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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部分

《超陆权强国》》 · 战列舰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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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熊秉坤部遭遇第四师连续强攻之后,合阳失守被迫退往澄城防守。同一日,榆林道守军将领陈树藩、阎贲青投敌,陕北防线全线崩溃。西安陈天祥得知后大怒,一边向武昌请罪,一边下令从陕南、汉中各自抽调一个巡防营,有鉴于陕西守军不足的问题,他一边知会熊秉坤部警惕,一边将两营巡防调往洛川驻守,全面放弃陕北收缩阵线。

第五卷大炮主义第四百五十九章西部股票交易所

28日这一天起了风,天微乎有些阴沉。因为靠近江边,武昌的天气倒也清爽了许多。

啪啪!

一声汽车的喇叭声,一辆福特小汽车缓缓行使过来。

“这天是要下雨了吧?”车内传来一个中年男音,口音有着浓重的江浙侬味。

“今天不下明天也要下,昨天务农不就提示过了吗?他这人素来喜好农事,连自己的表字都改成了‘务农’,对于天气把握不下任何田间老农!”

车子里缓缓传出另外一个声音,一样是个中年男音,同样带着浓重的江浙侬味。

车子前方、后方,各有四五骑兵跟随,路人瞧见其身上的蓝灰军装便知道乃是军人。这武昌尽管经过了李汉近两年的经营,不过如今西部七省拥有的四十多辆汽车,皆是军政府采购供府内高官乘坐,少数几辆用于迎接来访客人。武昌街头稍微有些眼色的只需要看一看车牌便知道这车是哪个部门使用了。这一辆车牌为‘036’的汽车为杜公馆的接待专用车,就是不知道里面乘坐的人是谁了!

升斗小民自然不会知道,这车里面坐着的两个中年人都不是一般人物。

其中一人略显矮瘦,留着齐根断发的他带着一副眼镜,此人姓张字静江,又名人杰。其兄长张弁群为上海通运公司总经理、舅父庞青城为上海中国银行董事。出身江南丝商巨贾之家的他半生充满传奇色彩,在结识孙中山先生后便开始对孙中山先生给予经济上的支持,近十年来累计向其直接捐赠数十万元,为其拉拢援助不下百万,因此被孙文敬称为“革命圣人”。

而另一个也不简单,此人名叫虞洽卿,曾任历任德商鲁麟洋行、荷兰银行、华俄道胜银行买办,自办四明银行、宁绍轮船公司,更是上海商团的幕后掌控者。当然,他还有个不为人知的身份,其乃是与前任上海都督陈其美私交莫逆的革命支持者。这两人会在这个时候前来武昌,不得不说,这里面若是没有问题任谁都不相信。

车子行驶在新铺建成柏油马路的武昌主干道——共和路上,张静江目光笃笃通过车窗看向外面的平坦柏油大马路。出身豪富的他虽然不喜汽车这种新东西但是并不是没有坐过,在上海他有很多生意要跟洋人打交道,租界内有几位与他有生意往来的洋商经常邀请他一同乘坐汽车,因此他倒不是对此没有一点了解。

只是,他乃是出访过法国并在欧洲待过很长时间的人了,这柏油路在国外谈不上多稀奇的事物,国外各强国国内都已经开始兴起了修建柏油路的热潮。但是柏油路对于民国来说无疑是一桩新奇的稀罕玩意儿。与他同车的虞洽卿或许只感觉车子行驶在这柏油路上要比寻常在上海的路面少了不少颠簸,却忽略了这背后所代表的意义。

似乎感觉到眼往车外看得太久有些花了,张静江收回自己的视线,脑海中却思绪万千。根据他的认知,兴修一公里柏油路,光是造价就数十倍于普通路面,甚至比之官道也要超出十倍。不过比之两者,柏油路的优点十分明显。能在战时还能腾出钱跟资金用于修建这利民工程,这西北的财政看在只怕不比中央差多少,难怪孙先生他们都败在了北方那位的手中,如今尚能留他一家独扛中央外加南方数省。

“静江兄……静江兄?”

一旁虞洽卿呼唤两句,张静江方才回过神来,面上有些灿灿,道:“虞兄勿怪,勿怪,方才想些事情出了神!”虞洽卿这两年在上海因为橡胶投机案跟洋商对上了,结果导致被打压的厉害,财力自然不能与他相比。因此张静江虽然比他小了九岁,虞洽卿也一直放低姿态,敬称他一句老兄。

“哦?什么事情能够让静江兄如此入神?”虞洽卿来了兴趣了,笑着追问。

张静江微皱眉,指着窗外道:“三年前我来过武昌,不过却不是如今这般光景。我在报纸上曾经多次看到有关川鄂等地的报道,只是一直都未当真,毕竟报纸上的东西如今已经变得虚假难辨。没想到今天亲眼一观才知果然,难怪有人将这武昌称之为‘小上海’,你看这人流跟道路还有街上百姓面貌,可比我上海还要强上一筹!”

虞洽卿点头,颇有些感慨的道:“你要是去年来过湖北,如今感慨还要更多一些。去年四月我曾跟随宁绍轮船公司的船来了一趟,当时还是大战之后的一片荒凉。再三月过来便已经展露勃勃生机,又二月到来时恍若人在江浙,到今年六月初已经分不清我人是在武昌还是上海了!”

这位赤脚财神眼中流光闪烁,这几年来他因为橡胶投机导致四明银行与宁绍轮船公司遭到外商的排挤。为不使这两个新生事物夭折,尽管他先后又组织了宁波同乡会航运维持会,并且还靠着去年鼓吹铜价小赚了一笔,这才帮助自己的两家单位渡过难关。只是今年建设银行一开,上海除了洋人银行之外,私营银行、钱庄均是遭到挤压。随后他又因为购买“甬兴轮”与宁绍公司发生矛盾,便退出宁绍轮船公司。如今有发现了西北这一块国内不少人还未察觉到的宝地,心中未尝没有其他的意思。比如,他最近就有了变卖了在上海跟江浙的一些产业,将自己的事业转到武昌转到西部来的打算。

张静江苦笑,这他何尝不知道。就说那宋查理吧,去年来湖北在汉阳建立了一座面粉厂之后,通过了西部军政府的审查,搭上了军用采购的顺风车之后,这一年来他那原本只是经营白面磨压的汉阳福丰面粉厂,如今已经扩张成为了拥有每昼夜生产面粉16000多包,成为了仅次于张謇的复新面粉厂、荆州面粉厂的国内第三大杂粮面粉厂,连原本国内赫赫有名的面粉大王荣家兄弟的福新跟茂新面粉厂,都被迫被挤出了前三甲。那西部军政府到底采购那么多的杂粮面干什么这事他张静江管不着,不过那宋查理一年来在湖北赚得盆满钵满的事情国民党内并不是新闻,只看他在讨袁战争前一下子拿出三十万汇给孙中山做军费就知道了,这位最近风传很有可能成为孙先生老泰山的男人,一年来只怕在湖北借助着东风,终于将家产扩增到百万之上了!

他可是听说了,这仗一开打最乐的就是一帮商人了,西部军政府什么都采购,小到皮带、皮鞋、火柴,大到粮食、猪牛羊肉、各种矿石、燃料等,几个月来光是宋查理的福丰面粉厂,就接到了不下四十万元的面粉订单,纯利润高达近十万元,可眼红了不少的人。

虞洽卿看向窗外比他开战前来时要少了不少人的街道,道:“之前我才从天津回来,顺道去了北京一趟,这武昌街道上的人因为这一场仗,如今已经少了三成人流。不过那北京更显荒凉,大白天街上竟然到处都是紧闭的店铺,除了八大胡同生意一直不差之外,已经没了人气了!”

“都是这场仗给闹得!”张静江接口,他跟虞洽卿此次来武昌,正是受到前任民国总统唐绍仪跟惜阴老人赵凤昌的委托,前来劝说李汉跟北边那位袁大总统坐到谈判桌前的。他们这些人虽然不是老同盟会出身,就是国民党人。但对于这个国家的热爱不会因为那些党内的激进者战败就变得扭曲了。这一场南北大战打到现在,国内经济受到的影响已经十分明显了。南北各省都出现了大量的流民荒,上海、天津大量的商船货轮停航,就连十里洋行如今关停营业的都不下小半了。高达数千万的资本被从这个国家的经济运作中抽调出来用于战场厮杀,西部完成了初步的工业基础建设,还能因此军火订单,还能通过牺牲其他民生获得畸形的军工业繁荣。而北边的大量钱财却被抽调拿去跟洋人采购军火,钱都流出了国门进了洋人的兜里。无形中列强的军火商成了民国这一场南北大战的胜利者。

张静江等爱国人士当然不能允许新建之民国因为大战就此颓败下去,因此,‘袁世凯’跟‘李汉’两个皇帝老子还没着急,他们这些自嘲为‘太监’的爱国人士便开始着急了起来,只能南北一同发动关系奔走,希望能够避免民国走向灭亡。

张静江不说话,只是陪同前来的虞洽卿也闭上了嘴。收敛心思,虞洽卿注意到汽车减慢了速度,顿时明白可能快到地方了。

他们这辆车是送他俩去见李汉的,不过方向却不是军政府驻地或者巡检行署,而是位于西南城区西部储备银行旁边的一栋全新建筑——西部股票交易所!

今天是国内第一家证券交易所成立的日子,一手策划了证券交易所成立的李汉为了增加它的分量,自然是要亲自出席开业典礼的。两人得知之后也是好奇,便跟着被送往交易所了!

提起股票交易,其实在国内并不陌生。其实早在数年前上海便诞生了所谓的‘上海股票交易所’。当然了,那并不是什么所谓的股票交易机构,而是洋商跟买办阶级操控,通过茶馆、酒楼,利用钱庄、银行、洋行等机构,遥控买卖香港股票经纪协会、南洋甚至英国伦敦等地的股票。国人若要购买股票,不但要跟钱庄、银行、洋行打交道,还要接受买办跟洋商的欺压,这里面的内幕黑如墨池,而且因为跟国际市场不同步据有数天的延后性,导致掌握第一手情报的洋商跟买办可以在收到不利的消息后谋取暴利全身而退。而第一手消息全要靠跟欧洲国家据有几天延后性的洋人报纸来获得情报的国人,就只能跟着吃亏。历史上的橡胶投机就是如此,国内因此亏损接近四千万两白银,潜在损失更是难以计算。

正是担心一战开始后,洋商再通过这种手段控制民国金融。加上短短不到一年,李汉便发现了军政府置办的一些得到快速发展的实业有了退化成后世七八十年代国企的萌芽,效率不但开始低了下来,连管理层也开始了屡禁不止的贪墨跟损公肥己。左右打算之后,他终于决定成立自己的证券公司,自己不可能一直都分神盯着官督商办的这些实业,那么就让民国初年这些斤斤计较的称职股东们来盯着它们吧。这样不但能够将市面上的一些闲余资本合理引导到证券市场中,也能借他们之手进一步壮大实业发展,更能打击洋人对于民国金融的掌控,可谓一举三得的好事。

于是便有了西部股票交易所的成立了!

这家股票交易所是李汉一手策划成立的,这不仅仅是为了开时代之先河,更有极其实际的用途。市面上眼馋军政府成立实业的地主、乡绅之流多了,比起如今遭到军政府打压而愈发低廉的地价,毫无疑问回报率更高的实业才是获利的新财源。有些财主家里库存金银不下数万甚至十万,有些要想入股购买就只能卖掉手上的土地。这样无疑能够减缓西部七省的土地兼并进程。要知道第一批经他之手裁定允许进入股票交易所买卖的二十家股票可都是让人眼红的存在。盐业托拉斯——联合盐业自成立以来至今贡献了600多万的税收跟2160多万的盈利,这其中一半的盈利被李汉用于采购机械改造自贡盐都跟升级精盐提纯机器,甚至采购了几套盐化工机器。不过饶是如此,去年光是一群股东便分到了近200万元,这可是实实在在的不用动手就获得的一年半的分红。

除此外,还有张謇的复新面粉厂、官督商办实业荆州面粉厂、汉阳罐头厂、荆州糖果厂、湖北电话电报公司等。一起加在一起光是机器价值就不下两三千万,再算上工人、技术等以及李汉所谓的‘品牌’等,最后至少能够支撑起一下不下一亿五千万元市值的股票交易所,用一句不夸张的话说,近这二十家他准备批准作为第一批在‘西部股票交易所’内允许股票交易流动的公司,加在一起的市值就几乎相当于前清时期这个国家一年的财政总收入。看着很高,其实并不然。1910年时在上海兜售的28家橡胶公司共发行了近两千八百万两白银的股票,经洋商之手,这些皮包公司的价值被鼓吹的几乎比李汉批准上市的二十家公司还要高上一筹。比起他们来,西部股票交易所的股票起码在国内看得见、摸得着,不愁没人过来买。

事实上正是如此,他从六月便开始放出风声说军政府要出面组建‘股票交易所’之后,登时得到了不少工商实业界的人士支持,尤其是他下令用了小半年的时间参考欧美国家,并借鉴后世共和国的证券法律在‘股票交易所’还未成立前便制定好了相对这个年代较为完善的措施,同时按照后世制定了严格的交易时间以及固定必须满足一定的条件,一些公司股票才能进入交易所流通。等等措施几个月来早就赢得了不少吃过几年前‘橡胶投机’亏的百姓跟地主乡绅等支持。既然商贾、乡绅地主们如此热心,感觉水到渠成之后李汉也就顺水推舟,以军政府名义通电并张贴官方布告,宣布民国国内无论是哪个省的商人,只要肯掏钱,就能成为二十家在‘股票交易所’上市的公司、企业的股东,并行使全部股东权力。军政府只行使对‘股票交易所’的监督管理权,并保护全体股东跟上市公司的权力,一旦有股东权力遭到上市公司的侵害或上市公司遭遇恶性收购等,军政府都会出面负责调理。

根据李汉的保守估计,如果借助着股票交易所上市时的扩股完成,二十家公司企业中的十八家官督商办至少能为军政府带来近两三千万元的扩股收益。如果军政府没有在这一场大仗中失败,那么最后借助这股风,二十家公司甚至可能为他带来更多的利益。虽然到时候肯定会稀释了他跟军政府手上的股权,不过这不正是他想做的事情吗?

而且,真正攸关军政府生死存亡的军工、重工企业都给他拦了下来,没有一家进入股票交易所内流通,根本不惧有人通过收购股权给他下绊子。

于是种种背景之下,武昌便出现了这家股票交易所。

官督商办实业需要足够的竞争力跟监督,有竞争才有进步、有监督才有逐渐的完美跟公平。股票交易所就是一个满足他所有要求的竞争与监督的场所,通过它不仅可以促进资本流动,而且还可以利用来进行工业企业的重组,改变中国传统商业中的保守思想使工商实业界眼界更为开阔,并且为后进者闯出一条康庄大道。

对于股票交易所这种新兴事物,张静江跟虞洽卿都并不陌生,赤脚财神虞洽卿曾经因为橡胶投机差点倾家荡产,张静江也曾经购买了一些,倒也知道一些。国内金融市场受控于洋人的事情他们都知道,所以当两人得知李汉将亲自为股票交易所剪彩之后,也跟着赶来过来,准备瞧一瞧那股票交易所成立的盛况。

不过等两人的车停在了股票交易所楼下,却发现李汉并没有来。来的只有财政部部长胡瑞霖、储备银行行长跟民政长张梅生、工商总长几人。

虞洽卿愕然道,“这中国的第一家股票交易所成立,实乃开启金融业新时代的壮举,那位大人怎么没来?”张静江也是愣然无语。

不止他二人不解,便是现场所有人都茫然不知所措,为了股票交易所的事情,军政府最近又是通电又是见报的,连洋人的报纸都夸他是“中国金融迈出文明化的第一步”,而他本人更是前番承诺亲自出席剪彩,可是现在股票交易所马上就要正式挂牌成立,他本人却没了?

因为李汉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

第五卷大炮主义第四百六十章桌下

李汉没去参加西部股票交易所的成立典礼的确是有原因的!

出于对金融的重视,这股票交易所的成立他本来是不可能不去参加的。不过今天偏巧让他同时遭遇了两桩拜访,导致他即便是想走开身也没办法,只得临时通知张梅生待他去一趟,至于外界若是非议,他也只能说声抱歉了,因为相比股票交易所,今天先后前来拜访他的两拨人都很重要。

先说第一拨拜访者,德国常驻汉口领事——弗朗茨。老狐狸曾任德国驻美大使,不过虽是文官出身却也因为出身容克贵族家庭,大小就对军事并不陌生,加上他身边还有诸多的军界武官辅佐,因此德国在华使团尤其是汉口跟北京两处一直都在死死紧盯民国战局。一年多来德国人在李汉身上得到了太多的好处了,光是如今一船船德国人在欧洲挥舞着支票都买不到的战略物资,就足够让德国人认识到民国跟李汉的对于德国的重要性了。因此,其在民国开战之初便得到了命令,务必要保住李汉跟他的势力,哪怕得罪了英国人也在所不惜。

民国的局势老狐狸弗朗茨一直都在盯着民国局势,却没想到就在李汉露出了一丝败象的时候,竟然局势有产生了变化。安徽战场上西部的飞机不但能够携带大量的炸弹对地面建筑进行轰炸,并且竟然还有一种飞机只需要一个人不但能够操控飞行,还不需要配合就能主导射击。这着实震惊了弗朗茨跟一帮德国武官了,他们显然都想到了若是德国掌握了这一战争利器,欧洲的天空今后必将属于日耳曼雄鹰。立刻这一消息跟安徽战场上所发生的事情传回国内之后,这两日自德国国内传来了指示,命令弗朗茨等不妨多给他一些好处,无论如何必须在英法等国之前独家获得李汉的西部所掌握的飞机制造技术!

立刻早就等着德国人送上门来任他宰割了,飞机这张手牌他在手中攥了许久了,一直没亮出来就是为了获得一个机会,从德奥等国得到足够的好处。这一次被迫提前掀开了这张牌,让它曝光在了洋人跟日本人的面前,提前引起了敌对势力的注意,他要不趁机获得足够的好处,白搭了在各处战场上厮杀、为民国走向更强而甘愿献出生命的年轻人了。所以,正当出门时秘书室突然传来汉口德租界领事馆发来德使弗朗茨要来拜访他,他也只好临时改变了行程。之前两人已经就飞机技术的转让等已经碰面协议了几次,李汉提出的一些观点如希望德国能够提供至少500名精通冶金、机械制造、化工类的大学教授支援,又如向民国出售一条发动机生产线,两条机枪跟75mm重炮生产线,提供一些合金技术等弗朗茨都没有做出的权力,结果会谈才暂停了下来。

如今弗朗茨主动前来拜会他,必然是德国国内的意见已经传达到了他处,同德国人的谈判显然重要性还在现今股票交易所的成立之上,这道选择题李汉自然懂得取舍。

德国人对于李汉手上新奇的两款战机表现的十分狂热,这大概也跟一直妄图争夺欧洲大陆的领导权,却在陆地上遭遇法德奥三个陆军大国的钳制,海面上又要面对来自英国皇家海军压倒性的优势有关。陆地上德国没有实力同时横扫三大强国、海军短时间之内不可能打得败英国,那么如今李汉将成为欧洲天空霸主的机会送到了德国人的面前,他们自然死死地抓住了这一机会。因此,双方之间的谈判可以说是自李汉跟德奥等几国打交道以来最舒服的一次,面对他的要求德国方面基本上除了几条之外全盘接受,着实令李汉兴奋了一把。

其实李汉的要求并不高,他提出的转让‘启航’跟‘猛禽’两款军政府如今装备的飞机,并向德方各提供十架附加武器的样机,而要求也很简单。除了希望德国能够提供至少500名精通冶金、机械制造、化工类的大学教授支援,又如向民国出售一条发动机生产线,两条机枪跟75mm重炮生产线,提供一些合金技术等之外,就只有向德国采购二十艘“卡普”改进级(220吨,双鱼雷发射管)潜艇这些要求了!

李汉甚至他手上掌握的几项飞机制造技术虽然划时代但是其实并没有什么工艺跟技术壁垒,只不过因为想象力收到限制,所以至今这些构想还之存在于一些飞机设计狂人的大脑跟图纸上,真正制造出来的只有少数几个妖人。因此,除了希望德国对他开放一些冶金方面的技术跟希望德国提供一批高级智力外,其余都是用钱跟贷款采购的。

国内无论是汉阳钢铁还是四川兵工厂,都不具备工业化生产机枪尤其是德国装备的水冷式机枪的技术。没办法,一是工业基础薄弱、而是钢铁质量不过关、三是缺乏足够的技术工人。因此,军政府如今虽然已经实现了枪支的自产并开始逐渐的淘汰军中的万国造,统一为一种枪械,但是机枪方面除了手工组装的少数部分外,绝大多数都要靠对外采购。火炮也是一样,75mm榴弹炮、加农炮世界上只有极少数军事强国才掌握制造技术,很遗憾民国被排除在外。汉阳兵工厂原本就只拥有制造60mm以下口径后膛小炮的实力,生产技术尚且停留在本世纪初,连37mm速射机关炮、60mm27倍口径的速射炮也是得到了德奥技术援助后才得以自产。因此,对于75mm火炮这种经一二战开始普及为基本火力的火炮,他是一支垂涎德奥两国的制造技术跟生产线。可惜之前同两国交涉了一番,两国均是担心一旦民国得以自产后将会影响到本国产品的出口,因此断然拒绝了向他提供技术支持,并拒绝向他出售生产线。这一次得到了这么好的机会,李汉如何不好好把握一番!最终,在李汉同意了进一步扩大统治区域内德国方面的探矿权力之后,德国国内这才点头,同意向他出售一套1909年投产的克虏伯二手生产线,同时同意向他援助一批相关技术人员。

至于为什么要跟德国采购潜艇,原因依旧是因为武昌的自产潜艇问题重重,至今李汉已经先后投入了近六百万经费,依旧只捣鼓出了几艘150吨下的微型潜艇。除了一艘完成了自武昌至大冶段的浅水航行,其余几艘都因为种种事故,在半路上或沉或浮上了水面!考虑到面对北洋政府控制下的海军,江防舰队除非依靠岸防要塞,否则没有还手之力的事实,加上德国国内因为海军高层的不信任,导致本国潜艇生产严重滞后。为了尽可能的在一战前为德国增加实力,李汉沉吟了许久之后,最终敲定了通过订单来刺激德国潜艇制造技术的升级,希望在一战爆发时德国能够拥有比之历史上更强劲的潜艇生产能力,让无限制潜艇战对协约国造成更大的打击。因此,在情报司的在德国的人员传回德国国内研制出了“卡普”改进级潜艇却因为海军的不重视被迫停产时,他心中便有了这打算了!

