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部分
《《超陆权强国》》 · 战列舰 · 2026-07-25
李汉揉了揉脑门,苦笑着摇头。
“我都不记得现在还有这么多事情了……等等,你说是张部长提到的人来了?回去之后通知一下胡部长,我们的会议押后到明天,今天我要去见见张部长提到的那些人!”
船上李汉本来还有些疲惫的精神,在他突然说道张梅生提到有什么人来到武昌之后,顿时精神一震,压低了声音快速的说道。
这段时间军政府为了缓和地方因‘三七五减租’而引起的动荡,除了选择了低价出让了部分原本麾下的官督商办实业的股份之外,他还费劲脑筋的又想出了不少技术含量不算多高,但是短时间之内却能够赚到钱的实业。比如依托于军政府大量收购的红薯,以粉碎打成浆糊的红薯跟少量的面粉再加上一丁点的砂糖,便可以制出来的前世他小时候经常吃的特色美食红薯糖。除了大量的打浆需要用到机器以外,根本没有半点生产技术可言,但是荆州糖果厂成立之后却成功招股四十多万两白银,短短半月销售的红薯糖便赚到了两万多两银子,因为国内糖价高昂加生产力较低的原因,结果造就了一个堪称暴利的市场。
除此外还有味精这种神奇的东西。说起来这味精的出现完全是个意外,李汉虽然模糊记得味精的主要成分是谷氨酸钠,并且中学时的化学课上学过,但是根本不知道这玩意该如何从大豆跟小麦之中提取出来,所以,他虽然记得味精这东西的暴利,但是因为不具备相关技术,根本没想过该如何去弄出来他。但是二月中旬,新上任的工商总局局长周善培却带着一个年轻人来到了他的面前。他叫吴蕴初,来自上海。是跟一个叫做杜博的德国人一起来湖北的。德国人杜博曾在陆军部上海兵工学堂当教师,前段时间他派人往上海等经济繁华地区大量招募教师,这个化学知识非常渊博的德国佬在获得了军政府花费七万两给他置办一个化学实验室的承诺之后,带着他的得意门徒——吴蕴初一起来到了武昌。
吴蕴初化学能力青出于蓝,家中贫瘠的他想要靠自己的能力赚更多的钱反哺家中,于是便到工商总局毛遂自荐,称自己掌握了日本人才掌握的‘味之鲜’提取技术,希望能够获得军政府的投资办厂。日本人在1909年发现了味精之后,这两年通过在华众多的洋行,将味精卖到了长江流域大部分省份,周善培自然分得清轻重,便将他带到了连面前来。吴蕴初果然发现了味精其实就是谷氨酸钠的事情,不过他的技术却落后了日本人不少,而且,也是从海带中发现的谷氨酸钠!
意外的发现了一位化学天才,李汉自然心中欢喜。他还记得似乎书上曾经提到过从大豆跟小麦中也能提取出谷氨酸钠,并且产量还是海带的数倍,于是指点了他一下,立刻拨款在汉口租界采购了不少他需要的机械之后,汉阳味精厂便诞生了!
不过相比较现在地方县镇的一些动荡,李汉其实更担心的还是川鄂财政。直到现在他还没能做到完全将湖北财政握在自己手中。汉口、重庆两处租界的存在严重的影响到了他对两省财政的掌握,尤其是两省的关税还被洋人所把握,这无疑是他不能容忍的事情。所以这段时间来他没少跟他的财政部长,也是汤化龙推荐给他的胡瑞霖一起商谈着这些事情。胡瑞霖能力不错,不过他还是将财政部副部长换成了自己手下少有的精通经济、金融的陈耀祖,这段时间来三人一直在商量着如何解决两省混乱的财政控制权,目前已经得出了一个迫在眉睫的结论——川鄂联合军政府准备工作已经完成,满足了发行属于自己的货币的条件了!
而张梅生提到的那些人,正是他派人北上从北京那边的原清廷度支部绑来的专家!
当然,这一次跟一行人碰面可不止发行属于湖北自己货币这一件事情!
他突然想起一件事情,问道:“南京那边昨天突然发来电文,说宋先生不日将亲自抵达武昌见我。那边打听的怎么样了?倒是所谓何事?”
蔡庆道:“陈副官还没派人过来提醒,想必南京那边还没打听到吧!南京这一次的表现的确古怪,前几日袁大总统推说北边事务尚未解决不愿南下。南京推选宋先生跟蔡公一同北上迎他南下。不止为何临时换了人,改成宋先生往咱们湖北来了!都督,这里面会不会有问题?”
李汉靠在椅子上,让自己躺着更舒服下。
“没问题才怪呢,等会你去通知陈副官,让他再联系南京那边,尽快打听清楚南京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最近不太平,南京留守政府也快结束了,南方,可能要乱一阵子了!”
他闭着眼睛养神,大脑却快速的转动起来。湖南前天派遣了代表前来武昌拜见他,领队的龙绂瑞不单是华兴会成员,更是曾经救过黄兴一命的人物。他来湖北只有一个意思,湖南正巧卡住了西南王蔡锷的大门,滇军连黔军副都督都杀了,谭延闿担心滇军不敢招惹川鄂军政府,改向广西或者湖南扩充影响力。谭延闿跟他一样不是党人出身,湖南兵变又跟他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他恐怕有人秋后算账。所以主动找上了李汉,意思很明确,川、鄂、湘三省三省联合起来,两人结为同盟共同应对风云巨变。
从龙绂瑞多次拜访他来看,湖南结盟的态度还很殷切。
除此外新当上安徽军政府大都督的孙毓筠也派了人往他湖北来,除此外安徽的真正掌握了兵权的柏文蔚也派人到了武昌。柏文蔚的代表几次拜见他是都暗示他背后似乎站着一位南京的实权大佬,似乎安徽内部也出现了问题!
这一切联系到了一起,一股因为清帝退位而缓缓抵达的寒流似乎令南方多了不少的躁动与不安。
照这么看下去,但时间之内他还要再忙碌很长一段时间了!
靠在椅子上,边想边思考,不知不觉间,听着江风卷起浪涛怕打在船身上的声音。没多久之后,船舱内突然传出一阵轻轻的鼾声。旁边,他的副官微微一愣,他竟然就这么沉沉睡去了!
船舱外,突然一个急促的脚步声传来,蔡庆惟恐惊扰了他休息,连忙除了船舱,“嘘,小点声。都督刚睡着!什么事情!”
船舱外一个急促走来的参谋一愣,连忙放缓了脚步,踮着脚走到他面前。
“长官,是武昌刚传过来的消息!”
他手上还拎着一只信鸽,解下了它腿上的捆缚之后,信鸽咕咕叫了一阵。
蔡庆点头,“知道了,抵达码头之前不要来打扰都督!”
“是!”
参谋离开之后,蔡庆打开纸卷一看,上面只写了一行小字,“蒋方震携二人抵达武昌,已安排暂作休息!”
“蒋方震?”
蔡庆一愣,都督最近似乎经常提到这个名字,并且每一次提起都是眉飞色舞,据说是一位军事大师,都督欲邀请他往湖北,帮忙组建一直困于无人的属于川鄂的军校!
难道是他?!
第四卷帝国东升第419章明军,出击!
作为皇长子,朱慈焯曾观看地数百门火炮一齐发射的情景,那感觉绝对是天崩地裂,只是演习就是演习,即使是数百门大炮也不如眼前数十门大炮在冲锋的蒙古人中间炸开震撼人心。
“王副官,感觉如何?”杜小山关心的问。
“还好。”朱慈焯的脸色稍微有点发白,这对于初次见血的人来说,这样的表现算较好。
郭符甲和张仲翁两人对望了一眼,眼中都是疑惑万分,对于这个领头上司两人都很了解,从军二十年,从小兵一步步做起,除了得到上司孙克咸赏识外,更多的是依靠实打实的战功,按理杜小山不是一个趋炎附势之人,为何好象对这个副官总是特别关照。
王副官家世显赫,这是守备旅军官的共识,有人甚至猜测王副官是内阁大臣王铎的子侄,只是无法证实而已。
大明军队更改了很多陋习,原先那种军职父传子,子传孙已经没有了,再也没有那种七八岁的小孩就是将军的荒唐事,即使是大明皇家军校出身的武官也要基础做起。
年纪轻轻成为副官没有问题,副官是将军的助手,没有具体品级,只是杜小山在对待这位副官的态度上无论如何也不是对待一个助手的态度。
皇长子的身份在乌尔格城只有数人知道,杜小山哪敢真的把皇长了当成自己助手,幸好军队有严格的纪律约束,大家虽然对王焯家世好奇,王焯自己不说,别人也无法强行打听。
“呜!”蒙古人的号角声又起,明军的火炮虽然厉害,可是并不足予让噶尔丹就此退让,这次噶尔丹吸取教训,命令骑兵远远兜了一个圈,绕到明军后方再进行攻击。
“轰。”明军的大炮又响了起来,炮弹准确的落在蒙古人冲锋的队伍中,将蒙古人冲锋队伍炸得七零八落。
草原上无遮无拦,明军早已考虑到这种情况,火炮分成了两部分,前后各置了三十六门火炮,蒙古人从后面进攻,一下子撞了一个正着。
当然,如果蒙古人从侧面进攻,那么就要受到大明火炮左右夹轰了,这次冲锋在大明火炮的打击下,蒙古人又一次丢下数百具尸体狼狈败下来。
“难怪父皇总说大炮是陆地和海洋的战争之神,只要有足够的火炮压制,两军还没有接触就已经分出了胜负。”朱慈焯暗自念道。
噶尔丹手中紧捏着马鞭,手指发出“格吱,格吱”的响声,所有将领大气都大气不敢出,生怕触了大汗的霉头。
又一名千夫长被押了上来,正是刚才进攻的带队千夫,那名千夫长远远就大喊起来:“大汗,饶命啊,饶命!”
噶尔丹厌恶的看了那名千夫长一眼,眼中毫无怜悯之色:“拖下去,斩。”
“大汗,我不服,这不是儿郎们怕死,明狗的大炮实在是太猛烈了。”千夫长大叫道,可押着千夫长的怯薛对他的话毫无反应,拖着那名千夫长下去,不一会儿,一声惨叫之后,千夫长的声音消失不见。
杀了那名千夫长,噶尔丹脸色稍缓,望向众将道:“明狗前后防范严密,该如何进攻,诸位可有什么办法。”
各人都低下头,不敢接大汗的话,在明军如此强大的炮火面前,什么武勇都成了笑话,谁也不敢拿自己的性命去试明军的炮弹。
见到众人不说话,噶尔丹愈发恼怒,脸色阴沉的象滴下水来,他毕竟才二十岁,还没有学到喜怒不形于色的地步,几个贵人偷看了噶尔丹一眼,愈发不敢开口。
“大汗,汉狗炮火凶猛,若是依老法冲锋,儿郎们死伤太重,不如将马队分散,四面发动进攻,明狗火器利远不利近,只要近身,这一仗就能胜利。”策妄阿拉布坦给出了一条建议。
若噶尔丹不想无功而返的话,这条建议恐怕也是唯一可行的建议了,噶尔丹脸色变缓,将命令传了下去,一刻钟后,蒙古人开始了第三次进攻。
看到四面八方,分散极开的蒙古骑兵,杜小山脸上现出一丝笑容:“看来这些蒙古人不笨,很快就想出办法来了,可惜……”
“将军,可惜什么?”亲兵凑趣的问道。
“可惜的这些鞑子持的是弓箭不是火枪,若是火枪或许还可以有效,拿着弓箭,分散着冲击只有送死的份。”
杜小山的话刚落下,明军的大炮已经开始炮击了,炮弹落在稀疏的蒙古军阵中,带走一条条生命,虽然不如前几次杀伤的人多,可带给蒙古人的压力却丝毫没有减轻,冲阵的蒙古人分得越来越散。
“砰!砰!砰!”
当蒙古人进入明军一百步左右时,明军阵前硝烟弥漫,爆竹一般的火枪声响起,侥幸从炮火下余生的蒙古人很快倒在火枪下,这次攻击蒙古人损失更惨,足足一千多人死在两军阵前。
若说坞堡是一个核桃的话,野外的明军就是刺猬,没等蒙古人下口,全身已经扎出了无数血洞。
短短半天时间,连续遭到三次失败,更让人无法忍受的是自己死伤数千人,对方却毫无损伤,这种仗怎么打?蒙古人士气大挫,再也没有人想进攻。
看着因后退被押上来的几名军官,噶尔丹眼神中现出一丝茫然,不是他不明白,还是这个世界变得太快,以前一个蒙古人可以打十个汉人,可是如今十倍的兵力在汉人面前,却碰得头破血流,而汉人连毛都没有伤一根。
是蒙古人不行了吗,噶尔丹无论如何也不承认,虽然丢了漠南,可是准噶尔依然是一个疆域万里的大国,在中亚纵横,灭国无数,与罗刹国交战数次也是互有胜负,从没有象现在这样以十倍的兵力而处处受制。
那只能说明汉人太强了,汉人的人口是蒙古人百倍,如果战力再是蒙古人的十倍,那蒙古人还有活路吗?噶尔丹打了一个冷颤,他仿佛看到准噶尔汗国就在他手中灰飞烟灭。
“大汗,这几个人如何处置。”见噶尔丹迟迟不语,一名怯薛问道。
噶尔汗挥了挥手:“押下去,打二十棍,让其带罪立功。”
“是。”怯薛疑惑的看了噶尔丹一眼,可汗怎么一下变得如此软弱。
“多谢大汗不杀之恩,多谢大汗不杀之恩。”几名军官没想到还能死里逃生,大喜谢恩。
几名军官被押下去后,帐里又恢复了平静。
“大汗,这仗没法打了,退兵吧。”阿巴哈鼓起勇气道,其余将领眼神一亮,眼巴巴的看着噶尔丹。
任凭噶尔丹如何刚强,在这种情况下也不得不动摇,只是现在的汉军可不是以前的步兵,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蒙古骑兵呼啸而来,呼啸而去,占领漠南后,汉人养马百万,每年可挑选十余万匹军马,眼前的这队明军,人不过三千,马匹至少超过五千。
现在全军虽然还有二万五千铁骑,人数远超明军,可是士气低落,准噶尔汗国承袭了蒙古的部落制度,这些铁骑平时为民,战时才为兵,一旦下令撤退,很可能被明军一追四散而逃,到时就不败而败,纵有回天之力也难予挽回。
为了保证撤退成功,必须要有人留下来阻击明军,噶尔丹眼光在帐中各个贵人身上扫去,让噶尔丹失望的却没有一个人主动站出来。
这不是个人荣辱,而是关系到全部落的生存,谁留下来断后,一旦损失惨重,在场的人立马会将他的部落瓜分个一干二净。
噶尔丹自然清楚这些勾当,此事也不能强命,否则留下来的人出工不出力,甚至先一步逃去,那样对明军的阻击就会成为泡影。
“你们认为该如何?”
“大汗,不如围着他,等其粮尽。”一名贵族出着主意。
“对,围着他。”几人附合道。
攻不能攻,退不能退,看来也只能暂时围着了,就在噶尔丹正要传令时,一名百夫长急步走进帐蓬,脸上呈现出一股惊慌之色:“大汗,不好了,明军出击了。”害怕之下,连平时常称的汉狗也没有用。
“轰!”明军的大炮响了起来,接着是“哒、哒、哒。”不停的枪声响起,蒙古人的惊慌声也传了过来。
“不好,明军杀出来了,快跑。”
“挡不住了,大家快跑吧。”
……
听到种种喊声,噶尔丹气得脸色铁青,抓起一支令箭,丢给身边的怯薛首领道:“传本汗命令,凡是敢擅自逃跑者,杀无赫。”
“是!”
那名怯薛首领接过令旗,很快,营中到处传来怯薛的喊声:“大汗有令,擅自后退者斩!”
噶尔丹松了一口气,他身边的精锐怯薛有三千人,这么多人一起弹压,相信很快就可以将形式稳定下来。
只是明军的枪声好象越来越接近,甚至传来了活捉噶尔丹的口号。
“怎么回事?”
