又距离前线颇远,直接受到的战争威胁可能性不大,因此根据早早潜入攸县的探子发回来的情报,桂军的守备十分松弛,甚至昨天张果程还亲带了一队亲卫出城狩猎。

这南进的一路之上没有打过什么硬仗,沿途驻防的一些早前投靠了桂军的湘军墙头草部队要么望风而遁,要么竖起白旗投降,基本上没给他的部队行军造成什么影响,这眼看着就要到了衡州门户攸县!

出乎意料之外的,驻守攸县的桂军第十七步兵团并没有给十二师造成多大困扰,桂军打仗凶狠是不假,但不代表仅有一千多人的桂军步兵十七团能光依靠一千多杆万国造,就能坚守住攸县十七个乡镇加县城,几乎是一望见那十二师的军旗,军心就已散了。就算是打到了攸县县城,十七团也不过是在城头上放了几阵乱枪,十二师的炮营都没推上来,只是架起迫击炮放了一轮之后,张果程竟然亲自扯旗西遁,向衡州溃散而去,攸县就这么攻克。

拿下攸县后,胡玉珍立刻让部队在城里休整了半天时间,并利用这个机会下令搭建电报机向长沙拍发电报,按照总参谋处制订的作战计划,第十二师必须在最短时间内赶到并拿下攸县,然后由第十一师配合从长沙向桂军主力发动强攻,牵制桂军主力回撤,为十二师创造趁机拿下衡阳的条件,彻底断了桂军第一师的后路。

休息小半日后,胡玉珍率领第十二师离开攸县,继续向衡州挺进,兵锋直指衡阳盆地。

总参谋处综合考虑,经历了之前同中央军的一场大战,军政府军队死伤惨重,如今治下省内不乏反战之声,加上未免时间太长引起变数,最好能在十二月中旬前结束战事。为此,为了震慑陆、龙二军,军政府决定先拿装备较差但单兵素质较强的桂军下手,来一出‘打陆唬龙’的策略。即在湖南省内连拉带打,务必要将桂军在湖南的一师一旅全歼,起到震慑效果。而在江西一线,则由第八师、第十三师缓步往南推进,以湖南战场上的胜利将阵线不断逼近两广省界,逼迫粤军主动放弃江西。

之所以蒋方震设定了这么一个战略,一是因为军政府占领了安徽之后,目前就涉及到中央大借款的‘两淮盐务’等问题,四国银行团向李汉施加了很大的外交压力,使得军政府暂时不能投入全部的精力跟两广打一场吞并似的全面战争。当然袁世凯的北方中央也不可能继续坐视他的扩张。而另一方面粤军的装备依托广东兵工厂,可能在火力上要比中央军跟西军差一些,但却优于国内绝大多数地方都督的军队,更在桂军之上。军政府若跟粤军交战,恐怕难免留下死伤,因此在江西却是要以军事讹诈为主。

当然,计划归计划,真正要实施到实处,还要看十二师的行军速度跟决心了。无论是制订作战计划的总参谋处,还是执行作战计戈的胡玉珍,都低估了此次进军的困难程度。实际上,第十二师进军的最大阻力不是来自于敌军,而是层峦叠障、连绵起伏的湘东南地形。醴陵-攸县和茶陵-永新及萍乡、莲花盆地之间的罗霄山,长约300多里、宽达上百里,山虽不高但很险,尤其山上都是密集的森林,稍微一个不注意就是连人带马摔下山涧又或者迷失在森林中,要花费不少的功夫才能重新走出来。再加上前几日连降暴雨,本就难行的山路被山洪冲毁,森林间淤腐的泥地特别难走,附近山涧中的溪泉也随着水势的上涨给行军增加了不少的困难,第十二师几乎变成了工兵部队,逢山开路,遇水搭桥,这进军速度自然是快不了。

也是因此,拿下了攸县后虽然按照命令是必须立刻往衡州进军的,不过一看到士兵们辛苦的眼神,他终究还是暂且压了下来,留下小半天的休息时间,随后大军养足了精神,再对衡州发动强攻。离开攸县之后,胡玉珍率领部队一路往西,途中在湘江打了一场攻坚战,击溃数百守军,之后的进军途中就没再遇到象样的抵抗了。几乎深夜时分抵达衡山县县城,意外的追上了那支在攸县溃散的桂军十七团。一个漂亮的迂回包抄,俘虏了其中大半,其中就包括十七团团长张果程,一经审问才知道衡州已经知道了他们攻下攸县的事情,之所以没有动作完全是因为长沙前线已经发动了攻势,早在两日前第十一师便发动了对衡山前线的进攻,已经在衡山前线吸引了桂军主力的注意力。接到十二师抵达攸县的情报之后,十一师打得更加拼命,据说已经攻陷了桂军外围的一些阵地,迫使桂军后撤依托衡山驻守了!

十二师并没有在衡山县停留,跟攸县一样,留下少量收编的前湘军士兵驻守,大队加快了速度迅速往衡州推去。

“啦!啪!”

几声清脆的枪响,让这支正在行军的部队停止了前进,士兵们纷纷散开,取下肩上的步枪,向枪声传来的方向张望。

胡玉珍只是将手按在了肋间的手枪皮套上。并未将手枪拔出,另一只手擦了把脸上的汗,然后举起望远镜在黑夜中往远处眺望。但什么也看不见,此时已经过了午夜,周围除了正在着急赶路的队伍为了方便燃起的一些火把外,四周望去除了黑暗就是黑暗了!

路之上零星的枪声就几乎没有停过,这湖南南部的局势未开战之前就十分混乱了。桂军成分复杂,有绿林出身有巡防出身有前朝勇营还有地方的土司兵,复杂的兵员决定了桂军占领了湖南南部之后没少祸害地方,谈不上烧杀掠夺,但是卷走的地方财务、金银、古玩不在少数,更有些早年流氓出身的出手强抢民女也时有发生。湘军也是素来勇悍,即便湘南被桂军占领,依旧有不少之前被击溃的湘军拒绝头衔或接受桂军招抚,三天两头出来袭击桂军一番,这种频率在李汉开始往湖南调兵摆出武力夺回湘南之后更加频繁。当然,这其中少不了妄图浑水摸鱼的地方豪强,现在湖南的局势复杂但也明朗,明眼人眼里李汉的势力是远在桂军之上的!

为了防止被人伏击,胡玉珍特意将部队分为前、中、后三支部分,他率领中间分队,刚才的枪声从前方传来,似乎是前军处传来的枪声,难道是前军跟桂军主力遭遇桂军?枪声先是零星的响了几声,接着密集了片刻,然后又突然沉寂下来。

不久之后,前路分队派来一个参谋。

“前面为何开枪?”胡玉珍问道。

参谋摇了摇头,说道:“不是咱们开的枪,前路分队的探子报告说,是前头的一个村庄里两支队伍在交战,据说正在跟那一队桂军交战的是湘军残兵!”

胡玉珍恍然,这段时间来不时从各处蹦出一些湘军残兵来,他们现在驻守攸县跟衡山县的都是收编的湘军残兵,因此倒也不感觉意外。

“双方交战人数几许?”

“约莫有三四百人,这里距离衡阳县已经十分靠近,旅座担心有诈,所以派属下过来通知一声,您看是不是暂停行军?”

“不必,我一同过去看一看!”这衡阳县是衡州府的治属,胡玉珍觉得自己有必要一同走一遭。他点了一员小将,命他带队留守保护辐重跟中军炮营,由他本人则跟着那名参谋一同赶去前路分队。到了地方,军队中在攸县雇佣的几个想到人除了这个村庄,叫做北山庄,位于衡阳县东南方十六七里处,衡阳已近在眼前了。

前面的村庄零星的响起几声枪响,胡玉珍拿着望远镜一看,见那前头半里地火光中一座偏僻小村庄若隐若现,看情况村庄并不是很大,很快就有探子过来向他禀告详细的侦察结果,村庄外正在进攻的部队正是桂军,或许是缺乏重武器的缘故,又或者是天黑担心给躲在村子里的敌人伏击,他们只是在村外作围困状,探子打晕了一个正在收拾木柴的桂军,才从他口中敲出他们正在围剿一队新叛变的湘军武装。

“真又是湘军的武装?”

胡玉珍微微皱眉,毕竟桂军占领湘南已经快两个月了,众人以为湘南桂军统治下已经不可能还有湘军遗存了,但是眼前的一幕却让胡玉珍心中有些好笑。军政府的大军没有杀来之前,也很少听到南方还有多少湘军在坚持!

“师座,您看咱们是救还是不救?”

二十三旅的旅长吴琼尽管压低了嗓门,但他的声音在黑夜中还是不小。

“救,为什么不救。正好救下他们询问一下衡阳的情况!”