天空、海上以及战略物资,李汉已经尽自己的全部力量,为德国战争机器上机油了。他根本不担心一战德国会赢的问题,这是根本不存在任何可能性的。要同时面对英法俄美四个综合实力与在他上下的国家,战争未开始前便决定了德国必然失败。哪怕在李汉的影响下让他短时间内拥有了在天空跟海底的部分优势,但是来自技术上的优势德国并不明显,就如二战中一样,德国的军械优势多在苏联之上,最后还不是因为优势并不明显,结果倒在了苏联的生产数量上。

跟德国方面达成协议,李汉的心情顿时好了不少。前脚刚刚送走了德国领事弗朗茨,后一脚他根本不得休息,就在副官的引领下,会见了跟在弗朗茨身后抵达的另一拨客人,一拨令他原本根本没有想象到的客人。

军政府驻地接待处是一处新建完成的西洋式小楼,李汉赶到的时候,接待处内,一部叫做定军山的戏剧正在播放之中。

中国电影诞生于这几年,定军山算是国产的第一部影片了。是由丰泰照相馆摄制、民国著名的京剧演员谭鑫培主演。尽管在李汉看来十分的枯燥乏味,然而,当他赶到的时候,离得老远却听到了接待处内传来的一阵叫好声。声音的主人听上去年龄不小,估摸应该四五十岁上下,早就候在一旁的接待上前与他倒出了来人的身份与姓名后,他点了点头,走进了接待处内。

屋内几人正看得兴舟采烈,起哄让放映员再将影片播放一遍时,一名警卫已走进茶室,往门侧一站,喊了一声:“总司令到!”

李汉被中央剥夺了西部五省巡检使的位子后虽然不在意,但总得给自己一个称呼不是,于是下面费劲了心思,最后折腾出了‘七省防务总司令’这个不伦不类的称呼,他也浑不在意,笑着点头采纳,好不叫下面一群叫习惯了他‘巡检使’的下属茫然不知该如何称呼他了。

接待室里立刻安静下去,屋内原本坐着正在看戏的几人登时起身,齐齐往门口迎了过去。

“抱歉,实在抱歉。方才同德使谈了些事情耽搁了一段时间,还望诸位莫要责怪易之怠慢之礼。几位先生看得可还尽兴?”

李汉抱拳跨进接待室,先是自我埋讨了一阵,方才笑着同几人见礼。几人自然连声回答不敢,纷纷上前与他握手见礼。

与他见过礼,领头一位面露苍老色的男人这才开口道:“总司令军务繁忙,倒是我等突然叨扰有些失礼,还望总司令不要见怪才是!”

此公名曰龙裕光,提起他的名字国内可能知道者并不多,事实上今天之前李汉也不知道此公何人。但能够让他与百忙中抽出时间来见,此人自然不简单了,此公领广东琼崖镇守使衔,正是如今的粤督龙济光的兄长!

第五卷大炮主义第四百六十一章桌下2

“诸位不远千里而来,是李某招待不周,还望多多海涵!”李汉与众人客气几句,话锋一转,说道:“照理说几位远来是客,今天前来拜访我本该好好招待一番。只是如今你我各执一方,双方领兵互为敌对,说是敌人倒也不为过。龙将军,恕李某直言快语,敢问几位今天向我相约,可是有什么事情要谈?”

嘴角带着一抹淡笑,他的语气虽然和缓平淡,神色却做足了桀骜自信的姿态。

龙裕光眼皮跳了一跳,却根本不为他的桀骜生气,声音更显恭敬,道:“今天突然投帖拜访,未能提前知会一声已是犯了唐突之罪,我等岂感怪罪总司令。进犯前来却是告罪,前些时日得大总统令,提到前段时间江西局势不稳,有党逆如李烈钧之流于江西生事,导致省内局势不稳。我兄弟几人乃民国之将,大总统督令我等派遣一兵往江西暂且代为稳定局势,加上赣南父老邀请,方才遣一军进入赣南清缴党逆。个中情况十分复杂,总司令乃是英少豪杰,还望体谅我等苦处!”

说完鞠躬行礼!

李汉眼睛微微眯起,心中却是冷哼。安徽一战之后他跟北边那位之间又陷入僵持之中,双方彼此心中都有数,如今还想全数灭掉对方根本不可能,再打下去最后只会是两败俱伤。这才有了如今南北一帮早前无声的人站出来摇旗呐喊、呼吁和谈。这龙家兄弟倒也有些眼光,原本想跟随着袁世凯从他李汉身上占些好处,可没想到安徽一战之后局势又有变化,如今李汉以一己之力独扛南方几乎全部势力,还要分神跟北边那位扳手腕,这种情况下他也只是占了下风,要他彻底败亡却不可能。而一旦南北和谈之后他李汉缓过气来,少不了回过头来要把他们占得便宜要回来,到时候没了北方的制约,光靠两广、云贵要挡李汉兵锋还是有些麻烦,明面上他现在麾下可是已经扩兵到了二十个师。依托于汉阳、四川两个国内最大的兵工厂再加上川鄂的实力,他武装起来的军队可不是外省那些空有人头军队中却大量装备大刀长矛的杂牌能够抵挡的。

脑袋快速的转动,李汉可以肯定,这龙裕光多半还不知道,就在昨天下午跟凌晨,四川吴兆麟会王柏龄等两路军队已经分别击退了攻入四川省内的滇军,尽管川南在蝗虫一般的滇军糟蹋之下几乎被掠夺成了一片废墟,但是如今的战场却由四川转移到了云南境内,对滇军军政府已经转入反攻之中。龙裕光多半还不知道这一消息,否则他也不会在他面前扯着这些不靠谱的迷糊借口,糊弄鬼都不相信。

“哦……”李汉鼻音重了一些,眯眼多看了龙裕光一眼。这厮八成是看北军第四师攻入陕西,陕北地区已经全线陷落在北军掌控中,这才有的如今的自信,认为他李汉在这种局势并没有完全明朗,谈判还停留在纸面呼吁的状况下选择对龙济光出兵江西的举动做出妥协吧。

不过,他李汉的便宜可不是那么好占的,莫非那龙济光还真以为他派遣自己的兄长过来到他面前演一出放低姿态的戏码,李汉就不追究他吞并了半个江西的举动了?

仗打到现在,无论是袁世凯还是他李汉都乏了,北军死伤多少李汉不知道,但是他的兵已经折损了超过两万已经是不争的事实了。这么多的年轻人为了他的战略丢了性命,军政府若还不能因此获得足够的利益,版图继续扩张的更大,让跟随他的利益阶层获得更多的利益。那么日后还有谁愿意跟随他?愿意为他牺牲性命?

到目前为止,除了陕北落入敌手意外,四川本土偏远川南地区的战事已经结束了,不过在这一场大鱼吃小鱼的吞并游戏之中,到目前为止他得到的回报并不多,至少绝对不够封堵那些跟随他的利益阶层的嘴巴。湖南赵恒锡的左右摇摆让他目前只能算是掌握了岳州跟湘北等靠近湖北的不足四五分之一的湖南领土;江西因为龙济光他也只得到了一般;河南没指望了,安徽如今倒是大半落入他的手中,但是不能驱赶冯国璋的第二军跟第一军残军始终是个威胁,以他的谨慎,安徽局势其实目前还不算明朗。军政府的既定目标还没实现,多半还是因为这些南方势力的原因。

李汉心中有本帐,当下打着哈哈道:“如此江西倒是多劳龙将军费心了,李某明白龙将军心中的苦……几位既然远道来我武昌,不四处走走逛逛,领略一下不同广东的景色倒也太可惜了。李某还有些公务没有处理,不如就由我安排些警卫陪护,带着诸位在我武昌三镇转转?”

这是送客的话了,龙裕光心中一嘎,没想到这李汉竟然如此强硬,这如今局势虽说南北僵持,但是面对北军他的西部还是落入下风的。况且自打粤军入赣以来,龙济光的军队只跟李汉在江西小打小闹了几场,所到之处多数县城都是接了他的命令直接撤兵数百里数百里的后退的。两方之间并不存在不可化解的敌意,难道他李汉就不怕真要逼急了自己等,粤军大举北上,强攻南昌全吞江西吗?

这到底是桀骜,还是……真有自信呢?

龙裕光眉头皱起,跟随行一员幕僚见了个眼色,看他点头之后这才继续说道:“还要耽搁总司令一会,事实上,我等几人这一次北上,主要还是希望能够跟总司令采购一批军火?”

说罢从兜中掏出三张汇票递上前来,李汉看了一眼,货真价实的汇丰本票,好家伙一出手就是三十万元。

“订购军火?怎么,你们广东的石井兵工厂可是号称南方第一兵工厂?不但能造大抬杆,连机枪都能仿制,怎么想到来我湖北购买?”

李汉给他搞糊涂了,苦思这龙裕光葫芦里打的是什么算计。

“石井兵工厂哪里能跟总司令的汉阳兵工厂相提并论。”龙裕光淡淡一笑,指了指李汉的警卫手上拿着的汇票道:“咱们广东的兵工厂虽然在之前党逆手上遭了些乱却也不碍着生产。既然总司令是个快言快语的直汉子,那么在下也不拐弯抹角,其实这笔定金全当孝敬。咱们之前在江西跟总司令闹得有些不愉快,不过都是大总统的意思。我广东并无意跟总司令对上,日后总司令若是对江西有些意见,不妨待事情完了之后私下协商,也好过刀枪见红,坏了感情!总司令若不嫌弃,手下定金,咱们广东日后还要再跟总司令采购大量军火,广东省内藏匿党逆甚多,广东工厂又在战时遭遇些损失。这笔钱与其在洋人那里花了,倒不如给咱们自己的工厂吃下才好,您看如何?”

言下之意,那三十万汇丰本票就是拿来贿赂他的。

李汉看了他一眼,不紧不慢的说道:“这恐怕要老将军失望了,我汉阳兵工厂因为原料问题,生产一直不能满足自己装备,短时间内恐怕很难对外出售。”这是他对外的老生常谈,生产出来的武器不是封存便是自己装备,从未对外出售过一杆武器。

“不急……不急,可等到汉阳造产力富足之后,再卖一些与我也不迟!”龙裕光依旧老神在在,不过李汉却瞧见与他同来的一人目光有些闪烁,额上已经见了汗珠。

越发感觉这事情古怪的他心中一动,脸上顿时和缓了不少,道:“既然龙将军不嫌弃我汉阳造粗糙,稍缓一些等到战事结束,我就命人先行生产一些,先行卖给广东好了!”

终于听到他的口气和缓下来,那几人也好似松了口气,龙裕光这才抱拳道:“如此还要多多感谢总司令了!”

又瞧见他半个身子转向大门方向,明白他这是要送客,当下道:“如此我等便不再打扰总司令,先行告辞……”

“几位慢走,且让我派几员警卫,护送诸位往公馆休息!”

“呵呵,不劳总司令,我等已经有了落脚之地。如此,告辞了……”

“请……”

送走几人,李汉一个人站在接待室内皱眉,手上把玩着三张汇丰本票。想他李汉掌控西部七省这个国内最大的经济体,难道还会在乎他这区区三十万元吗?不过这龙裕光一行人身上处处透露着古怪,让他心中不安多过疑惑。当下唤来一名警卫,“派几人远远盯上他们,一举一动如实向我汇报!”

“是!”

“注意别给发现了,去吧!”

9月30日,唐绍仪翁婿在章太炎的学生钱玄同陪同下,绕道津浦路走陆路抵达武昌,就南北和谈一事劝说李汉。钱玄同之师章太炎因为曾经参与江苏讨袁军的组建,加上讨袁战役期间于报纸上刊发数十份反袁文件,结果在八月初上海陷落之后拒绝逃往日本,结果遭到袁世凯的逮捕。已在八月中旬被重兵押解送往北京龙泉寺关押。钱玄同此次陪同两人前来,倒也不乏希望能够借李汉之手,营救其师章太炎的意思。

李汉在一行人抵达武昌的第一时间欲与接见,甚至一切欢迎仪式皆是等同总理莅临一般,着实给足了唐绍仪面子。不过,几人会面之初倒是没有达成任何共识,无论唐绍仪如何暗示北边袁世凯已经点头同意和谈,他都只是笑谈风月,偶尔提及时政国事也是一点即过,仿佛完全没有接受和谈的意思。

没办法,28、29连续两日,北军在陕西集中一万四千兵力强攻熊秉坤部,尽管依靠城池熊部拼命坚守,依旧在两日内战线后撤一百多里。目前北军兵锋已经逼近同官县一带,还有不足四十里就要攻入西安府了。

陕西战场上局势的瞬息变化,导致李汉在安徽取得的优势立刻遭到严重削弱。况且安徽冯国璋、段芝贵等还在据守芜湖、皖南拼死抵抗,军政府又因为上次撕毁对列强承诺,于芜湖段长江布置水雷得罪了洋人。如今列强国家尤其英日两国表现十分愤怒,英国汉口领事毕林转达来自北京的意思,倘若如今安徽段长江所标注之雷区再有变化,英驻远东中国舰队为保护本国洋行在华利益,将不得不武力插手保护长江水道的通畅。威胁意思已经再明显不过了!

陕西的局势不利、安徽未尽全功,李汉怎么可能会点头在这个时候接受谈判。不过谈判方才符合民心所向,毕竟打了两个月,战争对于民国国内的影响全国都已经能够感觉到了!态度显得十分模糊,着人将两人护送前往杜公馆,李汉待在府上坐立不安。陕西的变化他是没有想到,这是情报司的疏忽也是他的疏忽。如今情报司要负责的地方太多了,战场情报的收集……国内各大势力的刺探,监视省内的一些心存二心的势力等等。是他把太多原本不该由情报司接管的任务交给了他们,才导致他原本自认为固若金汤的防御被从无人注意的地方撕裂了一道裂缝。

如今的他还需要一场胜利,来拉平自己在陕西战场上的劣势之后才是和谈之时,应该就快等到了!

第五卷大炮主义第四百六十二章桌下3

9月29日凌晨,连续发动五日强攻死伤千余之后季雨霖部终于拿下北军江北全部阵地,隔江架炮炮轰江南北军阵地。冯国璋、段芝贵指挥部撤往刚刚重新夺回的宣州。芜湖大仗打响。

同日上午李汉第二次会见抵达武昌的唐绍仪翁婿,中国之声、大公报等数份报纸得到允许全程参与,双方就南北议和展开讨论,最终李汉点头接受会商,随后于中午通电,以‘不忍再见天下黎庶生灵涂炭’借口,接受同北方进行接触。只是接触时间、和谈地点、代表等悉数未在通电之中点出,令这一丝展露出的曙光显得十分黯淡。

绅权,全称乡绅政权,起源于明朝中后期兴盛于清朝,到了民国建立时已经成为了一种大众化的社会跟政治现象。若论民国绅权之最,湖南当之无愧尤为醒目。

尽管辛亥革命爆发后,湖南作为做早的一批省份,积极响应湖北起义。然而,和湖北比较起来,湖南的革命基础是相当脆弱的。这也是为什么共进会焦达峰等在湖南遭遇惨死的原因,盖因为湖南地方的统治基础乃是乡绅阶级。这些以守旧派为主的乡绅集团敌视革命,尽管同样对腐朽满清统治失望的他们最终选择了同革命党妥协,共同成立了湖南军政府,但是一直以来都没有放弃跟革命党人争夺湖南的领导权。

湖南因为地理等原因,绅权较之安徽等富庶省份发展的较为缓慢,一直到了太平天国士气,曾国藩就任团练大臣并受命组建湘军之后,才得到快速的发展。曾国藩时期的湖南乡绅集团拥有了生杀大权,其一手创建的审判局就是乡绅手中最便利的杀人工具。死在这把刀下的所谓暴民、百姓不计其数,而被当做炮灰送上前线与太平军厮杀的人数也相当可观。可以说,湖南乡伸将“以民御民”的统治技巧做到了极致。若不是其后因为湘军将领也给曾国藩来了一出‘黄袍加身’的戏码,导致其跟其一手扶持起来的乡绅集团成为了清廷的眼中钉、肉中刺,随后多番打压……湖南也不会有革命党的立足之地。

不过清廷的统治者虽然致力于打压乡绅集团,但是湖南的绅权并未随着曾国藩的湘军覆灭而结束。清廷的卖官卖爵的腐朽政策,给了湖南乡绅太多太多的机会。经过了数十年的经营,到了辛亥革命前乡绅们已经几乎获得了全部地方政务。地方上的一切运作都离不开乡绅集团,从赋税的征收到胥吏的任免。从新政的推行到宗族的纠纷调解,都能够看到借仲集团的影子。就连堂堂湖南巡抚也必须借助乡绅力量才能维特权威,乡绅集团对于湖南的影响也远比其它省份强烈。

中国数千年来君权至上,至高无上的君权高于一切,也大大的压制了绅权的扩张,所以,当初‘戊戌变法’,积极寻求限制君权的湖南一省最是积极。清末新政之后,大批湖南乡伸投身实业,造就了一批新兴力量,这些人就是“立宪派。”他们是绅权进一步蚕食君权的结果,这些人希望从打着‘君权’大旗渔利的统治阶层手中分享更多权力,所以从表面来看他们是革命的天然盟友。但是,他们骨子里是反对暴力革命的,他们看好的国体是君主立宪。君主的权力得到了限制,他们便可以凭借着‘立宪’的身份分享从君主手上抢夺来的权力。至于民众,自然还是越无知与愚昧,越畏惧君权不敢反抗的好。对他们来说,过于暴力的革命就意味着他们政治、经济特权的丧失,这不是他们所希望看到的。

对于湖南的局势李汉看的十分清楚,事实上自从来到这个时代之后,湖北战争还没打响之前他便考虑过带兵一旅南下趁机夺取湖南政权的可能性了。因为对湖南投入了太多的精力,以至于经过两年的研究,他对湖南的局势可谓了若指掌。自然早早心中便打起了湖南乡绅集团这个省内潜伏在黑暗中的第一势力的主意。这也是为什么他会在赵恒锡抓到了谭延闿之后,他下令第一时间将谭延闿送到湖北的原因。

这位立宪派出身,曾经的湖北咨议局局长正是他计划中的中间人,让他的声音传到湖南乡绅集团耳中的传话筒。

因为历史之鉴,李汉的逐鹿计划大致被他分成了几步走,没有红色政权初期的不分国情的就将其他阶层尽数打成敌人,在他眼中无论是有能力的买办阶级还是民初小资本家又或者是身上封建气息浓重的乡绅阶层,都在他拉拢的范围之内。他至今仍记得在大学时国际政治课上教授曾经感慨的一句话——所谓政治就是将自己的朋友变得越来越多,敌人变得越来越少。

湖南乡绅集团一旦向他投诚,湖南才算真正稳下来了。这一点他看的很清楚,谭延闿所处的谭家在湖南有着巨大的影响力,尤其是在乡绅集团之中。谭延闿的爷爷谭之恒是国子监生,曾在湘潭一带教私塾,为谭家打下了很好的人脉。谭延闿之父谭钟麟也不简单,曾经做过浙江巡抚、陕甘总督、吏部尚书、闽浙总督、两广总督,当年巴结谭家的人海了去了,在湖南乡绅中影响力巨大。尽管谭延闿的母亲李氏乃是丫鬟出身,庶出的他在谭家中受到的掣肘较多,但是最终还是给他借助谭家的关系得到了湖南乡绅的支持,成为了湖南乡绅立宪派的首脑。去年党人掌握湖南兵权,最终他还不是借助乡绅集团的助力,经过几个月的徐徐图之,最终掌握了湖南的小半局势。

湖南赵恒锡太过滑头了,与程潜、李烈钧乃是同学的他虽然也是革命党出身,但如今的他像是投机分子多过党人。李汉能够收买他倒戈向自己,自然一直都在防着他倒向袁世凯。迄今为止,为防止‘三姓家奴’这一头冠戴在自己头上,赵恒锡在李汉将湖南兵力抽往江西、安徽之后一直保持暧昧的态度,没有着急改变阵营。不过从情报司发来的他多次跟唐继尧等人派遣的代表接触这一点可以看出,他这个墙头草已经做好了随时顺风倒的准备了。也是出于对他的不放心,李汉在谭延闿被押送到武昌之后亲自接见与他,不但与他好言相劝,一段时间更是几乎每天拜访,最后更是拿出了古人的杀手锏,与大他五岁的谭延闿结拜,私下里却向他许诺将在战后将湖南省长甚至共和党党魁与他。

在袁世凯和他的幕僚们看来,李汉在地方的种种举动就是“跋扈”的表现。可是在另一些人眼中这却是一种野心、雄心,一种不甘屈居人下的蓬勃朝气。这种蓬勃朝气恰恰正是乱世之中崛起于群雄的必要条件,无论你是奸雄也好,无论你是英雄也罢,缺少了这种蓬勃朝气,你就永远不可能问鼎天下。

湖南离湖北最近,这近两年来临近的发展谭延闿看在眼里。尤其如今看到这两年中才刚崛起的李汉仅用了两年的时间,就能跟北边的袁世凯正面抗衡时只是落于下风,却无溃败之势。关键还是他的年轻跟身上的蓬勃朝气,让谭延闿不得不放下心中成见,去想倘若再给他几年,在这种蓬勃朝气的激荡下,李汉的问鼎天下是不是还只是遥远的梦?

加上困于囚牢的他也没有别种选择,最后谭延闿还是点头应了下来。在李汉的情报总长的‘护送下’秘密前往湖南长沙,准备收拢旧部……重夺湖南军队的控制权。

谭延闿服软带来的好处可不止这一个,湖南是绅权大省,旁边的贵州、广西皆是。唐继尧在进入贵州之处还不是遭到当地乡绅跟党人的联手抵抗而损失惨重,后来若不是他立刻机灵的改为拉拢贵州省内乡绅,甚至刻意淡化自己身上‘同盟会’的影响,就连当初宋教仁的国民党拉他入盟,他都没有接受国民党员的身份。甚至在举国指责袁世凯的大借款的时候,地方通电支持袁世凯的都督之中,赫然有他唐继尧的名字。种种措施最终令他获得了贵州乡绅集团的支持,成功掌握了贵州省。如果湖南事成,则李汉只需要软硬皆施,通过湖南乡绅向贵州进行拉拢分化,稍微拖延一阵之后等他主力调回,贵州唐继尧也不过是他盘中的菜。

用出谭延闿这个棋子只是未雨先筹,只不过用得好了未尝不是一步妙棋。中国古来几乎每一省份都曾出现过一个国家,即便如今这个统一的国家已经出现了几千年,地域之间的敌视与隔阂始终未见消减过。作为绅权大省湖南也是其中之一。赵恒锡虽然也是湖南人,但是其本人不但是党人出身,更在革命之前就职于广西巡抚沈秉堃麾下。加上其本人乃是一个标准的军权至上者,其上位不得湖南乡绅欢喜,导致湖南乡绅不但仇恨李汉,更仇恨如今添掌‘湖南宣慰使兼镇守使’的赵恒锡。

私下里投靠李汉偷袭导致湖南讨袁军大败成为了赵恒锡身上一个洗不掉的污点,即便他掌握湖南有段时间,被他吞并的原各部讨袁军,均是对他恨之入骨。不得为之下,赵恒锡连连以湖南军政府的名义,半个月内强行解散了三个不服与他的团,将部分与党人走近的士兵打发回乡之后,更是吞并了原属谭、曾、程等部的诸多下属,手上一跃拥有了一个师又一旅的兵力。这也是李汉对他越发忌惮的原因,因为这支编制他根本指挥不动,否则湖南、江西的局势将是另外一个样子。

谭延闿在情报司的护送下悄然且隐蔽的抵达了长沙,李汉对湖南对赵恒锡早有对付之心,因此情报司在赵恒锡如今的老巢长沙早早开始了活动,在谭延闿还未抵达之前,就已经有两个营秘密向李汉宣誓效忠。

长沙政变来的十分突然,这是李汉跟谭延闿都没想到的。才不过抵达长沙四日,也仅仅只召见了昔日的少数几名心腹。然而就在这时,30日上午长沙城外驻军因为李汉停止向湖南拨发军饷而哗变,不少原讨袁军骨干从中煽风点火,加上赵恒锡只是派遣一员副官前往协商,表现的诚意极差。士兵愤怒之下聚攻军政府和都督府。眼看时机难得,李东来会谭延闿迅速召集城中旧部协同作战,长沙乱起!