噶尔丹迷惑不解,自己的怯薛都派出去了,难道连明军半刻进攻也抵挡不住吗。
正在此时,刚出去不久的怯薛首领闯了进来:“大汗,不好了,明军手中有一种可以不停发射的火器,冲上去的儿郎们都死了,他们很快就要杀过来,这里守不住了”
第四卷黑幕下的南北议和第三百六十七章货币
“蒋方震到了?”
李汉疲惫的脸上多了些笑容,术业有专攻,让他分神掌控川鄂两省已经耗费了他太多的精力了。他不可能所有的事情都亲力亲为,且军校跟军官培训明显不是他的专长。
但是军校的组建跟中低层一下、甚至所有军官的培训已经迫在眉睫了。占领了川鄂两省,他麾下的川籍军官只占了所有军官总人数的百分之一,人数也只能面前达到百分之一。一股力量太过强大不利于他对麾下军队的指挥,因此军政府已经开始剔除民军之中年龄超过三十五以上,或者年龄在十六岁以上的士兵,并且他也命令四川将原定招募的士兵总人数从原来的四千四百人提升到了九千三百人,刚好一镇。经过删选之后,革命军成编制的可战主力共计七协三万一千人,还有已招募的在训士兵五万多人,这无疑已经严重超出了军政府的财政可支撑范围之外了,因此,拿下了武昌三镇之后,他便将黎元洪时代制定的七镇民军招募之新兵遣散了几乎八成,只余下部分年轻补充进了各编制之内。现在,约莫还有在训士兵两万七千多人。
除非他再一次动用筑路公债,否则五镇加一个独立混成协,这六万左右的军力已经是未来一年内川鄂财政所能支撑的上限了!
民军之所以士气高昂却在跟北洋军交战时节节败退的一个主要原因便是北洋军的素质要比民军高得多,士兵接受过几年的严格训练,军官拥有着良好的指挥素质。这一点,李汉也承认革命军目前不具备在同等装备、同样的人数下战胜北洋军的可能,这是个大事实。
正是因为如此,他才会对蒋方震,这位写出了‘国防论’,并且民国军史上留下重重一笔的人物不止一次发出邀请,希望他能前来武昌,助他成立自己的军校!
一行人在武昌码头下了船,早有军政府安排的马车在附近等待多时了。
上了马车之后,李汉思考了一阵,“蔡庆,蒋方震他们现在安排在什么地方?”
没等蔡庆回答,又急忙说道:“算了,等会你派人带去我的问候,吩咐下面好生招待着不许怠慢。等会我要跟应城过来的一些技术见上一面,恐怕今天挤不出时间来招待他们了!”
“是!”
马车很快驶进了军政府驻地,李汉问清楚了应城来人现在正在武昌官钱局小院内,便带着蔡庆赶过去了。
武昌官钱局又称湖北武昌制币厂,起于湖广总督裕禄时期,当时为仿制两广总督——张之洞聘请英人为之设计的‘光绪元宝’而扩充,自英国伯明翰造币机械公司购买的机械扩充而成立。兴于张之洞出任湖广总督时期,又从英国购买了大量的铸造银、铜元的机械,复采购少量印制纸币机械,乃是国内仅次于天津、上海的造币厂。共有各印刷、设计、排版、刻录、调模、油墨工匠四百一十一人。辛亥革命爆发之后,湖北军政府第二日便控制了制币厂,除了少数几位所聘请之洋人技师不愿为之工作外,其余绝大多数的技师、工人都被军政府收录,用于设计印有革命跟黎元洪头像的银、铜币,如今又落入了李汉的手中,被他完整控制!
“停车、检查!”
李汉的马车抵达了重兵把守的制币厂外,很快便有荷枪实弹的守卫前来查岗。
“请出示进出证明!”
士兵喝令道。
李汉的警卫刚要训斥,却给车内的他制止住了,“蔡庆,出示出入证明!”
“是!”
他的副官立刻下了马车,将他亲自签订的出入证明交给士兵。
“士兵,做的不错。要时刻记住这里是军政府划定的军防重地,任何无法出示出入证明的人员妄图靠近,一律立刻击毙。即便是洋人也绝不能姑息!”
打开了车窗,李汉十分满意守卫制币厂的士兵们的警觉性,鼓励了几句表情十分不自然的士兵,任谁都看出来了他心中十分满意。
“是,都督!”
那士兵显然认识他,接过他的出入证明只是翻开粗略扫了一眼做了个样子便递还给了他。
“出入证明无误,允许进入!”
“允许进入!”
卫兵立刻撤去了阻挡在制币厂门前的障碍,不远处几挺指向了这里的机枪也随之将枪口转向了其他方向。对于下面士兵的警觉他十分满意,军政府在制币厂附近共安置了整整一个营的编制守卫,不但装备有二十四挺机枪,还有四门小炮,附近住宅区跟原本的建筑都被军政府下令迁往其他地方去了。对于这制币厂,李汉给予了足够的重视,武装警备力量等同于军政府驻地。
“敬礼,见过都督!”
马车在制币厂区内的一处小院内停了下了,进入了厂区之后,里面便出来了几位身着军服的军官引导,将他们带到了这里!
李汉下了马车,跟几人敬了一礼。
“人呢,在什么地方?”
“回都督的话,人都在院内!”
“派兵将附近好好保护住,万万要小心,不能出了问题!”
“是!”
他点了点头,刚要进屋,突然想到了身后的蔡庆。现在的他无疑不适合知道一些事情,当下道:“蔡副官,去城中为我挑选一间酒楼,明日我要宴请蒋方震他们,等会你就回军政府驻地去吧,若是有什么重要文件先帮我签收了,等我回去处理!”
“是!”
蔡庆虽然好奇他要面见什么人,但是他却明白李汉明显不想让他知道这些,因此敬了一礼之后,他便唤来一队巡逻士兵,护送他离开了制币厂!
蔡庆走远了之后,李汉看了一眼领头的一个长相十分普通的年轻军官,似乎以前见过,不过却模糊了!
“你是!”
年轻军官忙站出来,“回都督,卑职情报司川鄂事务处负责-郑立,代号青犬!”
李汉恍然大悟多看了他一眼,他记得几个月前情报司曾经在武昌吃了不大不小的一个亏,正是因为他的疏忽。不过对于李东来他还是比较放心的,他会将川鄂两省的情报交给他,应该有他的理由才对!
“带我进去吧,对了,人都在里面吗?”
“回都督,人都在地方。不过几个洋人因为身份太过特殊,所以卑职另行安排了地方!”
李汉点头,带头走进了小院内。
纸币印刷共经历了石板印刷、铅版印刷、铜凸版印刷、钢版印刷四个阶段,其中尤以钢板印刷需要掌握的技术最多,也最是先进,目前遍观整个世界,只有世界几大列强国家掌握,现在的中国勉强算是半个。
吴锦棠,1891年生于天津,幼年丧母,父亲在天津市郊靠摆渡谋生,养家糊口。1907年,16岁的吴锦棠自谋生计,来到日本人开的天津官报局,学习铜版雕刻技术。当时,中国还没有钢版雕刻一说。在这里,他主要雕刻一些地方有价证券或地方钱庄银票。清末,内忧外患,白银外流,国库空虚。有识之士建议朝廷效法西方发行纸币。1908年清政府终于狠下心来欲要制定属于自己的纸质货币,在北京宣武区白纸坊建立了中国第一个官办印钞厂——度支部印刷局,统一印制货币。新印钞局从美国引进了全套钢凹版印钞设备并用重金聘请闻名世界的美国钢凹版雕刻技师海趣来华,主持印制并传授钢凹版雕刻技术。当时,从各地还招募了一批有文化、懂雕刻的年轻艺徒进局跟随海趣学习,吴锦棠征得父亲同意,和好朋友毕辰年、阎锡林等一道,前往北京,经过考试,被录取为印刷局首批艺徒,有幸向美国技师海趣学习钢版雕刻技术。
吴锦棠跟几个同伴坐在屋内,他的好友毕辰年、阎锡林以及几位在度支部印刷局内认识的同事李甫、张合中、陈耀、郭振几人也都各自或站或坐,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那就是除了李甫今年年龄刚过三十之外,其余年龄均在二十岁左右,正是意气风发的少年儿郎。
“正光,你说咱们都来了两个多月了,至今还未见到那位李大都督,现在也不知道家里的音讯,你说,该如何是好?”
屋内郭振,这个所有人之中最是年轻的一位,皱眉询问吴锦棠,脸上十分的困惑与茫然。
两个月前突然有人联系上了吴锦棠等人,希望能够重金收买吴锦棠以联系上海趣等五位美国技师。吴锦棠当时好奇便多留了个心眼,本打算暗中报告朝廷的他突然发现了几人是要绑架印刷局中的美国技师,后来却意外的发现了几人中有人头上多顶的辫子乃是假货,一番逼问之下,才知道了对方乃是将南方闹腾的地朝天的革命党人。吴锦棠正是年轻敢做之时,打小就爱听他父亲所讲的天平天国的故事,更是打心眼里佩服孙文等革命党人。
因此,在确定了一众人的身份,是要绑架美国技师。一来可阻止清廷发行纸币的计划,二来也可借助这些洋人技师发行属于革命党人自己的货币。于是吴锦棠沉默了许久之后,主动说动了他的一干好友,跟局里的数位同事,他们决定一起为了革命放弃了在京城的官衔跟待遇,为这个时代的大革命增加一把火焰。才有了后来全云南等能够轻松的绑架海趣等几人的事情。
吴锦棠紧皱着眉头,事实上自打河南到现在,他们这一路都被重兵保护,不,应该说监视才更准确一些。这群年轻人都是听了他的劝告,才愿意放弃了在北京的一切南下的。谁料到却被一关便是两个多月,虽说一直来到了哪里都是好吃好喝的伺候着,可是到现在都不能跟可能都以为自己死掉了的父母家人联系,并且连外出都收到了限制,他们现在连一点自由都没了,任谁都谈不上什么好心情。
“辅国,别为难正光了。最近的报纸咱们也看了,那位邀请咱们南下的年轻都督现在才刚打下湖北,正是忙碌的时候。况且咱们不是昨天才到武昌吗?这里又是制币厂,想必最迟也就是这几日,咱们这种日子就要结束了吧!”
李甫,所有人中年龄最大的一个微笑着安慰道。他父母早亡,至今尚未婚娶,倒是这群人之中最光棍的一个。
“话是这么说了,可是这种日子要到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陈耀有些懊恼,几个月的时间已经足够他来反省自己了。之前那种为革命献身,成就一番事业的心理也随着这几个月的沉寂消去了不少,他现在甚至有些后悔答应了吴锦棠并随着南下了事情了,这段时间来抱怨最多的就属他跟最年轻的郭振两个。
“哎!”
吴锦棠叹了口气,他也不知道这中跟囚犯没什么区别的混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他正要站起来跟往常一样重复着向大家道歉。这时,门外突然有了动静,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屋内众人一愣,门在这时被打开了,迎面走进来一位魁硕、威武不凡的年轻人,他穿着一身华丽威武的军服,看那金色的穗带显然身份不凡。在他身边候着的几人中正巧有最近一段时间一直跟在他们身边‘贴身’保护的几位军官。再看那年轻人有些面熟,一群人中有人脑袋转的比较快,立刻便想到了他是谁了,正是这段时间来,一直频繁出现在‘中国之声’报纸上的川鄂联合军政府大都督——李汉!
“我身边的这几位军官,想必诸君都认识吧。先要跟诸位说一声抱歉,在下李汉,添为川鄂联合军政府大都督。这二月来李某随军转战川鄂两省,前后奔波不下五千里,实在是抱歉!”
李汉一进来就放低了姿态,跟屋内十几位年轻人笑着道歉。这种低姿态倒是当下抵消了不少人心中的怨念。他已经自亮了家门,身为川鄂联合军政府大都督,号称南方第一都督,手握数万雄兵的他可是天下少有的一方封疆大吏,跟他们几个在京城时也不过勉强算是七品官衔的‘小吏’道歉,已经是十分高看他们了!
吴锦棠等连忙站起来,“都督客气了!”
李汉笑着跟几人点头,回过头来跟郑立道:“等下的话题秘密等级为特级,郑立留下,其余到外面警戒不许任何人靠近屋子!”
“是!”
几个情报司的人员自然知道特级是什么概念,面色一变之后立刻离开了。他们护送吴锦棠等往武昌秘密等级不过一级,就需要终生不得泄露这里面的相关任何事情,甚至还需要将祖籍、家庭等情况如实在情报司记录成档案了。而特级在情报司内至今为止只有一次,只有都督跟司长才有权力查看。
郑立脸上微微变色,他也知道秘密等级为特级是什么概念,只是李汉将他留了下来,只好硬着头皮,跟着留了下来。
几个情报司的人员出门前将屋门全都跟着带上了,李汉回过头来,示意几人放松,道:“诸君请放心,你们的事情下面已经都跟我说了。民国从来不会亏待革命者,因为他们为新中华付出了太多,诸君也是一样。请放心,前段时间跟你们统计家庭信息的人员已经动身前往诸君的家中,之所以让诸位各自书写一封信件,不过是为了让诸位的家中相信罢了。我在这里跟各位保证,诸君的父母、妻儿都会被安全的护送到湖北来,军政府已经准备好了丰厚的回报与诸位。每个家庭至少可以分得百亩良田、豪宅一栋加白银万两,这只是对诸位愿意投身我们革命的回报罢了,虽然,诸君愿意舍弃在京城的一切南下已经证明了诸位的高尚品质了!”
李汉现在对付年轻人,尤其是涉世不深的年轻人更是把握的非常好,财富、荣誉、地位加赞美,只要他们愿意,他能够拿出所有的一切来。
他的话说的十分动听,承诺也十分动人,当下有几位年轻人喉咙一阵抽动,他的承诺,至少让他们少奋斗了五十年。
“当然,军政府之所以会送上如此丰厚的报酬,其一是因为这些是诸位应该获得的东西;其二则是因为诸君将要面临的却是最危险的工作。诸位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内都要接受军政府的监督跟保护,因为你们将从事于为军政府刻录一套全新的纸币模板,军政府甚至这个国家的未来所发行的货币,都将依托于你们,所以,责任十分重大!”
“钢板印刷术是国际上十分难掌握的技术,目前只有欧美等列强国家以及日本寥寥几国才能掌握。清廷的度支部印刷局内掺杂了不少日本跟美国技师,不瞒诸位,我们有情报得知,日本政府有相关的机构,专门用来破译跟仿制前清时期你们印刷局所印刷的宝钞、银行券等,这几年来民间宝钞跟银行券之所以贬值如此之快,一来有清廷的关系,二来,也跟日本不无关系!”
李汉一脸严肃的说道,听得屋内几人脸色一变,他们都是国内第一批掌握了钢板印刷纸币的人才,自然知道,清廷所印刷的纸币,其实相对于列强来说,仿制起来起来并不是十分困难。甚至清廷的不少机器跟技师都是从日本、美国购买,聘请的!
李汉在屋内一个位子上坐了下来,感觉到已经铺垫的差不多了,道:“诸位,如果掌握了纸币模板、并且也知道油墨的成分跟纸币所需纸张的成分,那么,你们能不能够印刷出同样的货币来?”
几人都看向了李甫,他是负责调模跟油墨的,他低头思考了一阵,“纸币的编码……我们还需要弄懂这些规律!”
“也知道呢?”
李汉追问道。
吴锦棠肯定的道:“那么就只存在熟练性问题了,只需要磨合一段时间,并且有同样的印刷机器,我们就能印制出同样的纸币来!”
闻言,李汉脸上顿时喜上眉梢!