“还愣着干什么?马上发动进攻,把村外的那支桂军部队给老子打散!”

吴琼接了命令,立刻咆哮着下达了攻击令,充当前路分队的二十三旅二团立即在迫击炮连的支援下向村外的桂军阵地发动了突击。那支桂军的部队根本没有重武器,突然遭到来自背后的猛烈打击,军心在第一时间散去,没能挡住二团一次冲锋,就一哄而散,漫山遍野的向衡阳县城那边溃散而去。

很快,被俘的数十个俘虏被押到了胡玉珍跟前,匆匆操审之后,胡玉珍才明白了是什么情况。

原来这支桂军围攻的那座小村庄内的士兵本是当初湘南被桂军攻陷时投降的其中一路,连长名叫周伟之。桂军对待投降的湘军态度十分恶劣,除了少数会拍陆荣廷之子陆裕璋马屁,讨他欢心的原湘军衡州驻守军官林光耀做了衡州巡警道,管理湘军跟衡州巡防营改编的四个巡警营外。其余湘军各降将待遇可就差了。

广西苦贫,一直以来陆荣廷勒紧裤腰带扩军、购买军火已经花去了太多的钱财,因此对于桂军私下里对湖南‘一定程度的掠夺’睁一只眼闭一睁眼,全当发放的饷银跟赏银。至于投降的湘军降兵,肯定是没有饷银拿的,而且伙食比起他们之前简直天上地下,加上桂军仗着势大不时弹压地方,欺负一些湘军降兵,导致早有许多湘军士兵心生不满。今天攸县失陷的消息传到衡阳,陆荣廷的四子陆裕璋顿时大惊,陈炳焜的桂军第一师已经调往衡山前线了,驻守衡阳的只有他率领的一旅,而且还分散成了三部分别驻扎在宝庆县防御湘江道,另一团驻扎衡州府耒阳县,防备驻扎郴县的粤军。换言之,真正驻守衡阳县城内的兵力,只有他亲率的一个团了。

衡州府内的湘军降兵自然也知道这一点,所以即便还不知道攻占了攸县的军队到底有多少人,但是在他们看来,能拿下桂军第一师的十七团想必人数也不在少,加上这又是最后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了,于是如周伟之便紧急联系了一波拥簇,本想趁陆裕璋乱了阵脚的时候趁机捣鼓旧部拿下衡阳县城,到时候献给南下的十二师。不想他的麾下早有几人投靠了林光耀,趁机把这件事情泄密给了他。林光耀大惊之下一边派人去通知了陆裕璋,一边调集巡警营围攻周伟之,若不是他麾下的湘军改编的巡警营出工不出力,恐怕周伟之部早就被消灭在县城里了,哪里还能逃出来,逃到这里。

对于湘南快速的落入桂军手中,原湖南军政府编练的湘军会败得落花流水,胡玉珍本来是瞧不起湘军的。不过他这知道这是大时代使然,当初连李汉不都收束了兵力,严禁进驻湖南的军队主动挑衅桂军、黔军吗?人人都有怕死上进之心,而且现在军政府已经从跟中央之间的大战中腾出了手来了,现在不是已经开始着手布置反击了吗?

胡玉珍很庆幸自己当初的选择,如果当初他选择了继续跟随共进会、跟随同盟会,恐怕他现在不是去了河南就是沦落海外成了‘党逆’,说不得更有可能一把黄土埋骨,尸体已经开始腐烂在了某处战场附近。当初的他若是没有选择李汉,或许,今天的他就不会成为西部军政府的第十二师师长了,也只有跟随着总司令的身边,他才能体会到作为军人的光荣。

只有总司令才能有这样的能力和威望将来自全国各地、拥有不同政治观点的人团结起来。也只有总司令,才能将这个虚弱的国家带上强国之路。

“传令!所有人振作精神,无论如何,必须在天亮之前赶到并拿下衡阳!拿下衡阳县,咱们的任务就算是完成一半了!”

指着地图,胡玉珍下达了进军命令。总司令在后方运筹帷幄、决胜千里,带领他们打赢一场又一场的战争。那么,这冲锋陷阵、勇往直前的危险工作就让他们这些武夫们来做。打下衡阳,断了桂军第一师的难逃之路,配合第十一师、湖南第一师全歼了桂军第一师,蒋总长跟总司令交给他们的‘打陆唬龙’任务就算是完成了!

第五卷大炮主义第四百八十三章远东准盟友(上)

乌云遮挡住了天空,羞涩的月仿佛不愿意再多看一点杀戮,羞涩的躲在了乌云之后。

衡阳城里一片死气沉沉,街上看不到半个人影,就连打更的更夫也不敢在街上行走,至于原本在街上巡逻的士兵,则早已被调到了城墙上防守,与那些强抽的壮丁一起保卫这座战战兢兢的城市。一大清早从攸县传来消息,可能是北边的军队已经竟然杀进了衡州府内,一举击溃了正在攸县驻守的桂军第一师第十七步兵团,现在正向衡阳城赶来,随时都可能对衡阳城发动进攻。

作为入湘桂军的中枢重地,衡阳及衡州府现在已经岌岌可危。

衡阳城中衡州府府衙内灯火透明,同城中其他地方的死寂不一样,这里应该是现在城中最热闹的地方了吧。一场紧急会议正在这里举行,这也是桂军进入湖南以来举行的最凄惶的一次“全体会议”,到会人数还不到者老会总人数的五分之一。更令一众感觉到恐惧的是,陆荣廷的四公子陆裕璋人在下午就已经在亲卫的护送下出了城,现在差不多该跑到耒阳了。代替他接管会议的是广西混成旅的旅长黄榜标跟龙觐光,这位粤督龙济光同父异母的兄长。

有人该询问了,那陆荣廷跟龙济光是死对头,为什么龙济光的兄长却会出现在陆的麾下!这其中还牵扯到了几桩秘闻。众所周知陆荣廷跟他的一帮把兄弟都是穷苦出身的,而龙济光却完全不同,其父为广西哈尼族土司,打小便是富贵荣华之中长大的。龙济光兄长龙裕光都是龙父嫡妻所生,只不过因为其母刚入门时两年未生,结果龙父又纳了几房小妾,龙觐光便是其中一房庶出的。说来也奇怪,这龙觐光刚出生两年,龙济光之母便身怀六甲,没多久龙裕光出生,三年后龙济光也跟着降世。他兄弟二人因为是嫡妻所生,地位自然在龙觐光之上,早年为了争夺其父的稿吾土司之位,龙济光两兄弟联手企图密谋暗害颇得其父喜爱的龙觐光,逼他不得不离家远行,数十年在外奔波,最终到了陆荣廷的麾下任职。这龙觐光和陆荣廷是儿女亲家,其子龙少怡娶陆女为妻,因此两人关系莫逆。去年陆荣廷改编全省军队,编成陆军三个师、一个混成旅和六个巡防队。陈炳焜任陆军第一师师长,谭浩明任第二师师长,第三师师长林绍斐,黄榜标任广西混成旅旅长,韦荣昌任巡防队第一军统领,林俊廷为巡防队第二军统领,龙觐光为巡防队第三军统领,林俊廷为巡防队第四军统领,黄培桂为巡防队第五军统领,曾少魁为巡防队第六军统领。

巡防队第三军虽然只有两个营,但也可见陆荣廷对他的信任了!

四公子陆裕璋拍拍屁股跑了,如此一来,这会议根本没法召开。与会的人个个都是垂头丧气,互相指责,互相抱怨,却没有一个人能拿出注意来。都说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现在他们就面临这样的情况。就算是加上今天上午才赶到的龙觐光带来的两个营,可城中也不过两千守军,第一师如今正在衡山前线李军恶战,谁也没想到这从哪里突然又蹦出来了一路李部,眼看着就要杀到衡阳来了,大家能不急吗?

“诸位心中若是已经有了主意,不妨说出来听一听。也好解决了眼前的局面!”

黄榜标半天才说了一句,眼睛却不时看向龙觐光。若不是他这位陆荣廷的儿女亲家今天刚巧赶到,下午他也正好可以打着护送陆裕璋这个陆荣廷最喜欢的小儿子的名义,离开危险的衡阳了。

许是早年接受过很好教育的关系,龙觐光身上书生味十足。他是做了多年官的人了,眼力倒也不凡。瞧见屋内气氛古怪,只好咳嗽一声,道:“列位不妨先提提建议,四公子已经亲赴耒阳调兵,加上黄将军也已经派人通知前线,最迟明日援军将会抵达衡阳……”

说着说着他自己到说不下去了!下面一群隐晦的白眼,谁人不知道他陆裕璋一大早听说攸县出现敌人时就吓白了脸,就算有他龙觐光拦着,这不到了下午听说衡山县被攻陷之后又找了个借口跑了吗。陆荣廷的四个儿子都不成器,他这第四子到稍微好一些,有个德艺双馨的好媳妇,自己也能朗朗上口几句诗词,但是对于军事打仗完全是十窍通了九窍,一窍不通。陆荣廷一直都在为这件事情头痛,也因此虽然把他送往前线,但却只让他跟在黄榜标做个副职,就是因为他这个将太怂了!