第五卷大炮主义第四百六十三章桌下4

自打蒋方震亲掌了参谋处,半个月来李汉还是第一次亲自往参谋处走一趟,无它……今天有一个重要的会议需要他参加!

参谋处作战室内,一张大大的地图悬挂在墙壁上。出乎意料之外的,那悬挂着的地图并不是军政府如今投入大量军力重点作战的安徽,而是……山西跟陕西!

“总司令,虽说十四师跟十五师都是紧急编练的新兵师,不过经过了一个月的训练,最起码的打枪跟行军已经不成问题。何况我们并不要求十四师跟十五师投入最前线与北军精锐对峙。所以,卑职认为我们既然有了援军的支援,已经在兵力上与北军不相上下。但是这一消息至少如今北军前线尚且不知。不如趁现在十四师跟十五师成军的风声还没走漏,趁此机会将陕南的十四师拉往西安,支援熊将军他们!”有崇尚德式参谋制度的蒋方震掌握参谋处,这段时间来参谋处自然有了较为明显的变化。原本一些虽然接受过不错军事教育的参谋们在会议上扮演的角色一般都是端茶递水、再不就是副官一般负责记录事务。而如今却变得好似参加讨论会一般,得了蒋方震的点头,一个看上去颇为年轻的参谋便朝李汉敬了一礼,上前拿起地图前的指挥棒,提出了他的作战计划。

李汉点了点头,这个年轻人叫鄢树藩。1906年加入湖北新军第二十一混成协马队当兵,不久考入湖北陆军小学堂,同盟会出身的他也算是个老革命了。不过汉江平原养育的他对于通过盐业跟铁路将家乡带入富裕的李汉十分佩服。并没有在李汉夺取了湖北之后随同盟会大部离开,而是选择留了下来,如今的他已经成为了蒋方震的得意左右手之一。

“在下并不这么看!”另一个年轻人立即反对道,“陕北已经尽数落入北军手中,如今第四师会二旅已经大半进入西安府,从战术上来看,十四师北上西安支援短时间内的确可以影响到西安府战局,但是从战略上来讲,以十四师这个新兵师的兵员素质,根本不足以抗衡北军精锐,战局多半依旧是陷入僵滞,很难取得突破性的发展。”

“据西安府发过来的情报,北军已经连续三日强攻我方阵线,显然应该是北京那边督促尽快拿下西安。十四师调过去或许能够立刻让防线更稳固,但恐怕无法达到总司令的要求!”蒋方震立即接口道。

李汉看了蒋方震一眼,明白他的意思。这些新军训练暂且不说,因为征兵紧急有没有混咱进奸细和敌探?短时间内都难知道。而且蒋方震已经知道了李汉正在跟唐绍仪这个应该是得到了袁世凯某种意义上认可的中间人就和谈的事情正在磋商,他的谈判底线是必须将战场转移到军政府的统治版图外。陕西局势一日不能取得改变,他是断不能安心跟袁世凯谈判的。

所以,保住西安府不是李汉的所求,他的所求是将北军打出陕西。因此倾向保守的鄢树藩的建议他是不可能会采纳的!

必须想个法子,必须寻求破解之道。李汉召集了军政府在武昌留守各军官、参谋今天正是为了这个难题。

一干人等足足商议了一个多小时,就在李汉以为无果,将要解散休息议会再议时,旁边一名肩章为少尉,负责记录跟传递文件的年轻参谋站了出来,声音因为紧张而变得有了一丝颤音,“总司令,各位将军,卑职有一个计划!”

所有人都把目光看向这名预备参谋,自开战以来虽然很多次军议都人满为患,但真正说话提出意见的还是师部的主要军官,这似乎已经成为习惯,谁也没有觉的有何不妥。蒋方震入住参谋处之后的确提拔了一批有能力的年轻参谋,也使参谋的地位更加重要,只是依旧会有些不自在。如今又看见这样一位预备参谋站了出来,你可以想象大家的意外和惊奇。预备参谋是蒋方震的意思,都是他从长江陆军学院调来的一些成绩优秀的绩优生,希望让他们通过参加一些军事会议磨砺见闻、增长知识。这些在座的不少人都知道。

瞧见李汉眉头似乎轻轻皱了一下,坐在李汉旁边的蒋方震连忙压低了声音,“总司令,他原名叫李德邻,广西陆军小学第三期毕业,曾经考入广西陆军速成学堂,也是同盟会出身。去年他因不满学校教官体罚学员致同学伤残而出手反抗被广西陆军速成学堂开除,随后来我湖北加入了长江陆军学院。听说他最近因为嫌自己的名字不好听,改了个新名字叫李宗仁,是这一期学员中我最看重的几个好苗子之一!”

“李宗仁!”

李汉心中一阵,再抬头看了一眼这面前的年轻人,果然感觉跟历史书上的那位代总统有些面善。不过此时的他身上不但有股朝气跟灵动,更有一腔傲然与自信。瞧见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他,他也仿若未觉,只是平静的对李汉等人敬礼道:“长江陆军学院炮兵第七期二班少尉李宗仁见过总司令及诸位将军!”

李汉点了点头,“你出来,到的图前讲解你的计划!”

李汉此言一出,底下顿时开始议论嚷嚷。没想到总司令还真的让他说出计划吧!如果李宗仁的计划让总司令采纳,那他岂不是鱼跃龙门、扶摇直上?

但是,这可能吗?

下面几个也是第一次被允许参加总司令出席的军事会议的年轻参谋一阵艳羡,心中说不出的羡慕。

“安静!不需喧闹!”蒋方震一句轻喝,立时让现场重新归于寂静。他这位连李汉都要敬重几分的参谋总长,还有一个身份乃是长江陆军学院的校长,带出来的学生遍布整个国防军十五个师,寻常一些将军、军官都是接受过他亲自教授的高级军官培训,都是他的半个学生。他一开口,自然没人不给‘师长’面子。

李宗仁丝毫没有怯场,走到地图前话非常简单。只见他手指一指山西省西南端晋、秦、豫“黄河金三角”中心,言简意赅道:“突袭永济县,趁山西省内兵防空虚,大军一路杀往晋中,拿下太原断了北军后路。改原来北军于陕西省内的优势为关门打狗!”

李汉等人眼睛一亮,不错……山西省内本来为了防止李汉,袁世凯下令往山西调了三个旅配合北军第四师对他造成威逼之势。如今两个旅南下正在南阳至信阳一线同军政府的大军对峙,剩下兵力又随着杀入陕西省内,可以说如今山西省内除了少数地区驻有少量驻兵或者巡防,已经彻底成为了无防地带了!

山西……山西距离京畿之地只有一线之隔,袁世凯的京畿之地现在已经无兵可守了,一旦山西出现动荡,北京中枢也要跟着慌神。而他也将因此获得战略上的优势地位,到时候攻入陕西的军队可不都成了瓮中之鳖,被他死死挡在陕北地区,就算想要突围也只有走内蒙古一条路!

“陈副官,潼关现在掌握在我军还是北军手中!”李汉沉声问道,他做起事来雷厉风行,李宗仁的建议十分据有可行性。

“回总司令,潼关如今仍在我军手中,驻守将领为第五师步兵二团六营营长陈桐!”一个副官立刻将潼关的守将报了出来。

蒋方震擦了擦眼镜,“潼关一线是天险,北军未曾潼关进攻陕西。因此潼关一线无碍,不过对面尚有一个团的守军,想攻过黄河可不是那么简单的!”

见李汉还在皱眉苦思,他脸上带着笑容,起身跟李宗仁点了点头,“你叫李宗仁是吧,不错……你的计划倒是提醒了我,十四师如果急行军,明天深夜应该能到函谷关,河南省内咱们刚刚在南阳增加了两个团,函谷关原本驻守的兵力已经被抽调了过半南下,如今留守的兵力不过一千五到两千人。一夜,足够拿下函谷关了!”

“黄河天险的确难度,既然如此,我们为什么不绕道河南,趁河南北部守军不足的时候攻入山西境内?一来可以震慑河南北军,告诉他们我们随时可以在他们背后发动袭击,让他们在进攻的时候还要分神顾及来自陕南的威胁。二来,这一线……这里,这里,还有这里,整整十数个县城只有两三个前朝的巡防营编制跟巡警营驻守,对以新兵为主的第十四师而言要拿下在轻松不过了。我看可行!”

拒绝了李宗仁递过来的指挥棒,蒋方震笑着拍了怕他的肩膀,带着些赞许跟满意,顺着李宗仁的计划,他这个战术宗师快速的丰满了原本空洞的提议,让其成为足以立刻实行的计划!

静,现场无比安静。李汉呼吸粗重了一些,十四师的任务既轻也重,这一路到太原要遭遇的都是虾兵蟹将的巡防之流。但是,如果要趁北军反应过来之前完成这些,十四师必须在几天内抵达太原城下,并且还要在最短时间内控制陕晋边界,阻断北军的回撤路线。这一路都是与时间赛跑的急行军,靠十四师跟十四师师长张国荃,行吗?

不止他在怀疑,所有人都在怀疑。作战室内的众人目光都情不自禁的看向李汉。死寂一般的气氛持续了好一阵之后,他方才缓缓抬起头来,“立刻命令熊秉坤的第五师做好牵制北军的准备,命潼关守军顶住对岸北军的动向。让陈天祥下令往陕南集中物资,同时电报一份送到洛南……告诉张国荃,五天内我要十四师跟铁血十八星旗重新挂在太原城头上。无论他用什么办法,五天……五天内必须给我抵达太原!”

“是!”一个主笔记载的参谋快速的拿出纸笔记录他的军令。

李汉站了起来,“你叫李宗仁是吧”他看向李总人问道。

“报告总司令,卑职正是李宗仁!”李宗仁敬礼!

李汉点了点头却没说话,拿起桌子上的帽子,“百里先生,我要去九如那里查看一下新一批的飞机制造完成了没有。半个月前按照他的说法,最近这几天会有一批飞机可以投入使用。这会议就由你来继续主持吧!”

他又看向李宗仁,嘴角笑了笑,“这个年轻人我很看好,调到你身边待一阵吧。等下批送他进中高级军官培训班学习一下!”

蒋方震会意,多看了面上掩不住激动的李宗仁。他知道李汉对于手下有才华的小将一直不忘悉心培养,比如早前他送到自己面前的几个,如今好一点的已经成为一个旅的旅长了。

“又是一员将帅之才!”

他也满意的多看了李宗仁几眼,心中十分欢喜!

“啪!”

作战室的门被关上,屋外李汉眯着眼遮挡了一下刺眼的阳光。差不多也该给唐绍仪一个交代了,只是……选他作为西部代表去参加和谈好吗?

他有些犹疑!

第五卷大炮主义第四百六十四章

张国荃摘下军帽,毛巾在热得流油的锃亮大脑门上左右擦抹了一番,站在小山头上往下看去,左脸颊上的一道伤疤不住的抖动。

“妈了个巴子,叫这帮新兵蛋子速度再快一点!”

这张国荃正是当初在光化县老河口起兵追随李汉的革命党人之一,这两年来有了他的前身李秀昂的前车之鉴,这个历史上会因为居功自傲而在几年后被季雨霖斩杀的男人,却十分识时务的对付军政府十分的恭敬。李汉下令纯洁军队信仰,不允许党派等进入军队之后,他率先在统领的一标中得罪了一帮袍哥会众,将江湖人士大多排挤出去。随后李汉借口让他往长江陆军学院学习解了他的兵权,他也十分老实的跑到李汉眼皮底下老实学习了八个月。

这张国荃虽狂但是不傻,他原本驻守的地方紧挨着郧阳府。军政府动用巨资在郧阳府修建铁厂,两年内修建数千公里的铁路进入了军政府的规划版图之中,在川鄂数省内一时之间竟然再也看不到手脚健全的年轻流浪汉等,水利、铁路、公路等如一条条怪兽一般,几乎吸干了几省内的闲余劳动力。对于这个一穷二白且不富裕的国家的内部省份而言,尽管李汉开出的‘以工代赈’给的都是些基本生活工具跟物资补偿,依旧吸引了太多的人热心加入。种种大手笔的动作,让张国荃瞧见了李汉的热心跟身上的朝气,他琢磨着自己若是像吴兆麟、季雨霖之流学习,一心一意的追随他,未尝不能有朝一日位极人臣。

果然,他识相的态度的确令李汉十分满意。虽说在陆军学院接受中高级军官培训时他的指挥跟战略成绩都谈不上多好,但也凭借着一心追随军政府最终上位,十四师组建的时候一纸调令到了他的手上,由他添掌十四师的师长。

张国荃的大嗓门一吼起来,顿时下面的行军速度又快了一些。马蹄声滴答响,一批快马从前方快速的骑乘过来。

“吁……”

一个急停,那人停在了小山丘下。将马缰递给旁边上来的警卫,一身中层军官服饰的年轻人蹬着马靴上了小山头。

“师座……”

一看到年轻人,张国荃本来还算不错的脸色顿时垮了下来了。“你回来了……”

没好气的甩一句,他将已经汗湿的毛巾往腰带上一塞,脸也跟着沉了下来。

因为他的指挥有时不太灵光,虽然为人敢打敢冲能当一员猛将,却不是一员将帅之才。于是,由李汉亲自点名,给十四师挑了几个成绩优秀的参谋给他做副官。这其中最让他恨得牙痒痒的就是面前这个年轻人了。这个叫做焦桐琴的年轻人曾经在甘肃陆军学堂毕业,后来李汉吞并了甘肃之后,甘肃省内军队悉数被他打乱重编,这焦桐琴也被他调往长江陆军学院接受过一段时间的中高级军官培训。不过此人十分古板、认死理,跟性子豪爽希望争狠斗凶的张国荃不对路。若不是李汉亲自点了名要他来给他做副官,并让他寻常多听听他的意见,张国荃早就把他打发自己出去独立带一团了。

“师座,还有四十里就要到函谷关了,不过前面的新兵已经走不动了,是不是让他们休息一下?”

焦桐琴戴着一副黑框眼镜,脚上的小牛皮鞋踩在碎石块地面上哐哐响个不停。人还没走上来,声音却传过来了。

张国荃脸上横肉抖动,眼睛瞪得老大,“不能休息!”

给警卫使了个眼色,警卫会议将地图递到他面前。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画了一道,“前天总司令给的命令,要我们务必在今天晚上抵达函谷关。这还有四十里路要走,这群新兵蛋子一旦停了下来,再走起来就没劲了!”

十四师五天要走完上千里路,张国荃光是想想都感觉头皮发麻。好在接到命令之后,跟一群参谋讨论时他才知道真正要走路的一段基本都在河南省内约莫有三百里,到了山西有黄河、走汾河水道坐船行军就轻松了。五天内虽然要顾忌沿线的县城,但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抵达太原,只不过对时间要求非常紧。

“可照现在走,下午六点前后的确能够抵达函谷关,不过咱们的士兵也要没了战斗力了!”焦桐琴皱眉。

“上面要求咱们晚上抵达函谷关,告诉下面,再走三十里休息……随后埋灶做饭,函谷关我们半夜打,争取一口气拿下!”在长江陆军学院张国荃倒也不是一点东西没学进来,至少指挥起来倒也像模像样。感觉喉咙像冒烟一样,他拧开水壶灌了一口,“让骑兵连撒出去,千万要小心北军的探子。”

他有心要趁这一次机会,领导十四师狠狠在李汉跟天下面前露一翻脸,因此,胸膛内满满的都是强压下的兴奋。

“是……”

不提河南第十四师还在急行军中,武昌刚刚接到来自长沙一封电报的李汉心情跟着好了起来。长沙动乱来的太过突然了,他跟谭延闿等都没准备,那赵恒锡又何尝有准备了。兵乱之后立刻就被叛军围在了都督府内,仅能靠着附近一个营的士兵一边拼死抵抗,一边通过电话线跟电报联系城外跟城中的军队镇压起义士兵。谭延闿既然得了李汉的支持重张湖南局势,立刻便趁着混乱召集了他手上的原本旧部,到了深夜叛乱发生几个小时之后,手上已经汇集了近三千兵力了。不止如此,着他的情报总长往长沙前,李汉还命令他从储备银行提走了三百万元,都是崭新的印着他头像的红头储备券。这玩意经过他两年的努力,已经跟美元一样,有从银行券转向货币的倾向了。不止在七省内能当货币流通,在上海也有了一定的用途。拿这些‘空头支票’去大肆收买赵系跟谭系的叛变将领,等到临近清晨时赵部镇压了大半无组织的叛军,以为就要掌握长沙局势的时候。已经扩增到近五六千人的谭延闿趁机发难,一边挥洒银弹,一边命令收买的炮兵营搬运六门炮炮轰都督府。城中赵部一时不查损失惨重,坚持到了下午之后,随着军政府下令驻守岳州的一个团抵达长沙配合谭延闿围攻赵部,终于在晚上前接管了长沙城。

混乱中赵恒惕被一个亲卫砍了脑袋出来讨了两万红头储备券,赵恒锡一死他麾下强扭到一起的各部立刻溃不成军。在谭延闿登高一呼,于长沙发布通电并摆放各立宪派支持后,再加上李汉亲自指点湖南,重新任命他为湖南代都督领民政总长。

这一队曾经的对手在短短两个月内经历了敌视到合作,着实让不少不懂政治的人看傻了眼睛。

到了今天,长沙局势已经基本上被谭延闿跟李东来掌握在了手中。近万湘军主力尽管至今仍还显得有些茫然不知道为谁打仗,不过在李汉爽快的派出一艘炮舰,往湖南运送了一批军械跟八十万元兵饷之后,原本这支赵恒惕掌握时不能为他所用的军队,重新向衡州、资水进逼,虽不足以同时面对黔军、桂军两部,但湖南局势的快速改变,已经足够令唐继尧、陆荣廷一番手忙脚乱了!

这好心情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即便随后云南传来王柏龄部一营遭遇滇军埋伏损失惨重,也没能让他的心情坏下来。

“下面,就要看山西跟安徽的局势了!”

军政府已经向谭延闿转达了和谈的意向,并且这一次已经出现了和谈人选名额跟地点,北方暂且还没反应。只是陕西北军攻势越来越强,熊秉坤部早已经丢了蒲城退往富平县,距离西安城只剩下百里路。看样子不但军政府在着急取得谈判桌上的优势地位,袁世凯也想趁机扩大战略优势。

对于安徽战场,很明显袁世凯已经放弃了!

长江江面上两艘崭新的巡洋舰冒着粗壮的黑烟,缓缓向芜湖码头驶去。这两艘巡洋舰正是今年英国造船厂刚刚完工交付的肇和与应瑞号巡洋舰。他们刚从南京补给一批军资,准备往芜湖补充军队。

芜湖守不住了,这一点任谁都看出来了。西军在江北岸建立了飞行基地,每天从早到晚的几十架飞机不停对江南岸的炮台、阵地轰炸,甚至连江面上的海军舰队,有时候都会遭遇到西军飞机的轰炸。虽然那些炸弹很难对应瑞号这样的巡洋舰造成大伤害,但战舰面对来自空中的轰炸却几乎没有反抗的能力,只能依靠水兵们站在甲板上拿着枪对天空射个不停,别提多憋屈了。前天一艘飞机因为故障坠毁在了江南岸,成为了这半个月来第四艘因机械故障损失的飞机。不过按照北军的老惯例,这四艘机械故障坠毁的飞机立刻变成了北军士兵英勇用枪打下来的。而且数量也由四架变成了四十架,着实让在报纸上看到这一条新闻的李汉跟军政府震惊了许久,纷纷暗猜难道有国际友人的菜鸟飞行队援助了几十架飞机,刚飞到安徽上空都给北军的神勇士兵们打下来了。

然而,这吹嘘出来的战报遮挡不了事实,最新军情报西军一个十五师的新编制也跟着进入了安徽,如今西部已经在安徽省内集中了五个师同北军第一师、第二师大战,虽说排除伤损之后仅仅剩下三万多人,但目前安庆、合肥、滁州等江北岸的战略要地都丢给了西军,接连战败之下北军芜湖守军士气低糜,估计要不是有海军帮他们守住长江天险,西军一打过来,芜湖防线就要破了!

第五卷大炮主义第四百六十五章芜湖陷落

肇和与应瑞号一路还算平安的靠近了芜湖码头,除了路上遇到了几颗从芜湖这边漂浮东行了几十里的水雷耽搁了些时间外,倒也不比预料之中晚了多久抵达。

因为战争导致的长江水道被堵,就连如今正在交战的芜湖,码头内斗堆满了等待通航或者因为交战而无法出港捕鱼的船只,大的小的福船、乌篷、铁轮都有。未免引起民众慌乱,加上海军方面汤芗铭也多次保证海军有实力守住长江防线、保卫芜湖。因此,码头内如今已经停满了船只。

两艘大舰的到来令码头一阵紧张,即便两船打出了旗语,码头处还是派出了几艘小船上来巡查一番,瞧见没有问题之后,码头那边这才下令驱赶货船,给两舰留出了可以进入的空位。

一同停靠在码头内的还有一艘海军舰艇正是通济号。此舰因为昨天外出巡航时意外触雷炸伤了左舷,虽然并没有多大的损伤但是未免遭遇意外,汤芗铭还是亲自下令让它回港,准备在芜湖简单的维修一下之后明日驶往南京、上海修补。

福建人葛保炎是通济号的舰长,1890年入威海卫水师学堂学习毕业后任通济号舰长的他在两艘巡洋舰入港的时候正在船上视察。听到熟悉的汽笛声,他走出了船舱步入甲板上,眼睛出神的看着不远处的那艘肇和号巡洋舰,面色阴沉。去年民国刚成立初,他被任命为南京临时政府北伐舰队通济舰舰长。去年年底得到海军总长刘冠雄的青睐,他得以晋升肇和号巡洋舰舰长。然而,在肇和舰上他才待了半年,就在汤芗铭复出掌了海军部实权之后,因为曾经参加过‘北伐舰队’的原因,给从肇和舰上打回了通济号,继续当他的通济号舰长。因为此,葛保炎心中早就满是不忿,连带着对海军部跟北洋政府也恨了起来。

“舰长,他们来了!”