第四卷帝国东升第420章请降
“啊!”噶尔丹的身体晃了晃,差点摔倒在地,他一把揪住怯薛首领的衣领,吼道:“怎么可能,本汗从没有听到过有可以不停发射的火器,你敢骗我。”
其实明军的连珠铣在前面坞堡时,蒙古人已经领教过,只是坞堡内连珠铣太少,夹杂着大量火枪中,蒙古人难予分辨出来,这次明军集中了数十支连珠铣排在前面,充当前锋,一下子就将蒙古人打垮了。
“大汗,你听外面的声音,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哒、哒、哒。”
“活捉噶尔丹,别让他跑了。”
“快跑吧,汉人一定会杀绝我们的。”
……
噶尔丹脸上苍白如雪,只觉得一股逆血涌上了自己的咽喉,见到大汗脸色不对劲,那名怯薛首领连忙扶住噶尔丹出帐,将噶尔丹推上一匹好马,招呼着大帐外驻守的百名左右怯薛,护着噶尔丹便逃。
看见大汗走了,阿巴哈、策妄阿拉布坦等人也急忙出帐,领着各自的部民撒腿就跑,整个汗帐内刹时间变得空无一人。
明军一开始就摆出一幅稳守的架式,给蒙古人一种错觉,明军火器虽然厉害,但利守不利攻。
只是装备了连珠铣,又有这么多大炮的军队怎么可能只守不攻,意识到蒙古人士气大减之后,杜小山马上下令将军中所有连珠铣集中起来,先是大炮发言,将离得稍近一点的蒙古骑兵炸得粉碎后,连珠铣集中冲击,果然,一试之下,蒙古人连抵抗的勇气也没有,只会拼命逃跑。
在噶尔丹等人逃跑后,蒙古军队彻底不可收拾,整个蒙古大营崩溃了,到处是如无头苍蝇一般逃跑的蒙古人,追击的明军已经换上马刀,轻易的将落后的蒙古人砍杀。
“一战而破十倍敌,杜将军真是虎将也。”山坡上,朱慈焯看得热血沸腾,若不是顾忌自己的身份,他恐怕也会跳上马背,加入追击的明军当中。
朱慈焯身为皇子,自然熟读史书,大明驱蒙元立国,只是蒙古人就象是生长在大明身边的毒瘤,除了太祖、永乐两朝大明保持对蒙古人的绝对优势外,一直是蒙古人冲进大明边境烧杀抢掠,大明军费过半耗在九边,却只能龟缩防守,土木堡一役,连大明皇帝也成为蒙古人的俘虏。
而今区区一支守备军,蒙古人倾国来攻,一日之内明军败十倍之敌,朱慈焯这才了解大明是如何强大,这样的军队明军不是一支,几支,而是足有一百多支。
至此,儒家致政修德,远夷宾服的那一套在朱慈焯脑中逐渐远去,如此强大的军队,夷人不服又如何,打服即可。
饶是杜小山不屑钻营,得到皇长子如此夸奖,心中也不由砰砰直跳,轻声回道:“谢殿下。”
除了炮兵和卫队外,明军都已经加入追击的行列,留下的明军都在为自己的胜利欢呼,并没有注意到这段小插曲。
追击的明军和蒙古人渐渐远下,一轮残阳挂在斜空,阳光洒下,整个战场仿佛蒙上一层血红的颜色,到处是战马和蒙古人的尸体。
明军并没有打扫战场,只是查看了一下有无明军的尸体,杜小山便下令离开,当最后数百明军离去时,早已盘旋在天空的秃鹫飞快扑下来,抢食着人类和马匹的尸体,要不了数天,整个战场的血肉就会被各种动物吞噬干净,只留下累累白骨,而明年这里的青草会特别茂盛。
连续奔行数十里,噶尔丹从昏昏噩噩中醒来,此时他的身边随行人员不过一百余名,想到来时的三万铁骑,噶尔丹悲从中来,他咣啷一声,拨出自己的长剑就要自刎,旁边的怯薛连忙将他的胳膊紧紧抱住:“大汗,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我们还有大片领土,一定可以重来。”
可以重来?噶尔丹摇了摇头,不会有卷土重来的机会了,这一仗将噶尔丹所有雄心壮志都打了个粉碎,若是还看不出准噶尔国与大明之间的差距,那他就不是可汗,而是一头无可救药的蠢驴了。
不过,被怯薛一劝,噶尔丹倒是打消死志,虽然损失了三万铁骑,可是以准噶尔汗国人口,他如果愿意,不计后果的话,可以再招收十万铁骑,虽然不能和明军交手,却可以向西发展。
噶尔丹振作了一下精神,顿时感到全身疲累,再看看,马匹也累得直喘气,干脆命令护卫他的怯薛暂时休息,半个时辰后,陆续有一百余怯薛与噶尔丹汇合,使护卫他的人达到三百人。
就在噶尔丹还想等等看是否有更多的怯薛汇合时,明军的枪声响起,噶尔丹大吃一惊,正要翻身上马逃走,一名断后的怯薛骑马向噶尔丹禀道:“大汗,有数十名明军追上来了。”
“数十人,你确定?”怯薛首领听的心中一动,问道。
“没错,明狗只有数十人,不过非常凶狠,我们已经有一百多名兄弟被杀了。”
怯薛是可汗的护卫,异常高傲,和怯薛在一起的必定也是怯薛,噶尔丹听得一阵心疼,这三千怯薛不知还能收笼多少?
“大汗……”怯薛首领眼睛盯着噶尔丹,露出一丝渴望,这一仗输得太窝囊了,怯薛连上阵的机会都没有,如今他们有三百人,对方只有数十,若能吃掉这部份明军,也可以出一口恶气。
噶尔丹想了想,还是断然的道:“走。”
已经输了,吃下这小股明军毫无意义,大败之后更重要的是稳定内部,他现在当务之急是用最快速度赶回老巢。
见大汗不同意,怯薛首领只能无奈的跟着噶尔丹逃跑,就在他们逃跑不久,一支三十余人的明军出现在他们休息的地方,看到人马大规模驻扎的痕迹,明军没有丝毫犹豫就追了下去。
追击噶尔丹的是一支明军小队,蒙古人分散逃跑,明军也只能分散追击,开始是以连为单位,到了现在只能是以队为单位,对于蒙古人是否会反击,明军并没有多作考虑,蒙古人想吃下一队明军也不是易事,何况追击的明军都是一人双骑,万一真打不过再逃不迟。
第二天,噶尔丹就发现自己有了大麻烦,他竟然被后面的明军缀上了,无论他怎么逃,这队明军就象是附骨之疽,怎么甩也甩不掉,这也难怪,谁让噶尔丹一行目标大,追击的明军虽然不知道他们追的是准噶尔汗,可是三百多人的目标已经预示到里面肯定有大人物,明军如何肯放过。
噶尔丹无奈,第三天只好用上壁虎断尾求生术,留下一百怯薛对明军阻击,这队明军在消灭阻击的怯薛后,耽搁了半天的时间,无法再对噶尔丹进行追击,只好作罢。
这次阻击中,怯薛表现出了对大汗的忠心,宁愿自尽也不表露大汗的身份,否则尽管噶尔丹先逃到了半日,这队明军恐怕也不会放弃追捕。
半个月后,当噶尔丹回到科布多时,又遭到重大打击,先回到科布多的策妄阿拉布坦不但将财物、牛羊抢掠一空,还将他的妻子阿奴等人全部俘虏带走。
望着被抢劫一空的科布多,噶尔丹惊怒交加,此时他的身边只有二百怯薛,可谓到了山穷水尽。
不过,噶尔丹表现出他的坚强,并没有被了策妄阿拉布坦的叛乱击倒,迅速与西藏的第巴桑杰嘉措、青海的博硕克图济农等台吉联系,得到了一部份粮食和牲畜接济。
虽然噶尔丹恨不得立即砍下策妄阿拉布坦的脑袋,只是他还是咬牙低头,通过第巴桑杰嘉措、博硕克图济农等人的调解,以允许策妄阿拉布坦半独立的形式,让策妄阿拉布坦将妻子阿奴和一部份财物归还。
对于策妄阿拉布坦,噶尔丹并不担心,只要他稳定下来,擒杀策妄阿拉布坦易如反掌,唯一让他担心的就是明军的进攻。
取得对噶尔丹的大胜后,明军开始了对漠北之地的进攻,仅用了一个月的时间,明军已经将阿尔泰、乌里雅苏台等地收入囊中,如果不是因为天气转寒,科布多也将不存。
等到明年开春,明军肯定会恢复攻势,让噶尔丹懊恼的是,前面作战失败后,他随军用来运送军粮的数万匹骆驼落入明军手中,有了这些骆驼,明军补给能力大增,若是放任明军进攻,明年即使逃到天山脚下也不一定安全。
弘光二十年十一月,噶尔丹不顾天气寒冷,派出一支数十人的队伍赶往乌尔格城,向明军请降。
对于噶尔丹的请降,杜小山不敢擅专,派人将这支请降队伍护送往南京后,继续对漠北蒙古进攻。
等这支队伍到达南京时,已是弘光二十一年的正月了,接到噶尔丹的请降,文官们无疑非常兴奋,所谓不战而屈人之兵,上策也,何况大明已经得到较为肥沃的漠南,对于漠北的土地,文官们并不感兴趣。
武将们却相反,谁也不愿意接受噶尔丹的投降,武将对土地有天然的热爱,开疆拓土才是武将的心愿,眼下噶尔丹就象一条落水狗,完全可以痛打,为什么要接受他的投降,让大家失去立功的机会。
第四卷黑幕下的南北议和第三百六十八章货币与军校
2月26日下午,孙文大总统辞职之后的第二次临时参议院会议召开,这一次的会议内容只有一个议题,那便是讨论国都问题。与会争论不休,各持己见,最后只能投票表决,结果“二十票主北京,五票主南京,二票主武昌,一票主天津,其余弃权”。
孙文、黄兴得知消息后大怒,在他们看来,在孙文辞职之前提出的将国都定在南京,是为了革命而制约袁世凯的手段之一,怎能轻易放弃?更令孙黄愤怒的是,与会参议院议员中不但大量的立宪派及其它出身的成员支持定都北京,就连不少的同盟会出身的议员也对此表示赞同,这一巴掌当真打得孙黄狼狈不堪。
当下召集同盟会籍的参议员进行批评,统一立场。威胁要翻案,黄兴甚至表态,“如果不成,吾以宪兵入院,缚所有同盟会会员。”一时之间,杀气腾腾。
二月末南京局势变化之快,令人应接不暇。随着孙文宣布辞职,临时参议院推选袁世凯为北方大总统。原本对南京革命党人态度极其冷淡的日本国内局势骤变,月末,南京政府以江苏铁路公司出面,与日本大仓洋行签订300万日元的借款,以上海到枫泾间铁路为担保。政府方面得到了250万,还有50万给了江苏都督府。英国曾出面干涉,日本狡猾地辩解说这是大仓个人对铁路公司的借款,没有任何冒犯大英帝国在江浙特殊权益的意思。
日本精英阶层显然发现了分不开身的英国还需要通过‘英日同盟’来维护其在远东的权力,并打压沙俄跟德国、美国。结果果如他所想那般,素来以无敌霸主自居的英国最终选择了退让,此事最终不了了之!
试探出了英国在远东分不开身的事实之后,就在蔡元培等迎接袁世凯南下就职的使团抵达北京的同一天,南京临时政府再一次以“民国新立,军需孔繁”,拟“暂借招商局抵押银1000万两备用”。这是由招商局出面,与日本邮船株式会社和三井物产公司商谈的,这件事情是由刚刚卸职的大总统孙文亲自负责,不过因为对日协议于中方严重不利,协议一旦签署,定会导致中方从此失去对招商局的管理与控制权,因此南京反对之声不断,甚至报纸传黄兴因此几次同孙争吵,连宋教仁等也没少反对!
这些事情看似毫无联系,其实都与日本政府的对华总方针相关——那就是尽可能地使中国陷于长期混乱,以便混水摸鱼,扩张自己地领土和获得经济上的支配地位。他之所以原意对江苏铁路公司、招商局几家进行贷款,一是因为如今中国国内局势已经十分明朗,袁世凯正式就任大总统近在眼前,而日方显然更希望中国一直乱下去,因此转而扶持南京临时政府。
除此外,日本的经济借款是包含着和英国争夺在中国的统治权这个政治目的在内地。长江流域地航运业,素来在英国的控制下,日本企图控制招商局借以和英国相抗衡。但日本地举动过于明显,不仅英国反对,连美国、德国也有不同意见,同时招商局股东和临时政府内部也强烈反弹,这笔借款就没有兑现。
与此同时,在湖北,日人也有了行动。
“都督,日人欺人太甚,欺人太甚,成渝铁路说什么也不能交与日本人修建!”
与日使松琦相会的第二日,方才被李汉派人唤道他办公室来的胡瑞霖见他似乎心情不好,小心相问了一句,却被李汉扔了一份文件到他面前,胡瑞霖拿起一看脸上也是阴沉如铁,声音满是愤怒!
李汉手中拿着一根铅笔正在把玩,这是奥匈帝国新从上海发来的一批机器生产出来的铅笔,虽然笔芯总是无故断掉,并且还拥有不少的缺点,但是在军政府征召了近千劳工的加紧赶工之下,国内,在被列强垄断了半个世纪的铅笔市场之后,比历史上提前数十年拥有了成产‘石墨铅笔’的能力,令他心中因为昨日晚上同日人交涉所产生的一腔愤怒淡去了不少。
“胡部长息怒,日人为刀俎,我辈为鱼肉。到底还是实力不足罢了,如果他日我若身居列强,日人为我盘中之餐,也会如此举动!”
放下手中把玩了半天的军政府麾下铅笔厂才刚生产出来的第一批勉强算是合格的成品石墨铅笔,李汉看似是在安慰胡瑞霖,声音却冷得令人闻音胆寒。至于原因,正是桌上他方才扔给胡瑞霖看去的文件。
自从军政府亮出了大建铁路跟大建工业的雄心之后,列强之中除了因在摩洛哥跟德国战车扳手腕导致国内政局混乱的法国,以及因为日俄战争跟巴尔干危机导致有心无力的沙俄之外。几乎其余所有在华顶级列强势力,都对川鄂两省分外青眯,妄图像以往在清廷身上一样,获得巨额的利益回报。
李汉借助着对于这段历史跟国际政治的把握,先后从在华影响力较差又富有野心的‘美国’跟‘奥匈’身上先后取得突破性进展,获得了海量的资金支持。但是在其余英、日、德三大强势势力的碰面之中屡屡遭遇败场。以至于直到现在他也仅在日本身上获得一些进展,反倒是英国跟德国各自咬着一些军政府断难接受的特权不愿意松口,以至于至今未取得突破性进展。
经过了连续两个多月先后十一次的谈判之后,昨晚李汉终于彻底打消掉了日本人妄图在成渝铁路沿线驻兵的要求,并且说服了日本人将只派少量的技术工程师跟劳工人员负责指挥、勘测跟关键路段的修准,而在日本资金抵达后的二十五个月到二十八个月呢,将由军政府出面组织招募劳工负责修筑。规定时间内若军政府未修筑完铁路,将转由日方负责接手修建。根据协议,日本需要向川鄂军政府先后投资1450万两,才能获得成渝铁路自开工之日起二十五年内的运营权跟部分管理权。因为日方在昨晚谈判之中的突然退让了一大步,结果双方很快达成了合作协议,并且在昨晚正式签订了‘成渝铁路’委托日方修筑协议。
这份与日人之间达成的协议在李汉自己甚至跟军政府陪同他签字的周善培等官员看来,这已经是一份近代少有的对中方十分有利的公平合约了!甚至李汉当时也有些沾沾自喜,自认为凭他的本事,却从素来以精明擅长算计的日本人手上占了好处!
然而,事实上,这个时代日本经营阶层对于谋略跟手段的运用,已经到了令人防不胜防,堪称算计无双的地步了!
没错,李汉现在已经发现自己着了日本人的道了!昨晚跟日使松琦签订了成渝铁路修筑协议之后,松琦才刚将协议收好,便转脸提出了日方希望能够获得汉冶萍煤铁厂矿公司的管理权问题。
因为一直来日本都未因为汉冶萍的问题跟他领导下的川鄂联合军政府交涉过。所以,汉冶萍煤铁厂矿公司拖欠日本人巨额债务,这件事李汉还真不知道。但是回头一跟下属的官员询问了一下之后,他才知道日本人竟然真没说谎!