下面一片沉默,这个时候谁敢站出来说话,自然是沉默加沉默。

黄、龙二人对视一眼无奈,正要站起身来说几句鼓励的话,突然屋外一阵喧哗声。

没等到他两人呵斥,一个桂军军官匆匆忙忙的便推开了们,一脸彷徨的冲了进来。

“大帅,不好了!方才出城追击湘军叛军的部队让人给打回来了。刘连长带回来一个坏消息,他们在追剿叛军的时候遭遇不明身份的敌人大部袭击,敌人……敌人已经快打到城下来了!”

“什么!”

屋内一阵喧哗混乱,所有人都傻了眼了!

炮声开始响起,衡阳城里的气氛依然紧张,虽然十二师现在往城里发射的都是迫击炮炮弹,真正的重炮还在后面行军之中,可能还要一段时间才能赶到,但这种方便移动的小炮发射的炮弹总是能射中躲在城墙后面跟城中靠近城墙的桂军防线,而桂军本来装备的火炮数量跟质量都要差于十二师,衡山前线一开战,火炮顿时都输送到前线去了,优先照顾正在衡山前线的桂军第一师。也因此,来自衡阳的反击格外无力,几乎都被城外的十二师完全压制,导致住在城墙附近的百姓均是提心吊胆的,惟恐突然掉下来一发炮弹,炸毁了自己的屋舍,也让自己丢了性命!

衡阳战役打响了。

对于奥匈帝国,李汉很难形容对于这个国家的感觉。如果硬让他来形容,他只能说一个词来形容——扶不起的阿斗!

虽然有一句话说出来任谁都要反驳,但是他明显比许多人知道的更多,那就是政治这东西一直都不被普通百姓所掌握,而是决定在一个国家的精英阶层之中。后世的欧美稍微好一些,他们的国民能够影响到精英层的决策,但在一些根基比较薄弱的国家里,很明显却是盛行权贵精英政治。无论如何,总结起来无非是一句话——一个国家精英阶层的质量、眼光跟手段决定了一个国家未来数年、十数年甚至数十年。现在的奥匈帝国,毫无疑问在李汉眼中是目光短浅的代名词。

李汉承认,巴尔干是块大蛋糕,尤其是对于急于对外扩张的奥匈帝国而言,是块香甜甘美的大蛋糕。但是难道远东就比巴尔干要差吗?在那位未来的卡尔一世身上,他下了不少的功夫,总算是让他认识到了远东的重要性,谁想到这位未来的卡尔一世现在在国内影响力并无法上达天听,至少他没能够说服贵族议会跟奥皇约瑟夫在他身上投下重注。李汉本来还对他抱有一些期待,因为之前他曾向自己暗示,奥匈帝国武装力量最高统帅费迪南大公已经明显表示对远东十分感兴趣了。没想到最后,奥匈帝国的选择还是巴尔干,以至于从奥匈处他只得到了来自卡尔家族的帮助。这位历史上奥匈帝国的末代皇帝他的家族因为爷爷曾与奥皇争夺皇位,因此虽然是出身皇室的奥地利贵族,本身家族势力却被驱赶到了匈牙利,经过家族两代跟匈牙利贵族的联姻,影响力反而在匈牙利更大一些。

可惜他们的帮助对于国内任何一个势力来说都很大,却没有完成他的战略目的。一切都掩饰不了李汉的失望,原以为自己主动向奥匈帝国靠拢,他能够从这个欧洲强国获得更多的支持,而不是一味的只依靠德国一家。毕竟现在因为对德国的依仗太多,美国跟奥匈两架马车的不作为,致使德国认准了现在李汉只能依靠他们。因此人家已经不停抬高身价,不断的以停止援助跟扶持迫使李汉必须接受一些严重带有卖国跟出卖主权性质的条例了,偏偏为了更快的发展、吃上一战的大蛋糕,他还不得不接受。

德国驻汉口领事兼德国在华代表弗朗茨要来重庆视察同西部军政府合作的‘成渝铁路’修筑事宜。这个消息两天前就送到李汉的桌子上了,今天是他抵达重庆的日子,对于这个架子摆的越来越大的德国人,李汉不得不一大清早就带着警卫队赶去码头等着。谁让人家背后站着这个世界上最强大的军事帝国呢,哪怕只是暂时的,李汉也不得不给他面子。

在码头等待了一个多小时,一艘德华洋行的油轮伴随着汽笛声缓缓驶进了扩大了一半的重庆港码头,待到邮轮停稳之后,水手们搭上了船板,在码头上迎宾的欢呼声中,船上的乘客们开始缓步下船,其中不少人是金发碧眼的洋人,而那领头的人正是德国驻汉口领事兼德国在华代表弗朗茨。

见总司令亲自赶来迎接,弗朗茨心中不知所想不够脸上却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他的行李有下属跟班帮忙提着,本人却张开双臂迎了上来。

“很抱歉,总司令,因为昨晚江面上起了雾,我们比预定晚到了一个多钟头,让您久等了!”

弗朗茨表现的彬彬有礼,这边总司令也是谦虚。

“计划总是赶不上变化吗,何况安全要紧。领事阁下不必如此在意,如果说抱歉的话也应该是我,我把军乐队留在了武昌,今天没办法郑重的欢迎您跟几位贵客不远千里奔走这么一趟了!”

李汉与弗朗茨寒暄几句,不过他们也都明白,他们之所以能够站在这里握手寒暄,并不是为了客气,他们都有自己的目的。

弗朗茨此次前来重庆,名义上打得是前来四川考察‘成渝铁路’的修建。毕竟这一条事关四川经济的交通大动脉自从半年前德国政府向日本施压强抢来之后,德国名义上已经‘投资’了2550万马克(约折合1100万银元),后续的2107万马克也即将抵达。这一年来弗朗茨都没有亲自到四川前来考察一下,事关德国在华的数千万马克的‘投资’,这可有些说不过去了。

当然,这只是明面上的目的。实际上,因为同德国军方之间的合作,在军政府的军队之中不乏德国军方从过来派来帮助他整训军队的军官,他们在接受为李汉训练德式军队重任的同时,同样还有这收集远东军事情报,观察、研究李汉的军队战斗力等任务。德国人是摆明了车马,但李汉也需要用到他们,所以点头默认了德国军方向他的军队中派遣军事观察员,默认他们收集第一手的军事情报。

衡阳县城在前天凌晨被攻陷的消息想必弗朗茨已经知道了,湖南桂军第一师被断了后路,李汉已经命令大军尽快完成对桂军第一师的围剿。陈穆坤的十三师也已经抵达江西加入南下强推的行列之中。这一次,加上原湘军、赣军两个师,他在湘赣集合了六个师的军队往南推进,除非陆、龙二人真敢拿出全部家底与他拼命,否则湘赣局势最迟这几日就有了下文了。

弗朗茨来这里无非是为了粤汉铁路跟未来德国在湘赣两个资源大省内探矿权的事情,德国国内去年从远东获得了未来三十年将创造利润高达五亿多马克的路权,贷款军政府若还清只怕未来四五十年内德国政府将获益高达近三十七亿马克,于此同时还有价值无法估算的矿产等。远东的大蛋糕李汉送上的十分及时,此时正是德国满地球的寻常新殖民的时候,也正是因为他跟远东的巨大蛋糕,让德国下定决心新建两艘战列巡洋舰编入远东舰队,守卫在德国心中地位越来越重要的远东大陆。

照时间上来看,现在差不多新建并完成了海试的两艘数万吨巨舰该过了琉球群岛了(为了避免英国阻力,走的是南非麦哲伦海峡,不惜多在海上飘了一个月)。

令李汉欣喜加忌惮的是,德国人对他的势力跟远东的野心已经彰显无遗。身为新崛起的列强,德国统一之后,工业实力迅速增强,李汉手上拿到的去年数据德国钢铁产量为一千四百一十二万吨,是英国的近两倍、法国的四倍。德国的商船队总吨位达到三百四十七万吨。商船队规模世界排名第三,仅次于美、英两国。德国生产的合成染料占世界总产量的百分之八十七,德国化工产品的出口额占世界化工产品贸易总量的百分之二十九点四,在世界工业生产总额的比重里,德国的份额达到了百分之十九点六,仅次于美国居世界第二。