一个身穿中尉军装跟另一个上尉军装的海军军官从船舱中走了出来,其中一人身上赫然带着六等文虎章、一人身上是海军三等蓝色勋章,他们都听到了两艘巡洋舰入港的汽笛声,跟着走出来的。

“嗯!”葛保炎哼了一声,眼睛在肇和舰上又多看了两眼,转过身往船舱走去,“等会汤总长要召见我等布置防务,据炮舰巡查,对岸的西军极有可能就在这两日渡江。”

“要我说根本没必要,铜陵五天前就失守了,据那边来的消息,西军已经通过铜陵渡江,浩浩荡荡的几千上万人都有了,指不定人家哪天就要杀到芜湖来了!”

其中一个人很不以为然,另一个似乎听出来什么了,拉了还在喋喋不休的年轻人一把。

他走上前拦住了,“葛兄,你考虑的怎么样了?”

他叫陈宏泰,字兰孙。跟葛保炎一样都是福建闽侯人,现任“江鲲”炮舰舰长。跟葛保炎不一样,他曾经是同盟会的成员之一,后来虽然没有参加国民党,但也在海军中秘密策反船舰,准备配合讨袁军作战的。却没想到他才刚刚策反了几艘小舰,讨袁军便遭遇了全面落败。在同伴的庇护下他虽然还没有被汤芗铭发现,但是最近上面已经传出来要将他调出江鲲炮舰管后勤了。感觉到了一丝危险的气氛后,他主动的通过会党联系上了对岸的西军,比起老迈且暮气沉沉的袁世凯,明显湖北的年轻人更让他感觉到值得信服。

葛保炎只得停了下来,“兰孙,容我再考虑考虑吧!”

身为海军上校,同时又是大舰通济号的舰长,葛保炎的顾虑很多,当然不敢立刻便答应下来。陈宏泰还要拦他,葛保炎只好再停下来,道:“再给我一天吧,明天……明天我一定给你答复!”

陈宏泰直视他的脸,见他眼神有些微微闪烁,点了点头,让开了身子。

“没问题,等你明天做出了决定,我再跟他们联系吧!”

“如此,我先去城里开会了。你若不着急,不妨待在我船上,让子秦带你转转好了!”

葛保炎抱拳冲他道了一句,回船舱内拿了自己的军帽,带上两个警卫下船往城中走去。

“陈大哥,你怎么没跟舰长说举事就在今天晚……”

“别说话快跟我走!”几乎是葛保炎才刚下了船,陈宏泰立刻脸上起了变化,一把拉起另一个年轻人,“子秦,这里已经不安全了!”

“什么?”

那年轻人一惊,他叫郑楚河福建福州人,乃是通济号上的转机长。

“陈大哥,难道你怀疑舰长他……”

“我也说不准,不过方才看他目光有些闪烁,这几天来一直都在推说却不回应,只能往坏里想了。事情十分紧急,已经由不得咱们多思考了,总之我们先离开通济舰,上我的船再说吧!”

“好……”

两人匆匆忙忙的下了船,好在船上没有士兵阻挡,倒让他二人稍微安了点心。下了船不远的江鲲炮舰走去。

夜色很快就沉了下来,芜湖码头内一处靠近外围的几艘乌篷船上,突然传出了一个低沉的声音,“时间到,行动开始……”

接着,哗啦啦的一阵落水声,附近水面上荡起了层层的水波。借着附近船上的灯火,隐隐可以看到,水面下似乎有什么体积不小的东西往外面游去。

哗啦,几十个头颅先后从水面下伸出换气,又看了眼肇和舰、应瑞号等几艘大舰所在的位置,又迅速潜进水面下。

嗖!一根箭弩带着根长长的绳索稳稳地勾住军舰后方地舷侧。接着昏暗的月光,你能看见每艘军舰的后侧方船壁上。都攀爬着十几名身手矫健,身后背着用油布裹着的步枪。这些人如同猿猴一般轻巧,双脚才刚踏上甲板,就腾地闪到阴暗角落处。船舱内一阵动静,一个人做了个手势,立刻所有人都停止了动作。接着就看到一个水兵从船舱内快速走了出来,身上手上还提着个带着绳子的水桶,看样子是要出来打水的。水兵走得很慢,很快靠近船头主炮的时候,只感觉眼前一花人还未出声,就被人捂住口鼻,一股重力敲打在后颈上,顿时晕了过去。

这几十号人可都不简单,他们都是李汉命人从清末的军方水鬼营中挑选出来水性一等一的好手,经过特战队的训练后已经拥有了后世海军特种两栖战队的雏形。虽然比不得后世的那些来的专业,加上训练时间比较短也有着许多的不足。然而由于芜湖港内警戒意外的松弛,岗哨备怠,这些特战队的队员登上了甲板,占领军舰上的机关炮位置。随后留下一批掌握机关炮解下炮衣警戒之后,其余队员迅速武力强行进攻驾驶控制室。

闻听巡洋舰上的枪声,立刻,码头内就有十数艘分部各处的货船之流快速的往巡洋舰靠来。通过龚春台这位曾经会党大佬的关系,这段时间来早就有一个营的士兵伪装成船夫或商人潜入了芜湖,为打响芜湖争夺战潜伏了下来。如今一听到几艘目标军舰上传来了枪声,他们立刻便开始了行动。

听见枪声起,北军所有的海军士兵包括那些军官们都傻愣愣半天没有反应。仔细去听,竟然能够听到机枪突突的声音,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发生内讧?

江北岸,最近销售了许多的季雨霖在得知特战队得手,对面海军几艘主力舰至少一个小时内出不了码头的消息后大喜,江北之所以一直持续了这么多天都不强攻芜湖,一是有海军扼守长江天险,江防舰队远远不是海军的对手,根本无力保护渡江船队的安全。二来,走陆路铜陵登陆的十五师在繁昌县遭遇直隶混成旅的拼死阻击,一群新兵打了两天虽然牵制了数千北军,却始终不能突破北军防线逼近芜湖。这种情况下只能冒险渡江作战,而渡江作战他们最需要担心的就是几艘海军的主力巡洋舰了。

“命令全军,立即下车按照原定计划。进攻!”

随着季雨霖进攻命令的下达,指挥部内一片噪杂混乱声,江北军营内到处都能听到,“命令进攻”的口号声!

电报员地手指快速地按动着,进攻的命令随着无线电波传到每个营团主官的手中。收报员接到电报后,立即拿着新打出来的命令,交给了早就等候一旁的传令兵。

江面上浩浩荡荡的数十艘船舰,江防舰队自打开展以来,同海军对战的次数并不多,今天却是头一遭的全军出动,只为护送士兵渡江。

江南岸的岸防炮已经不需要担心了,这小半个月来的持续轰炸,江南岸芜湖段的岸防炮已经基本上遭到了毁灭打击,即便北军后来学聪明了白天隐藏了大炮,到晚上飞机不出动的时候才拉出来,也没能保住多少门。

江面上隆隆的炮声响了好一阵,多亏了特战队跟突击营的士兵们死守码头内掌握了几艘海军大舰,这几艘占了第一第二舰队过半吨位的巡洋舰没办法投入战斗,江面上仅靠几艘炮舰、驱逐舰支撑,没多久之后陈宏泰等趁机起义,调转炮口突然重伤了不远处的海军炮舰后,这双方第一次的正面海战也仅仅持续了不足二三十分钟。随着江面上的海军舰艇或冒着黑烟溃逃,或升起了白旗,江防舰队终于扫清了江面上的阻力。除了勇士号因为不小心撞上了自己步下的没扫光的水雷后尾进水不得不退往北岸紧急抢修外,江防舰队仅仅付出了不足两百水兵跟两艘炮舰重伤的代价,便突破了海上防线。

“轰!”

江防舰艇开始开赴南岸对岸上的北军阵地进行火力压制,尽管靠近岸边的阵地在十数个白天里已经被轰炸小队像是犁地一般的炸了一遍又一遍。但是冯国璋还是想出了法子,拆除了一些岸防炮,改由北军一二军各师的炮营代为驻守。这样隐蔽性毫无疑问增加了不少。不过好在因为繁昌县十五师的强攻,吸引走了不少的火力,再加上江防舰艇的努力,很快第一批的舰船便突破到了南岸,一些心急的士兵在船还没停下来便匆匆跳下了水去,高举着枪不让它进水,往岸上冲去。

一队队身着蓝灰色军服的士兵,皮制战靴发出坚质的踏踏声。码头上不就有枪炮声多了起来,也更加刺耳。如此动静立即骇得无数的百姓市民们躲回家关门噤声。枪声划破夜空,不到半个小时之后便突破了码头附近,在县城其他方向响起。不过听枪声的方位,渡江的部队推进速度很快。

芜湖县治所在鸡毛山,冯国璋眼看芜湖不能守住,已经提前退往宣城布置防线,如今芜湖驻守者是王汝贤。他是袁世凯内定的第八师师长。北方不同李汉控制的西部,各省之间都有派系之分,因此袁世凯麾下还有嫡系与杂牌军的分别。除了他的老北洋六个师的嫡系外,其余编练的将近十个师都是地方杂牌军,中央虽然拨钱给抢,但因为编练者都是向袁世凯效忠但又不是他嫡系的拥簇,因此多数都是旅级编制,只在开战之后将临近的两个旅编成一师南下,到目前为止尚只有第七师一个在陆军部备案加入袁世凯嫡系大家庭中的正规编制。

芜湖乃是清末有名的四大米市之一,繁荣的经济也造就了芜湖地下的混乱。虽然比不上上海,但是芜湖县内的会党组织光是有名有姓的就有数百,人数只怕不下三四万之众。情报司很早就派人奉命潜入芜湖,在他们的动作下,加上龚春台出面通过以前的关系跟李汉的银弹,一听说码头上江北岸的西军打过来之后,大多数巡警局的警察都老实的呆在局中,任那电话响个不停也没有一人去接。开玩笑,连曾经那么猖狂傲气的中央军都遭遇了大败,还能指望他们这些多数连枪都打不准的警察去跟西军精锐拼命?

一些曾经马屁拍得咣咣响的商团武装,在枪炮声响起来之后也老实了起来。多数都是直接在自己的商团外拉一道线,把北军分来的军装脱掉,插上一面写着自己商团名号的大旗,就地防守。看见这些蓝灰色军装的军人也视而不见。有些因为防线挡住了人家行军路线的,一看到对面的枪口不对付的时候,立刻不动神色地放行。这些商团的领袖们虽然没跟李汉打过交道,但是这些徽州商帮的老狐狸们一个个多精明的人,这两年来随着李汉在西部的一系列利商促商政策导致西部的产品迅速增加,而且每月往外还要购买大量的原材料,芜湖商团也有不少商人在战前往湖北跑商。如今眼看着这安徽的局势已经开始明朗起来,李汉在安徽大胜已是定局,没人会在这个时候给他上眼药,若不是北军背后老大是袁大总统,兴许早就有人跟随着他调转枪口往北军阵地杀过去了。

得力于西部新政,加上这两年来靠近湖北最近的安徽也跟着西部的经济崛起享受了不少的利好。加上如今大半个安徽都落入了他手中,谁都乐意跟随一位要兵有兵要钱有钱的年轻人,因此安徽本地人对于西部军队并不排斥!加上西部军纪严明,能够跟中央大军交战不落下风,使得所有人都对李汉地军队极具信心!甚至不少安徽的百姓跟商人还巴不得他尽快占领安徽,也在安徽退租免税,鼓励支持商人跟商业。

第五卷大炮主义第四百六十六章

“号外,芜湖城破,西军攻入芜湖城内!”

“号外,皖南困局,西军已在安徽调集五万主力,安徽瓜落谁家已经明朗!”

“号外,西省叛军连夜渡江南下,十数海军舰艇或伤或降,中央海军优势不复存在。”

“号外,西军渡江进攻芜湖……”

西军渡江强攻芜湖,似乎僵滞了小半个月的安徽局势终于要有变化了。芜湖大战的打响就似一枚大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掀起阵阵涟漪无线电波、有线电报、电话线,一时之间芜湖上空尽是各种电波往来,第二天一大清早临近上海、南京等地报社便匆忙做好了‘号外报’,投入市场之中,一时之间掀起滔天大浪。

芜湖还在打,不过除了陕西,目前战事已经基本都推到了军政府的统治版图之外,大有一种国内无战事的气氛。因此,尽管外面是吵翻了天,李汉依旧十分悠闲的在行署后花园里散步,心情不错的他嘴里还难得的哼着小曲,周围跟着几个贴身警卫。女孩还没放学回来,今天倒是没人陪他走走逛逛。今天的天气很好,总司令的心情也非常不错,尽管几个警卫听了半天都没听懂他到底在哼些什么,不过至少在蒋方震到来时,他的这种好心情一直都维持着。

一阵脚步声,最近因为用眼过度感觉到有些花眼的蒋方震脸上多了一副眼镜,他今天也没有穿军服,一身青灰短袖褂,配合他文弱的面庞,看起来就像一个书生幕僚多过参谋处总长。

李汉背对着他坐在一个被一簇桂花树包围着的亭子中,因为有树遮挡着,他并没有留意蒋方震地到来。几个警卫倒是注意到了,刚要与他禀告,却给蒋方震用眼神止住了,所以直到他走到了李汉的附近,他才似乎有所感觉,微微睁开了眼睛。

蒋方震笑道:“总司令,这十元桂的香味如何?可比金桂还要芳香?”

他嘴里说了一桩典故,实际上却是要打趣李汉。

李汉难得放松一下,也懒懒的没有起身,只是给他一个请坐的收拾,人却靠在亭柱上表情十分惬意。这蒋方震口中的十元桂有一桩典故。去年廉政公署成立,李汉为了以身作则,同时也是为了避免主张贪污腐败,于是在聘请一位曾经参与设计湖广总督衙门的老匠师重新设计之后,最终敲定将拿出十四万用于扩建行署时点头让廉政公署介入监督。结果工程中果然出了些问题,下面知道他喜爱桂花,为了讨好他在选择花树的时候,全部向广西采购价格过百元的桂花名品,结果光是桂花采购这一项,行署的花费就要超过两万元。

这采购款里虽然没人贪墨,但是公署发现之后曾经感觉桂花价格高了一些,于是跟着追查了一段时间。结果这件事情随后竟被‘大公报’得知,于是这份素来以攻击军政府的种种弊端闻名的报纸将之抖了出来,天价桂花树被外界得知之后,一些早就对‘廉政公署’存在不满的势力趁机攻击廉政公署,认为这批采购之中一定存在贪墨行为,只是因为公署怕得罪了李汉,不敢抖出来罢了。这负责采购的官员好心办成了错事,事情后来就闹大了,为了不影响公署的权威性,李汉下令任由公署彻查,并允许大公报等监督。随后查询一番果然中间未见贪墨,不过事后李汉还是感觉一丝不美,于是亲自撤了采购官员,下令行署扩建采购之桂花树总数目不得超过一百,价钱也要压压,不得采购超过十元的昂贵桂花树。

最后,除了几棵已经交接的金桂外,湖北本地产的四季桂代替了广西金桂。事后这事也不知怎么就传了出去,于是下面传着传着就有了这么一桩‘十元桂’的典故了。

李汉知道他是玩笑,也没有回他,只是看向他肋下夹带的公文包,“百里先生,可是前线有什么好消息传来了?”

蒋方震在他对面亭台坐了下来,没好气道:“休息便是休息,总司令,你如今还年轻尚且感觉不到,日后再如此辛苦早晚要把身子掏空,该放松的时候就要放松放松!”

见他只是在等自己开口说公事,只好摇头苦笑,不在纠缠这个问题。

他打开公文包,拿出一份文件递给李汉,脸上表情似笑非笑,总之十分古怪!

“看看,云南过来的!”

李汉点头,结果却没急着看。蒋方震的表情告诉他应该不是什么坏事,因此他也不急着看,却问道:“芜湖前线情况如何,皖南如果快一些,几天能够打下来?”

随着安徽局势的不利,眼看李汉又投入了两个师的兵力。哪怕只是新兵师袁世凯也坐不住了,昨天上午已经通电,说什么民国成立以来,自己维持无方,早盼望总统大选举行之后,自己能将国事交给全国公意推举的人物办理。自己也可以回到河南老家,悠游于林泉之下。总之,不比前段时间的对于南北和谈不闻不问的态度,终于放出了和谈的意思。他一表态唐绍仪没多久就找上了门来,却委婉向他转达了北方那位和谈的意思。只是双方还在为和谈地点纠缠之中。袁世凯理想的和谈地点自然是北京,不过李汉肯定不可能答应的,最后芜湖战役打响之后,今天一大早唐绍仪又来见他表示竭尽所能,定劝说袁大总统将和谈地点改在天津租界。

虽然看见了袁世凯的一点让步,不过他也不可能点了头的。当下依旧固执己见,要将和谈地点改在汉口租界。他自然是知道袁世凯不可能接受的,因为他还占着中央大势,在和谈时却要派代表往李汉统治版图内的汉口和谈,几乎跟向他低头承认战败没有什么两样。当下唐绍仪便告诉他这是不可能的事情。

不过双方虽然还在磨皮,但是彼此两方的谈判底线都在不断的接近中,现在代表都已经报了出来。军政府这边李汉点了张謇做主事,又给他安排了伍廷芳之子伍朝枢做副手,还有几员精通外交谈判的归国留学生参考,阵容也算不菲。伍廷芳本该是他的第一人选的,只不过他向甘肃发了电报询问,却遭到伍廷芳的拒绝。他的理由李汉没办法反驳,上一次他跟唐绍仪谈判时乃是孙文再三恳求加上他身上还有同盟会的身份,如今虽说他并不是国民党员而是共和党,但袁世凯才刚下令将由同盟会演变的国民党打成‘党逆’,他的身份也跟着尴尬起来。再要参与谈判难免要遭人口实,加上甘肃最近局势也是不稳,若不是新组建的一师一直被他压在甘肃不动,光是不满汉人统治的回民动乱就足够他喝一壶了。在这种时候,他是断然走不了的。

伍廷芳最终向他推荐了张謇,一来这老狐狸也算是袁世凯的半个老师,二来在江浙甚至国内商界他都具有巨大的影响力。此战之后西部也算是成为了有实力问鼎中枢的大势力,自然不能再像以前一样‘防民之口、堵民之耳’,更还需要为他广建威望。因此有老辣的张謇待他出征,自然是最好不过了。

张謇那边虽然多少有些不情愿,但是战争期间军政府可是给他的面粉厂、纱厂、制衣厂下了不下百万的订单,吃了李汉这么多的好处,至今还享受着免税的他当然要有些表示了。加上很有识人之明的他的确看好更加朝气蓬勃的李汉,否则当初也不会将江浙产业变卖了大半转在西部设厂,更不会拒绝了中央两部长的邀请,留在武昌拒绝北上。最终李汉几次拜访之后,张謇终于点头,同意就任西部和谈代表。而就在今天上午,唐绍仪来见他之时已经向他透露,不知道那位袁大总统心里如何作想,总之北方的代表不出意外应该是与张謇合称‘南张北周’的北洋财政大总管周学熙!现在双方的眼睛都在盯着芜湖,芜湖再打下来皖南局势将定,北军撤兵将成定局。而安徽一定,北军在陕北取得的优势便要淡了许多,到时候双方地位平等了,自然才能坐下来谈判。

蒋方震摇了摇头,“最近芜湖的电报是中午十二点传过来的,大军正在强攻鸡公山。王汝贤这人有些能耐,目前虽然丢了码头一带防线,但鸡公山阵地还掌握在北军手里。不过繁昌县那边倒是传来了一些好消息,十五师对面的北军在同十五师对峙了几天后终于开始后撤,王占元部已经后撤二十多里,距离青戈江只有十几里路了!”

李汉大喜,青戈江一过就是宣州了,看来北军是要放弃芜湖了!

心情更好了几分的他终于想起了蒋方震还带来一份文件给他,揉了揉眼低头看向文件,“是王柏龄拍过来的还是吴兆麟?”

“都不是,是来自昆明!”

正巧给他翻开,看到了上面写得东西之后,李汉顿时愣住。好半响才将那只有两页的情报看完,他抬起头面色古怪的对上蒋方震的眼睛,总算是明白了他之前的古怪表情到底是因为什么了!

“这蔡松坡疯了?”这是李汉开口第一句话。

蒋方震抖了抖肩,“我跟蔡松坡快四五年没见过了,他如今是什么情况我也说不上来。这一年来我两人也通过几次书信,不过多是聊聊当初在日本求学时的情况,涉及军事政治曾未谈过!”

他跟蔡锷乃是同批往日本求学的同学,私下里交情谈不上好却也不差,毕竟当初在日本他们同张孝准并称中国三杰,不过彼此间多少有些互相一较高下的竞争关系。

你道两人为什么如此,原来这一份云南情报司昆明分部传过来的情报太过古怪的让人摸不着头脑。袁世凯对于地方诸位都督的警惕由来已久,甚至曾向所有地方领兵都督发过邀请,李汉也曾收到过袁世凯许诺给他陆军总长邀请他北上的密电。袁世凯的野心明眼人都一目了然,至今为止地方但凡接到邀请之都督,均是以地方军务繁忙走不快为借口,拒绝了其的北上邀请。然而,这蔡锷竟然在先给了他李汉两巴掌,派兵两路在川南跟他打了一仗,如今又被军政府的大军反攻入云南之后。在昆明召集各部会议,在会议上发表了‘军人干政实乃大弊,松坡无望,却也有心以身作则,礼劝地方诸君放弃争执,凡是当以国事为重’的言论之后,竟然要在这个时候辞去云南都督!