在建立之初,大冶铁矿和汉阳铁厂皆属官办。1895年清政府由于财政拮据,允许厂矿官督商办,盛宣怀接办汉阳铁厂,预计招募商股1500万元,结果只招到100万元,于是依靠举借外债来维持和扩建。盛宣怀向日本商人借款最多,1896年第一次借款,1898年开办萍乡煤矿又向日商借款,从1902年到1906年向日商借款约300多万两白银(425万日圆)。1908年三厂合并后,由于招募商股很不顺利,又不得不向日商贷款。日本要求一部分管理权,但是清政府要将公司收归国有,议不成后几年内未再提供借款。事后,因英国、德国开始表现出了对汉冶萍的兴趣。于是没多久后日本重新放低了姿态,再一次向汉冶萍提供贷款。
从1908年到辛亥革命前夕,汉冶萍公司借外债12次中借日本人的有6笔。到1911年。该公司总计用银3200万两,除1000万两本金外,其余2200万两都是贷款,日商占大多数,约莫有一千三百万两上下。
不过汉冶萍乃是亚洲最大的钢铁联合企业,事关中国国防事务,李汉断不可能应允日方的要求,将汉冶萍的管理权交给日本的,这是原则性问题。
日方显然看到了川鄂联合军政府所表现出的强硬态度,甚至李汉大有撕毁‘成渝铁路’修筑协议的前兆,于是日方当下提出了新议案,日方所向川鄂军政府投资的1450万两中1250万将以汉冶萍煤铁厂矿公司所拖欠日本之债务做抵押,剩余两百万两,日本政府将在三月内派人送至川鄂联合军政府内!
日方一环扣一环的手段,令事后回过神来的李汉心中苦笑连连。南京传来同盟会跟日本接触时,他还意气风发的跟下面点评居心叵测的日本在中国问题上走了一步妙棋,没想到连自己都成了人家棋盘上的棋子了!
原来武昌起义之后,面对着新成立的湖北军政府接管汉阳铁厂,位于汉口租界区的日本领事当局压下了心中不安的在华日商,自那时候起便开始布了一场大局!
日本人打了个好算计,知道这场远东最大帝国的变局无论是清廷胜出还是革命党人胜出,日后都要有求于他日本,加上日本乃是远东第一强国,汉冶萍上千万的债务没有一个势力敢说压下不还的,否则日本少不了要再发动一场日中战争,到时候武力从中国割走满蒙偿债便是!
正是因为这种算计,在局势未明朗之前。甚至李汉派兵几乎搬空了整个汉阳铁厂的机械,日本人都只是冷眼隐身一旁旁观,直到清帝退位,远东第一大国决出了胜利者之后,他方才站出来收获自己的胜利果实。
出卖汉冶萍,想必任何一个革命党人都不可能答应。于是日本便以汉冶萍那一千多万那很难收回的债务,几乎没花任何代价便换取了成渝铁路的修筑权跟未来二十五年的经营权。而且日本人在这里也有自己的算计,他们认为李汉无论如何,在同时修筑几条铁路的情况下,一旦承认了汉冶萍的上千万债务,那么规定时间之内,李汉除了继续借款之外,肯定没有其他的方法按照工期完成。到时候日本不但可以再趁机从他身上敲来一笔高息债务,还能凭借着借款的附加条件,进一步的控制四川甚至湖北,将日本的影响力从沿海跟满蒙地区渗透到长江中上游的中国腹地!
不得不承认,日本打了个好算计。连李汉不察之下都被绕了进去。
李汉靠在自己的椅子上,看似闭目养神,其实却在快速的转动自己的大脑思考着!
该怎么办,如何才能解决掉眼前的不利局势。
汉冶萍,汉冶萍……
这个中国最早的钢铁联合企业是由汉阳铁厂、大冶铁矿和江西萍乡煤矿三部分组成。脑海中快速的闪过昨晚下面送来的详细资料。
汉阳铁厂、大冶铁矿都在军政府的掌握之中,其中汉阳铁厂的机器基本上已经被运送到了重庆,不过他新跟奥匈帝国采购的机械估计最迟五月就能抵达武昌,到时候一座采用了更新机械、并且产量也更高的新汉阳铁厂将重新开工。
等等……脑海中突然一滞,江西萍乡安源煤矿可是在江西李烈钧的地界,这座近代中国十大煤矿之一的产业,那个跟他一样年轻的李烈钧似乎没可能吃了之后还会吐出来吧?毕竟,那可是价值近千万的大产业,而军政府显然现在对于江西也是有心无力。那么,换句话说……
他不停的摩擦着下巴,是不是可以在这上面做做文章呢?日本人既然跟他耍手段,那么,来而不往非礼也!
嘴角冷笑越来越浓烈,他心中已经有了主意了!
他既然心中已经有了主意,当下表情好了许多,笑着跟胡瑞霖道:“胡部长,制币局正在摹刻的钱币弄得怎么样了?”
胡瑞霖今天来见他正是为了这件事情,他见李汉询问,忙从身上带来的公事包中取出一个小兜,从里面倒出来几个崭新的铜银币倒在桌子上,道:“回大都督,因为您吩咐这未来军政府将实行纸币代替铜银币,所以,这制币局的技师们半月来只按照都督提出的成分,制出了这几枚钱币!”
银币只有一元样一种,李汉拿起其中一枚一元银币,是他根据历史上的‘袁大头’的成分,吩咐下面制币局的技师们加紧赶了半个多月的工,才制出来的模具。总重量为库平七钱二分(26.86克),含纯银六钱四分八厘(23.9024808克),以银89%、铜11%铸造。正面镌李汉正面头像及发行年号,背面铸铁血十八星旗纹饰与一元币值。而铜币与之相仿,只不过有一分、五分、十分三种,一分铜币以红铜95%、白铅4%、锡1%配制,每枚重二钱,五分跟十分铜银混合币种,五分混合了微量的银、十分也含有少量的银,无论是铜币的清晰度跟样式都不比洋人货币差半分,因此,李汉看的十分满意。
“不错,不错!”
他拿着四枚铜银币在手中把玩了一阵,推开了旁边的办公桌抽屉,从里面取出了几张同样崭新的纸币,正是在他的指点下,原制币局的掌握了钢板印刷技术的洋人技师仿照美元、英镑的样式,制造出来的第一代纸币样本。因为川鄂联合军政府尚不具备发行纸币的政府信用度,因此其暂为‘储备银行券’,共分为储备银行一元券、储备银行十元券、储备银行五十元券、储备银行一百元券四种。
不过,因为是委托洋人技师代为雕刻的模具,且他也是一直跟货币打交道的人了,洋人技师代为刻录的储备银行券在国内也就罢了,但是真正的国家势力却很容易就能掌握其印刷的相关技术。印制敌对国货币扰乱其国内金融在法国大革命期间便已经成为了一种战争手段,历史上德、英、法、俄、日等几国都有过案底的,所以,这一套纸币他只能暂时压下来,只能拜托那些从北京的原清廷度支部印刷局绑来的掌握了钢板印刷技术的技师们尽快将他传授的一些不算多难的防伪技术掌握,到时候,他才能放下心来发行纸币。
这一段时间来陈耀祖受了不少的罪,他又亲自帮忙奔走,已经从江浙地区挖来了二三十位精通金融的人才了,属于军政府自己的银行成立只是个时间问题了!
吩咐财政部知会下面开始储备印制自己的铜、银元币,军政府储备的金银已经足够军政府印制六七百万银元了,勉强也够将军政府的信用打出来了!
随后,李汉终于腾出时间来召见抵达武昌的蒋方震了!
蒋方震是个自视很高的军人,他是陆士第三期第一名毕业,得到过日本天皇钦赐的佩刀。回国之后便在东北筹办新军,虽然遭到旧军势力排挤,然后被送到德国考察军事,并且在东北筹备新军一直遭到掣肘,但是一直是被认为近代最出色的军事家。
要不是李汉在川鄂两省搞得与民减税等政策颇有古来百姓一直追求的‘仁政’之风,恐怕他也会如之前一样,再一次拒绝李汉的邀请。说实在的,他现在十分好奇,想看看李汉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物。
李汉派出了自己的警卫队,将他那辆防弹马车开过去,将蒋方震请了过来。李汉为了表示对他的敬重,亲自迎到军政府驻地外,并且安排了专门的仪仗欢迎他的到来。
当他走下李汉的专用防弹马车时,军政府大门前奏响了高昂激越的军乐。一排装备精良的卫队捧枪行礼。军政府的仪仗队越来越有几分模样了,一队人穿着笔挺的军服,戴着绣有银线的大檐帽,朝他在撇刀行礼。
李汉最近留出了些许胡须,他难得的换上了那套华丽的元帅服,扎紧了武装带,深桶军靴铮亮,挺拔的身体高昂着在一队参谋军官的陪伴之下,在门口站得笔直。
蒋方震走下车来,和李汉就这样静静的互相打量了一阵,他只有中等个头,三十多岁的年纪,身上很有一股文人的气息,看起来象个书生多于象个军人。蒋方震,被后世公推为二十世纪初期掌握了中国军事智慧之最的男人!
李汉打量着他的同时,蒋方震也在看着他。他发现李汉比自己还要成熟大气。他就静静的站在那里,却有一种上位者才有的气势,而这种气势,他在南京之时也仅在少数几人身上见过。他站得笔直,身材也是魁梧,目光直视且坚定,是个有着坚定理想和追求的年轻人,并且比传说中看起来还要年轻。但是就是这个青年,短短半年的时间内白手起家,借着乱世的大潮崛起,如今掌握了湖北、四川两省,有人骂他军阀、有人赞他是个真正的革命者,无论是褒是贬,都没人可以否认一个事实,他领导下的川鄂是这个国家中最强的势力之一!
这段时间来,蒋方震其实一直都在关注着李汉。他的年轻跟快速崛起的手段着实令国内不少人对他关注比旁人要多了几分,蒋方震虽说之前谢绝了他的几次邀请,但是他有着强烈救国愿望,自打学成归国至今一事无成的他逐渐明白了一个道理,若想实现强国强军之梦,必须要有一位掌握重兵跟大势力的强权人物执掌天下之牛耳。本来跟他一同南下的还有不少日本留学回国之后到保定当教官的朋友,他们中不少人抵达南京之后,虽然因为一身才学不少都得到了重用。但是不少人包括他蒋方震自己都对南京临时政府的同盟会人物有些瞧不起。南京临时政府成立眼看两月,非但未能统筹掌握南方各省之局势,接连出现了刺陶案、川鄂合并、贵州之变,甚至前段时间又传出了广东光复会成员被屠杀,而动手者不是旁人,竟然是同盟会成员所为,虽说是旧军人动的手。这也罢了,但是临时政府连南京这么大的一点地方都无法掌握住,委实有些让人瞧不起了!
所以,他这一次其实并不是自己一个人前往湖北,也是受到了不少朋友的委托。来看看在李汉这里能不能找到一条出路?
两个青年人的握手是历史性的,这一天蒋百里三十岁,而李汉二十七岁。
两人互相敬礼然后握手之后,李汉一边招呼他进驻地内详谈,边走边道:“百里先生之才,国内素有传闻。我打回国至今,所见之兵不仅南方诸省民军,也同北洋六镇打过交道。可惜可叹,国内除却六镇北洋堪称劲旅之外,再无可保国防之雄兵。易之不成,累半年之功,尚不能培养出一名合格军官,所收录之将非是出自湖北陆军学堂,便是留日归国之才,可笑清廷放之不顾,才有无将可用之悲剧。百里先生,眼下虽然革命初成,但是今后要打的仗却不止一场两场,川鄂需要六镇劲旅,中国需要百镇雄兵。这一次多谢百里先生往我湖北一行,若先生愿意留下来助我编练国防劲旅。西藏纷乱背后有英人之身影,我已经交代往川边运送物资,预计四月就要发兵平定西藏之乱。国内诸般势力倾轧,我料日后少不了还有一场打仗要打,时间也许一年、也许两载。外有洋人窥视,内有兵戎相见,可叹我中华之崛起举步维艰,希望百里先生不要嫌弃我川鄂鄙陋而弃!”
蒋方震笑道:“都督瞧得起百里了,我国自打洋务运动至今,派往各国学习之才不下万人,所学新军之学者过其一半。与百里同批留学日本者,他蔡松坡、张韵农之学都不在百里之下。且都督白手起家有如今南方第一都督之美誉,手下数镇雄兵皆是虎狼之师。至于都督自语川鄂鄙陋更不存在。打昨日来到武昌之后,我便与友人一同浏览三镇之风情,所观所见不比南京、上海,尤其百姓之活跃,更显都督新政之美。只是百里非是大才之人,惟恐所学不精,耽误了都督大事!”
李汉微微顿了顿身子,笑了笑,脸上说是没有得意是不可能的。尤其是川鄂这两个在去年的战事之中受伤最重的省份先于其余诸省走出了荒废、萧条的局面,从民间、市场、经济上散发着无穷的生机来。而这些皆是因为他李汉的免税与减税新政刺激所制。的确,外界攻击他的有些话说的不错,光是农业跟工商长达一年的免税,从11年到12年结束,他跟川鄂军政府至少在税收上要少收入高达一千万两白银上下。但是,这一千万两扔进了湖北、四川两省市场之中,所产生的购买力推动的经济效应可远不止两倍、三倍这么简单,他现在手握数千万外币的贷款,未来一两年之内倒也不会为了财政盈亏担心,虽然要大肆的挪用筑路公债可能会引起一些麻烦。可别忘记了,川鄂军政府下面还有多达数十实业,仅仅联合盐业完全完成了一二期工程之后,一个一年便能为他创造七八百万、甚至更多的收益。加在一起,军政府麾下的实业一年之后只要经营合理,创造两千多万收益完全不成问题。再加上其他一些手段。他敢保证,只要他能经营川鄂四年,那么四年之后两省财政之雄堪比中央,甚至更强!
“这般好天气,想来春天已经不远,百里先生不介意陪我在院内走走吧?”
军政府的驻地正是原湖北咨议局,湖北立宪派的门面怎么可能有多差,内里谈不上富丽堂皇,但是占地面积不小,又经过湖北军政府跟川鄂军政府的两次扩充,到现在倒是庞大的建筑一座了!
“正有此意!”
蒋方震笑笑应下,两人在一队荷枪实弹的警卫的保护下,在军政府驻地内惬意的散起了步来!
冬天,也许真的要过去了。这些天来,天公作美连连放晴,艳阳高照之下似乎连打江面上吹过来的江风都暖和了起来。在太阳下散步倒是件很愉悦的事情。
“李都督,天下皆传湖北之变乃是您一手策划,非是报纸上所传播的迎湖北诸将邀请,并且,南京更有同盟会党人怒斥您重金收买湖北民军将领响应兵变。请恕百里冒昧,敢问一句此事是否属实!”
两人走了一阵,蒋方震突然沉沉的问起李汉来。
李汉愣了一下,微微沉吟了一下,便果断的点了点头:“这事若是别人相问,李某自然不会承认。不过既然是百里先生问及,我自然要真心待之。不错,我打去年十一月便在着手准备掌握湖北。只因为实力一直不比清廷跟湖北军政府,最后只能出走四川积攒力量,待到背后有一省之力支持,自然要回来拿下湖北。湖北四战之地,我在湖北投入了太多的心力、财力、物力,即便任了四川都督之后,也不愿就此放弃。何况天下任谁都可能小瞧了黎大总统,我却不敢小瞧与他。他是枭雄般的人物,这湖北我若不先下手为强,一旦等他七镇民军势成,便要来夺我之心血。湖北不得不争!”
院内有一排梅花树,两人说话间刚巧走到那里,李汉上前一步,摘了一枝放在鼻下闻那花香,继续道:“民军将领之中成分复杂,有那心向清廷之旧将,有会党之雄才,有党人,也有善于经营之小人,我很庆幸,这其中多数将领求财,当时我部能用之兵不过万数,能够一战拿下三镇,总长湖北,花些钱而已,值得!”