工业实力就代表着这个时代的国家实力,依靠着雄厚的国家实力,德国野心勃勃的登上了国际政治舞台。然而环顾左右,德国惊讶的发现世界上的殖民地已经被英国、法国等强国瓜分完毕,德国仅仅只是赶上了这场瓜分狂潮的尾声。望着那点可怜的“残羹冷炙”德国既愤怒又冲动,在这个“强权即公理”的时代,德国很快就采取了行动,来为自己争夺“日光下的地盘”。《德俄再保险条约》的失效。德国与俄国的贸易战和关税壁垒,德国与英国在南非布尔人问题上的龌龊,三国同盟的建立,英国与德国之间的“无畏舰”建造竞赛,摩洛哥危机、巴尔干危机这一系列的重大国际事件,都是德国为自己争夺“日光下的地盘”而采取的行动所引起的结果。然而旧势力的强大出乎这一切计划的制定者——德皇威廉二世的意料之外。

尽管英法德三国不断在一定范围内做出妥协,但是德国仍固执的认为,自己的收获却跟它的强国身份不相符合。

经过摩洛哥危机和巴尔干危机这两次较量,协约国和同盟国在互相试探对方决心的同时都认识到一个重要现实:他们都还没有做好全面战争的准备。

但是没有做好战争准备并不代表两个军事集团会放弃战争,相反,它们都加快了备战的脚步,几年前开始的世界性经济萧条这么快就能够在欧州缓和,与双方的军备竞赛不无关系,井续增长的军火和装备订单让欧州的工业家非常满意,但是同时也使欧洲的局势更加紧张。两个军事集团在疯狂扩军备战的同时,也在继续拉拢各自的同盟者。

英国盯上了大西洋对岸的美国,德国也做着同样的打算。而英国在远东有日本跟俄国两个盟友,但德国却在远东没有一个盟友,这曾经一度令德皇有了拉拢美国、大清组建又一个同盟的想法。只可惜,大清朝迂腐不争气,给英国的盟友日本、俄国欺负的连还手都不敢。所以德国拉拢美国的愿望更为迫切,因为美国也是太平洋国家,它的海军实力也不算弱,完全可以和德国一起保卫两国在远东地区的既得利益,共同对抗那个同样野心勃勃的新兴小列强日本并遏制沙俄的扩张。

但是让德国失望的是,美国国内的孤立主义情绪非常之强烈,远远强于德凳美国人的爱国情绪,所以,美国不愿为德国在远东地区的利益涉险,虽然美国同样不满日俄在东北亚方向的扩张,但是相比之下,美国更看重欧洲市场,它不会为了德国而开罪英国、法国,美国的商人是狡猾的,他们很清楚欧洲的力量对比。

所以,美国政府迟迟不肯上德国的贼船,美国政客依旧保持着商人式的精明。

第二次巴尔干危机之后,盟友奥匈帝国吃了个闷亏,塞尔维亚不受控制的扩张壮大。为了安抚他的盟友,德国向奥匈继续许诺,尽快完成战争准备,助其完成吞并塞尔维亚跟巴尔干的野心。于此同时,为了避免因为欧洲可能的战事导致他们在远东的庞大利益遭到损害,德国不得不考虑在远东拥有一个实力不弱却又必须死死依靠德国的‘准盟友’!

令德国惊喜的是,他们现在在远东发现了一个完全符合条件的准盟友,正是李汉跟他的西部军政府。据在华武官统计,李汉控制着这个国家三分之一还多的庞大领土,拥有近1.9亿国民,他的军队经过这两年的疯狂扩张,已经完全打上了德意志印记,连军工企业大半都是在德国的扶持下建立起来的。近东的“西亚病夫”奥斯曼帝国也爆发了一场革命,革命之后一度上台执政的军人政府非常的亲德,他们强烈要求德国帮助他们实现军事现代化。而“东亚病夫”中国也在爆发了革命之后,地方最强军阀也表现出了强烈的亲德倾向。不过精明的德国人也不做亏本的买卖,比如当年一穷二白的土耳其青年党找上了德国,德国就承诺在其表现出足够的实力后,向其提供高达1.2亿马克的军事援助。对于李汉这个要同时面临英法日俄美等几乎这个世界上全部列强觊觎的国家,德国自然也需要更加认真的考验一番他!

于是,在德国提供的机器、步枪、弹药、大炮、教官的支持下,以及这个国家自近代以来各种矛盾激化之后的动荡政局的诱发下,一场南北冲突不可避免的爆发了,登上了德国考察名单的李汉与这个国家的实际统治者,受到英法等国扶持袁世凯终于从暗斗走向明争,尽管仓促间两人都没做好准备,但是一场战争还是爆发了。

战术上双方打成平手,战略上李汉取得明显的优势。

这是德国使馆跟弗朗茨这位特使前后发往国内的信息,受到帝国扶持的地方实力派表现出了与其年轻相符合的野心、朝气,以及不相符合的沉稳政治手段,德国国内终于敲定了主意!

两年来接连爆发了摩洛哥危机、巴尔干危机数次差点令两大军事集团擦枪走火的危险。德国军方向德皇呈递了他们的报告,去年德奥两国军事预算达109亿马克,如果两年内不爆发战争,光是每年的这笔巨大开支,就将拖垮了德国的战争机器。因此,国内的意见终于得到了统一。现在的德国太需要一个远东的准盟友了,而李汉在这两年中的发展已经具备了一定的基础,其军事潜在实力已经赶超了一些巴尔干小国,在德国心目中倘若再加上远东利益的话,重要性已经超越了帝国现在正在拉拢的土耳其跟保加利亚了!

当然,隐忧也不是没有。德国发现他们致力于扶持并考察的年轻人似乎对于这半年来帝国的‘刁难’有些不满,现在正在积极寻找其他的扶持国。表现最明显的就是李汉一度同美国代表司戴德接触频繁,有意将德国看中的粤汉铁路交予美国修建。同时,这个一向对英日表现强硬的年轻人最近也在‘两淮盐务’问题上选择了退让,接受了四国银行团的讹诈,默许了他的对手袁世凯闹出来的大借款继续以自己控制下的两淮盐务做抵押。

西部控制下的省份如今已经解除了对英货的禁运,种种迹象都表明了这个年轻人的亲德态度有了一定的软化,这令德国国内开始担心起来,万一真给英国趁虚而入,他们在远东新得到的巨大利益毫无疑问将像英国当初一般,可能遭到严重的削弱了!

在这种背景之平,正在维也纳就巴尔干危机同奥皇碰面的德皇威廉二世亲自向外交部下达命令,命令弗朗茨采取“更加积极的行动”去拉拢和影响那个远东准盟友!

第五卷大炮主义第四百八十四章远东准盟友(中)

12月4日,德国汉口领事兼特使弗朗茨抵达重庆,李汉亲自抵达码头迎接并一同用了早餐,两人借口用餐屏蔽了外人进行了一个多小时的秘密会议,除了极少数人之外,根本没有多少外人知道他们当时交谈的内容。蒋方震或许知道这一件事情,他曾在自己的回忆录上留下过这么几段话,“癸丑年十二月四日,吾随总司令往四川第十一日,晨时见德使弗朗茨,总司令借口招待用餐,摒弃外人甚众。谈一时又十七分,时电话响起,秘书郑副官同仆二人入,敬上葡萄美酒,往后几日心情不错,疑似谈成诸般合作协议。”

德方自然不可能透露这密议内容,李汉对此也是晦惮极深,从未在人前主动提起过密议内容,结果这件事情也成为了让后世历史学家头疼的历史之迷。

值得一提的是,弗朗茨在重庆只停留了不足一天的时间,当天晚便坐船前往宜昌,他将在那里换乘陆路直达武昌,然后经汉阳换乘铁路北上,目的地直指北京。

两日后,弗朗茨抵达北京,德国驻华公使穆默在东郊民巷内的德国领事馆内接见了弗朗茨,陪同他会面的还有德国军方派驻的斯里芬上校,跟德华洋行总经理——里培德。

“阁下,您急急忙忙的从重庆拍了一封电报过来,莫非有什么不能在电报里详谈吗?”

德国外交界也是个十分讲究资历跟辈分的地方,一如民国一般。弗朗茨虽然如今明面上的身份只是德国驻华汉口德租界领事,但不提他曾经为德国驻美公使,便是现在的德皇钦点的特使身份,就足够令就任驻华公使之前最高也只担任过德国驻保加利亚大使的穆默在他面前十分恭敬。

还在弗朗茨到底已经到了退休的年纪了,在外交圈里混了这么久的他自然不会因为穆默的恭敬就在外人面前矮了他的面子。坐在沙发上休息了一番两日赶路的困乏,他强打起精神回答道:“阁下,您知道皇帝陛下跟帝国对远东的现在越来越重视,那位年轻的东方将军在这个国家的中央跟地方的战争中表现出了足够一统这个远东大国的能力,加上留给我们的时间恐怕不多了,您知道的,在外蒙,北极熊还在蠢蠢欲动!”