蒋方震没开口,不代表蔡锷的心思他不明白,事实上,对于蔡锷的决定他是十分钦佩的。蔡锷的心理与他完全相同,建立国防是他们的第一要务,只不过蔡锷在被困在云南这个国内最贫穷的省份之一,又受困于当地的恶劣交通,往西藏、四川、湖北发展就要跟势力远在他之上的李汉碰撞,而南边的英法两国又在不遗余力的通过安南、缅甸两国骚扰云贵边境,种种掣肘令他根本无法获得足够的财力来建设他的大国防体系。相比之蒋方震无疑要比他跟张孝准二人幸运的多,这两年来他在武昌为李汉训练了近六万新军,跟高达近万接受过最低三个月培训的军官。正是因为有这么一个骨架,李汉才能在战后快速的扩兵十五个师。面前这个年轻人的手段比起暮气已深的袁世凯不差多少,如今他的年轻已经创造了太多的奇迹,兴许等半月后南北局势骤变,谈判在完成之后,这个国家半数都将落入他的掌握之中了。

蔡锷似乎又起了与他比斗之心,他打心中并不对李汉认可。就如他的通电一般,两人往来书信之中,他多次指责蒋方震明知李汉以向洋人出卖主权等获得贷款却不制止他这种卖国行为。如今在四川跟军政府打了一仗着实打醒了他,让蔡锷感觉到仅靠自己在云南建设,恐怕再给他十年,他也未必能够完成自己的大国防体系建设。当下在国内势力还在李汉之上的便只有他心中不乏佩服的袁世凯了。蔡是个沉默寡言的人,却有锐利的眼光和深刻的鉴别力,他何尝未看透袁所欲建立的只是为个人争权位的军队而非为国家御侮的武力呢,但是他很想将计就计,假手袁以完成现代化的国防。他认为家天下已非时代所许,新军人而施以精神教育,其思想及信仰必然和过去只知效忠个人的奴才式的军人不同,所以他很想吞下袁的香饵,进行其化私为公的建军工作。

打心眼里,蔡锷已经做出了选择,却是准备接受袁世凯的邀请北上,就如蒋方震为李汉训练国防军一般,他要为袁大总统训练民国真正的国防军。

“可惜!”李汉收起了脸上轻松地神色,“云南将要大乱,我们的军队却被挡在武定、东川。”

云南一直都是情报司重点盯梢的地方,目前云南省内的派系李汉清楚的紧。蔡锷麾下大致有三派系,第一是以李鸿祥为首的辛亥首义元老派,他们的势力最大却实力最差,但多数都是云南军政府要员;第二则是以顾品珍为首的讲武派,这一派系多数都是云南陆军讲武学堂出身,借助着这两年来滇军的扩军,掌握了大量的中低层军职,掌握了滇军大半的军队编制,不过顾品珍性子太软不是个合格的统帅;第三则是以唐继尧为首的黔军系,大都是唐继尧在贵州发展的势力,在三派中实力最强也最有希望接收蔡锷遗产!

李汉记得历史上蔡锷就曾在这个时间段离滇北上,拱手将大好的局面让给了唐继尧。不过,历史上唐继尧也不是那么容易就接过滇军的,内里又是一番龌龊,至少李鸿祥跟顾品珍都曾受到其打压。这么好的机会,他如今却不能插手,着实让他心中有些不爽。

“云南要停下来?”蒋方震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了,眼皮微微一跳。

点了点头,李汉起身舒了一个懒腰,“不打了,云南是个烫手的山芋。接过了跟英法两国的接壤线就长了。以咱们在西藏跟英国人接下的恩怨,我看日后云南边界难安宁下来了。而且云南没什么油水,建设起来又麻烦,他唐继尧不是一直都想要吗,可以……正好趁机把湖南的黔军给解决了!”

蒋方震莞尔,却明白他不打云南还有一个原因。云南的地势太险恶了,军政府追进云南反击的两个旅在滇北吃尽了苦头,到处都是山坳跟丛林恶水,运输困难、伏击点还多,过去一周滇军借助着知晓地势的优势,已经伏击打掉了军政府的七百多人,再打下去除非再从其他地方搬兵,否则仅靠一个师想杀进昆明太困难了。

背对着蒋方震,他的眼出身的看向西北方向,“和谈在即,现在安徽我放下了半颗心,现在就等山西了!”

第五卷大炮主义第四百六十七章大胆的计划

此时已是十月,也许是受到战争的影响,即便是已经靠近双十国庆节,国内依旧没有半点因国庆节的到来而感觉到愉快的气氛。各地的战斗依然如火如荼。根据最新的军报,袁世凯已经开始派出了一直驻守京畿的第一师命令增援河南,陕西方面他也在催促,南北谈判在即,南方战场安徽的失陷已成定局,为获得同李汉谈判的优势,将战线推到湖北等其他的李汉统治省份内乃是当务之急。

十二师派出了一个团一直沿着津浦路往北推进,皖北地区倪嗣冲逃回蚌埠之后立刻重整兵力,如今手上只有两个团约六营安武军的他果断放弃了淮南、阜阳等全部外围版图,改为强攻宿县会合了其在淮北的兵力守住皖北,抵挡来自淮上军的攻击。

其实对于军政府来说暂时放弃皖北,把安徽省的防御阵线撤到淮河以南以合肥一线为防御阵地。不仅可以加快补给速度,也能集中兵力,抵挡津浦线段可能南下的敌人。而且淮上军至今仍在皖北地区同安武军开战,军政府这个时候将军队开过去,十分容易跟淮上军引起误会。这些李汉都明白,只是皖北的战略位置太重要了。两淮的盐、煤一年能够贡献数千万的财政且不说,单只是其重要的战略位置也足够军政府提前布置棋子了。趁现在倪嗣冲尚在,淮上军还没凝成一股线在皖北成了气候,军政府才有合理进军皖北的借口。毕竟淮上军怎么说在安徽战役期间也为军政府牵制了十几营安武军跟北军兵力,并且让北军的运输大动脉津浦线瘫痪掉。

安徽的战场还在忙活,山西一样也是。

长治县东倚太行山,与河北、河南两省为邻,西屏太岳山,与临汾府接壤,四周有群山环绕,是明显的盆地地形。空气中的硝烟味道还为散去,张国荃就着杂粮面馒头啃着罐头肉,低着头一句话也不说。他的副官焦桐琴就坐在他旁边,脸上有些青白的他对着地图比划了好一阵,这才抬头嘀咕了一句,“还好,不算迟!”

他们在长治县耽搁了整整两天了,原本计划中如今本该抵达晋中的十四师,如今才刚刚击溃潞安府的守军,成功夺下长治县。

张国荃脸上阴沉难看,十四师之所以在长治多耽搁了一天半,基本上都是他的责任。大部队按照预期,仅用了半夜便拿下了潼关,第二天中午十四师主力便过了豫晋边界踏入山西境内更在晚上拿下晋城。这个时候才不过用掉了两天的时间,只不过在这个时候,张国荃跟他的副官焦桐琴之间产生了一些分歧。张国荃的意思是走长治县过潞安府北上直捣太原,因为这一条路最近。而他的副官焦桐琴却不同意,他的意思是走沁河往侯马转汾河经临汾北上。那一路因为河运发达,虽然比长治要远了一些,但无疑却能在最短时间内筹集到足够的船。

双方意见分歧最终还是张国荃凭借着自己的师长身份压了下来,结果大队按照他的意见走潞安府却没想到在长治县遭遇了往河南运送物资的北军原第四师的一个营。这一下好了,被对方借助长治县的城池,整整坚守了一天才被大军攻破县城,结果算上大队的休息时间本该一天就走过去的长治县,生生多用去了两倍的时间。如今眼看着还有一天就到了总司令要求的时间了,第十四师如今是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在五天内赶到并攻下太原了!

“师座,现在还不是泄气的时候!”

焦桐琴虽然气愤他放弃走汾河北上,不过眼看着还有不到三十个小时就到了总司令的任务时间了,这时候却还该想该如何才能抵达太原的事情。

张国荃哼了一声,“说得到轻松,从这里到太原尚有五百多里路,三十多个小时,我们怎么走都不可能准时赶到。而且太原那边只怕已经收到了风声了,这一路要打过去,就更不可能赶到了!”

他说得倒是个大实话,却不乏埋怨自己的意思。焦桐琴微微点头,眼镜下的眼镜中却满是疯狂。

“没错,师座。三十几个小时咱们是一定到不了太原的。不过,这任务咱们还是能完成的……”

张国荃抬起头,“都什么时候还卖关子,快说……”他没好气的说道。

焦桐琴摊开地图,“你看,咱们现在在这里距离太原约莫有五百里路,可是……咱们距离这里却只有三百里路,如果大军赶得紧一点,这一段……这一段,还有这一段都是水路,一天内我们完全可以抵达这里!”

手指在地图上轻轻点了点,张国荃看了一眼顿时傻了眼,“你小子没烧糊涂吧,总司令给的命令是拿下太原断了陕西北军的回撤之路。可没叫咱们去打直隶!”

没错,焦桐琴手指指的一处地方地图上标得清楚,河南省河北道邯郸跟直隶省只隔了一条河。

“没错,就是这里!”

焦桐琴手指在地图上连点几下,“总司令给咱们的任务,不外乎就是给北方政府造成压力,逼迫陕西北军撤出陕西省。咱们要在三十个小时内赶到太原已经不可能了。但是,要在规定时间内完成任务却不困难。我们走河北道北上,摆明了车马是要杀往保定,甚至北京城。京畿现在防务空虚,只有一个不堪大用的近卫师,而且还要摆在京城拱卫。我们这一路只要闹起来,京城的那帮官老爷们铁定要心慌,第一师刚南下,河南有我们的两个师牵制北军,他要调兵北上要几天时间,从陕西调兵他也需要几天时间。山海关那边因为最近日本往关东州增兵,肯定也是动不了的。无论如何,咱们这一路不但比往太原要对上的敌人更少,而且也要顺畅得多!”

“当然,一旦北军几路合围,我们极有可能遭到包圆!”

张国荃放下了手中的馒头,凑了过来多看了两眼,“可总司令那边……”

“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咱们如今是铁定的不可能在规定时间内到太原,要我说现在估计陕西前线的北军都得到了咱们要打太原的消息了,指不定现在援军已经在路上了。等我们一路奔波赶到,没准正好撞上北军的援兵,太原更难打下来了!”焦桐琴在地图上另一点上指了指,“娘子关十分重要,趁现在守军只有一个营,我们要单派出一团拿它。我们孤军北上军资什么都得不到补给,肯定不是要打向北京城的。威胁……要让北京城里的老爷们明白咱们随时能打北京才是重点。这是威慑不是要打硬仗,我的意思是打下获鹿县石家庄炸断京汉铁路之后就走娘子关入山西打太原,继续总司令的关门打狗计划!”

张国荃脸上阴沉不定了好一阵,终于咬牙点头,“干了!”

焦桐琴笑了笑,“师座不需要紧张,你看这一路除了河北镇总兵方有田在邯郸留有一个营看家,他的主力都被调往前线。拿下了邯郸这一路咱们基本上就没仗可打了,反而是北上有京汉铁路,这一路若是隐蔽一点,未尝不能坐个几十上百里。”

张国荃将馒头都塞到嘴里,囫囵嚼了几口咽下去,“我这就去叫下面准备连夜行军……”

“也好,我去让电报兵准备一下,将咱们的计划给武昌那边发一份。虽说是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但是总要让总司令他们知道咱们的安全,免得在后面担心……”

休息了几个小时,十四师六个团悄悄借助夜色的掩护河南省河北道方向秘密行军。因为火炮的不足,十四师没有重炮营,因为计划中山西战斗是偷袭战以速度为主。且不会发生阵的攻坚战,所以无需重炮火力支援。而且重炮速度缓慢。所以只有两个方便行军的山炮营,不过倒是装备了一批新型号的在安徽、河南战场上表现惊人的迫击炮。

前线十四师擅自更改任务跟行程的军报很快反馈到了武昌,李汉接到情报之后大吃一惊,张国荃在长治的举动的确让他气了好一阵,不过那焦桐琴相信的介绍了五日内强攻太原的难度并分析了更改任务的好处之后,他最终没有追究两个人的责任,准备观察一阵。

为了配合十四师的战略更改,驻守河南南阳、汝宁府的军队也开始秘密调集弹药,伺机准备行动!因为李汉的交代河南战场上的国防军主力也开始主动对曹锟靳云鹏所部发起几次中小规模的反击,以吸引他们的注意力。

驻守在邯郸的万有田这段时间来可是十分苦恼,他这位给曹锟送了不少礼物,才得到了河北道总兵职务。原本在他来看河南党逆根本不可能打得过中央大军,唐牺支之流用不了多久也该倒在了中央军队的兵锋下,因此主动请缨把自己的一个团带上了前线,谁料到在开封只是一次攻城战,他的部队就在炮火中损失惨重,随后的几场交火更是打残了他的三个营。也多亏了他跟曹锟有些关系,最后还是曹锟看他可怜,主要还是他的一个团都被打残了,于是将他调往了后方重新补充兵力。

在邯郸他很快将被打残的一个团重新编满,约有近三千人。人数虽然不少可大多数都是他新募扩充的兵员,这样的部队战斗力打打土匪其他军队还凑合。可就是这样的部队,在随后郾城开战,中央大军跟西军主力在河南打得不可开交的时候,也被抽调了两个营往前线负责押运军火。要知道河南省内匪乱一直都没平静下来,只不过因为省内集结了北军跟西军近四五万主力冲杀,白朗等一群土匪头子也是提心吊胆的东躲西藏的避开双方的主力在一些偏僻的县城、山区躲着。不过偶尔也会出来袭击一下后勤抢些枪支弹药。

这河南的土匪可真是老凶残了,他派南下的两个营虽然都是新兵居多,可装备都是北洋换下来的正规军装备。饶是如此,依旧在半个月内给土匪打得死伤快两百人了。死人就意味着又要掏钱给下面的弟兄安家,否则日后再想招兵名声臭了可就难了。也是因为如此,最近万有田愁着呢,经常‘宴请’邯郸城中一帮商贾名流,希望他们能够‘捐赠’一些财务。

这不,打了个酒嗝。今天万有田刚从宴会上出来,因为从城东的银楼敲出了三千两的捐银,城中最大的米行也承诺捐赠一百大上等白面跟大米。加上其他一些人的馈赠,这半个月他也敲出了差不多七八万的‘捐赠’了,足够他再给去石家庄那边‘买些’北军淘汰下来的旧枪,甚至还够给自己添置两门小炮了。

才刚回到自己的府邸,突然间,他的副官急匆匆的骑着马冲了过来,人离得老远就叫起来了,“大人,邯郸城西二十里处发现一支不明身份的军队行军。据估摸人数只怕不下数千人,咱们派过去的探子都没回来,有人听到了一阵枪声,可能是敌军!”

第五卷大炮主义第四百六十八章

“什么?发现敌军?净瞎胡扯?这里是哪?是邯郸……附近都是咱们北军的地方,哪里有敌军?”万有田挥了挥手显得十分不耐烦,不过突然吹了一阵风,让他酒醒了一些之后,才有些迟钝的炸惊了一下,回过头看向副官,“你说什么,有敌军……难道是那帮土匪?”

豫中、豫西这些土匪的发源地因为北军、西军数万主力正在对峙交火,匪军之流哪里还敢停在这里。早就化整为零逃往其他地方了。河北道最近也经常有些土匪骚扰村庄抢夺粮食、金银、女人什么的。他的手下已经打退了几波只有几十上百的匪军之流了,也是因为如此,才能一直敲诈城中的富商之流。

“大人,不是匪军……浩浩荡荡的至少几千人,那走得都是军队行伍,怕是敌人的军队!”副官苦着脸应了一句,“该不会是昨天传说要打太原的那支西军吧?”

正如焦桐琴所猜想的那样,在长治耽搁的那段时间,西军北上要图谋太原的情报已经传了出来。

万有田给他下了一跳身上的酒劲立刻醒了,正如他的副官猜想的。他们附近左右都是北军的地盘,要说能在这个时候可以调动数千的军力攻打邯郸的。除了传说攻入山西打下了长治要北攻太原的那支西军外,难道还能有旁人?可是他不是要打山西吗,怎么跑到河南来折腾了?

不管如何邯郸对于万有田来说极为重要,他可是花了不少的金钱,才通过曹锟的关系讨来了这河北道总兵的位子。听说上面有意要立豫北镇守使代替河北道,只要他日后多活动一下,未尝不能讨来豫北镇守使的位子。到时候他手上可就不是只能领着一个团了,而是整整一个旅。邯郸虽说这些年来衰败了下去,但怎么说也都是豫北重镇,有钱人还是很多的。因此,这里是他计划中的大本营。这些时日搜集的财物金钱,可全放在那里。所以,邯郸绝对不能有失。

“快,再派探子过去查看清楚,可别是咱们自己的人。另外让王虢把兵都给我召集起来,就是那些新兵也都给集合起来。再给开封的北军发去电报,告诉他们攻打山西的西军可能已经撤出山西杀向了咱们河南请求他们即刻派兵增援邯郸!”

不提万有田这边急得如同火燎的布置,十四师这一次的急行军虽说有漳河水道,但三十多个小时要走完近三百里可着实累坏了不少人,要知道这里面至少有七十多里路要靠一双腿走出来。一路上至少两百新兵成了逃兵,并且炮营也给拉出了二十多里路。

不过,累一点是累了一点,大军总算是只超出了一段时间,抵达了邯郸县内。

情报侦察,邯郸仅有万有田的一个营加新兵不足一千人马,战斗力低下,没有重武器。十四师虽然也是新兵师,但好歹还接受过一个月的军事训练,拿下邯郸都是绰绰有余。

因为在路上休息了一下,大军主力抵达邯郸时已经到了下半夜。张国荃看了看怀表,此时刚刚凌晨两点而已。

“师座,不等后面的炮营上来了吗?”一个参谋询问。

“城中只有不足一千新兵,就咱们这些小炮足够了。命令先锋团开始攻城,告诉弟兄们,拿下邯郸城……咱们今天晚上在邯郸睡个好觉!”

“是……”

五日来不是急行军就是急行军,十四师到现在都没睡过一个好觉,因此张国荃的这个承诺可比任何都更能激发士气。军令传达下去之后听到今晚不用再夜行军了,一群顶着黑眼圈的红眼兵们一个个怒吼着对县城守军发动强攻。

迫击炮特有的低沉呼啸声响个不停,邯郸只有城墙上几门太平天国年间架设的前膛炮,原本还有几门后膛小钢炮的,不过因为前线吃紧都给拆了搬运到前线去了。现在城头上的几门前膛炮根本找不到配套的炮弹,就算是有火炮也有了炸膛的危险了。因此,仅靠迫击炮的努力,竟然能够压制住万有田部的守军火力。

“缴枪不杀!我们是西部国防军第十四师!”

“投降免死!中国人不打中国人!”

随着一队敢死队拼命靠近用炸药包炸塌陷了一段城墙之后,先锋团几乎没遭遇什么抵抗,便从那缺口段冲进了数十个士兵。连番的口号喊了起来,让本就是新兵的万部士兵们几乎瞬间就放弃了抵抗。万有田早就看不见了人影,在亲兵的护卫下他已脱下军装不知道向哪个方向逃窜去了。主帅都没有了,谁人还愿再做无谓的牺牲。欢呼声、喜悦声充满了整个邯郸城方圆。十四师虽然是新兵师,但是这些天老是从报纸上看见安徽战场上兄弟编制的辉煌战绩,闻之陕西、河南战场打得有多惨烈。而他们这些空有一腔热血参军的年轻人却只能昼夜行军、行军在行军,在长治打了一场一个师还给人家占据城市挡了一天。如今一朝怨气发泄,不足一个小时便拿了下邯郸城,这样的胜利、这样的战绩、怎么能不让所有新兵们开心。

身为军人能给他们带来最大的满足无非就是胜利,光辉而荣耀的胜利!

拿下邯郸城,张国荃当即命令骑兵连携带炸弹往南安排炸毁多处京汉铁路,阻挡直隶、天津物资运送南下的速度。然后留下焦桐琴率领连日行军疲惫的主力停驻邯郸休息,张国荃为了将功赎罪同时也是为了趁对面直隶的守军还未注意到,下令将县城中的一些空闲车皮收集起来,正好凑出来的车皮能运两营士兵。挑选了两营作为先锋,由他亲自带领连夜坐车北上,目标直指沙河、邢台!

山西长治之兵突然出现在数百里外的豫北重镇邯郸,万有田部丝毫没能抵挡多久,就给十四师攻陷了邯郸城。第二天黎明时分,十四师已经拿下了无兵可守的邢台县,将兵锋推到了直隶省原顺德府地界,距离保定的南站石家庄已经只有区区两百里路了。

消息在邢台陷落之后经保定传回北京,一时之间惊呆了不少人。此时北京城中刚刚度过‘大总统’选举出的狂热。就目前来看虽然在安徽打了一个败仗,但是在河南跟陕西占据优势的袁世凯十分自认胜券在握,一边虽然命令周学熙为和谈负责人,一边却不急不忙的继续跟李汉磨嘴皮子,就连一个和谈地点在哪里,双方都磨了四五天的嘴皮了。昨天刚在心腹杨士琦的策划下,袁世凯为取得正式大总统的职位,命令亲信组织包围选举场地众议院,强迫议员投袁世凯一票,否则不准离场。最后袁世凯获选为中华民国第一任正式大总统,黎元洪为副总统。

此时的南北民国之内虽然不乏反对之声,但是因为国民党这一老对手遭到他的毁灭性打击,已经淡去了很多,基本上不成气候了。李汉的反应不出意外,中国之声等几份西部的报纸连番上书报告,质疑国会选举的合法性。不过令他稍稍在意的是,在这一事情上李汉竟然没有通电表态,着实让他摸不着头脑。不过他没表态最好,眼看着双十国庆节就要到了,等到双十国庆节之后,他袁世凯便正式成为这个国家至高无上的统治者,到那时大势在他手上,要对付一个区区李汉还不是手到擒来吗?

可是当今天一大早天还没亮,邢台陷落的消息传到他的耳朵中的时候,袁世凯只感觉自己的脑袋一懵,差点昏过去了。

近万人北上直捣黄龙,偏偏京畿、直隶之地因为连番大战已经基本被抽空了兵防,如今的北京城就好似身上只过了一层薄纱的妙龄女郎一般。

得知了直隶之危,北京之危。袁世凯已经没有了睡意,电文才刚看完立刻便命令召集下属,在他的总统府里举行一场会议。

杨度等人到的时候,袁世凯看上去格外的憔悴,眼窝深陷,愁容满面,仿佛苍老了十多岁一般。

与会的其他人也好不到哪里去,虽然人人正襟危坐,可是那脸上却掩饰不住焦虑与彷徨,而且会议已经举行了好几分钟,可是仍无一人发言。就连袁世凯也坐在桌后发呆,平时说话滔活不绝的杨士琦也仿佛变成了一尊石雕,只是低头连眼睛都不带眨的。

会议室里呈现出一种奇怪的沉默气氛,只能听见那座钟的滴答声,以及窗外偶尔传来的一两声雄鸡报晓的鸣叫。

突然,会议室那紧闭的橡木门被人从外推开,一名机要员拿着一张电报抄稿匆匆走了进来。

袁世凯下意识的站了起来,不等那机要员走到身边,已伸出手,眉头紧锁着接过那张电报抄稿,匆匆扫了几眼,然后稍微松了口气,佝偻的腰重新直起坐了回去,将电报抄稿放在了面前的会议桌上。

“归化城副都统汤济潘榘楹已拍电报过来,他已命令二十师集结,相信用不了多久就能抵达拱卫京城了!”