他笑笑,毫不掩饰。
蒋方震笑道:“阁下倒是不怕我泄露出去!”
“百里先生素来注重信誉,这是秘事,先生想必不会泄露。何况便是传出去了又如何,只要我不承认,难道还有谁能从我口中问出真相来吗?”
他冷笑。
“我知百里先生乃是英杰似的人物,只是,这天下需要英雄,但是却从来不属于英雄。旁人讽我说道李某面厚心黑,但是我有我的信仰。你们这些待在国内的可能只是听闻,但是我却在国外做了几十年的贱民,看过我‘天朝上国’几十万甚至百万同胞被土人当成猪狗宰杀,妇女随意淫辱、轮奸,小儿更有烹之为食者;也看过洋人对我同胞百般冷漠、鄙视,随意夺我财产、妻儿,杀我性命,待我同胞如同畜生之流。为什么?因为我们是从远东一个叫做中国的‘低贱野蛮国家’走出来的,我的祖国是弱国,统治者都是人家洋人的奴才,我们在国外,除了心甘情愿给人当奴才的,其余腰杆根本直不起来,只配跪在地上给人当狗,做个任人随便宰杀、欺辱的畜生。我海外千万同胞当年为在满清暴政之下活命出走,没想到到了国外也不过沦为畜生之流罢了。三百年来累笔血债,被杀之同胞何止百万,被掠夺之财务何止十万万。这份仇恨,李某记在心中时刻提醒自己,唯有国强方可活有尊严。因此,我的祖国必须成为世界强国,任谁挡我之路我便杀之,手段恶劣再所不辞!我只为了百年之后,我国人出走在过门之外,外人敬之、骇之、尊之,如此而已!”
蒋方震从侧面看着李汉用自嘲、讽刺语调,说出了这段话。最近国内民间正因为南洋荷兰殖民地土人屠华事件而闹得沸沸扬扬的。且他在国外许久,日本、欧洲都待过一段时间,在日本即便是成绩优秀也被讽刺为弱国病夫,在德国军中实习任连长的短暂一段时间,更是被嘲笑为‘黄皮猴子’之流,连他身上还有着大清朝武官的身份都如此,可想而知海外的千万同胞,只怕生活更是水深火热,兴许真如他所说的那般,不比猪狗畜生好上多少。
看向李汉的目光逐渐亮了起来,他道:“都督所言不假,洋人瞧我不起,日人也辱我为东亚病夫。国内局势鱼龙混杂,这个时代确实已经不是英雄的时代了。只有政客,不择手段的政客才会趁乱而起,未来或许登上那个位子也说不定!”
李汉笑笑,扔下了手上的梅花,往前走了几步,突然转过身来,直视蒋方震道:“百里先生,你可愿给李某一点时间,三年……不,一年,甚至更短……我相信这个时代不会属于英雄,更相信我有能力改变这个时代。我要为这个国家打造百万虎狼之师驻守国防,要让我国附近再无强国。只是,这是一条坎坷之路,也许我要走上二十年、三十年、四十年甚至五十年,也许我会犯上一个又一个的错误,只要有同样理想的‘梦想者’陪我一起,我便不会迷失,一直走下去,先生愿意陪我一同完成这个不可能的理想吗?为了表示我的诚意,我将任命先生为我‘联合革命军全权训练总监暨陆军军校校务总长的职务。川鄂欲要建立自己陆军军校的事情,我已经筹备了许久了。湖北有陆军学堂跟我从洋人之中招募的数百教师,只是却缺少一个合格的管理者。我可以跟先生保证,只要先生点点头,川鄂联合军政府财政部将向陆军军校提供一百万元的财务支持,而这仅是第一批,日后每年军政府都将支出只比此高绝不可能比它低的财政支持。”
看到蒋方震明显脸上已经十分心动了,他笑了笑,突然想起了这蒋方震早年编练东北新军的时候,因为被旧军所排斥,因此最后被逼出国几年的事情。
当下低头沉吟了一阵,继续道:“除此外,我可以给予先生绝对的信任。川鄂联合革命军训练过程中,任何阻碍先生训练之将领,都将被调离或开除。先生以为然否?”
两个人都站住了脚步,默然对视了一阵。蒋方震突然爽朗的笑了起来,眼睛里也闪烁着兴奋的光芒:“都督说得百里动心了,我原本都决定了武昌之行结束后便要坐京汉铁路北上,去北京拜访那位袁大总统。不过现在却改变了主意了,好,我给阁下留出一年的时间来。这一年内,百里绝不会因为任何原因私自离开了武昌。只是,都督,莫要让百里失望了!”
李汉笑着伸出手,“绝不会!”
“啪!”
两只手紧握到了一起。
1912年的2月28日,孙文以中央已发行公债票,批示沪军都督陈其美将上海公债票即日停止发行。同一日,抵达北京的蔡元培等使团成员再一次会晤袁世凯,袁世凯为难,称因北京事务尚未结束,暂时无暇南下。因其刚与四国银行团成立垫款二百万两,拨交南京政府。导致蔡元培等不觉有异,表示愿意再等几日,旋即会晤赵秉钧。当日晚,一人秘密往袁世凯宅见其,后神秘离开。此人不是旁人,乃是北洋军第三镇统制——曹锟!
同一日,李汉正式任命蒋方震接手川鄂联合革命军训练总监暨陆军军校校务总长的职务。除了最基本的保持完整的两镇编制留作维稳兼对外震慑外,其余各编制建设训练,军官养成教育全部放心的交给了他。并且他还结合后来的黄埔军校的相关经验,跟蒋方震探讨了一番,最后定名为‘长江陆军军校’的军校将划出高中低三级军官的速成培训班。从各大编制内抽调在职军官轮流进行培训,时间为三个月。
将吴兆麟调往重庆暂代第三协协统,李汉调回了何进。借着这一次的军校成立,他手下除了季雨霖、吴兆麟、王安澜、何锡藩之外,其余所有高级将领,包括熊秉坤、何进、马荣成等,都要进入高级军官培训班中。每天十数位高级将领,在蒋方震跟数位德国籍军官的教导之下,快速的学习着各种军队训练、指挥以及战术布局!
也多亏他留下了蒋方震,有他经手之后,李汉才知道组建一个属于自己的军校有多困难了。先要明定课程、审核教官、购买训练器材以及战术地图、沙盘等,甚至还有各种各式的军用机械,比如情报系跟电报系所需要的无线电报机、电话机,军乐系所需的器械,测绘学堂所需的器械等等等等。之后光是军校成立的准备,就花去了一个月的时间。军校的学制最后被定为三年半,因为此时国内保定军校因为之前战乱而暂时解散,甚至连军官等都各自燕飞。加上革命军的福利之厚一向很好,川鄂联合军政府无论财政还是魄力都远远不是南方各省总督所能比较的,所以,军校成立之后不仅湖北、四川不少年轻人纷纷报名,甚至从附近的河南、湖南、江西、安徽,以及更远的贵州、南京、上海等地也来了不少年轻人,一时武昌,成了革命青年荟萃的地方。
当然,这些都是军校成立之后的后话了,暂且不提!
第四卷帝国东升第421章父子
对于是否接受准噶尔汗国的投降,皇帝一直没有表态,文武双方都有点模不清皇帝的想法,争执也更加激烈起来。
不过,皇帝不表态就是对武将的默许,只是天气寒冷,草原上滴水成冰,明军才没有发动大的攻势。
准噶尔使者得不到朝廷答复,不敢离去,只得在南京住下,这一住就是数月之久。
“儿臣参见父皇,父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朱慈焯大声禀道,他是随同这次立功受赏的将士一同回京的,过了数天,皇帝才召见他。
比起一年前,朱慈焯明显英武了许多,只是也黑了不少,看着自己的长子,王福脸上全是笑意,道:“这次回来,见过你母妃没有?”
“回父皇,儿臣回京的当日已见过母妃了,这几日也有给母妃请安。”
其实朱慈焯有无见过母亲,皇帝当然知晓,如此说只是为了拉近父子之间的距离罢了。
“朕让你到草原吃苦,期间还经历战事,你母亲肯定埋怨朕了吧。”
朱慈焯迟疑了一下,还是道:“回父皇,母妃关心儿臣,自然难免埋怨,只是儿臣却不如此想,这次到草原一年,儿臣明白了许多。”
“哦,你明白了一些什么?”王福语气中显出浓浓的兴趣。
“回父皇,儿臣明白了将士们的辛苦,也明白了大明何以强大,更明白了父皇要儿臣到草原上的苦心。”
王福嘉许的点头:“将士辛苦自不待言,纸上谈兵远不如亲临其境,那些文官们以为打仗只需要准备多少粮草,多少士卒即可,却不知士兵也是人,他们会有喜怒哀乐,他们流血时会恐惧,得不到公正对待时他们会愤怒……一个国家,不管如何富裕,不管国土多大,如果没有一支强军,永远算不上强国。”
“是,儿臣明白了。”
“那你说说,大明又何以强大?”
“回父皇,儿臣以为,大明的强大体现在科技的先进,二十年以前,一个蒙古人可以抵数名汉人,如今一名汉人却可以败十名蒙古人,这都得益于先进的火器,得益于父皇二十年来对科技的推进。”
“你能明白这点很好,大明的科技固然有朕推进的因素,但更多来自于汉人数千年先进的技艺,没有数千年技艺的积累,也没有这些年来迅猛发展。对了,亲自见证了这场与准噶尔的战事,如今准噶尔使者就在京城,你说说,朕该不该许准噶尔之降?”
朱慈焯脸上现出一丝为难,对于文武百官的争执,他自然知晓,这几天,听到皇长子回京,拜访他的官员络绎不绝,若是一年前,朱慈焯会毫不犹豫的同意文官的观点,如今这想法却渐渐动摇。
“回父皇,儿臣以为不该!”朱慈焯知道,若是这话传出去,恐怕会在支持他的文官当中引起轩然大波。
王福脸上露出一丝惊讶之色:“说说理由。”
“是,父皇,那些愿意接受准噶尔汗国称臣封藩的大臣无非认为漠北草原贫瘠,朝廷得之无用,反而要派军队驻守,耗费大量军费,不如让与准噶尔国,只要准噶尔国约束部民不得侵犯大明境内即可……”
“哦,这么认为也没有什么不对吧?”王福故意道。
“儿臣以为这种认识过时了,平定漠北草原,朝廷虽然每年会多出一笔军费,却有诸多好处,首先可以使漠南安定,正如父皇当年坚持攻取漠南安定九边一样,如今漠南不但为朝廷年产十余万匹战马,而且每年还提供大量羊毛,为朝廷提供了诸多赋税。其次平定漠北,蒙古人将成为历史。大明驱蒙立国三百年,蒙古人却一直是大明的边患,如今准噶尔虽然愿意称藩,只是以前蒙古人也多次接受大明的册封,却一直没有停止过对大明的侵扰,这次也必定如此,有此二点,儿臣以为,准噶儿当灭。”
王福听得微微颔首,长子能看出这两点,其见识已超过大部份文臣,漠北虽然贫瘠,准噶尔所占的中亚一带可不贫瘠,非但如此,还是资源丰富之地。
“你说的虽然有理,可是数月之后,朕依然会允许准噶尔的请降,你可知为何?”
朱慈焯脸上一片茫然,摇头道:“孩儿不知。”
皇帝从桌子上拿出一张地图,摊看道:“你过来,看看有什么想法。”
这张地图是一张不完整的世界地图,许多地方还留下了大片空白,不过,从地图上看,大明的势力已经遍布南海和北美诸多地方,这些地方基本没有对大明能产生威胁的势力,而北面则复杂的多,除了一些原本草原上的民族外,最大的势力还有二股,准噶尔汗国和俄罗斯,单从国士面积看,这两国国土面积都不下于大明本土。
这张地图的绘制不知耗费了多少人力物力,在这个时代是属于绝密的物品,连朱慈焯也是第一次见到。
“原来天下是如此之大。”朱慈焯忍不住感叹道。
“皇儿可从地图上看出了什么,如果大明将准噶儿打垮,谁得利最大?”
“父皇说的是罗刹国?”朱慈焯不确定的问,对于罗刹国,朱慈焯以前只是略有了解,罗刹国人曾入侵到奴尔干都司,被大明击败后才退缩,只是依然与大明草原驻军时有交锋。
在乌尔城的一年,朱慈焯虽然没有见过罗刹国人,却听官兵谈过许多:罗刹国人身材高大,碧眼高鼻,身上多长浓毛,耐寒,使用火枪,虽然火枪质量不如大明,只是悍不畏死,实在是一个难缠的对手,幸好罗刹国人不多,如果也象蒙古人一样多,大明在漠南的驻军起码要增加十倍。
王福却知道,俄罗斯不是人口不如蒙古,而是人口大部份在欧洲,如果算上欧洲人口,俄罗斯起码也有蒙古数倍人口。
“不错,你看。”王福的手指向地图上新疆的位置:“这里是西域,汉人在盛唐时曾统治过这里,如果现在灭了准噶尔国,大明兵力推进到此已是及限,西域以西,准噶儿还有数千里之地,一旦准噶儿汗国被打垮,这些地方大明来不及收取,会落入谁手中?”
准噶尔汗国在新疆以西还占据了后世吉尔吉斯坦、塔吉克斯坦、哈萨克斯坦和西伯利亚大片领土,这些领土一旦落入俄国手中,大明要从俄国人手中抢肉,远比灭准噶尔国困难。
朱慈焯如同茅塞顿开,只是心中还是忍不住疑惑:“父皇若允许准噶尔汗称藩,为何又不接见其使者?”
王福摇了摇头:“朕虽然允许准噶尔国称藩,却不能如此简单的称藩,如果噶尔丹不付出一点血本,朕又如何会轻易许之。”
朱慈焯想了想,反应过来,父皇不见准噶尔使者,恐怕不是晾着那么简单,开春之后,大明肯定要再发动一次进攻,逼迫噶尔丹作出更大让步。
“儿臣明白了。”
看着儿子英武的面容,王福突然道:“皇儿,你今年已经满二十了,也该成家了,免得你母亲老在朕耳边唠叨,你可有喜欢的姑娘?”
朱慈焯听到父皇突然转到他的婚事上,到底面嫩,脸上闪过一丝红色,恭敬的道:“任凭父亲作主。”
“嗯,此事还是由你母妃作主吧。”为免外戚弄权,大明皇子成亲历来是从小户人家选取,王福本来希望朱慈焯自己能选择合适的对象,不过,显然长子还没有明白自己问话之意,或者更相信父母。
谈完这件事,父子又聊了一会儿,朱慈焯才告退。
皇长子要选妃的消息很快从皇宫里传出,这个消息着实让京城热闹了一番,各个茶楼饭馆都在谈论着不知谁家姑娘会有如此幸运,成为皇长子正妃,各个文官更是绞尽脑汁,查探自己的好友同僚,有无合适的人选向皇贵妃推荐。
皇长子正妃按规定虽然必须出自小户人家,但同时必须身家清白,高官重臣固然不可能,平常人家也不太可能,作为皇长子正妃,起码要求读书明礼,这一点就淘汰了大多数女子。
能符合这二条的,一般都是低级官吏或士绅之家,哪个朝中高官没有一些这样的亲戚,能让自家亲戚成为皇亲,自然也是一件好事,一时大家视线都被未来的皇长子妃,更可能是太子妃吸引,对于准噶尔使者请降之事都暂时放下。
三月中旬,十余名衣冠楚楚之人踏入京城时,京城街道上挂满了许多红色的灯笼,整个京城都沉浸在一种喜庆的气氛之中,稍一打听,这十余人便知道灯笼的来龙去脉;皇长子要选妃的消息一传出,先是一家商户挂出了灯笼,接着沿街的商户人人效仿,这条街的商户又带动了其它街商户,数天之后,便满城都是这种红灯笼。
“京城如此热闹,可惜我们只能待上半月,便要远赴万里,去那蛮夷之地。”一人叹道。
“怎么,莫非郑兄后悔了,只要你让出名额,肯定会遭到哄抢。”另一人笑道。
第四卷黑幕下的南北议和第三百六十九章升官与报复
“奏乐!欢迎宋先生!”