穆默点头,他知道弗朗茨指的是最近沙俄同外蒙签订的‘格瓦拉夫协定’。根据这一份协议,沙俄将拥有极低价格掠夺外蒙的牛羊牲畜跟皮草、木材的特权,根据德国领事馆的保守估计,每年沙俄将因此获益1200-1400万卢布。这是个极其危险的信号,它表示在沙俄同袁世凯的民国中央签订了解决外蒙争端的协议不足仅不足三个月后,又压制不住对远东的野心要把熊爪伸向在帝国统治世界的版图中占据越来越重影响力的远东了!

“公使阁下,领事先生,恐怕还不仅如此!”

斯里芬上校是个传统的德国军人,沉默、严谨一如他的表现。他坐得笔直,“根据我们派往辽东半岛的人员发回来的情报,日本在南北满铁路表现出了极强的扩张欲望。我们认为,东北在未来十年,不,假如再出现一次如今年八月到十月发生在这个国家的那种程度的争端,辽东半岛跟东北极有可能爆发一场国际争端!”

弗朗茨、穆默脸上顿时严肃了起来,对视一眼两人点了点头,他们知道斯里芬上校口中的‘国际争端’是什么意思,战争!

“我们应该警惕这种可能的发生,在未来的远东跟这个国家,帝国将取代英国,需要发挥出越来越大的影响力。而制止日本如那头北极熊一般无休止的扩张欲望将是我们未来需要头痛的问题。不过现在还是先把这些放到一边吧,诸位,我刚去了重庆见到了那个年轻人。我们谈了很多,他的要求很多,不过都在帝国能够接受的范围内。而且,我们收获了一份意外的东西!”

弗朗茨眉头轻皱,似乎有些拿不定主意。

“哈哈,我是越来越喜欢这位远东将军了!”德华洋行的总理里培德笑得十分开心,“全依仗他,这两年来我们德华洋行先后获得了十数笔大单,为帝国至少解决了数万的就业!”

照理说一个区区洋行的总理是没有资格参加这种会议的,不过德华洋行有些特殊。它是国内皇室跟容克贵族入股的企业,不但是国内的克虏伯、毛瑟公司在华总销售,连西门子、汉堡船厂、恩斯克火药等等,都是通过德华等一众洋行在远东进行间接销售的。这两年来李汉通过德国洋行采购了价值上亿马克的机器钢铁,德华洋行因为跟军方以及公使馆的关系,吃下了最大的一笔。如今德华洋行仅仅在远东的货船总吨位就高达12万吨,比辛亥革命前增加了五倍。德华洋行现在发展的如此迅速,它的在华总经理自然也不可能是一般人物,里培德是德皇威廉二世的远方侄子,同时也是德累斯顿银行的董事之一,是皇室跟德华洋行妥协后的产物,专门负责在德国版图中越来越重要的远东尤其是中国。

“阁下!”弗朗茨没有理会他的玩笑,他看向穆默道:“奉吾皇诏令,我此次向他提出了与帝国签订扶持协定。根据协议帝国将在未来三年内向其提供1.7亿马克的年息为3.5%的低息贷款,为了表达帝国的诚意,这笔贷款将在十五年后开始偿还。其中1.4亿贷款都将用于购买重炮、军工机器等,共包括468门岸防类大口径重炮,9艘共2.71万吨各式战舰,年产1万吨苯酚工厂一座,年产三万吨水泥厂三座,克虏伯120mm重榴弹炮级120mm长管加农炮生产技术,41座医院,十所大学以及327项军工钢铁冶金化工技术!他向帝国要求,倘若这些东西能在明年年中前送到他手上,年底就将发起对这个国家最高权力的争夺!”

“怎么,这么着急?”穆默看了看弗朗茨,他是知道帝国将在李汉身上投下重注的,只是没想到却这么快,“袁总统的身体已经撑不住了,我们得到了第一手的情报,被他处死的医生为他诊断的结果是他的肾脏已经因为东方人的性生活过度,而进入肾衰竭状态。如果他能听从医生的禁欲安排跟疗养,最多一两年就能重新恢复健康,只是……所以,就算是他不动手,这位袁总统只怕也坚持不了几年了!”

虽然对南中国的关注日渐增加,不过德国式的尽职还是让穆默对于帝国在李汉身上投下重注感觉到一些皱眉,中国跟远东在欧美列强眼中不过是一块面积太大、环视的敌人太多而无法完全入口的殖民地。倘若帝国养肥、养强了这个国家的本土势力,用这个国家的话说就是万一日后李汉成了白眼狼,反过来对威胁到喂大了他的帝国,可就不美了。

昨天晚上他已经接到了来自湖南的情报,一天前那个年轻远东将军的军队已经全歼了进入湖南省内的其他势力,目前已经集中了四万多军队持续向两广逼近。因为来自他的军事威胁,占领赣南大部跟湘南一个州的粤军基本上没跟他的军队开上一枪就大幅度的后撤,尤其是在桂军第一师传来被全歼的消息之后。李汉的羽翼已经丰满起来,不得不让人怀疑帝国能不能控制的了他。

“陛下已经等不了那么久了!”弗朗茨跟他有同样的想法,外交官追求的是尽可能的不损害己方的利益而从对方身上掏出更多的利益。但显然他们不能左右德皇跟局势的发展,经历了摩洛哥跟巴尔干危机之后,笼罩在欧洲上空的战云已经密集到让人窒息了,在德国军方一群好战狂人的再三影响下,德皇已经开始为大战做准备了。

“而且,我们付出获得的回报并不差。很遗憾我没能为帝国争夺到粤汉铁路的修筑权,不过却得到他的承诺,将一条自江西赣州到安徽淮北旅经两省几乎全境,全长一千一百多公里的铁路交给帝国修建。同时,帝国将按照之前的保密协议,可获得在湖南、江西部分地区探矿的权力。除此外,对方还将在每月向我们提供500吨中重稀土,1000具氯气储藏瓶(每具100公斤),100吨芥子气!”

他说着说着皱起了眉头,李汉麾下的化工厂都是德国援助成立的。目前所有李汉麾下的化工工厂之中,他唯一想不明白的是,为什么李汉几次要求扩大氯气跟芥子气工厂的生产规模。到了现在,军政府已经拥有年产差不多五千吨氯气跟芥子气的能力了。而德国军方正是这些低价纯净赌气的唯一购买者,李汉跟德国军方有签订一份协议,用军政府的化工厂廉价生产的化工产品补偿一部分的军方贷款。

斯里芬上校微微低下头,德国陆军部秘密试验毒气的事情仅限于少数人知道,他是知情者之一。目前军方对于这种能够对实验所用动物造成大量杀伤的新式武器表现的十分感兴趣。因此不但国内有大量的生产氯气跟芥子气,连李汉的军政府生产的都有低价采购,不过受限于毒气的威力太过恶毒,一般曝光将会遭到国际社会上的谴责,因此陆军部封锁了全部消息,现在还仅仅局限于少数人才知道。

当然,这事他是不可能告诉弗朗茨几人的。

“除此外,我还带来了三个让我十分不安的情报,这也是我着急北上的原因!”弗朗茨有些不安的紧了紧手上的皮包,这种动作在他整个外交生涯中也仅仅遭遇几次重大危机的时候才有,今天他又重新有了后怕的感觉。好在很快他便想到了这里是德国领事馆,领事馆内并没有外人,方才舒了一口气,松开了紧握皮包的手,颤抖着打开皮包拿出几份文件,递到穆默面前。

“列位都是帝国之栋梁,希望能够以德意志帝国的荣耀至上,保守等会所看到听到的一切东西!”将积分文件递到了穆默面前,弗朗茨还不忘追上一句。

“哦?”三人齐声发出惊呼,什么情报这么重要?

弗朗茨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推了推已经递到穆默面前的手稿,穆默接过刚刚扫视了几眼,皱眉:“意大利跟俄语?”

同弗朗茨一样,穆默也掌握几国语言,法语、英语、俄语、意大利语都在他的掌握之中,只有新学的日语跟中文稍微生疏一些。低着头认真看去,突然间抬起头面色铁青着想弗朗茨询问道:“这情报准确吗?哪里弄来的?”

其余两人面面相觑,究竟什么情报让公使阁下如此大光其火?