听到袁大总统松了口气的声音,会议室里所有的人都跟着长嘘口气。

段祺瑞说道:“二十师要守住北京是小事,对面的编制如果我没弄错应该是西部新编练的十四师。十五师已经出现在了安徽战场上,我本来还以为十四师要投入陕西战场呢。二十师是前朝陆军第二十镇新兵改编,虽然装备比咱们的老北洋差了些,但战斗力绝不是西军十四师那种新兵师所能媲美的。要在直隶打退西军的进攻也不难,甚至全歼其也不是没有可能。不过,这局面真的可以因此缓和了吗?西军既然可以有一个十四师北上,未来会不会还有第二个,第三个……”

在座哪个不是人精,都听出来段祺瑞要和谈的意思了。事实上他是最早提议和谈的,因为陆军部总有第一手的前线战报送来,在安徽、河南、陕西三处战场,跟西军交火中央陆军已经折损了接近四万人了,虽然也令西军付出了同等的代价,但双方已经陷入僵局,再打下去只会是两败俱伤。而且,他们中央不比地方,虽然真要调兵……从东北、山海关等地,中央还能抽调至少三个师的兵力,可没有了这三个师之后,觊觎满蒙的日本、俄国列强就要有所动作了。前段时间日本趁机在关东州增加了一个联队,为了这件事情,袁世凯跟朱尔典最近已经是费劲了心思。奈何日本人铁了心要趁他现在兵力在南无力顾及东北的时候造成既定事实,因此无论中央、英国如何对其施加压力,始终顾左言他拒不撤兵。

没人敢骂大总统但不代表没人敢骂陆军部,段祺瑞最近遭了不少唾骂,都是骂他这个陆军部总长的不称职!

坐在对面的陆建章顶替了赵秉钧的位子第一次参加这种集会,看了段祺瑞一眼,心里揣测着他难道不怕老头子动怒。不过没等他琢磨明白,却听身边的杨度说话了。

“段总长说得不错,仗打到这个份上该考虑和谈了,这种局面之下在想全盛已不可能,依度之见,不如先把和谈地点确定下来。北京、天津对方断不可能接受,不若就如前次在上海好了。先让周老动身出发谈着,谈判桌上是一套、桌下咱们该打继续打。不过,如今满蒙局势有些不稳,前段时间咱们刚跟俄人草拟了合约,俄人如今却压了下来始终不签字未尝没有其他意思。日本豺狼之辈表现尤为明显。虽说政治总要斤斤计较,但大总统如今才刚选出便在国事上失了真,难免给人抓到痛脚做文章!”

一般北洋会议,杨度都是不受邀请的。他自己心里也有数,北洋集团的不少人好名好利,已经腐烂臭了。而他杨度虽不是正人君子,但所求也非是权势名利,自然双方说不到一起去。今天大总统把他找来,恐怕是心中真犯了难了。

瞧了一眼眼窝深陷的袁世凯,杨度心中暗叹一口。也是,面对西军中央明显是占着优势的,只不过这优势并不明显。也难怪袁世凯要再打下去,以期待占据了优势后谈判桌上好处更多。

杨度的话说到不少人心眼里去了,但是却没人站出来响应。

袁世凯却颇为犹豫,迟疑着说道:“陕北大好的局势,这么放弃了叫我北洋子弟如何甘心。我本打算即便不能一役拿下李汉,也要让他伤筋动骨,吐出了嘴里的几个省。现在谈判,咱们岂不是不占优势?”

说到这里,袁世凯扭头望了眼坐在一边的段棋瑞,问道:“芝泉,如今还有多少可以调往南方?”

段棋瑞沉吟片刻,摇了摇头,说道:“已不能再调兵南下了,京津过于空虚。现在东三省已无北洋军一兵一卒,全靠三省督军弹压地方,一但日人继续往关东州增兵挑起战火,需要中央调兵增援时,如果中央调不出,该如何向国民交代?”

“向国民交代?芝泉,你现在怎么也看重这个东西了?”

袁世凯横了段棋瑞一眼,说道:“昨天东北张作霖不是拍来电报,说他愿领二十七师入关,协助中央平定南方么?虽说他的部队战斗力差了点,可是给点军备武装下,那些土匪兵未尝不能拿枪打仗!”

张作霖?别说他了,就连那冯德麟也拍过请战的电报呢!可是这又能如何?他们之所以请战,那是因为满蒙局势不稳,日俄如今都有出兵的意向,他们那是要远离是非之地,以免打不过又或者不抵抗留下什么臭名声。

段棋瑞在心里骂了一句,但没敢顶撞,只是感叹袁世凯的短视,回想当年的袁世凯,如今的袁世凯仿佛就像换了个人似的,也不知是袁世凯已年迈老朽的缘故,还是遇到了厉害的对手的缘故,总之,自从就任了大总统以来,无论是跟国民党过招还是同李汉下棋,都没有了以前‘好处我全占,骂名你来背’的手段了。

唯一的解释就是袁世凯已经老迈不堪了,已无力挑起这副北洋的重担了。

可是袁世凯不能挑这副北洋重担,谁又有资格来挑呢?没有,真的没有一个。所以啊,现在的北洋担子只能由袁世凯继续挑着,什么时候袁世凯被这副担子累到了,什么时候再来操心挑担子的人选问题吧。

见段棋瑞沉默不语,袁世凯叹了口气,刚要开口就听到下面咳嗽了一声,转过脸去看到咳嗽的人正是熊希龄。

他脸上微微变了变,压住胸中的火气平淡的道:“秉三,可是有什么要说的?”

熊希龄站起来,脸上微微有些为难道:“大总统,咱们跟德美几国订的军械被找了个借口缓了半个月,估计要到月底才能送到。上月初跟日本订购的那一批虽然交接了一半,可是剩下的一半日人至今还没送来,估计是因为东北的原因。算来如今除了上海跟德县外,咱们暂时没有补充武器的地方了。巩县兵工厂也要修复一段时间,估摸要到下月才能重新生产。”

他抬起头看向袁世凯,“财政那边已经将柳江铁路的修建款都拨给了陆军部做军费,河南原本定下来的一百一十万农商款,天津纺织厂后续款,直隶水利款等总计二百五十二万元,都做了军费。日本停止了贷款,比利时推说要等国内筹备,英法两国说要缓几天。咱们之前到手的光是补上了前朝的赔款就用掉了过半,剩下的采购军械用去了七……”

“好了不要说了!”袁世凯不耐的挥了挥手,心中却泛着冷。这熊凤凰最近是越来越有内阁总理的架势了,手都伸到陆军部去了,还总是搞什么法律、条例让自己那帮北洋老兄弟来跟他抱怨。

看到熊希龄脸上的惊愕表情,袁世凯立刻察觉到了自己刚才的表现太过了。当下脸上和缓下来,沉吟片刻舒声说道:“饷械问题再由外交部出面,与英法协商。实在不行的话,只有在路权问题上做些让步,将粤汉线交给英国、法国承办。他们不是早就盯上了粤汉线了吗?”

熊希龄无奈的坐了下来,粤汉线如果真的这么好卖,这些年就不会出那么多的事情了。广东段倒还好说,湖南可是已经被李汉吃下了大半,湖北省内更是别指望他吐出来。这袁大总统看来真是老了,犯糊涂了!

“大总统糊涂!”

会议室内平白一声吓坏了不少人,袁世凯也跟着面上一沉,可一抬头看到杨度面上难看的站起来,他表情顿时和缓了,道:“皙子,我打小家贫没读过多少圣贤书,腹里没有多少墨水。你不同,你是有学问的人。若是我有什么疏忽,你尽管指出来!”对于杨度他总是格外的宽容,这大概也跟杨度的性子有关吧,他不拉党结派、总把自己当他的主公,也不贪慕名利是非。比起他一帮老北洋的弟兄好太多了。

眼睛不自禁的看向杨士琦、段祺瑞几个,没有人能从他的笑容下看清楚他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杨度声音有些气急败坏,他是怎么也想不到,这才短短一年时间,为什么他心中的明君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他道:“大总统,外面都说杨度乃是狂生,今天我这狂生也要说几句难听话,您若是觉得不中耳便当做皙子不雅做声(放屁)全当没听见,若是稍微感觉入耳一些,肯定您多想想。战前段总长说了一句,咱们跟西部打能胜但不能赢,正是如今的局面。西部枪械能够自造,尽管火炮飞机之流都要购买,但是比起只能维修枪械跟早些子弹的咱们要好得多。所以我们的枪炮是坏一杆便少一杆,而对方却能源源不断的生产自造,这是段总长认为不能赢的第一个原因。咱们的保定军校去年闹了学生游行便不成气候了,两年才贡献了几百军官,安排到了各处最后又走了一半,不是被党人拉拢就是遭到军中排挤。再反观西部,四川、甘肃、陕西、湖北的各处陆军学堂两年来扩增了一倍还多,蒋百里的长江陆军学院成立两年来培养了数千军官。去年陆军部认为那些只接受过两三个月简单培训的军官不足为惧,可是如今却是拥有足够的数量补充,西部才能在大战之后从九个师快速的扩充到现在的十五个师,并且还有五个正在编练中。”

他走了几步,“北方因为大战物价飞涨,我身上这件短褂七月中旬三件才一块,前几天我再去买一件就已经一块钱了。因为打仗,南方的便宜的杂粮、布匹运不过来了。日本造虽然也便宜,但算是从国内运来的费用,比湖北造每匹要贵三成。西部的货商不再收购皮草、原料、猪牛羊,大家手里也都没钱买东西,市面上如今已是十分凄凉,只比去年初的北京稍微好些。不能再打了,那李汉在武昌弄了个什么‘股票交易所’据说模仿欧美弄了个做五休二,法律什么甚至不比欧美差多少,结果吸引了上海、江浙一帮商贾过去买卖,听说每天光是交易资金就有四五百万。咱们过往就是眼睛太高,结果现在再打下去可能给人生生拖死。”

走到袁世凯面前,他躬身鞠了一躬,“大总统,那西部效仿的是欧美、是日本。欧美工业强国、日本教育兴国。不能打了,咱们之前的老观念已经慢了半步,现在还来得及。他有兵工厂,咱们也建。他鼓励实业咱们也鼓励。保定军校要培养更多的合格军官,地方铁路再闷也不能忘了。咱们占着中央有他拍马也比不上的优势,再缓一两年再打又是另一个模样了!”

说完,他一躬到底,起身往门外走去,走得说不得的洒脱!

屋内一阵安静,望着已经关了门走远的杨度,杨士琦之流第一次真心的佩服,至少这样的话他们不敢在袁世凯面前说,敢说的只有一个人,就是他杨度了。

袁世凯眉头时而皱起、时而舒展反复一阵之后这才舒展开来,手指敲了敲桌子,说道:“皙子说得不无道理,芝泉,让安徽的第一军跟第二军退往江浙吧,安徽既然守不住就算了,留住咱们老北洋的骨干才是。让陕西加紧进攻,熊部吃不掉就算了,但是西安一定要给我拿下来。让潘榘楹的二十师快点走,保定绝不能失!让山东烟台的那一旅调过来吧,他李汉既然敢调一个师北上,就留下来好了!”

又看了看熊希龄,他眼中冰冷一片,“有劳秉三了,由你跟武昌联系一下,和谈底线是上海,其他的你跟唐绍仪他们谈吧!”

他挥了挥手,“都下去准备吧!”

声音尽显老态,无力感十足。

第五卷大炮主义第四百六十九章阿司匹林

如果说德国人曾经有过‘占领’全世界的历史,估计就只有拜耳公司的阿司匹林才有过。

德国的化学工业在18世纪中叶已经取得一定的发展,尤其是染料业。在首批的染料公司中间有一家是弗里德里希·拜耳和约翰·弗里德里希·韦斯科特在1863年建立的。在二人去世后,弗里德里希·拜耳的女婿卡尔·伦普夫成了该企业的掌舵人,公司搬到埃尔伯菲尔德镇。1881年,拜耳去世一年后,公司由于产品销量减少以至于第一次公开出卖股票,并正式更名为“法本工业公司(拜耳公司前身)”。

1897年10月10日,29岁的费利克斯·霍夫曼在他的犹太裔上司——知名的化学家阿图尔·艾兴格林的指点下成功研制出一种新药:乙酰水杨酸,它不但能缓解发热和关节疼,还能止头痛。而且拜耳公司的医生们还发现,与其他水杨酸药品相比,它的副作用小得多。同海洛因和非那西汀一样,拜耳公司并非用化学名称乙酰水杨酸来称呼这种新药,而是以其品牌名———阿司匹林来命名它。做药品推销时,拜耳公司并不直接向公众做药物广告,它向医院、医生和医科教授寄送阿司匹林免费样品,鼓励他们在发现它有什么作用时发表自己的看法。如果这种药是有功效的,那么在病人和医务界中间的口头相传便成了主要的促销途径。作为辅助手段,同时在医学杂志上登广告。到1899年,阿司匹林已被广泛使用,从西伯利亚到旧金山的药房里,医生们几乎都会为所有光顾的病人开上一剂阿司匹林。

阿司匹林出色的药效使它成为了拜耳公司的摇钱树,但这种被称之为十九世纪末医学界最伟大发明的药品也成为了欧美各国争相仿制的药品,市场上一度每销售十盒阿司匹林之中,就有六盒之多都是假冒伪劣产品,其中尤以本世纪初的山寨大国美国为最,美国国内一度仿制假冒药品高达总数的80%以上。

10月7日下午,当十四师拿下邢台县阻断了京汉铁路南北运输的消息终于传回武昌的时候。李汉此时正在接待一位中年日耳曼人,他叫乐伦·弗里德里希·詹姆斯是卡尔·伦普的侄子,今年年初才刚在上海成立的弗里德里希·拜耳公司总经理。这是乐伦第三次受邀前往武昌了,之前李汉曾经对他发出过两次邀请,其目的就是要跟他谈判获得拜耳的阿司匹林生产资格跟生产线。

对于世纪初这家依靠着阿司匹林系列药品在世界上大肆渔利的拜耳公司而言,显然不可能轻易将自己的命根子转让给外人的,不过李汉却有信心说服拜耳公司。原因有两个,第一就是阿司匹林的专利保护要到期限了,第二则是拜耳虽然在英、法、美、俄等国申请到了商标权,但是他的专利申请只在英美两国获得批准。可以说这一家德国第一流的制药厂,其实它的所谓专利是很容易被绕过的。这也是为什么从1912年9月,拜耳开始对欧美各国侵权者宣战。他们雇了一批侦探到药店寻找冒牌的阿司匹林和别的假冒药,然后对出售假药的药店进行起诉。然而这一项好大的工程最终只在美国跟英国取得了一定的效果,如德国国内跟法国又或者英联邦其他国家对此根本不予理会,继续生产阿司匹林冒牌货。

弗里德里希·拜耳公司从今年年初进入中国以来一直遭遇不利,在中国如今中医大行其道,尽管西医已经占据了一定的市场,但拜耳的药品出售却远不能像在欧美那样,甚至整个民国半年的销售额还不抵欧美一些大一点的城市。

开战之后,军队因为药品的不足出现了大量的死伤,而在中国市场上,阿司匹林的价格太过昂贵导致根本无法大规模的采购,因此李汉便打上了自产的主意了。

“乐伦先生,这已经是我们第三次碰面了。我想贵国国内应该已经有了答复!”

在杜公馆内接见了乐伦一行,李汉一见面便直接进入主题,跟他询问阿司匹林在中国生产的问题。

乐伦身上有着一半的法国血统跟四分之一的瑞士血统,因此倒是比绝大多数的德国人显得要风趣的多。他抖了抖肩,“总督阁下,您的记忆并没有因为公务的繁忙而减退,事实上正如你所说,咱们是第三次见面了!”

李汉轻轻皱眉,他避开了自己的问题,看样子拜耳公司的那些老顽固们至今还没有做出决策吗?

“红酒!”

让警卫把招待外宾用的红酒端上来,给两人倒上,李汉端起酒杯在手中轻轻摇曳。“乐伦先生,看样子你带来的依旧是个坏消息。贵公司依旧不愿意将阿司匹林中国生产权外卖给我吗?”

对于拜耳的阿司匹林,李汉开出了足够的价格。技术转让兼专利生产许可32.8万马克,一条年产三千吨阿司匹林生产线107.4万马克。这对于英法两国专利即将到期的拜耳公司而言毫无疑问是个高价,要知道虽然整个欧美市场阿司匹林一年为拜耳贡献2447万马克(1912年)。但是民国1913年上半年阿司匹林只销售了不足10万马克。

乐伦小饮了一口红酒,“好酒!”他眉头夸张的动了动,然后无奈道:“总督阁下,不是我不愿意帮你,只是国内那帮老顽固不同意对外出售阿司匹林生产线。国内的意见是如果您需要采购,我们完全可以给您最便宜的价格!您知道,无论是在欧洲还是美洲,我们公司都是在当地组建的生产工厂然后出售,并没有委托其他公司生产或转让技术的先例!”

心中不悦,手上的酒杯一晃,李汉顿时站起身来了,“既然贵公司没有转让的意思,那么我们只能直接跟其他国家采购机器了!”

李汉假装愤怒,道:“我们已经很有诚意跟贵公司了,阁下莫非认为我中国是什么愚昧无知的地方吗?你们的产品阿司匹林说白了就是‘乙酰水杨酸’,在欧洲有许多的化工学家掌握‘乙酰水杨酸’的生产技术。贵国的西门子能够制造不比贵公司的机器差多少的设备,何况我国并没有专利一说,我本人就是这个国家的统治者之一。若不是看重我们跟德国之间的传统友谊,我大可以直接生产‘乙酰水杨酸’在市面上销售,而不必担心侵犯你们拜耳公司的专利!”

乐伦知道李汉说得是真话,当下吓了一跳,连忙站起来赔笑,“感谢总督阁下的厚爱,不过国内公司的一帮老顽固不愿意出售生产线,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要不,我再跟国内询问一下您看成不?”

见李汉还要往外面走,乐伦脸上犹豫了一阵,突然眼珠子一转道:“总督阁下,其实我有办法让您拥有生产资格!”

“哦?”李汉站住了脚,正如他之前所说的,‘乙酰水杨酸’的确欧美多个国家都有生产资格,但是真正能够掌握成熟药用生产技术的只有拜耳公司一家。毕竟从十数年前生产出阿司匹林之后,拜耳公司经过世界各国病患的临床证明,已经合理了药剂生产,将‘乙酰水杨酸’的毒性降低到最低了。‘乙酰水杨酸’虽然是救命药,但更有着致命的副作用,不但会减少血小板数目还容易引起胃肠出血。而拜耳的阿司匹林却已经将它的副作用降到最低了。

“阁下请说!”不得不说这个时代技术封锁实际上就已经出现萌芽了,比如拜耳公司的阿司匹林在民国出售一年也赚不了几个钱,但是他宁可关闭了在中国的生产工厂,也不愿意把技术卖给中国人,就是怕给自己培养出一个对手来。哪怕,这个对手现在在他看来跟野蛮人无异!

乐伦与他走近了一些小声道:“总督阁下,正如您所说。我也认为是国内公司的那些人太过固执了,如果是我本人与您合作,一定会痛快的选择向阁下出售!”

这话里似乎有其他意思,李汉感觉到他的眼睛似乎不时看向自己的几个随从,李汉会意,吩咐警卫将几人请了出去,只留下他们两人在屋内。

“这么说吧,总督阁下。我们公司的决策者们将阿司匹林的生产技术看得比生命还重,根本不可能把生产权给您。不过,因为今年在远东开设公司销售阿司匹林却没有达到国内预期的效果,所以,国内已经有了关闭在远东销售公司的意向了。上个月我们关闭一条在远东日本的生产线。这条生产线拥有年产1000吨阿司匹林的产能……”

乐伦脸上带着笑,看准了时间停住了继续说下去。

李汉恍然大悟,笑着举起酒杯,“如果你们运送机器的船在海上遭遇了海盗或者出了些事故,我很乐意跟阁下购买一条不存在了的生产线!”饮了一口酒,他沉吟了少许才继续道,“如果再帮我培养三个月的技术工人,50万马克……全部都是在德华银行换得贵国货币,你看如何?”

“我们将会跟西门子采购一条生产线,并在欧美雇佣了一批专家拥有了生产‘乙酰水杨酸’的能力。”

言下之意不会使用阿司匹林的商标生产!

乐伦低头一阵,“再加5万马克!”

“如你所愿,我希望是纯度最佳的阿司匹林!”

第五卷大炮主义第四百七十章结束

夕阳已经落山,夜幕笼罩着大地。宣州城里一片死气沉沉,街上看不到半个人影,就连打更的更夫也不敢在街上行走,至于原本在街上巡逻的士兵,则早已被调到了城外各处阵地防守,与那些强征的壮丁一起保卫这座皖南第一重镇。

芜湖已经在昨天深夜失陷了,今天临傍晚又从南京转过来的电报中得知西军一部攻入直隶的消息。如今,经过了一天的休整之后,西军西、北两路合军强攻宣州,大有将冯、段两部全歼在皖南的气势。大塘坎的周侗部一团已经挡不住强攻后退到汤家营子。芜湖一线推得更快,借助芜湖失陷对北军士气的打击,季雨霖、张炳乾两部合军快速推进到团山、敬亭山一线,隆隆的炮声现在就算是在宣州城中都能听到了。

作为北军在安徽的最后一处占领的军事要地,皖南已危矣。

宣州原宁国府府衙内灯火透明,一场紧急会议正在这里举行。这也是冯段麾下北军第一军、第二军举行的最凄惶的一次“全体会议”,到会人数还不到高层将领总人数的五分之一。所有重量级人物中,除了主持会议的冯国璋跟默不作声的段芝贵、汤芗铭外,就只有吃了败仗的李纯垂头丧气的待在这里坐着,他的第六师师长已经给老部下马继增给顶替了,谁让他前年跟西军打丢了一个协,今年跟西军打差点赔光了第六师的家底。这下子冯国璋还是王士珍都救不了他了,老头子亲自点了他的名,认为他的能力不足领军,这日后多半要当个富家公,领军的事情就跟他无缘了。

马继增、王占元等都在前线指挥作战,与会的人个个都是垂头丧气,没有指责、没有抱怨,大家都在等待着冯国璋宣读中央的意思,这安徽的局势糜烂到了这个份上结局如何大家心里都有数了,如今还不是在等老头子的意思!

“诸位!如今西军已杀到城下,咱们在安徽战场上吃了几个败仗人心已散,如今老头子的意思来了,我给大家读一下。”

冯国璋一脸颓废的坐在椅子上,他手上捏着电报纸,人却显得有气无力的。第一军跟第二军的溃败,安徽战场上竟然埋下了北军近万弟兄的尸体伤残也不在少数,尽管西军比起他们死得只多不少,但是目前的局势是再不走西军的五个师就要强吃他们这四个师了。虽说大家都是残军,可现在失去了海军这一依仗,皖南失守已成定局。

“这里没外人,我简单的说了。陕西咱们久攻不下西安又给牵住了主力,西军十四师趁机又打进直隶了,这仗打不下去了。西军不同讨袁军,枪械、子弹自产,主力几个师的兵员素质也只比咱们老北洋差一些。老头子已经松了口,周财神马上要动身往上海磨嘴皮子,剩下的事情就是他们这些政客的事情了。老头子的意思,剩下的弟兄让我一个不少的给带回去,这仇咱们日后有的是时间来报,也不急于现在一时。就这个意思,大家都去准备一下,我会跟第二师、七师留下来殿后,由汤部长跟段军长带大家先撤!”