二月末的最后一天晚上,原湖广总督督署官邸现经修葺后的李汉府邸内灯火辉煌,李汉和川鄂联合军政府的不少官员身着便装,满脸笑容地站在督署门前。今早才乘船抵达武昌的赵琼也就是赵诗嫣也赫然出现在人群中。李汉还是上月在重庆时才知道她的本名乃是赵琼,诗嫣二字乃是表字,古时大家大族男女都有表字,因此他倒也不以为意,反倒感觉诗嫣唤来更加轻柔,加上自己也叫习惯了,却不准备再换!
女孩此时正满面兴奋地陪伴在李汉身边,脸上蒙上了一层薄薄的面纱,外面一件进口的欧制贵族皮衣将她的玲珑身段包裹的严严实实。
这是李汉第一次带她出现在正式场合之中,要知道他现在可是名满天下的封疆大吏了,不知道天下多少眼睛在盯着他。李汉带她出现在正式场合之中,等同于宣布承认与她之间的关系,两人之间的关系算是订下来了,这让最近几个月来随着李汉权势越发显赫而提心吊胆的女孩终于安下了心来。
宋教仁来了,历史在这里小小的发生了一点变化。原本该同蔡元培一同北上迎接袁世凯的他却意外的来到了武昌,李汉至今还没能打听到他是因何要来湖北见他,甚至连他什么时候抵达的武昌都不清楚。只知道他这一次来得十分低调,到了今天下午才向军政府递了他的拜访名帖。中间几个小时的时间,已经足够情报司将他现在下榻的那处住所查出来了,是原属于湖北同盟会分部的一处产业,随着李汉接管湖北,蔡济民、蒋翊武等同盟会要员或倾向于同盟会的原军政府大员被他鼓动带着几千倾向革命的民军分批北上河南之后。现在同盟会对于湖北的影响力已经微乎其微了!
宋教仁递了拜帖之后,李汉便派出了警卫跟马车前往他所下榻的地方迎接。没办法,汽车他倒是通过司戴德的关系,向美国福特汽车下了订单,订购二十辆T型轿车。只不过他是一月中旬委托司戴德帮忙订购的,算下时间,最快也要到三月中下旬才能抵达上海,而到达湖北更是要到三月下旬,甚至四月初。
所以,现在马车仍是军政府的主要交通工具,即便他更喜欢汽车。汉口租界区倒是有几辆奔驰,这个年代的奔驰除了质量之外,倒是跟福特T型车之间的差距不小,而且价格昂贵到了令他难以接受的地步,因此,他往礼和洋行看了几眼之后便没了兴趣。
接送宋教仁的车队直接到达督署门口才停下来,军乐队奏乐的声音更加的激昂了起来。李汉拍了拍挽着他手臂的赵诗嫣,笑着跟她微微示意,亲自走到马车前替宋教仁开了车门,看他躬身钻出来,笑声道:“遁初先生,欢迎抵达武昌!”
宋教仁下了马车,握住他的手笑道:“非常抱歉,李督,这一次遁初不请自来叨扰几天,失礼之处还望见谅!”
李汉笑道:“遁初先生之才学易之素来佩服,先生莫要唤什么‘李督’之类叫人生分的话,若真瞧得起易之,唤我一声易之老弟便可,来来来,我在官邸内为遁初先生张罗了一桌酒席,请!”
“如此,遁初却之不恭了!”
两人宛若老友般携手进了督署府衙内,后面的军官僚佐簇拥着他们,欢声笑语朝前拥动。进了督署府衙内一看,早摆好了几桌酒席。李汉拉着宋教仁坐到主桌主位上面,自己陪在他身边坐下,微一点头示意,所有自己的属下都整齐地就位坐下。
一旁宋教仁看着眉头微微一皱,李汉如此年轻但是对于手下将领官员的掌握能力着实令他务必的震惊,很快便舒展开了!
看到正座下手挨着李汉的乃是一面蒙白纱的年轻女子,虽然看不清楚长相,但是想来却应该是一位妙龄佳人才是。宋教仁有些惊讶,询问道:“易之老弟,这位小姐是……”
李汉不自然的摸了摸鼻子,却没回答。
宋教仁会意一笑,“原来是易之的红粉知己,呵呵!”
李汉跟女孩齐齐脸上微红,不过他到底面皮较厚,很快便回过神来,从旁边拿来两壶水酒,给旁边的宋教仁倒了一杯之后将酒壶放在他面前,又从另一壶中给自己倒了一杯,端起酒杯大声祝酒:“遁初先生乃是弱冠之年便投身革命,十数年来为我民国之诞生到处奔走,立下了不世之功。易之素来佩服真正的革命者,今个便由易之先敬先生一杯,聊表我之佩服!”
“不敢,不敢!”
宋教仁看李汉把他抬到这么高一个位置,没有办法,只好站起身来跟他连喝了三杯。他不似李汉酒宴之前已经用了些食物,空腹喝酒最是容易罪人,何况李汉手上拿的两壶酒完全不是一种,放在宋教仁身前的乃是上等的好酒,算起来度数至少在40上下,而李汉面前的却是20多度的市面上就有出售的劣酒,他虽然不善饮酒,但是又这些手段,足够将宋教仁灌醉了!
酒席是尽欢而散,宋教仁脚步有些踉跄,李汉也打着晃儿,不过女孩跟他的警卫要上前搀扶他的时候,他却挥手喝去了一众人,跟同样踉跄的宋教仁搭着肩,往督署后花园走去,全当三部。
督署的后花园很大,只是李汉对花园的陈设布置很不上心,加上现在不过刚刚入了春,花园内除了几株春梅之外,倒是少有可观之景。
两人搭着肩走了一阵,逐渐走出了把守卫兵的眼线,来到后院内的一处小亭内,宋教仁停下了脚步不愿再走,李汉自然无所谓,两人互相搀扶着在小亭内坐下。
入了小亭才方坐下,宋教仁便看似不经意的说了一句,“自打昨日抵达武昌之后,这两日我将武昌三镇转了一遍,发现如今的武昌三镇已经不比几月前遁初初至之时,经济反倒更上一层。易之善经营,方才有此之功!”
李汉笑笑,却不说话。他方才便发现了这宋教仁看似文人一个,实际上酒量却非常好,而且为人也不似传说中的那般不知变通,似乎瞧出了他妄图灌醉了自己的企图,喝了一阵之后便假装醉酒,任他如何再敬,他都不愿再端酒杯了。
“安徽、江苏、江浙、江西、上海前段时间我都去过,要论经济恢复,兴许就只有上海没有受到多少影响,连江浙都乱了好一阵,现在也不过跟湖北差不多罢了。至于安徽跟江西,不说也罢。四川我还没有时间过去,料来有易之管理,想必不比湖北差上几分。这里没人,遁初托大唤你一声老弟,咱们这个国家乱了太久了,现在已经伤了元气了。万千革命同志献出一腔热血来打下了咱们现在的民国,现在的临时政府。可是人心难测,南京中枢的命令出了南京城什么也不是,地方领军一方的将领个个忘了革命的初衷了,反倒现在逞凶斗狠,还想再乱下去……长此下去必然军阀林立、百姓民不聊生,哎!”
宋教仁语气十分沉重。
李汉靠在小亭柱子歪倒在一旁装醉,心中在品味着。这宋教仁当着他这个南方第一都督的面说出这样的话,是打脸呢还是警告,或者劝勉……还是有别的什么意思呢?
还没弄清楚宋教仁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的他只好侧着脸听着,看他能说出什么来!
宋教仁倒是没让他多等,很快便说到了正题,他定定地看着李汉,眼中一片清明,哪有半点醉意,道:“前番先生欲让我与蔡公等一同北洋迎接袁总统往南京就职,却给遁初拒绝了,遁初主动应下了活儿,往湖北走一遭,来见见名满天下的李易之,说几句心里话,顺便问几个问题。遍观易之在川鄂所行之政,遁初佩服,乃是百姓真心所求之仁政,可见易之乃是一员革命者。只是缘何易之却对我党人有些意见在心呢?还是向那康梁之流,有那党争之见呢?”
李汉撑起身子来,直视宋教仁的目光,沉吟了半天才开了口道:“遁初先生严重了,同盟会的不少前辈党人品质令易之十分佩服,哪里敢有意见在心中。不过遁初先生提到了党争之见,易之也想反问一句,敢问贵党可有党政之见!”
“同盟会乃革命之政党,自然不会存在!”
李汉咧嘴轻笑,“那么缘何我等武昌首义之功勋却在首义之后遭到各方排挤,刺陶案元凶陈其美贵党为何不处理呢?”
“陶案已下定论,非是英士所为……”宋教仁脸上一阵不自在,不过还是昧着良心争了一句。
李汉只是看着他微笑,却不说话。直到看到他面上微微抽搐无法开口,方才道:“遁初先生方才想说,我等首义之功勋被排挤,不过那共进会之孙武、黎副总统争权所致吧?”
“呃!”
宋教仁开不了口了,事实上他真是准备这么回答的!
李汉摇了摇头,这宋教仁也不似历史上所记载的那般吗?果然,能够在历史上留下自己名字的,尤其是政客,没有一个能够尽信书本,否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李汉不再开口,顿时气氛就尴尬了下来。宋教仁几次想要开口,无奈气氛实在不妥,最终假说自己醉酒,请辞离去。
唤来警卫张罗车马送他出了督署之后,李汉一个人却还在花园里徘徊不已。今天跟宋教仁之间的碰面也不是完全没有收获,最起码,让他稍稍的理清楚了一些思路。南京既然应下来让宋教仁前来湖北,想必是要对他安抚,而不是有什么其他想法。毕竟,自从几日前最后一批有着党见的民军编制被他借着铁路送往河南之后,在湖北,党人的影响力已经基本上微乎其微了。何况,在这个混乱的时间里,只要川鄂两省还在他的掌握之中,只要他手上的几镇兵力还在,这份威慑力,即便是北方的袁世凯都要给他几分面子,何况南京呢!
手上有钱有兵,无论跟谁打交道,他都是先天立于不败之地的。
想到这里,他不由得嘲笑了自己一下,南方有报纸讽刺他为军阀,更有党人称其欲要军阀林立之始。如今看来,似乎还真有那么几分!
摇了摇头,夜晚的武昌还是比较冷的,他索性起了身,往住处慢步走去。
兴许明天,他跟宋教仁还要过上几招呢!
然而,李汉的猜测却成不了真了。第二日还未等到他起床,宋教仁便匆匆来了督署拜访他,向他宣读了南京任命他为川鄂经略使领长江中上游两省防务,显然南京不准备用激烈的手段对付与他。未几,宋教仁匆匆与他说了几句话之后,便向他请辞,当日清晨便离开了湖北武昌。李汉原本还有些摸不着头脑的,直到他来到了自己的办公室,才从批阅的一堆文件中看到了一份情报司郑立派人送来的情报,是从北京转信阳发回应城又传到武昌的,原来就在昨日,在北京,一场袁世凯自导自演的兵变闹剧开始了!
对于这一出因袁世凯不想离开北京而导演出的闹剧,几日内轰动全国,震动了国内军政两届,不过知道其中内幕的李汉只是冷眼旁观。一来他没有那个实力去跟老袁扳手腕,二来也不愿意现在就跟老袁对上,他只是默默的看着,等待着川鄂初步完成轻型工业跟军事工业改造,那时,才是他逐鹿中原之时。而现在,还早的很。
不过,川鄂联合军政府这段时间来也不是什么事情都没做。有些别人拖欠的债务,耽搁了这么久的时间了,到了收账的时候了!
上海,两个高瘦的身影在夜幕中快速且熟练的沿着一道道的巷口行走着,两人走得很快,并且一直都是贴着一侧墙下的阴影再走,很少有路人能够注意到两人的身影。
似乎对于这附近的巷弄十分熟悉了,没多久之后,两人七绕八绕的远离了金陵路,来到了一处偏僻的角落里,在一栋四合小院前停了下来。
“情报正确吗?”
其中一个高瘦的年轻人询问道,身子微微一矮,已经解开了腿上的绑腿,取出了两把手枪别在腰间。耳朵却贴着墙根听了一阵,发现屋内没有动静之后,才转过身来。
“错不了,咱们前段时间到处打听湖州帮的消息,已经引起青帮跟湖州帮的一些人的注意了!省三前天过去跟青帮买情报的时候,回来路上被跟踪了,多亏了是六哥给他扫尾巴,不然咱们现在的落脚之地恐怕已经暴露了!这一处地方是咱们跟青帮的一位大佬买来的,嗯,算是半卖半送吧,不过也花了一千大洋,应该不会有错!”
另一个高瘦年轻人快速的小声说道,“这里是湖州帮的一处临时据点,情报显示现在只有十几人留守,而且咱们一直在追查的湖北帮大佬刘福彪也在这里,大人的意思是一次解决了。等会我去放炸药,附近的地形都还记得吧?”
他一边说着,一边从背后上解下一个看似普通的包裹,却从里面取出了两个军用炸药包,将它挂在胸口前!
“出了巷子转东走二十步入左边巷口,往西南过七条街外有接应,记下来了。还是我去吧!”
另一个高瘦青年道。
那个之前说话的青年却不理他,只是眼神示意他上前,那人无奈的咧了咧嘴,走到一旁墙根处扎稳了马步。
“我去了!”
另一人道了一声,后退几步起跑,猛地踩着他的大腿跟肩膀登上了墙上!
四合院内已经没有了任何灯光,高瘦男人顺着墙爬上了旁边的屋顶,小心翼翼的接着月色在屋顶上轻轻的趴着,他的身手很不错,半天都没弄出比较大的声响,即便是有些感觉敏锐的,也最多只当屋顶上有些耗子、野猫之流,完全想不到竟然还会有个人在屋顶上快速的攀爬游走着。
很快,他便借助着周围的房舍来到了这间四合小院的屋顶上,他在几间房子之上小声的确认了一阵之后,终于确定了是其中的两间紧挨着的屋子内有不少人,不远处还有一间屋子也有几人,不过他身上的炸药带的不错,所以,确定了房间之后,他便小心翼翼的将两处紧挨着的房间盯上的瓦片揭了下来,露出了一个洞口之后才蹲着站稳了身子,从身上取出个火折子,对着那将灭未灭的火星猛地吹了一口之后,顿时火折子亮了起来,他连忙将准备好的两个炸药包引线点燃,往下面的屋内扔了进去,然后头也不回的快速从那屋顶上离开,再也顾不得隐蔽什么的!
他的动静太大了,屋内的湖州帮的打手都是天天跟死亡打交道的人了,警觉性还是有的,一发现有些不对之后,当下有两个睡得不是很沉的醒了过来。
可是,没等他们反映过来,炸弹顿时爆炸,冲天的火光之后,屋内,八九名湖州帮的打手尽数当场死亡。
“快走!”
那个潜进去放炸弹的年轻人晃着脑袋脚步有些不稳的从旁边屋顶上跳了下来。
“咱们,你受伤了?”
“没事,给一个蹦飞的瓦片击中脑袋了!”
两人回合之后,快速的按照计划中的逃跑路线出走,很快便在巡警赶来之前,消逝无踪了!
很快两人便出现在了上海城中的另一处的小酒馆里,天色已经很晚了,酒馆已经关门了。老板袖着手在高高的柜台后面打盹。而一点烛火就像鬼火一样,在这个小酒馆里面摇曳。映得三人的脸色忽明忽暗。
突然门口传来了一处敲击在空心石板上的声音,八重七轻合计十五下,那老板突然睁开了眼睛,看了两个高手年轻人中头上包裹着白布的那个一眼:“陈兄弟,这……?”