接过了一看,上面都是密密麻麻的意大利与跟俄语,两人明显不如穆默两人多才,不知道上面写的东西。

“下面有德文版!”

弗朗茨提醒一声,经他一提醒,两人往下面翻了过去,顿时脸色也跟着变了起来。因为上面清楚分明的写着——

1909年10月沙皇尼古拉二世和意大利国王维托里奥·埃曼努埃莱三世在意大利皮埃蒙特附近的拉冈尼基达成的秘密协定。双方同意维持巴尔干地区的现状,意大利支持俄国控制黑海海峡的企图,俄国不反对意大利在的黎波里的利益。

加入这一份协议是真实的,那么,很明显的身为帝国盟友的意大利背叛了‘三国同盟’。

“阁下,这有可能是敌人散播的谣言,妄图挑拨我们与意大利的关系。您想,我们和意大利这么近距离反而不清楚,远在远东的他们怎么可能了解的如此透彻呢?”

斯里芬上校第一个站出来表示了自己的不相信,但是弗朗茨跟穆默两人却只是低头思考起来。

的确,意大利是帝国的同盟国,只是在巴尔干问题上,帝国明显更加偏袒奥匈帝国,某种意义上,确实损害了意大利的利益,因为意大利也一直都在谋求在巴尔干地区的扩张。

事情还要从波斯尼亚危机开始说起。1905年俄国爆发革命后,奥匈在德国的鼓励下,决心利用有利时机,向巴尔干半岛发展,第一步是吞并波斯尼亚和黑赛哥维那,第二步是用武力消灭独立的塞尔维亚国家,在巴尔干中部和西部建立统治,变奥匈二元帝国为三元帝国。

1908年7月,青年土耳其党人推翻了哈米德二世的独裁统治,宣布实行君主立宪,这场资产阶级革命,使奥匈帝国认为是正式吞并波斯尼亚和黑塞哥维那的一个好机会。同时,德国因为担心土耳其资产阶级革命的成功可能改变土耳其的亲德政策,而使俄国在巴尔干和土耳其的影响加强,也放手支持奥匈去干。为了更加保险起见,奥匈还拉拢俄国,美其名曰乘土耳其国内局势未定之机,共同瓜分奥斯曼帝国的领地。俄国由于日俄战争后国际地位下降很快,急于找回面子,同时也认为这是分割土耳其领土和染指黑海海峡的有利时机。于是,双方外交大臣达成秘密协议:俄国同意奥匈兼并波斯尼亚和黑塞哥维那,奥匈则同意达达尼尔和博斯普鲁斯海峡对俄国开放,但后一个目标,奥匈狡猾地宣称,事关重大,需要英法两国同意。

俄国不知是计,同意召开一次国际会议来决定,并派遣外交大臣伊兹沃尔斯基前往英法等国探询对这一秘密协议的意见。按照俄国的预计,英法都是自己的盟国,应该会予以支持,所谓的会议无非是给大家一个面子。不料,法国出于自己的利益,对于向俄国、军舰开放海峡问题没有明确表示支持,而英国不仅对俄国背着自己同奥匈做秘密交易表示不满,而且也不同意单独对俄国、军舰开放海峡,甚至进一步提出如果开放两海峡,那就应使各大国享有同等的权利,这意味着允许各大国、军舰进入黑海,而这又是俄国所绝对不能同意的。英法两国的同意迟迟没有落实,正当俄国人还在西欧游说时,奥匈已经迅速采取了行动,于当年10月6日宣布正式将两个地方吞并,结果俄国什么也没捞到。

这两处居民多数是克罗地亚和塞尔维亚人种,早就有联合起来反对土耳其、俄、奥匈等国控制,建立统一民族国家的愿望,民族情绪强烈。塞尔维亚国内的民族主义情绪也十分高涨,强烈反对奥匈吞并波、黑两地,要求以武力抵抗奥匈的侵略,因此,向奥匈提出强烈抗议。俄国因为吃了暗亏,为了达到自己不可告人的目的,企图在南部斯拉夫民族中煽动对奥战争,极力挑动不满情绪,让塞尔维亚打头阵。

11月,奥匈帝国宣布局部动员,向塞尔维亚边境集结军队,进行威胁,企图以此打击塞尔维亚的南部斯拉夫各族大团结的企图,12月8日德国首相毕洛公开声明:德国无条件支持奥匈。由于英法两国对前些日子俄国与奥匈勾结,企图扩大其在巴尔干的势力和单分面开放两海峡持有戒心,在这个时候采取了观望态度。

沙皇政府认为自己对德奥开战的准备和力量不足,同时又没有得到盟国英法的有力支持,只好对德奥让步。1909年3月22日,沙皇尼古拉二世复电德皇,表示接受德国的要求,同时又对塞尔维亚施加压力,强迫塞尔维亚放弃战争准备和停止—切反奥举动,塞尔维亚被迫屈服。

事情虽然了解了,但这个结局完全戳穿了沙皇俄国所谓“支持斯拉夫人民解放斗争”的假面目,沙皇忙乎了半天,什么都没捞到,反而大丢面子,被看作是“外交上的对马海峡”。这次失败,使俄国和德奥之间的关系恶化到无可挽回的地步,俄国下决心与德奥对抗,并加紧向英法靠拢。

同时,巴尔干半岛的均势改变也震惊了意大利,奥匈势力的增强是意大利绝对不能忍受的,更加疏远奥匈而与俄国表示了亲近之意。于是,沙皇应邀访问意大利,尼古拉二世故意绕道,不经过奥匈领土,在都灵南面的拉冈尼基城堡与意大利国王会面。同年10月24日,双方秘密缔结了《拉冈尼基协定》,规定:1、俄、意两国共同维护巴尔干半岛的现状;2、如果巴尔干发生任何事情,两国将支持巴尔干国家的民族原则,排斥任何外国的统治;3、两国共同反对一切与上述目的相违背的行动。接着,意大利保证“善意地对待俄国在海峡问题上的利益”,俄国则答应“对意大利在的黎波里的利益同样采取善意态度”。

这份协议充分的暴露了意大利对于三国同盟的背叛,但因为历史上两国隐藏的够深,结果直到一战结束多年之后才被曝光。李汉记得历史上意大利跟沙俄之间有这么一个背叛盟国的协议,只不过他不记得具体时间跟信息了。为了让德国提前警惕意大利,他早在一年前就派情报人员在意大利负责刺探,经过了一年多的努力,总算是在今年年底从意大利国王维托里奥·埃曼努埃莱三世的一个近侍处弄出来,为此,调查局的前身情报司付出了上百万里拉!

斯里芬上校两人或许不清楚,但穆默、弗朗茨两人一回忆这其中的时间,发现完全吻合几年前沙皇尼古拉二世南下意大利时的安排,当下心里已经产生了怀疑了!

这些条款与这两国在公开场合对巴尔干问题的庄严保证截然不同,因此缔约后采取了严格保密的措施,俄国甚至没有告诉驻伦敦和巴黎的大使,以防走漏风声。意大利方面,更由于这个条约背弃了德国和奥匈,根本不敢张扬,避免这两国警觉。当时意大利和奥匈帝国曾经有过协定,任何一方和第三国签订有关巴尔干问题的协议,都必须通知对方,从条约的内容上来看,这是严重损害同盟利益的行为,从后果上看,这是意大利疏远三国同盟的表现。充分说明了意大利在外交上惯于使用两面派手段,欺骗盟友,毫无信义可言。如果此份情报为真,则标志着三国同盟的政治大地震,难怪穆默、弗朗茨如此担心。

“这太危险了,我们不能冒这个险。我会立刻启用密电将这份情报送回国内,至于真假还是交给国内的情报部门去查吧。”跟弗朗茨一样,穆默也不敢去想假如这份情报是真实的会是如何情况,他抬头开了一眼弗朗茨,他苦笑道:“我在中国新学会一句老话,宁可信其有!那位年轻的将军说是他们在海外的侨胞经营上百年的情报网收集到的情报。事实上,到目前为止,帝国的情报部门一直都在追查这两年来那个年轻人从哪里得到了价值数亿帝国马克的资金援助。它们十分分散,有的来自东南亚,有的来自南亚,有的来自欧洲跟美洲,甚至南美……也许真如他所说的,这个国家自数百年前分散到海外的数千万侨胞经过这么多年难免出现一些复国组织。大清朝,嗯,我最近又在读这个国家的古代史,才知道原来这个国家的之前统治者竟然是侵略者!”

这是不是解释的解释,偏偏现在大家都无法解释这件事,只能勉强接受这种解释!