冯国璋说得很直白,仗打到这个份上是该停了。任凭在座诸位心中不服却也不得不承认一件事,这个国家内除了他们老北洋说的算,又多出了一股能跟北洋扳手腕的势力了!

“没有异议大家都散了吧,直接撤往江苏。和谈一开始,老头子会督促河南停战,换取西军停止进攻江苏,不过这政客的手段有时灵有时候不灵,让兄弟们把枪杆擦亮,做好继续再打的准备吧!散会!”

下面一哄而散,下面诸将返回之后便张罗起出逃事宜,这原本死气沉沉的宣州城里顿时变得热闹起来。街上到处都能看见车马、护兵,一些被强拉守城的壮丁也趁乱逃回了家,索性北军各部军纪比较严明,除了一些地方编制趁机抢劫之外,老北洋的士兵倒也甚有军人的样子,虽然心动但真正跟随着动手去抢的却没几个。

邢台沦陷,西军一师北上直捣黄龙是国内谁都没有想到的。消息一经传出来顿时引起南北轰动,一日后石家庄陷落,袁世凯趁机以任上疏忽直隶兵防为借口,撤了直隶都督赵秉钧更改为委任他的表弟张镇芳为新任直隶都督,责令其亲赴保定督战。张镇芳当下率军抵达保定前线,一面命令炸毁铁路阻挡十四师北上速度,一面下令加固阵地。

迟一日,十五师攻入宣州境内。王占元部殿后,北军行军有序的退出了安徽境内,撤回江苏境内。随着北军的撤退,宣布安徽战役正式结束。

几乎在获得皖南变局的消息后,报纸上立刻铺天盖地的印上了广东都督龙济光向汉阳兵工厂下了一批订单希望能够采购一批军械,并且此采购已经得到李汉的点头,预计不久就能交货!这消息在这个风头当真醒目,一传出来立刻上了各大报纸头条,引起南北关注。当最新一期报纸送到袁世凯手上的时候,老头子顿时气得眼睛瞪得老大,河南俚语骂了一句‘墙头草’后,几乎一整天内摔坏了不少东西。他袁世凯什么样的人物这里面的道道如何看不清楚,汉阳兵工厂自去年复工一来任凭中央、外省督促,他李汉一直打着太极口称‘原料受限、机械损坏、技术不足’等等诸多原因不对外出售军械,如今却要卖给龙济光,摆明了私下已经达成什么共识,没准签订了什么秘密协议也不是不可能。粤军在江西跟李汉大仗没打却占了过半的地方,这肥肉吃下肚子他龙济光还想两面都卖好,当真令袁世凯大怒。

报纸送到李汉的办公室内,某人冷笑连连的好一阵总算是弄清楚了这龙济光到底打得什么主意了。只是,他李某人看中的肥肉是那么好吃的吗?早晚要他连本带利都吐出来。

哒哒哒!

马蹄声踢打在地面上,一辆马车在一队士兵的护送下缓缓的进入了宣州城内,在那已经悬挂上了铁血十八星旗的原宁国府府衙旧址前停了下来。跟北军一对上之后,西部的军队就下了五色国旗,重新换上了当初使用的十八星旗。宣州城内的扫尾工作已经基本上结束了,县属之内的北军溃兵所剩无几,便是一些趁机作乱的强盗、流氓,也在大军接管宣州城防之前早早溜走,仅余下一个只比废墟稍微好一些的破落城市。

尽管这段时间来一直在地图上不断圈画宣州这座城市的位置,但是真正亲自走进这座城市之中,季雨霖还是第一次。宣州城破,北军皖南阵线已经全线崩溃,北军死守一夜之后,根据消息北军在皖南的剩余军队已经撤往江苏。拿了下宣州城就代表着安徽战役总算是落下了帷幕,想到打了两个多月的这场仗终于要停下来了,季雨霖心里的滋味却也像是打翻了调味瓶,酸甜苦辣都有。赢了安徽,却躺下了一万多年轻的生命,还有更多的伤残留待解决。他们为总司令的计划流光了最后一滴血,得来的胜利当真是‘来之不易’!

虽然北军在宣城抵抗得比较顽强,但是在两路夹击之下,他们仅仅只坚守了一夜就不得不冒险撤出宣州,索性要不是考虑到连日大战兵员损失惨重加上武昌方面也下单了暂缓对退往江苏的北军动武的命令,这才让北军得以安然撤回江苏。

胜利者是西部武装力量,作为这支西部军队的成员兼集结安徽的五个师总司令,季雨霖也为胜利而兴奋。不过胜利不是没有代价的,此次安徽战役共投入了五个师的部队,第二师战后不经过重整已经基本上没有了战斗力,张炳乾部跟王安澜部比他好不到哪去。五个师就只有在后期才投入安徽战场的两个新兵师才好一些,十二师经过几场打仗的磨练虽然有些损失但是已经可以顶替伤损严重的第二师作为安徽战场新晋主力。十五师损失倒是不大,不过这个完全由新兵组成的编制在大战后曾经出现过大量的逃兵,可见还要再接受一段时间的磨练才堪重用!

同样的,作为主战场之一,被交战双方来回拉锯打了许久的皖南地区尤其是宁国府已经变得满目疮瘾,宣州城里情况稍好一些,但是城外的居民区却被炮火破坏的很严重。鉴于在战争前离开宣州的平民正在陆续返回,一些无家可归的人急需安置,所以大军占领宣州之后就在偏南的下渡镇、八里棚、十里桥附近设立了几座难民收容所,并从中征募壮劳力,参与城市的打扫跟修建,算是以工代赈。

季雨霖下了马车后,就看见了一队里面走过来的劳工队,拿着各式工具,往城东地区赶去。城东曾经是大军跟北军交战的主阵地,留下了大量的死尸没有来得及焚化掩埋,而且残壁废墟的,到处都是弹壳跟炮弹碎片,这些对于铜铁矿并不富裕的西部而言,战后都是要回收的。

季雨霖赶到的时候,城中到处都是嗡嗡嚷嚷,显得乱糟糟的!正巧看到一名身穿参谋文职军装的年轻人走过,季雨霖问清楚了皖南驻军司令部的方位后,便带着几名副官徒步走了过去。

现在的皖南驻军司令部就是之前的宁国府府衙,不过因为之前是北军的司令部,北军走得急有很多电文什么的都来不及处理,于是冯国璋下令火烧府衙。也多亏了起火没多久西部的大军就攻入了宣州,宁国府府衙这么大的一栋建筑起火太醒目了,未免大火蔓延到其他地方,军队组织把或给扑灭了。后来为了不扰民,加上宁国府大半的建筑并没有受到火患的影响,因此就被选中做了驻军司令部。

赶到司令部后,季雨霖却没有看见先一步抵达的张炳乾,司令部里多数军官也都在忙碌,根本不清楚张炳乾去了哪里,后来还是一个参谋告诉季雨霖,张炳乾半个小时前就骑马去了东边的双溪,北军撤退时炸毁水阳江大桥时意外炸毁了堤坝,这天气水阳江内正蓄积了不少的雨水,堤坝一被炸顿时附近的数十个村镇都遭了水淹。因为事出突然,张炳乾已经亲自带了一个连的士兵前往双溪紧急抢修堤坝,可能要到晚上才会回宣州。也幸好他如今赶来了,正巧现在司令部内堆积了一堆的文件等待处理呢!

季雨霖还在处理文件,一阵之后听到参谋敬礼的声音,一抬头看到军帽上沾了些泥水的张炳乾带着他的参谋长回来了!季、张两人倒也不陌生,毕竟都算是最早一批跟着李汉的老人了,不过因为何进出了事,加上知道总司令的疑心病比较重,所以两人之前倒也没有深交,直到安徽战役凑到了一起,才算有了些面熟。

“回来啦,听说水阳江堤坝溃泄了,情况怎么样?”

季雨霖也没拐弯抹角,直接就向两人询问。

“别提了!”张炳乾一身泥水,接过一个参谋递过来的手绢道了声谢,苦着脸把手臂、腿上擦了擦,“一个靠的近的乡镇全给淹了,好在附近有几条河溪分去了不少的洪水,不过这要把堤坝给堵上有些麻烦,我回来再征些民夫,我先带三四百人手过去,晚一些可能还要调一批军粮过去,还要季帅你给签个条!”

“缺口这么大?”

季雨霖很是吃惊,点头道:“没问题,我马上签条调一批军用物资过去。正好芜湖已经没多少军需,也到了跟武昌备案的时候了!”

“南岸地势太低,加上如今正是蓄水期,前几天一阵雨下了两三天,附近河道都满溢了,这江水一出来挡也挡不住!十里八乡现在都成了池塘了,你没看见那惨状!”

“打仗的时候遭难,这眼看着仗要打完了又遭了一难。兴百姓苦、亡百姓苦,古人诚不欺我也!”季雨霖叹一口气,心中百感交集。

张炳乾也在心里叹了一声,为这个时代的国人而叹息。

许是这段时间来见了太多的生死,两人都不想在这问题上谈太久。聊了一阵就谈到了军务上,几人都对李汉的出色谋略感觉佩服,就目前除了陕西的情况有些疏漏之外,整个战场多数局势都在他的掌握之中。比如李汉曾经提过,拿下安徽这一仗基本上就算是要散场了,现在一看可不正是如此。

此战之后,北洋的强势地位也许依旧。但通过这一仗西部将获得不比中央差多少的影响力,按照总司令的说法,只等西部工业再发展一些,全国的局势就会再经历一段短时间的动荡后,就将由西部这个新的强势集团取代日暮西山的北洋集团,只不过这个时间到底是多久,暂时还没有人算得出来。

就在季雨霖进驻宣州暂时坐镇皖南等待补给跟下一部命令的时候,在武昌西部七省最高武装力量总司令李汉也在揣摩一封电报的真正意图。

这封电报是惜阴老人赵凤昌从上海亲自拍过来的,内容无非是劝说他李汉进行南北和谈,并希望像上一次的南北和谈一样做个中间人,撮合南北双方在上海他的惜阴堂内进行第二次南北和谈。

皖南离得上海那么近,这北军都撤出宣州一夜了,再加上十四师在直隶摆明了车马要打保定,闹出了这么大的声势,已经将他在陕北的不利局面扯平,他李某人如今已经重新跟袁世凯手腕扳平。或许借这个袁世凯总算是低了头的机会,有些人认为是时候结束这场内战了,未免他的态度再硬起来想要继续打下去,这才再三劝说他进行和谈。

这赵凤昌是谁他李汉如何不清楚,这位号称民国缔造者,又被外界传闻孙文第一幕僚的老人有着这一重身份,让他不得不怀疑,这是不是已经逃往日本并安顿下来的孙黄的意思,还是他们背后的……

之所以之前冷落了张静江等一群人,完全是因为李汉不准备跟国民党扯上关系,尤其是失去了安徽、江苏、江西、广东四省的支持后,国民党高层现在除了黄派还在抵制同日本军方合作外,其余包括孙在内的一帮元老都醉心于获得日本军政界支持,而再不是之前的只是单方面的奢求日本商界支持中国革命了。这种举动十分危险,纵使李汉有着来自后世的经验,再同德奥等国合作之时他也是小心再小心,若不是知道一战后德奥两国将遭遇惨败,他才不敢游走在卖国的边境线上,要知道无论路权还是对外出让矿藏开采的权力,在国民眼中都是卖国行为。国民党高层显然没有他的先知先觉,却还想得到如豺狼一般的日本的支持,没看到仗一开打之后,日本便从朝鲜拉了一个联队进驻旅顺,怎么看都是要造成既定事实不打算撤走的。

不管流亡日本的国民党高层打的是什么主意,不过赵凤昌电报里有一句话说的很对,仗再打下去只会让列强得利。而且他的部队也需要休整,连续作战,士兵们都很疲惫,弹药、新兵都需要补充。所以,如果袁世凯被这一仗打冷静了,愿意坐下来谈判的话,李汉并不介意利用一下这个机会,为下一步的战略行动争取一些时间。

李汉还在思考要不要接见张静江的时候,另一名秘书室副官匆匆走进他的办公室,手里拿着一封新的电报抄稿。

“报告总司令!石家庄来电,北洋陆军第二十师已经抵达保定,张将军仍旧按照之前战略佯攻大杨庄。张将军询问,在山西分兵北上的一个团已经秘密抵达娘子关外隐藏,是否向山西转移?”

接过副官的电报抄稿,李汉看了几眼,淡淡一笑,拿着电报走到那幅挂在墙壁上的军用地图前看了一阵点了点头,“北军为了迟延十四师北上,派人炸毁了几段京汉铁路,却没有破坏正太铁路当是一个大错误。回复就说我批准了,立刻放弃直隶战场,撤往山西攻占娘子关后挺进太原!”

十四师绕了一个大圈子走了不少的路总算是又走回了原点了,不过也多亏了直隶省内铁路交通已经搭建出了骨架,基本上都能乘坐火车过去。

“十四师到了山西,这仗真该结束了!”

口中轻轻念道,连他身边那副官站得笔直的军礼跟锃亮的皮鞋都没能让他多看一眼。放下电报,李汉捏了捏鼻梁。

仗是差不多打完了,剩下的就要看他们这些政客磨嘴皮子,在谈判桌上完成战场上未完成的事情了!

第五卷大炮主义第四百七十一章现代管理跟一三式步枪

10月8日,西部代表张謇抵达上海进驻公共租界暂作休整,当天晚,张謇代表西部军政府,向两天前上海燃起大火的闸北区受灾民众捐赠折合二十万元的面粉、衣物。两日后北方代表周学熙一行方才跟随船队缓缓停靠在上海。张謇同周学熙倒也并不陌生,尽管两人之前因为并称‘南张北周’而总是被拿来做比较,不过因为之前都跟袁世凯有些关系,因此倒也有些交情。双方10日中午于法租界碰面正式敲定于第二日展开和谈。

10月11日,南北和谈正式开启。同一日,李汉于湖北汉阳出席‘华中管理学院’奠基仪式。随着军政府的扩张,无论是军工、实业还是政府部门管理,明显都陷入了一定程度的混乱之中,并且这种情况还随着统治区域的扩大而不断增长。考虑到自己远没有同盟会跟北洋集团那种底蕴,同时也是为了迟延美国企业普及美国式效率,去年初李汉派出人手往美国搜罗管理学人才,他深深明白这种在后世已经因为过度普及而被讽刺为‘万金油’的学术实际上却拥有着不下于世界顶级科学家的威力,因此早早就开始了准备。经过了前后一年多的努力,从美国聘请了数十位精通企业管理的牛人,当然都是些身家略显贫穷的学者,毕竟如弗雷德里克·温斯洛·泰罗之流不是富商家庭出身就是本身拥有数十万甚至数百万美元的家产,再不就是直接为美国军方下属的军工企业工作,这些人显然是不可能被军政府一年数万美元的薪酬所诱拐的。当然,并不是说他请来的这批人就没有学问了,事实上这其中随便一位拉出去都是大名将出现在各国管理学经典之上的名人。

即便为了这些专家他便付出了数十栋别墅外加每年近两百万的薪酬,不过失去了这些这几年、未来几年或者十几年后将会诞生无数管理学经典的专家,毫无疑问美国的大工业化生产的步伐将会遭到削弱,直到美国本土重新培养出管理学学者后,才能引导各工业企业走上现代化生产道路。而另一方面,如果民国若能吸收接纳工商企业的现代管理,并且将之运用到工厂甚至政府部门的管理之中,毫无疑问效率将获得飞跃的提升。

出席完了华中管理学院的奠基仪式,李汉坐着马车,溜烟出了汉阳城,直接往汉阳兵工厂而去。

考虑到要出城,卫队长卢三加强了护卫力量,又调来一个骑兵连充当前导。最近几个月来不但有国民党的极端党人组织了数次对他的暗杀,更有来自北方跟其他势力的觊觎着,以至于现在的他外出稍稍松懈一点都有可能危及他的生命安全。这不,如今的他连汽车都不坐了,出行还要靠装甲马车护卫。

队伍走了一阵路,赶到汉阳兵工厂的时候,已经到了中午工人用餐的时候了。突然得知李汉等人前来,兵工厂总设计师刘庆恩慌忙抹了一把嘴,也顾不得吃饭了,赶忙出来组织欢迎!

“让刘经理受累了,前几天听说步枪终于定型了。我这是临时决定来看看的!”

刘庆恩,字国臣,曾参加过保护台湾之战。失败后到湖北枪炮厂(汉阳兵工厂前身)担任技工。后保送留学日本,先在日本冈山第六高等学校就读。随后考入日本东京帝国大学,学习机械及枪炮制造。要不李汉怎么会经常眼红同盟会,因为这刘庆恩也曾加入同盟会。赴德国克鲁伯兵工厂学习了几年的兵器技术后,在欧洲得知辛亥革命爆发之后,刘庆恩第一时间回国。在上海接受临时大总统孙中山委任,赶赴当时南北大战还未结束的湖北出任汉阳兵工厂第一任总办。

李汉从黎元洪跟革命党人手中窃取了湖北革命的胜利果实之后,许多同盟会党人纷纷要离开,不过这刘庆恩因为跟他合作了一段时间,尤其是得到李汉的承诺,三到五年内投入数千万更新扩大汉阳兵工厂的产能,扩招更多的技术工人,重新开始生产火炮等,这才答应留了下来。这两年来总的来说两人之间合作还算满意,刘庆恩要钱要人李汉从来不说二话,即便是四川兵工厂组建之后,依旧在一年半内不但为汉阳兵工厂增加了高达千万的新机器,工厂规模也由辛亥革命前扩增了近三倍,拥有了十一个分厂一万九千多名工人。

马车一直将李汉拉进了重兵把守的兵工厂之内,卢三方才松了一口气,允许李汉下车。他现在跟李汉不离身,前段时间有几个杀手趁李汉一天去师范女校接准夫人的时候瞅准机会对他开了几枪。也多亏了卢三机警加上汽车车门帮他挡了几颗子弹,李汉才得以无事。不过卢三手上中了一颗毒子弹,虽然只是擦了层皮却也令他不得不当场割掉一大块肉,导致现在手上还拴着绷带呢!

刘庆恩道:“不受累,不受累,有了总司令买来的图纸,咱们总算是成功的攻克了里面的一些难点,终于完成了武器大规模自产!”

去年大半年的时间,军政府的军队在面临使用万国造而导致的补给困难。有的是用7.92mm子弹,有的使用7.62mm的子弹,也有使用6.56mm的小孔径弹,甚至其他口径的武器都有。万国造不利于军队这是谁都清楚的,因此从去年开始军政府就在为统一武器装备标准而努力中。身为老式步枪爱好者,李汉对枪的了解不浅,虽然跟这些专业的军工枪械专家没得比,但见识却远在他们之上。

从一开始,他便放弃了对工业要求比较高的毛瑟枪,问题多多的曼丽夏也在一开始就被排挤了出去,三八大盖威力太小,最终经过了种种考验进入他眼中的只剩下一种——莫新纳甘步枪,俗名水连珠。这种俄国老毛子军队的标准武器,虽然有着这样那样的毛病,但它一个优点打到了全部的竞争者进入了军政府的眼中。易于生产和使用简单可靠——这相对于现阶段工业基础低、士兵教育程度更低的民国军队来说是极其重要的,尤其是民国如今复杂的局势决定了军政府随时可能遭遇战争。而莫新纳甘步枪完全满足了恶劣的战争时期提高武器产量以满足前线需要,并且让大多数只接受了很短暂军事训练的士兵也能快速的掌握它的使用方法。

莫新纳甘步枪虽然是俄国军方发明的枪械,但是因为俄国军工的薄弱,因此主动向法国、美国等国转让图纸跟生产专利,李汉想要搞到莫新纳甘步枪设计图并的生产并不困难。事实上早在最初军政府跟德奥两国采购机器更索要了莫新纳甘步枪的设计图纸等,因此一早便拥有了生产能力。

当然,军政府为了避免老毛子的一些无理取闹,最后还是给自己生产的莫新纳甘步枪换了个新名字c-12步枪,简称一二式!

去年奥匈帝国的第一批机械送到之后,汉阳兵工厂得以复工之后李汉便下令停止了老套筒的生产,改由生产全新的c-12步枪。经过一年多的努力截止到今年九月份,一直使用三班倒生产的军政府治下几大兵工厂总算生产出了六万九千杆c-12步枪这才减轻了战时的后勤压力。

李汉脸上感慨连连,拉着他的手拍了拍以作鼓励,两人往工厂内走去。

“先带我去看看枪吧,我已经派人去请蒋总长过来了,他这个‘新军团练大臣’一直都对咱们的c-12步枪不满意,这一次听说新枪终于改造完毕了再不请他过来看看,我这耳朵边又有段时间不得清净了!”

c-12步枪的优势明显,缺点也是多多。与毛瑟步枪系列、李·恩菲尔德步枪系列等其他同时代同类军用步枪相比,其枪机设计显得较为复杂,它的设计粗糙而且过时,整体的操作感觉也比这些步枪笨拙。因此随着c-12步枪的普及统一了军备减轻了后勤负担之后,李汉便有了改造c-12步枪的想法了。

有李汉在里面根据一些后世步枪的优点,又有刘庆恩等一群枪械专家分解了数百杆的曼丽夏、莫新纳甘、毛瑟、李恩菲尔德以及春田,吸收了数款步枪的优点、改善了c-12的缺点,才有了现在的c-13步枪,一款跟李汉记忆中的苏联在30年代中旬才定产的莫辛·纳甘M1891/30步枪Ⅱ型无限靠拢的枪型。

c-13步枪(改自莫新纳甘步枪),全枪长1234mm,带刺刀全长1666mm,空枪重3.8kg,枪管长730mm,枪口初速860m/s,使用标准7.62x54mmR步枪弹。

刘庆恩也顾不得吃午饭了,他引领李汉进入了一个靠近偏僻地带的车间。这里是用来试验新型枪械跟火药的地方,因为很容易引发爆炸事故,所以是建在远离其他工厂区。车间内的几张对拼在一起的桌子上密密麻麻堆满的都是各种各款枪械的零部件。刘庆恩老脸一红,道:“地方有点乱!”

李汉笑了笑也不介意,车间内摆放了不少的枪械,很多都有些怪模怪样的,与李汉记忆中的任何一种步枪都没有相似之处。刘庆恩看他看向墙壁,略有些自豪的说道,“枪上都是我射击的一些枪种,不过多数都没什么用!”

说话间他已经清理出了一张桌子,从角落里搬来一口箱子,打开之后里面露出了一杆崭新的枪械跟一堆零部件。

“这一杆是已经组装好的,剩余的零件还够组装五杆。都是兵工厂流水线上走出来的机器制造!”值得一提的是,之前李汉曾来汉阳兵工厂巡视时满意称赞汉阳兵工厂的生产效率已经初步的如流水线一般,这个词语便率先在民国出现了。

李汉拿起那杆组装好的新枪,小心的在他的指点下将它分解成一堆零件,随后又将它组装上。

“总司令这一次可总算是想到我了!”