高瘦年轻人点了点头,两个年轻人手上顿时多出了两把枪,掩到了门口。门被轻轻敲响了,是约定的三长一短的暗号。老板轻轻的卸下门闩,三个人影就闪了进来。老板将身体警惕的探出去,左右看了一下,赶紧把门掩上。
进来的三人同样都是年轻人,最大的一个看上去约莫三十上下,一脸横肉看上去倒有点像是土匪流氓,不过他现在的状况却不是很好,一个同伴在旁边给他按着伤口,右肩上一处枪伤不断的往外面流着血。
“没想到反而是陈冬兄弟第一个完成了任务!”
那长得颇有些流氓相的汉子笑了笑,结果小声牵动了身上的伤口,痛得他脸上横肉一阵抽动,陈冬白了他一眼,“都受了伤了还这么贫嘴,虎哥,不要紧吧!”
被他称之为虎哥的汉子摇了摇头,“不碍事,我们那边碰上了应扎子,那个叫做应桂馨的还真他娘的警惕,结果我们只打死了他身边的五个弟兄,我跟小飞各中了一枪,小飞伤到了胸口,已经送往陈医生那里去了,妈的,最后竟然给他逃掉了!”
老板板着脸给他送来了一壶烫热的酒,还有一碟子卤肉。虎哥感激的笑笑,“雷老板,等会还要跟你再讨要几壶酒了,还好没伤到骨头!”
说完,招呼旁边两个弟兄一起狼吞虎咽的吃了起来。
老板点了点头,朝陈冬道:“上峰要今天晚上行动,你们来的一群人都出去了,湖州帮虽说在上海算不上大势力,跟青帮完全没得比,但是少说也要千把人,恐怕等会少不了要有损失!”
陈冬默默点了点头,虎哥给他倒了杯酒,他道了一声谢,举杯一饮而尽,抹了抹嘴,“雷老板哪的话,咱们自打跟了都督,哪个还会在乎性命。哼,他陈其美敢拿我军政府开刀警告旁人,真当咱们弟兄来到上海这一个月都在闲呆着吗,今晚上之后上海就再没有湖州帮了。所有人都得死,这是咱们的傲气!”
旁边虎哥忙里哼哼了一声算是响应了,大家都是年轻人,跟着位手段滔天的年轻人,现在更是成就了南方第一都督的美誉。他小小的一个上海都督也敢派人砸了军政府的东西,这一巴掌就如都督所说的,必须血偿,而且,要让整个上海都记住了,日后敢招惹军政府是个什么代价!
那雷老板点了点头,却没有接话。不过他的确说的不错。李汉才从四川派来了不足百人,虽说个个都是好手,而且炸弹、机枪什么的一个不少,但是却没一个敢保证今晚没有一个伤亡的。果然没多久之后,又有几对人马回来了,他们都是要回这处据点集合的,也逐渐带回了几个不好的消息。有几位弟兄在战斗中受了重伤、看伤势基本上已经没救了。还有几位更是当场死亡,连尸体都没能抢回来。
这一晚,注定是个上海都要震动的夜晚。
仅仅一夜,在上海各地的偏僻小巷、豪宅深院中有人死在床上、有人死在椅子上、有人死在地上、也有人死在密室里。有的是被手枪击毙、有的是被步枪子弹射穿、还有被机枪散射而亡,更有被炸弹炸死的。这一晚陈其美苦心经营了数年的湖州帮灰飞烟灭,麾下精锐打手死亡四五百人,更有心腹黄郛、刘福彪、陈善安、周纪等被刺身亡,其中死亡的黄郛更是他的沪军都督府参谋长兼第二协统制。
第二日整个上海震动,到处都在议论这件事情,甚至连北方京城兵变的声音都给压了下去。所有人都瞧出来了,这是有组织有预谋的要对付陈其美,尤其是当传出暗杀者出动机枪、军用炸药等物件时,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光复军的身上了,原因无它,所有人都还记得一个月前光复军不少铁杆的挺陶派,宣誓要杀陈其美为他报仇。
只是,真的是这样吗?
第四卷帝国东升第422章大使
“沈兄说笑了,游历欧罗巴仍是惟信从小殊愿,这次更是可以代表朝廷在欧罗巴正式驻节,又怎会后悔,只是看到京城如此繁华,自然难免不舍。”
说话的两人一人叫郑惟信,一人叫沈汝玉,他们都是上海县令董志宁经过再三遴选,又经过四个多月的培训,从数百人当中选出,将随同舰队一同前往欧洲,成为驻扎在欧洲各国的大明使节。
郑惟信在这一行人当中,年龄最大,已有三十一岁,他出生于澳门,因为父亲入教,郑惟信从小也被洗礼,还取了一个教名:郑玛诺。
按原先的历史轨迹,郑玛诺会在十二岁时被教会选中,随陆德神父赴罗马深造,成为第一个到达欧洲的中国人。
只是王福一次无意的举动却改变了这一点,当年派遣心腹太监田成到澳门招募雇佣军时,许多葡萄牙军队骨干成为雇佣军,教会一时找不到人护送,只得将郑玛诺等人赴欧的行动取清。
因为郑玛诺从小就入教,甚至还被法国神父陆德当成自己的孩子,所以郑玛诺从陆德口中知道欧洲许多情况,而且能讲一口流利的法语,这次申请成为驻欧洲使节的诸人当中,郑玛诺毫不费力就确定了一个名额。
沈汝玉却是土生土长的南京人,因为上海海贸大兴,沈汝玉才移居上海,在上海开设了一家丝行,这次听到朝廷招募人员担任驻外使节,早就想去欧洲看一看沈汝玉马上报名,甚至干脆将丝行变卖,并东拼西凑,购买了一艘海船,置办了满满一船货物,准备随着舰队一并前往欧洲,这倒是生意出使俩不误。
“对了,那些洋商常说欧罗巴并非蛮夷之地,他们也有着数千年的文明,不知沈兄怎么看?”
问话的叫吴历,仍沈汝玉的好友,他身体较弱,本来不适合远行,只是对于大明以外的事务却有极大兴趣。
郑惟信笑道:“这倒不假,关于欧罗巴的记载,汉朝即有,那时大汉将之称呼为大秦,可见确实历史久远,只是论起繁华来,则远不及我大明了。”
虽然陆德从小灌输郑惟信欧洲文明如何先进,小时候郑惟信也相信欧洲文明不下于大明,甚至还在大明之上,只是年龄渐大后,郑惟信却不相信欧洲能超过大明。
“当然,如若不能,这些欧罗巴人还会远远跑到大明来么。”沈汝玉道,其余各人都点头称是。
“好了,大家不要议论了,欧罗巴到底如何,我们到了就知道,我们先到理藩院报道,等候朝廷旨意。”一名同行道。
一行人顿时结束了议论,他们在路边雇用了一辆大车,与车夫说明去理藩院后,众人一起登上大车,这辆大车使用了两匹马,长长的车厢足够容纳十几人。
南京城主要街头已经全部铺上了水泥路,四轮的马车走在上面异常平稳,很快他们就到达目的地。
理藩院大楼仍是三年前新建,看上去很是庄严,此时外面有许多人正在等候,其中不少是碧眼高鼻的夷人,从去年朝廷宣布将与各国互派使节建交后,朝廷对于夷人进出京城的限制放松了不少,使得京城进出的夷人也越来越多。
他们刚下车,一名吏员过来,问明众人身份后,马上将他们带到了大堂,让后面正在等候的诸人大为羡慕。
他们刚入大堂,一名四十余岁,留着长须的官员带着两个随众已经等侯在大厅中,见到一行人,问道:“诸位可是从上海而来,出使欧罗巴的使节。”
郑惟信连忙回道:“我们正是,不知大人……”
那人回到:“本官仍是理藩院侍郎,姓陈,名安德,这次负责安排尔等见驾事宜。”
听到眼前之人是正三品的高官,而且又是理藩院,众人大吃一惊,连忙一起躬身:“拜见大人。”
陈安德抬了抬手:“免礼,各位出使欧罗巴,本官将会成为带队之人,以后相处的日子还长。”
听到此人将带队前往欧罗巴,众人吃了一惊,连忙又一次拜见,心中喜忧交半,喜的是有这样一名朝中高官前往,可见朝廷对出使欧罗巴的重视,路上必定会得到海军的照顾。忧的自然也是有这样一名高官随行,即使到了欧罗巴,也需慎言慎语,否则一旦做出有辱国威、国体之事,恐怕马上就前途无亮。
陈安德接着宣布五日后安排众人面圣,这几天,会有礼部人员过来交待众人一些面圣的礼仪,如果想在京城好好游玩一番的话,必须等到面圣之后。
众人自然是点头应诺,陈安德又告诫了数句就离去,陈安德走后,有使员过来,领着众人进入安排好的房间休息不提。
五天之后,众人准时得到皇帝的接见,叙过君臣之礼后,皇帝看着眼前十五名精神抖数之人,心中不由感慨,后世到欧洲哪个国家驻使,官员们还不争着前往,这些人却多数由白身一跃而成驻各国大使,何况还是首任大使,可以说历史将由他们开创,实在是检了大运。
第一次见到皇帝,郑惟信等人心头激动万分,在民间,许多百姓对于皇帝的敬仰有如神明,郑惟信等人虽然比一般百姓见多识广。只是皇帝以藩王之身继承帝位,从大明半壁江山到一统天下,短短数年,又缔造了弘光盛世,功业非一般帝王可比,对于皇帝的敬仰却是不差多少。
看到众人的神色,皇帝等众人平复了一下心情才问道:“诸位爱卿,尔等身为大明使节,此后在欧罗巴,代表的是大明,可知使节最重什么?”
听到皇帝的问话,众人面面相觑,不是这个问题难回答,而是太好回答了,反而不知皇帝此问是何意,最后还是郑惟信答道:“回皇上,是不辱使命。”
“不错,正是不辱使命这四个字,为了这四个字,大汉时先有张骞受俘而不坠其志,历十余年的艰辛方返回故土,后有苏武牧羊,历经十九载而不屈,这些先辈为尔等竖立了榜样……”
皇帝的话,让众人微微色变,郑惟信等人连忙跪下禀道:“皇上放心,臣等出使欧罗巴,必继前贤之志,不辱使命……”
“各位爱卿请起,好在你们不必担心如同张骞、苏武前贤一样的遭遇,在你们的身后,有大明的舰队为你们作主,欧罗巴也非如同当年的匈奴一样野蛮,所以你们不必担心有哪国扣压,十余年不归之事发生。”
刚才皇帝只是轻轻敲打了一下,众人的心却收得紧紧的,此时才松了一口气,回道:“臣等谢皇上弘恩。”
气氛轻松下来,王福笑着问道:“你们可知,朝廷派遣你们,驻使在欧罗巴的使命是什么?”
“回皇上,臣以为是宣扬我国天威,让欧罗巴夷人也能沐浴王化。”说这话的无疑是儒家狂热追求者。
“回皇上,臣以为是为了我大明商品能够顺利进入欧罗巴。”说这话的无疑是和沈汝玉一样的商人。
“回皇上,臣以为应该详细了解各国情况,供朝廷参与决策。”
……
众人连提了七八个答案,皇帝一直笑着摇头,其中一人心中一动道:“臣等愚昧,还请皇上明示。”
“诸位爱卿所说皆有其理,但都不全面,朕还是送诸位四个字:国家利益,你们在欧罗巴唯一的使命就是维护大明的国家利益,凡是对我大明有利者,需坚决维护;凡是有损大明利益者,诸位应当坚决抵制。利益有大小之分,为了大的利益可以损失小的利益,至于哪些有利于大明,哪些不利于大明?什么是大的利益,什么是小的利益?朝廷鞭长莫及,需要你们自己作出判断。你们记住,你们的身后始终站着大明,哪怕是在欧罗巴,也有舰队站在你们身后。”
“是,臣等谢过皇上指点。”经过皇帝的一番谈话,众人顿时感到责任重大。
正事谈完之后,皇帝又与他们说了几句,留下他们与自己共用御膳,让众人有点诚惶诚恐,又让众人感到荣幸万分,其中滋味只有他们自己能品尝。
皇帝接见完毕后,一行人在京城已是完成任务,此时距出发之日还有一段时间,郑惟信等人索性在京城玩了一个痛快,并学沈汝玉一样,采购了不少货物,准备一同带往欧罗巴,他们没有能力购买大船随行,到时只能委托给有空位的船只。
在郑惟信等人游览京城和置办货物之际,皇帝又召见了这次出使的舰队副指挥刘国轩,两艘铁甲舰舰长周瑞,陈辉等人,经过数月准备,出访欧洲的舰队人员也基本遴选完毕,这次出使,虽然是布加路为首,但实际上布加路只是名义而已,大明借重的是布加路欧洲人的身份,布加路并非水师出身,又如何指挥得动海军,这个副指挥才是舰队真正负责人。
本来海军部打算让施琅做这个副指挥,不过,皇帝毫不犹豫的将施琅否决,对于这个灭了大明最后一支余脉的施琅,王福心中有天然的厌恶,只是此人对于海军确实本领非凡,才没有被王福踢出海军回家养老。
第四卷黑幕下的南北议和第三百七十章平陕
上海沪督府衙,一个文职军官刚从外面回来,怀里抱着一捆报纸,刚从大街上回来。这文职军官长得倒是清秀,姓陈单名祖焘,正是陈其美的长兄——陈其业的长子陈祖焘,字果夫。
辛亥革命爆发之后没多久,陈其美那位素有大志但一事无成的兄长便将他的两个儿子托付给了陈其美,而不是据说投效了袁世凯的陈其采。便是希望两兄弟能够秉承他未完成的志愿,为中国的革命事业做出一番贡献来。两兄弟中陈立夫尚且年幼,被叔父陈其美送去求学了,身边只留下了陈祖焘也就是陈果夫给他做个贴身副官,寻常倒也对他十分照顾。
陈其美坏习惯沾了不少,不过好习惯也有一些。他知道要论才学什么的,上海比他多才的海了去了,因此寻常养成了个看报的好习惯,无论申报还是民报等,国内的还是洋人的,他都让下面去买一些来,时刻关注国内国外风云变化,以便于掌握局势。
陈果夫知道这段时间来叔父陈其美的心情一直不好,一个月前的刺陶案虽说在同盟会不少人的帮衬之下强压了下去,不过不良影响至今都未去除。刺陶案闹得的确太大了,以至于现在不但江浙两省的党人防他陈其美一手,连上海的不少党人都不敢跟他过分走近,防他犹如防贼一般,惟恐什么时候给他背后放了一枪。
南京那边他花费了不少银子才攀上了关系的一些‘朋友’,最近给他送来了一个很不好的消息。他苦心谋划了许久的浙江都督没戏了,南京那边看中了最近表现很不错的朱瑞。他也是老革命了,早年加入光复会,又是同盟会成员。辛亥革命垣起义之夜,率部进城,攻占军械局,杭州光复后,任浙军援苏支队司令,率部参加光复南京战役。指挥浙军奋力夺得南京城外制高点天堡城,建有功绩。南京统一军制后,先后任命他为陆军第六师师长。南京那边有意缓和跟光复会之间的紧张局面,所以,这段时间听说中山先生亲自在会上提议任命他为第五军军长。这可是要推他上位接任浙江都督的前兆,难怪这段时间陈其美动不动就发火,火气越来越大了!
陈果夫还知道,最近叔父的烦心事还不止这一点呢。沪督虽然只管上海这么一个小地方,但是上海经济繁华,陈其美革命之夜伙同大清银行的几位几乎搬空了大清银行上海分部,得钱一说四百万两、一说有八百万两,反正绝不是个小数字。不但如此,在中山先生回国之后在上海短暂停留的一段时间内,他又说服了先生允许他以‘上海公债’的名义发行上海公债票,借助着前段时间的泗水事件,一帮滞留上海的南洋商人足足购买了四五百万公债,而他陈其美吞下了大半之后只扔给了南京少数,结果得罪了不少同盟会的大佬,闹得先生那里去了。最后,南京取消了他发行公债票的权力,虽说前后他也从中捞了几百万两,但是,没人会嫌钱多,以后再想这么捞钱可就没机会了!