第五卷大炮主义第四百八十五章远东准盟友(下)

世界上不存在无缘无故的爱,自然也不存在无缘无故的恨。李汉曾经看过后世的史学家分析,意大利跟三国同盟之间的内部矛盾真正激化,还要从意大利挑起的意土战争跟随后引发的巴尔干危机谈起。

1911年,第二次摩洛哥危机期间,意大利趁英、法、德三国互相倾轧,无暇他顾的时机,发动了旨在吞并的黎波里的意土战争,由于事先已经和俄国缔结了《拉冈尼基协定》,并得到了法国的谅解,而意大利本身就是德奥的同盟国,因此有恃无恐。9月29日,战争爆发,土耳其毫无抵抗能力,迅速战败,但就是不肯投降。

土耳其在意土战争中的惨败暴露了其腐朽不堪的本质,加速了巴尔干各国反对奥斯曼土耳其帝国统治力量的结盟,随后爆发了第一次巴尔干战争。

这场战争表面上是四国与土耳其的战争,但其实背后渗透着列强插手的影子。塞尔维亚自巴尔干危机后,一宣把奥匈看作主要的敌人,俄国就对其暗地支持,力求使同盟以反对奥匈为主。以便自己未来夺取波斯尼亚和黑塞哥维那,并进一步占领阿尔巴尼亚,以取得向亚得里亚海的出海口。保加利亚和希腊则主张以反对土耳其为主,以图夺取马其顿,分割巴尔干南部的土耳其属地。德国为了维护自己在土耳其的特权(此时土耳其的亲英派已经下台,亲德派掌权),与奥匈一起竭力支持土耳其,阻挠巴尔干各国的斗争目标。英法为了自己的利益,既不愿意德奥势力在巴尔干扩张,也反对俄国借机夺取海峡,采取了两边拆台的方针。

于是巴尔干四国同盟组建后,第一次巴尔干战争爆发。在同盟军队的猛烈进攻下,土军节节败退。当时的德国为了打压盟友奥匈帝国的实力,选择了支持意大利扩张其在巴尔干地区的影响力,甚至不惜恶了奥匈帝国,并且出卖了亲德派掌握下的土耳其的利益。此后,意大利跟奥匈帝国之间的关系一直不对路,一无所获的奥匈帝国对意大利在巴尔干的扩张表现的尤为警惕跟不安,因此在欧洲没少打压意大利的扩张。

而与此同时,英法俄三国也加强了对意大利的拉拢。现在德国国内已经做出了拉拢土耳其跟保加利亚这两个在两次巴尔干战争中损失惨重的战败国加入‘同盟会’的决策,一向自认为欧罗巴皇帝的德皇威廉二世已经私下治下了威逼意大利让出一部分之前意土战争中从土耳其身上抢夺的利益,用于拉拢土耳其的决定。

如果议案送到了意大利的决策者手上,无论对方愿不愿意,很显然三国同盟之间的关系又要出现一些裂痕了。

三国同盟明明在诞生之初便存在严重性的根本分歧,前期表现最严重的莫过于德奥之间有关对德意志跟日耳曼主导地位的争夺以及意大利跟奥匈帝国有关巴尔干地区的争夺。后期则又表现在奥匈帝国跟保加利亚王国在巴尔干的矛盾、意大利跟土耳其在近东跟巴尔干地区的矛盾。可没奈何谁让德皇死鸭子嘴硬死活不愿意输给他的沙皇表兄,更心高气傲对俾斯麦的‘三皇同盟’欲与否定,结果出台了高关税加封闭俄国有价债券,并停止了俾斯麦时代德国在巴尔干问题上充当俄奥两国中间人改为全面支持奥匈压制俄国。等等诸般做法让德俄两国反目成仇,德意志的统一过程中几乎将身边的全部邻国得罪了一遍,最后没奈何只能选择重新选择盟友。

否则就像是后世的一堆史学家分析的一样,假若是1914年前三皇同盟尚且健在,法国被孤立于欧洲大陆上,意大利未必敢表态在巴尔干同俄奥两国起争夺。结果要么因为三皇同盟实力太强压制的英法协约国不敢开战,大大拖延了一战爆发的时间。另一种可能则是一战一如既往的在相同时间爆发,三皇同盟第一时间摧毁法国跟意大利,半年内结束欧洲战事重新瓜分欧洲,令欧洲重回王室统治的封建之中。

一战中,意大利的反戈拖住了奥匈帝国近五十个师的兵力,令同盟国无法在东线对俄跟西线对法战场上表现出更强的压力。这些是现在正在不断为同盟国战车增加机油的李汉不能允许的,因此,眼看着还有半年的时间历史上的一战就要到来了,令德国提前对意大利产生警惕,向其增加压力或者在盟友奥匈、未来盟友土耳其身上增加更多的关注度。

穆默二人很快隐晦的完成了交流,这些需要更多政治头脑的东西显然其余两人掺和不上。《拉冈尼基协定》被斯里芬上校拿走,露出了下面的一份情报,这一份情报很简短,弗朗茨将它放在《拉冈尼基协定》之后,显然重要性要次于它一些。

“这份是?”穆默念了一声,拿起看了几眼,皱了皱眉,竟然是一份火炮的数据,这让他这个外交官如何知道是什么意思,当下直接递给了斯里芬上校。

斯里芬上校接过,看了一眼惊呆了,“这不可能!”

他猛地站起身来,“施奈德M1897A3式75mm野战炮的每分钟射速不是只有十一发吗?”

原来,李汉向德国提供的第二份情报,正是号称世界军事武器情报史上最伟大的胜利之一,来自浪漫法国的军事迷雾。施奈德M1897A3式75mm野战炮,简称为“75毫米法国快炮”。该炮在第一次世界大战期间被广泛使用,是当时条约国最主要的火炮之一。它的出现使得与其同时代的火炮一夜之间全部过时,包括德国装备的所有60、75毫米口径的速射野战炮以及德军引以为骄傲的克虏伯77mm口径速射野战炮。“法国小姐炮”采用了制退复进系统,提高了射击的稳定性和精度,射速也大为提升。每分钟射速可达15发,可发射最高7公斤规格的榴弹炮弹,几乎在战争初期完整的压制了同样数量的各个德国师团,如果不是数量差距太大,相信一战中几场战役结局将会彻底改写。

二十世纪末法国人发明了法国小姐炮,却将其真正性能遮掩了十几年的时间,虽然根据后世法国军方解密的一些情报显示,制退复进系统等关键性技术都是经过了数年的研究,才在后来逐渐改进的。但毫无疑问,一直以来对外宣传开发射3公斤炮弹、每分钟射速达到十一发,拥有世界最顶级性能的烟雾成功令傲慢的德国军方相信并大为放松了警惕。因为德国的骄傲,克虏伯77mm速射野战炮的射速可达到每分钟13发,而且可发射重达5.71公斤炮弹,完胜法国小姐炮!

斯里芬上校根本不相信,“克虏伯是帝国的骄傲,也是世界最好的火炮制造商。帝国军队装备的77毫米速射野战炮射速才达到13发,法军的施奈德M1897A3式75mm野战炮根本不可能达到一分钟15发的射速!”

如果真要达到了,那才是一向秉承火力至上,信仰火炮即真理的德军的灾难。因为对克虏伯跟德国情报人员的相信,已经装备了太多‘落伍’的火炮了!

“上校,我建议您继续往下看下去。”

起初弗朗茨对于火炮的性能问题了解的也不是很清楚,但是当李汉亲自为他解释了一番,他才知道因为法国的火炮增加了‘液压气缸’、‘强化了弹簧结构’、‘优化了机械定时引信’三项重要技术,使得整个世界所有的火炮全部成为了落伍产品。如果不是法国国内拒绝了法国陆军改造全军装备所有火炮的要求,恐怕这个世界上,纯论火炮性能,法兰西又要登顶世界第一陆军的宝座了!

德国之所以能在欧洲大陆纵横,并且压制法俄几国多年,正是因为其曾经击败过世界第一的陆军强国法国,并在其后数十年里一直致力于将德国陆军打造成世界第一陆军。倘若连陆军也失败了,帝国的处境真的十分危险,因此无论这情报真假,都需要德国军方下狠心去考证一番。

情报下面介绍有详细的法国小姐炮采用的新技术,调查局在欧洲尽管经过一年多的发展已经有了不小的势力,但是这种事关法国军方的机密文件,调查局的情报人员也只从法国陆军军械局内收买的一个军械专家那里拿到了大致的数据跟笼统的介绍。虽然十分似是而非,但德国的外派武官因为肩负着收集情报的功能,所以不少都是从军方情报机构抽调的精英,不但对军事信息了若指掌,而且也曾经在军队中服役多年。斯里芬上校跟火炮打过交道,仔细琢磨一番之后,心中担心逐渐浓重起来,只好起身道:“这份情报最好是假,否则若是真实将对帝国陆军影响很大。阁下,请允许我离开一下,我必须尽快将这份情报送到国内!”