就在两人要往附近设置的试射靶场试验下效果的时候,蒋方震抹了一把汗珠在几个警卫的引领下终于赶到了!

“百里先生来的正是时候,走,咱们去看看这新枪!”

李汉抱起一把枪,从旁边的子弹盒子中拿了一把子弹装进兜里。

“这是样枪?”蒋方震的注意力立刻就转移了方向拿起桌上那堆零件仔细研究。

“看这个,我们用了七个月的时间,简化了一二式步枪的七道生产工艺,而且改造了枪匣使得杂物不再容易进入导致卡壳。这里,根据总司令的要求,增加了拼刺刀的能力。重量也有所稍微减轻。射程精准度、美观什么的都有所提升。最重要的还是,生产一二式步枪的机器只需要进行轻微调整就可以直接拿来生产一三式,且新枪一三式更加适宜大规模生产。昨天我特别停止了一二式的生产命令全力生产一三式,结果一个昼夜之间我们生产了一百七十杆,就算是在普通状态下也能一天生产一百三十十杆,比一二式步枪生产效率提升了15%-20%!”

说话间刘庆恩又组装完成了一杆,自己也抓了一把子弹,几人往旁边的靶场走去。

啪啪!

一阵枪响声,李汉等一行人平均每人射出了上百发子弹直到感觉到肩膀有些发麻了,这才停下了射击。

“不错,比一二式确实好了太多!”蒋方震亲自试验了一番,自然感觉满意的多。在刘庆恩的指点下他也尝试着分解并重新组装武器,果然感觉要比一二式简单的多。

“就是后坐力还有些大,最好能减到比快利枪再小一些就更好了!”满意归满意,李汉还是感觉到了其中的一些不足。

刘庆恩记了下来,日后自然会研究如何减轻后坐力的方法。

一番实验之后,李汉十分满意,表示将会在最短时间内批准四川、汉阳兵工厂进行生产调整。日后将考虑一二式步枪用于对外出售,一三式步枪用于装备军队。不过现阶段还是要全力以赴,尽快的令全军完成换装。

第五卷大炮主义第四百七十二章半自动步枪与谈判

几人回到车间内,蒋方震一抬头看到墙上挂着一把略有微怪模怪样的枪,“这是什么枪?”蒋方震没有见过这种枪,所以有些奇怪。

“自动步枪!”刘庆恩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皱眉道了一句。

“自动步枪?”蒋方震大奇,“这是什么枪种?”

他走过去拿下来,手上微微一沉差一点没拿住,“好家伙,不怕是有十五斤吧!”

李汉、刘庆恩对视苦笑连连,还是刘庆恩开的口,道:“这枪空枪重13斤,是一种简化类似轻机枪的单兵步枪!”

多看了那杆连名字都未命名的自动步枪一眼,李汉的好心情顿时散去了不少。去年汉阳兵工厂复工之后,他将自己从后市带来的几把ak系列的突击步枪交给了汉阳兵工厂,希望能够通过反向破解,早日积累足够的生产经验,并实现小规模的生产,装备特殊部队。

然而,他又犯了眼高手低的错误,也太过忽略了他掌控下的西部几省的工业基础了。因为钢铁质量跟加床冲压能方面的不足,原本空枪重量不足九斤的ak突击步枪,汉阳兵工厂仿制出来的样品重量却高达13斤,几乎增加了50%。不仅如此,仿制的突击步枪里面的不少部件都不能机械化生产,只能靠手工打磨,因此产量十分低。这种情况恐怕只有等到德奥两国答应的机枪生产线送到才能得以改善。

自动步枪的生产暴露了军政府军工中的很多问题,比如军政府的军工如今虽然获得了大部分的资源倾斜,但是至今却只能完成轻武器如步枪跟小口径炮的自产,而且效率也谈不上多高。在中大口径火炮、机枪重火力武器上短脚明显。而且因为关键的机床跟冲压机等机器不能自产,受制于人的现象十分明显。

而这些显然都不是一天两天能够获得彻底改善的。

“蒋总长,您还是先看看这款吧!”

刘庆恩又取下了另外一杆武器,也是根据ak系列仿制设计的武器,不过却只能算是半自动武器,从外形跟设计上来看,已经无限接近后世著名的56式半自动步枪了!

“因为其中的关键部件无法机械化生产,所以这种武器暂时还未定名。它是方才那杆枪的简化改造版,总司令亲自参与设计,弹仓容弹量10发,能够有效射杀300米内的敌人,射速经测定可以达到35~40发/分,技术上已经比较成熟。不过要想大规模生产可能性不大,一是因为火力上他比不过轻机枪,二来它也跟机枪一样十分消耗子弹!我们暂时只生产了少量培养并持续改进,全当积累技术!”

“哦?总司令亲自参与设计?”蒋方震接过枪,摸了摸,“哗啦”一声拉了一下枪栓,又看了看侧面的那个进弹孔,问道:“这枪用的是手枪子弹?”

李汉摇头说道:“用得也是一二、一三式步枪使用的标准步枪弹,另外,这枪可不是我设计的,军政府的情报人员从欧美军事强国刺探获得了一些先进的枪械样品,送回国内之后由我代为画出了设计图,内部的零件、结构什么的都是刘经理他们忙着手工打磨的!”

他知道莫要说自动步枪,就是半自动步枪五年内、十年内甚至更长远的时间内民国都没有大规模装备的能力,因此倒也没有下令组建生产线尝试生产。一直都用来培养汉阳兵工厂的设计师,全当做技术储备吧!

自动步枪的概念是在第一次世界大战中出现的,现在欧美一些强国的军工专家已经摸到了自动步枪的门槛,李汉自知军政府甚至民国在工业基础上跟欧美强国没有比较的能力。不过军政府胜在有参考物,国人军工专家动手仿制的能力还是比较强的,目前几乎与欧美同期,军政府也设计并仿制出了类似的几样,现在就等着军工基础跟国家实力上去之后大规模装备了。

“怎么,这枪制作起来很困难吗?”蒋方震问道。

“冲压机、机床、枪用钢,这几样最关键的要求咱们一项都达不到标准,其中的一些关键部分都是靠技工们拿锤子敲出来的,为了降低难度,这弹匣适当缩短,原本设计能装20-30发的,但是制成后最多只能装十颗子算。”技术上差距刘庆恩等还能苦心钻研,但这里面所牵扯到军工工业上的差距,已经不是他们能够解决的了,就连李汉也只能往德奥、美国洋行多跑一些,趁着现在一战还没打响,多多采购一些军事工业所需的机械!

蒋方震淡淡笑着说道:“若论眼光,全国恐怕也找不出几个比总司令深远的。这种武器欧美国家设计出来,想必是为了搭配轻重机枪使用。若真是大规模装备了,到时候咱们可就真的追赶不上了。人手一把那岂不是个个都跟机枪手一样了?依我看,这恐怕短时间之内没有几个国家能够装备起,关键还是后勤跟不上!”

到底是国内一流的军事大家,即便只是第一次接触这自动步枪,但他仅靠自己对机枪类武器的一些经验,就能大致的判断出这些脉络来。

李汉点头连连称赞,“先生说得不错,这自动步枪跟机枪一样,子弹消耗的厉害。造得起用不起,恐怕就是英法德美这四个世界最顶级的军工强国造出了也用不起,更别说日俄等其他国家了!现阶段我们只做技术储备,造一些练练手,等以后有了实力再多造一些。对了刘经理,咱们的机枪制造的怎么样了?”

军政府的机枪五花八门,最早清一色的哈奇开斯、后来增加了德产马克沁,也跟美国采购了一批勃朗宁机枪,甚至还有几挺日本产哈奇开斯轻机枪,本国自产仿制麦特森机枪。混乱程度还在步枪之上,汉阳兵工厂还肩负着军工设计的责任,因此早早就开始了统一自产机枪的努力!

“我们综合研究了十数款机枪,最终遗憾的发现短时间内想要综合各优点制造一款属于咱们的机枪不太现实,而且质量上也不敢保证。所以,我们的意思是,跟以前一样先仿制一款机枪,德国的新机器也快到湖北了,我们如今不如先以哈奇开斯机枪为样本,仿制一些装备军队,随后再慢慢的对其进行改造!”这是没有办法的办法,德奥两国援助的军械专家要不藏着关键技术不愿意教授,要不设计完全不考虑民国国情,光看图纸的确是不差一流,可奈何以军政府的底子根本造不出来,有个屁用!

轻叹一口,李汉点了点头没再说话了。军工的现状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而且哈奇开斯不比马克沁差多少,也是一等一的上好机枪,仿制它倒也不错。

“就仿制哈奇开斯吧,不过我有一个要求。我们学习日本以1909式8毫米哈奇开斯轻机枪为主,不过枪口直径要从8毫米降到7.62毫米,让它的能够使用7.62毫米步枪弹!”

日本国内引进了1909式8毫米哈奇开斯轻机枪之后,因为没有接受过大战的检验,所以到现在都还没有做本国化处理,到现在使用的还是8×50mm勒贝尔枪弹,而不是他们国家普遍使用的六点五毫米步枪弹。这样虽然威力大了,但是还要搭建专门的子弹生产线,不但浪费而且缺点多多,直到一战后的二十年代才认识到这个缺点,进行改造。李汉曾经看过这个典故,他宁愿机枪的威力小一点,也希望能统一标准令生产跟后勤的压力降下去。

“日本国内似乎也引进了这种机枪,它很轻便,而且枪管上装有两脚架,弹匣供弹,操作只需一个士兵,而且可配三脚架,必要时也可当做重机枪使用。不过日本军方因为其造价昂贵,至今只采购了少部分,自己生产的也不多。我在日本是曾经亲自试验过,总的来讲性能还是很不错的,可以考虑仿制。”

蒋方震也赞同通过仿制解决了军政府的机枪混乱问题!

“对了,那广州兵工厂相比咱们汉阳厂如何?”他不知道怎么的突然问到了这个问题。

李汉哼了一声,“自然是比不上咱们的,虽说这两年来胡汉民在广东凑了一笔银子又跟洋人采购了些机器,不过新旧三个厂在一起每月也只能造步枪五百余杆,各种子弹二十四五余万颗。而且八月战中龙济光手下炮轰广州城的时候炸毁了一座旧厂损失了不少机器,现在最多月产三四百杆枪,生产能力不说汉阳造就是四川兵工厂也比他们强上一倍!”

他自然有得骄傲,前清时期张之洞前后在汉阳兵工厂投入了不下千万白银,自他接手之后贷款购买机器已经不下两千多万,虽然给德国人要去了三成的股份,但是……一战开打之后,可不就都回来了!

“龙济光在江西恶了军政府,这笔账咱们早晚都要要回来的。他倒是聪明,捣鼓报纸想把事情捅出来造成既成事实。可我李汉什么都怕就是不怕人在背后指骂,年底之前江西我是要拿回来的。等北边腾出了手,就是解决江西、湖南的时候了!”

山西已经传来了好消息,十四师在张、焦二人的指挥下损失不过数百便全身进入山西,如今娘子关已被拿下,大军挥师杀向了太原。现在太原之战已经打了起来,只要占领了山西首府,军政府在陕北的不利就算是扯平了,剩下的就看上海那边如何磨嘴皮子了。

在兵工厂耽搁了一个中午,临近下午两点几人才进了兵工厂的工人大食堂用了些饭,之后因为还有其他要事需要处理,李汉、蒋方震二人先后离开了汉阳兵工厂!

上海的谈判虽然开始了,可双方天天唇枪舌剑,怎么也谈不拢。北方的代表明着是周学熙,实际上还不是袁世凯在北京遥控指挥。周学熙也乐得当个传话筒,结果谈判一开始便陷入了僵局。北方倒像是打了胜仗,上门兴师问罪一般,劈头就提出了五点要求:

一、西部立即释放所有被俘官兵,交还全部装备、物资;

二、立即撤出山西的第十四师,同时在三日内撤离安徽、江西、湖南、河南四省的军队;

三、责令原西部五省巡检使李汉就出兵外省之事向中央汇报,同时下令处置季雨霖、张炳乾、王安澜、胡玉珍(十五师师长)、张国荃、熊秉坤、马荣成等,解除其军职并随后押解往北京接受陆军部审判;

四、责令西部移交所有飞机于陆军部,并移交建设银行、关闭股票交易所,同时汉阳兵工厂、四川兵工厂等移交陆军部管理;

五、西部服从大总统统治,各省官员需向中央宣誓,服从大总统的领导。

张謇当场气笑了,他受到李汉的委托任南方代表团代表,虽说每次谈判后都要跟武昌汇报,但毫无疑问却不像周学熙一般只是个传话筒,至少权力还是有的。两相对比一下,他自然对于谈判的事情无比关心。

他首先跟周学熙道:“贵方的意见好没有道理,当初党逆作乱我总司令镇守一方当为国效忠,立刻出兵湖南平息祸乱,随后又往江西为国尽忠。虽士兵战死、伤亡惨重,也未跟中央索要一分军费。随后听闻第一军在安徽陷入苦战,河南遭遇匪乱,这才派兵进入两省帮忙。不想我爱国之兵竟在安徽省内遭遇第一军主力重兵伏击,一时不察之下损失惨重。这过错明明就在中央,莫非中央还嫌仗没打够!”

当下故作气恼,下令副手收拾东西,同列席的上海诸位洋人领事见了礼,又与惜阴堂主人赵凤昌问了声好,径直离开。

南北第一次和谈因北方要求太过无理,张謇等西部代表连续两日拒绝接受再一次谈判。

几乎就在张謇将消息传回武昌之后,李汉会意的为谈判造势,下令刚刚停下的河南战场打了几场局部反攻,同时十二师主力开赴古有“金陵锁钥、江淮保障”之称的滁州,同时以军政府名义趁机下令再一次扩兵五个师,将西部名义上拥有的编制扩增到二十五个师。一边催促一直都没停战意向的陕西坚守如今战线,一边命令十四师尽快拿下太原。

摆明了车马还要再打!

列强之中日俄两国巴不得谈判破裂双方继续再打,在内战中耗光骨血。俄国远东司令部从八月开战之后便将先后向外蒙派驻了三批共四千多人,以军事援助人员的名义绕开了还未签订的‘中俄外蒙共识’。而日本虽然在英美等国的警告中没有继续从朝鲜抽调兵力往旅顺,但朝鲜驻军已经违背大本营命令,一早做好了战争的准备,大有趁机吞并东三省,就算是再来个三国干涉还辽事件,也要从中国身上再宰割个几千万的赔款。

面对两个毫不掩饰在远东大陆扩张意向的国家,英美等国在华公使因本国利益对此十分担心。为此,南北谈判在第一天就陷入僵局着实急坏了不少人。

英法等亲近袁世凯中央的国家自然将谈判破裂的责任推到了西部的头上,认为西部地方政府没有谈判诚意。为此英法两国经过磋商之后共同联手向张謇递交备忘录,警告西部不得再将战火燃烧到江苏省内。未免吞并了海军三艘主力巡洋舰而实力大增的江防舰队趁机走水路偷袭南京,英国驻扎香港的中国舰队立刻调集四艘主力舰北上代为拱卫南京,四艘吨位加在一起达到近两万吨的战舰一路荆棘斩浪抵达南京,每日协助巡视江防,甚至巡视期间炮衣一律解下,同时各处炮塔都有炮手警戒,做足了不惜开战的姿态。

第五卷大炮主义第四百七十三章变局

10月15日,北京代表团抵达印度西姆拉,正式同英国就西藏问题展开会商。第二日,李汉通电全国,电文中措辞强硬的提到西藏分属民国内部事务,任何国外势力没有插手之余地,同时拒绝承认北京代表团同印度总督当局谈判之一切结果,并下令西藏进入战争警戒,允许主动击毙挑衅任何入侵者!

通电一出,举国哗然。即便十四师攻陷太原,拿下山西首府,也在这一通电之下变得关注少了一些。直到第二日中午号外加印上陕西北军第四师攻陷西安府门户咸阳、占领临潼的新闻后,方才重新引起关注。

在列强的撮合下,南北和谈在陷入了短暂的几日中断之后,于16下午重新展开会谈。不过因为南北双方各自要求分歧太大,磨了一下午的嘴皮之后依旧未有结果,李汉摆明了车马到嘴的皖赣湘三省死活不会吐出来,而袁世凯最在意的便是给他占领了这三大富庶省份之后胜利更上一层,也是不会坐视他全吞下三省消化,因此几日来一边下令河南、陕西、山西前线加紧进攻,一边奔走于列强各国之间,希望能够再获得一些贷款!

英国驻华公使朱尔典的舒心日子很快结束了,1913初,英印政府外交大臣麦克马洪会面逃往印度的达赖喇嘛,提出若他的西藏国政府答应接受英印政府圈定的新印藏分界线,以喜马拉雅山脊分水岭的连接线作为界线,那么英国政府将全力支持他收复国土。达赖流落在外好不凄凉,一开始并不愿意接受,只是随后英印政府翻脸取消对他的援助跟待遇之后,他才软了下来,同意了跟英印政府签订了一份丧权辱国的‘印藏新刊边界线’协议。为此西藏驻军还同英印政府的军队小规模交火数十次,令其只在山岭南侧建立少数十几个哨岗。10月16日西藏驻军巡逻队进入争议地区巡逻,遭到英印政府下属军队伏击,拉萨得到消息之后立刻下令增援,双方随后在克尔丹、达尔谷堡处展开交战,一日后因西藏一方驻军援兵抵达,强行攻占南侧青扎尔岗后英印军队被迫后撤。

消息传回德里,英印政府大为震惊,寇松主义的后继者们大为震怒,驻印度总司令会同印度总督齐齐向国内怒斥朱尔典的不作为。而在国内,以前任印度总督乔治·寇松为首的大殖民主义者奔走于上下两院指责现任内阁的不作为,同时前任保守党内阁首领亚瑟·贝尔福也趁机亲自面见英国王室,请求改变在远东的懦弱外交。这一天,朱尔典收到了三个坏消息:第一,因西藏跟英国派遣舰队阻挡江防水师进入江苏,李汉接受武昌游行的学生代表上书,下令西部七省禁止一切英属商品进口,同时江防舰队严查所有英国洋行靠岸船只,销毁一切夹带鸦片,英国在华利益因得到了西部的统治者而再一次遭到削弱;第二,他的老朋友袁世凯疯了,在英法几国处没能获得贷款松口之后,最近公使馆的武官反应,已经得到情报看到袁世凯亲自往日本公使馆见日置益;第三个坏消息才是真正令他感觉手脚冰冷的。英国国内对他的全新处置已经抵达,在新任命抵达之前将由上海总领事巴尔特接任他的在华全权公使身份!

这无论对他还是对于袁世凯而言,都是一条堪称灾难的坏消息!

英国一贯以来就是袁世凯的支持者,加上朱尔典对于中国事务无比的了解,因此能够给予袁世凯足够的支持。而在他离职之后,尽管,英国方面对袁世凯的好感不会褪去,认定他是英国在华利益最好的总代表。但是在这个节骨眼上换了一个盟友,这对于对新公使并不熟悉的袁世凯而言不下于灾难。

西部势力的横空崛起,打乱了英国地如意算盘,经过几个月的大战,英国在华武官向他递交地秘密报告中指出,袁世凯的中央陆军对那支德奥军方扶持下发展起来的地方军队的优势已经越来越小,并且给了他一份十分悲观的结论。他们认为对于能够基本满足后勤补给的西部而言,只能勉强满足五六成缺口的北方中央毫无疑问打不起持久战。倘若北方的工业基础再得不到改善,那么,最迟五到十年甚至可能更短的时间后,英国政府扶持的袁的势力将再不是西部的对手了。英国人着眼于这个实际,安排了“和谈”解决方案,甚至曾经劝说袁世凯不妨暂时接受西部的要求,本来日后加大对袁世凯的支持来磨消掉西部势力。但可惜,朱尔典忽视了英印殖民地里那帮思想依旧停留在上个世纪的殖民主义者的贪婪,忽视了远在万里之外的英国对远东跟中国事务的不了解,同时也忽视了袁世凯对于胜利的渴望,更不可能知道李汉这个穿越者。结果,他才有了这样的结局。

对于中国,包括朱尔典在内的绝大多数英国人的心情是很复杂的,一方面希望中国强大能遏制住俄国跟日本人的野心,确保国势已经开始衰退的英国在远东的利益。另一方面又生怕民国地力量过于强大,害怕动摇英国在远东殖民利益。这种担心源自大西洋彼岸的那个国家飞速的发展,源自他们在远东的盟友日本对远东大路的渴望,更是源自他们在欧洲大陆上的最主要对手德国在远东的扩张。比如在他们被欧洲的事务分散了太多精力的一段时间内,德奥两个帝国的主要对手,已经在远东扶持起了李汉跟西部这么一个严重伤损到帝国利益的棋子了!

为了协调各国在华政策和利益,列强曾出台“各国一致”的政策,因此,如何在党人起兵反袁这件事上做出反应,需要征求各方的意见,但朱尔典显然失算了。各国虽然在面子上保持着对大英帝国的尊敬,但在骨子里何尝不是一种看笑话的情绪呢。对朱尔典地询问,德国方面的答复是这是中国内政,德国不便干涉,愿意恪守中立;美国代表只是含含糊糊地表态反对一切战争,认为中国秩序需要稳定,需要维持门户开放;日本和俄国原本就是反对袁世凯政府的,在东北也有各自地利益,此时巴不得党人跟西部和袁世凯打得越凶越好,以便让他们混水摸鱼。但英国的面子还是要给的,因此两国公使假惺惺的表示,“事起突然,还需要报告本国政府后才能做出适当反应”。唯一一贯在对华政策上支持英国的法国比较积极,愿意一起和英国发表声明,但法国人很明确地告诉他,“鉴于欧洲局势紧张,法国只能派出象征性的威慑力量而不能真正调集干涉部队”,这一招彻底击中了朱尔典地软肋,让他像个泄了气的皮球瘫坐下来,武力干涉中国内政的设想变成了泡影,他问过自己的武官,如果用英国部队来对付,需要多少部队,武官先是目瞪口呆地望着他,随即面无表情地告诉他,因为西部所在位置关系海军无力干涉,只第一批就至少需要三到五万英国陆军,而这个数字已相当于英国七八分之一的陆军部队了,议会根本不会同意在欧洲局势如此紧张的情况下,还要派遣如此数量的部队到远东去冒险再打一场布尔战争!

毫无疑问出身于北爱尔兰首府贝尔法斯特的皇后学院的朱尔典继承了这个时期大英帝国外交官具备的尽职之心,即便是被免离职,朱尔典还在思考该如何保证英国在华利益。

到底怎么办呢?朱尔典陷入了沉思,李汉不是袁世凯,虽然他也懂得斡旋、懂得妥协,但毫无意义的恫吓并不会让他屈服,在西藏问题上英国已经有了这样的经验教训,朱尔典可不想再碰一鼻子灰,在东方人面前丢脸是很可耻地事情,对方会因此而永远看不起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