转过头看向里培德,“阁下,说不得还需要您帮忙!”

各国使馆之间的龌龊不断,彼此不乏监听对方电码的情况。这种机密文件斯里芬上校本该使用军方电码拍发,不过担心速度问题,决定还是借里培德之手。作为一个商人,尤其还是皇帝陛下的远方侄子,德华洋行内自然是有密线可以直接拍往国内的。

“上校,请稍等片刻!如果可以,把这一份事关军方的情报也一起带走吧!”

穆默刚刚看完最后一份,本着脸额头上已经可见到汗,他扬起最后一份文件,模糊能够看到几个字样,“英国……海军部……间谍……将领叛变……情妇……密码泄露!”

第五卷大炮主义第四百八十五章一个计划

“要成为德国的远东准盟友,可不容易!”

尽管手上捏着的是来自武昌,女孩发过来的‘家书’,但李汉脑袋里毫无疑问想的却是其他的东西。紧了紧身上的军大衣,他现在正在永川视察成渝铁路的修筑事宜。早在1903年,清政府就有兴建川汉铁路的意向,而它的西段就是成渝铁路。可是地方政府以修路为借口,不知搜刮了多少民脂民膏,结果只是在地图上面了一条“虚线”,至革命爆发前的七年时间只修建了规划达上千里的成渝铁路不足3%的路程。

民国成立后,李汉督署四川始终认为一条贯穿四川的交通大动脉将是提振四川经济,并彻底令四川成为未来民国经济跟工业大后方基地的关键。于是将军政府在农闲时以工代赈发动治下民众兴修水利、修建道路的方法运用到了各地铁路的修建之中。包吃包住、发放面粉、布匹、农用五金工具等前后吸引了高达37万流民跟闲职人员参与这条事关四川命脉的‘成渝铁路’修建。就算是在农忙时也有高达21万的富余年轻劳动力,令这一条日本工程师认为在机械如此缺乏的情况下,至少需要五年时间才能修筑完成的铁路,仅仅只用了三个月的时间,就铺设完成了近一百五十里的单线铁轨。后来军政府与日本交恶,成渝铁路因日本人作梗不得不停止修建。今年初在德国人的帮助之下,‘成渝铁路’的修筑权从日本人手上重新回到李汉手上,为此他付出的代价是向日方支付的高达上百万的讹诈跟德国将在铁路完成后,每年将获得成渝铁路50%的经营分红,持续15年,每五年递减百分之十。

成渝铁路复工之后,数十万筑路大军尽管是用灯笼火把照明,钢钎、大锤、十字镐开凿,仍展示出让高山低头、令江水让路的英雄气概,使路基节节向前延伸。半年的时间就铺设完成了近六百里的单线铁轨,速度几乎达到一月铺设上百里路轨的速度。5月7日重新开始从重庆向西铺轨,成都向东,资中向北、向南主力四线同时开始单线铺轨。重庆钢铁厂所产钢轨尽数用于成渝铁路的修建。9月30日重庆段铺轨到永川,12月6日成都段铺轨到简阳,资州全线铺轨完成,预计至明年3月解冻复工之后,‘成渝铁路’将完成单线全部铺轨,开始双线道的铺建。按照‘成渝铁路修建总局’的最新规划预期,预计最多十八个月的工程修建期,到明年年底川人期盼了上千年的道路问题将能够得到改善,成渝铁路双线道将在明年年底前修建完成,每年高达210万吨的年运输能力,将大大的活跃四川跟整个西南地区的经济发展。

“这一条路修得很辛苦!”

蒋方震掸了掸军帽上扬起的灰尘,“不过现在辛苦总算是看到回报了,方才听林总办的意思,调试一下最迟半个月只要车头调过来,从重庆运输的钢轨就能直接从铁路运过来了,水路可比铁路运输慢多了。以后这修建的速度无疑会越来越快!”

“嗯!”

李汉屏退了外人,他们来四川已经快一个月了,表面上的诸多理由也罢,主要还是为了四桩事情。视察川南战损并加快川南防御体系的建设、督促停工的联合盐业尽快完成全面复工;审讯并迅速处死十几个涉及到成渝铁路修建过程中胆大包天敢伸手贪墨的官员;视察成都战车工厂的三期扩建工程以及等待伍廷芳从甘肃南下与他会合。

之所以屏退了外人却是有些私密的话题要说,蒋方震取下了腰间的军用水壶喝了一口热茶,临近年关这成渝铁路的修建也逐渐的停了下来,等到大风雪来了之后,估计除了那军政府收留的四五万无家可归的流民,其余附近民众都该回家过年了。

蒋方震脑袋里浮现了前几天在成都看到的那几款战车,心中禁不住一片激荡。那一款总司令提到是由情报人员从欧洲强国军械局里刺探来的情报设计的战车从算是让他明白了,为什么那个年轻人会那么自信之前同北军的大仗他或许会输,但绝对不可能败了。脑袋里一想起那些顶着机枪,37mm小口径炮的钢铁怪兽,他终于明白了李汉的信心所在了。

去年的冬天李汉就是在四川度过的,当时的他亲自参与了考察‘成都拖拉机厂’第一批五辆拖拉机的试航。随后在离开成都前更是亲自下令加快第一辆坦克车的研制。第一辆样车的制作很简单,因为军政府当时并不具备生产重型架炮坦克的能力,因此是根据一战中法国雷诺坦克,研制的是架设8毫米口径的哈奇开斯机,带有90度角度旋转炮塔设计的坦克车。严格说来最早的样车只能算是装甲车而不能算是坦克,所以又经过了军工专家几个月的攻克,到了今年五月份,又一辆重12吨,3人车组,搭载37mm小口径速射炮,并且完全实现了炮塔360度旋转的坦克车资料送到了他的桌子上。

经过了几个月的制造,至讨袁战役爆发时,军政府已经制造出了62辆装备哈奇开斯机枪的坦克以及35辆,平均每个月三十辆的总产量并不是军政府的极限。因为光是成都拖拉机厂便拥有每个月生产500辆拖拉机的生产力。不过因为特种钢的缺乏加上坦克专用履带的制作跟农机专用履带规格不同,诸多因素影响之下,就算是现在军政府一个月全力生产,也只能改造完成四十辆上下的坦克。民国现在的最大危局就是洋人觊觎,为了将来它能够运用到实处,在真正的卫国战场上发挥作用。李汉现在除了继续督促成都保质保量的继续生产之后,就只能尽可能的拖延坦克暴露的时间了!

“于万斯年,亚东大民国!山岳纵横独立帜,江河漫延文明波;四百兆民神明胄,地大物产博。扬我五色民国徽,唱我民国歌!”

李汉突然想起了这首北京刚刚根据‘颂龙旗’改了几个词制定的新国歌,轻轻哼了几句,让身旁的蒋方震一愣,旋即莞尔一笑,“听说新任河南都督曹锟遇到麻烦了!”

他说得是立刻军政府自河南抽调回所有的军队之后,袁世凯重兵围剿河南匪军,历经一个月到十二月后剿灭了四十多路分散的河南匪军,剿灭、屠杀土匪强盗之流不下万人,一度令全国都认为河南持续了快两年的混乱将要自此而终。然而就在这时候,调查局收到了袁世凯派遣密使南下联络龙、陆二人,促使两人联手合并在湘赣同李汉交战。同时,他还暗中向新英国公使施加影响力,最终造成四国银行团借口大借款需两淮盐务抵押,联手向其施以政治讹诈。

虽然最终,蒋方震的打陆唬龙计划被证实切实可行,桂军第一师被全歼在湖南之后,大军一路南下直到逼近两省边界不足百里都没在遭遇来自桂、粤军的压力,军政府以不惜全面开战的军事讹诈逼迫两省退出湖南、江西全吞下了湘赣两省。在两淮盐务上,李汉也不愿意冒在距离一战还有一段时间时遭遇四国联手打压,因此选择了退让。

“也只能让他吃点小亏,河南乱了这么久,无论是省内各势力还是民众都真心希望早日结束动荡,匪军完了!”拒绝了他递过来的热水壶,李汉将女孩寄来的家书收起来。袁世凯既然出了招,他李汉也不是任人捏的软柿子。河南战场上的混乱就是他做出的还击,是他亲自下令将缴获了一批近两千杆北军装备的步枪白送给了河南数路匪军,结果曹锟一时不查之下给人伏击差点灭掉了一个团,虽然最终还是他的军队获胜,但一千多人给人打得只剩下四百多,让一帮土匪消灭了快两个营的北军老兵,有他头痛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