陈果夫打开了新一期的上海报纸,头版还是关注北边的。也是,从上月末的最后一天北京闹了军变,到现在已经足足闹腾了六天了,听说是北洋军第三镇发生哗变,其直接起因是裁饷。据说那位袁大总统有解散北洋军的意思,下面兵士以讹传讹,遂造成兵变。这事听说连京城的洋人都惊动了。袁大总统这几天倒是连连向南京临时政府作出解释,“安抚”专使团,持袁世凯的舆论一时甚嚣尘上,连南方各省也纷纷附和妥协,副总统黎元洪也通电全国表态:“舍南京不至乱,舍北京必至亡。”
僵滞了几日之后,南京的党人终于做出了妥协,今天的申报头条便是南京从昨天下午一直持续到深夜的参议院会议上终于做出了表决,允许袁世凯在北方就职临时大总统,并且,在新一期的瓦选国都投票之中,投票北京的依旧高达二十二票,甚至中山先生还因为解职之后一再干涉参议院决议,而被几名江浙籍的议员质疑了一番,这些事也一并上了申报头版了!
往报纸下面翻看了一下,陈果夫的脸上也跟着难看了起来,不少报纸都有提起昨晚的那场上海之乱。他一早便被叫道了叔父身边,他曾听他怀疑了几人,不过能够有实力一夜之间几乎毁掉了整个湖州帮的,上海只有洋人跟青帮两股,但是两股显然都不可能。青帮似乎知道些什么,不过想看他陈其美笑话的人也不在少数。他也只是听到叔父提起似乎是自己得罪了什么人,至于是谁有这样的实力,叔父没回答,只是当时他铁着脸阴沉的难看,面前摆着一把崭新的步枪,据说是从打死的几个刺客处得到的武器,他也是会玩枪的好手,不过也瞧了半天才认出来是国内少见的曼丽夏步枪。
还不止这些呢,更令陈果夫感觉到恐惧的是,那群闹出了这么大事情的人,一大早又给陈其美金屋藏娇的几个小妾那里各送了一包军用炸弹,吓得几个女人哭哭凄凄的费了陈其美好大的功夫才给压了下去。几个要出动军队全城戒严的手下都被陈其美发火赶了出去,连他也被叔父找了借口撵了出去,临出门之前,他看到了陈其美他有些颤抖的身子。那绝不是烟瘾犯了,分明是感觉到了恐惧!
自家叔父什么性子他是知道的,一直天不怕地不怕的怎么可能会怕了什么人呢,兴许只是理解错误了吧?
陈果夫到底年轻,还不知道这个世界的黑暗,抱着一扎报纸很快来到了陈其美的书房。
“叔父,是果夫,侄儿来给您送最新的报纸了!”
他敲了敲门,屋内安静了许久,才传来一个疲惫的答复,“是果夫吗,进来吧!”
“是!”
……
“难以置信,南京竟然真的选择了退让了!”
蒋方震坐在李汉的办公室内,手上挥舞着一份报纸,脸上说不出的愤怒还是什么表情,总之十分难看。
“北京兵变就是一场闹剧,这天下稍微有点眼光的都能瞧出。难道南京城中的一群都是酒囊饭袋之徒吗?还有那参议院的议员,他们难道不知道袁大总统在北跟在南完全是两个概念,荒唐……说什么北京乃是古来帝都,京畿之地旗人经营多年,千年古都南京附近却都是革命之地,风气远远要跟顽固不化的北方不可同日而语,何来这种说辞?”
李汉手上也拿着一份汉口印刷的最新申报,军政府的报纸还没铺到北京、天津那边,因此要看北地的新闻,还要数申报等几份报纸来的更加专业。
“革命功成、革命者亡。百里先生不必生气,中山先生跟黄将军都已经尽力了。只是人心思变,李某能够用出的手段,北京的那位同样也用的出。江浙党人,说来可笑,阁下可看到最近一段时间一来江浙皖三省之局变,同盟会之成员多数已经被排挤出了省督之位,现任的便只有浙江尚且勉强在党人的控制之中。只是这种控制力也已经十分衰弱,兴许用不了多久,这三个党人以之为根本的省份也要尽数落入立宪派之手中。易之非是党人,却也瞧得清楚明白。这立宪派多数都跟旧时的朝廷有些联系,相比较革命党执掌国政,他们反倒是更安心让北边那位曾经的内阁总理大臣来管,呵呵!”
李汉笑着安慰了一句,这段时间来的报纸他每日都要仔细查看。不仅如此,情报司在北京已经有了分部,通过他们甚至还有很多各大报纸记者都不知道的消息传来。因为事关重大,加上袁世凯手下的赵秉钧跟陆建章极难对付,因此李汉也注意着保护北京分部,尽量不将通过其他途径得到的内幕情报外泄。
前段时间北京的局势连蔡元培也不免受到蒙蔽,他于3月2日向南京政府电告:“培等睹此情形,集议以为速建统一政府,为今日最要问题,余尽可迁就,以定大局,北京兵变,扰及津、保。连日袁君内抚各处军民,外应各国驻使,恢复秩序,镇定人心,其不能遽离北京,不特北声呼吁,即南方闻之,亦当具有同情。”要求参议院迅即同意“确定临时政府之地点为北京”和“袁不必南行”之要求。
他这位光复会的组建者兼同盟会元老一开口,顿时南京僵滞的情势急转之下,连带的一部分革命党人也受到迷惑,他们本在孙黄的提示之下认为北京之乱乃是袁世凯在背后指使。只是连蔡元培都改了口了,顿时又令他们变得难辨乱源起来,反而对孙中山迫袁南下的主张发生动摇,甚至认为是他的失当。更有不少江浙籍立宪派出身的议员质疑他这个已经离职的大总统几次对南京临时施展影响,对于临时政府来说是不是好事。处于被动的孙中山只得作出让步。3月4日,南京临时参议院决议,允袁世凯在北京就职。
就这样,孙黄等人煞费苦心设计的紧箍咒,就这样被袁世凯略施小计给解除了。
蒋方震闻言若有所思,良久叹了口气,告辞离去了!他是来跟李汉报告一下军校军官速成班的效果的,报告完了聊几句天便要回去。军校还在搭建之中,现在他每天的日子都很忙碌且充实,一分钟都不能耽搁。
因为李汉已经隐晦的告诉他,最迟一个月,军政府可能将有两场大仗要打,并且其中一场还是要跟洋人扶持的西藏藏兵交手。到时候只要动用两个师甚至三个师的军队。现在李汉已经将麾下几镇士兵的编练任务交给了他,他只是想询问一下,到了指定的时间,他能不能完成军队的编练。南京给了他五个师的编制,不过李汉争取来了两个混成旅的编制,勉强算是六个师吧,已经足够他维持川鄂两省的安稳了。
不过蒋方震给他的答案让他感觉到了自己的想法太过想当然了。按照蒋方震的计算,到三月末,军政府至多只能完成一个师加一个混成旅的整编,而却根本达不到李汉的要求,只能说比现在要好许多。李汉的要求的确不低,至少要能达到北洋六镇劲旅七成以上的战斗力。军政府的军队从一月便开始进入了持久的训练之中,蒋方震接手之后又仿照德国军队加强了体能跟射击等训练,后来又来李汉的提议下加入了武器日常维护的训练,短时间之内只能让这些士兵们掌握更多的战斗技能,至少可以保证在战场上的生存几率比以前要高了五六成,不过他的要求至少要半年甚至一年的训练之后才能达到。北洋六镇劲旅可不是几天便训练成的。
还有军官的培训等问题,得到了李汉的全权授权之后,蒋方震大刀阔斧的在速成军官之中推行德式战术及参谋培训,完全摒弃了清廷学自日本陆军的教法。用蒋方震自己的说法是日本军界自日俄战争之后便一成不变,军事思想还停留在意志战胜装备跟战术的年代。更讽刺说中国从日本学来的最坏的东西便是日本陆军,这令下面的不少往日本留过学的军官很是不满,不过在他下令开除了几人之后,总算是镇住了一群军官,现在已经逐渐走上了正轨,预计到战事开始时,他们保证能给李汉一个不小的震惊!
而李汉对此的确抱有不少的期待。
时间在中国大地上暂时出现的和平气氛中过得飞快。这段时间的确是辛亥革命之后举国难得的清静时间段,上海那边李汉吩咐送上炸弹威胁之后,陈其美顿时老实了下来。他手下所倚赖的湖州帮几乎全军覆灭,连把兄弟都因为自己派人砸了人家的机器给炸死了。南方第一都督的霸道跟疯狂令他感觉到了威胁。虽说上海跟湖北之间隔了几千里。可是他不敢保证再动了李汉的人,下一次会不会就是几十艘兵船来到了上海,把他这个上海都督都给杀了。因此,上海的事情就此揭过,没有人再想把事情闹得更大。
江西,李汉派出的专员往江西见了刚上任的江西都督李烈钧,不过在提到萍乡安源煤矿的相关权利时却几次遭到拒绝。甚至驻地还遭到了江西派出的警员监视。就在不少人都认为两个同样年轻的南方都督为因此而闹起来的时候,李汉下令派出人员回归,从此决口不再提萍乡煤矿的事情。几日后他同日本代表达成协议,李汉将盛宣怀跟日人所借的千万债务中的近八百万两推给了萍乡煤矿,事实上98年开建的萍乡煤矿的确基本上都是盛宣怀花的日本人的钱。日人当然不可能就此应允的,却给他扔出了武昌至大冶的一百三十多公里的铁路修筑法案之后,日本这才改口应允了下来。非但如此,李汉还毫不客气的以这条铁路的未来三十年的民务运营权,从日本横滨正金银行又榨出来四百二十五万日元,约折合三百万两白银。
这一条铁路李汉规划许久了,从武昌出发,直达湖北最大的资源基地——大冶县,因为沿着长江建设,铁路一旦建成之后,运力将能达到长江河运的七成,但是速度却快了接近一倍,日后定然是一条黄金铁路。并且李汉还保留了军用权力,大冶也是湖北的最主要的黄金、白银产地,李汉已经先期调拨了四个步兵营加一个炮兵营往大冶驻守,日后至少有一个混编旅放在那里。
跟历史上一样,1912年的3月10日,袁世凯终于正式就职中华民国的第二任临时大总统。不过与中山先生在任上时候不同,这次改为责任内阁制。内阁制,是党人所能想到的对袁世凯牵制的三把锁之一,袁世凯定都北京之后,一把锁已经失去了效应,现在便只剩下这个内阁制跟同一天尚在南京的参议院通过的‘中华民国临时约法’了!
内阁总理不是旁人,正是早前清廷委任同南方党人谈判的全权代表——唐绍仪,他在就任内阁总理的同时也宣布加入了同盟会。眼看着当初被认为委托了重任的两位大臣袁世凯跟唐绍仪一个任了总统,一个当了总理,这刚刚失去了政权的一帮满清遗老重臣们个个背地里不知道扎了多少小人。甚至,还没沉寂多久的一群旗人贵族们也借着这一阵的不满之声重新聚集到了一起。自打良弼死后倒下了许久的宗社党的大旗终于又被竖起来了!
唐绍仪就任内阁总理,这个任命,也算南北双方皆大欢喜。内阁的席位,也在袁世凯和同盟会之间分配了。但是要害部门,全部都掌握在袁世凯手中,而同盟会只拿到了教育、司法、农林、工商四个无所事事的冷衙门。陈其美也得到了一个,不过黎元洪的下场让他深深明白了武力的重要性,更加不敢离开自己的地盘了,于是随便找了个借口没有到职,坚持留在上海继续做他的沪军都督,至于是不是还对浙江都督心存幻想,这就没人知道了。
放眼全国各地,尤其是南方,都在办理军队复员,收束地方军政措施。3月21日黄兴被袁世凯任命为南京留守。说是统辖南方军事,实际上却暗示他尽快南京一地番号杂乱的十数万军队的裁撤遣散事宜。这可是个得罪人的活儿,袁世凯先后提议了几人都给他们推辞掉了,最后反倒是扔给了黄兴之后,他接了过来。
第二日,南京临时大总统府邸摘牌。这座作为最高统治者官邸在存在了三个月之后宣布它的任务已经完成,中山先生也在同一日,将南京巧匠雕刻的大总统印上交参议院。南北权力交接,自此告一段落。
而已经短暂被所有人遗忘了的‘新闻都督’李汉,却在这安静的一个月中默默的往湖北郧阳府、四川巴州、四川雅州先后调集了十九个新兵营、四个炮兵营以及两万四千吨物资,枕兵而寝,默默地等待着,等待着两场战事的到来。
李汉自打来到这个年代之后对这段历史造成的影响已经越来越明显了。河南没有落入袁世凯领导的北洋系之手,并且因为被他送往河南的民军先后有数千可战之兵,不但因此壮大了河南党人的势力,也分散了豫督唐牺支的注意力。即便是他强大之后想对湖北有什么想法,也要说服蒋翊武、蔡济民等一众党人。
山西王阎锡山被赶出了山西,狼狈跑到陕西去投靠了曾经同在日本留学的同学张凤翙。而北洋军也因为他的参战跟直隶之乱,导致北洋军占领了山西之后已经无力再往陕西派兵。结果,历史上本该在三月末就要接近尾声的陕西战事,到现在却是升允曾率旧部,经数十战,攻克十余城,若不是因为清帝清帝逊政之诏被颁下,他只怕已经攻陷了大半的陕西。不过饶是现在甘军中的汉军士兵拒绝继续战斗,他却招来河州马家军的回族士兵,重用随西军统领马安良。并将他所举荐的马家兄弟马麒、马麟任命为左右卫护国将军,自回民之中招募一万三千悍不畏死之徒,一路自甘肃杀往陕西,烧杀掠夺无恶不作,动不动便是屠镇、屠城,先后俘虏数百民军战士都被他们残忍分尸杀死,手段歹毒异常。
遍观整个陕西除了李汉控制的靠近西南跟东南的数十县镇暂时之前未受到升允大军的骚扰外,几乎除了西安以及少数几个城高墙厚的县城,都被升允攻陷。却是妄图攻下西安,迎奉退位清帝——溥仪建立偏安西域的小王朝。
二月末坚守乾州的陕西革命军兵马都督张云山派行营执事官雷恒焱为代表,赴乾州十八里铺面见升允,告知南北和议成功,要求双方停战。升允不仅不听,反而下令把雷恒焱割耳削鼻挖心之后,弃尸于荒野土窖中。接着命令以一部继续围攻乾州,主力攻占礼泉,进兵咸阳。退守咸阳的陕西革命军标统丘彦彪派曾任过升允卫士的先锋总队长朱长春前往礼泉,劝升允罢兵和谈,升允竟下令把朱长春钉死在礼泉东城门上示众,并将俘虏的革命军全部处死。升允的惨无人道激起了各方人士的强烈愤慨,3月12日,中山先生致电袁世凯,明确指出升允实为“民国公敌”,要求袁派兵援救陕西革命军。3月15日,于右任也致电袁世凯指出,“升允涂炭西北之人民,扰乱五族之平和,及今不除,后患滋大”。
袁世凯自然知道不能放任升允坐大,只是他几次致电令他停兵,都被升允扔到了一旁不管不顾。后来甚至通电怒骂袁世凯为国贼,显然这件事情不能和平解决了。
袁世凯的六镇北洋劲旅在之前几月的战事之中损失惨重,先后战斗减员近两万人,虽说造成民军方面的损失数倍于其,但是,北洋六镇都是他苦心十数年训练出来的精兵,自然不会将他们跟民军一个待遇。因此打心眼里不愿意从山西派兵进攻已经基本上攻陷了陕西的升允等部诸将。
不过他现在是民国的临时大总统,自然不能因为一己之私招惹全国的骂声。很快便给他想到了点子了,三月下旬,他电令河南都督唐牺支、甘肃新都督赵惟熙、川鄂经略使李汉,命令三部派兵入陕,尽快解决陕西之乱。
甘肃赵惟熙因为实力不足,因此推说了一阵之后象征性的往陕西派出了几营到陕西转了一圈便回来了,连跟升允的军队交手都没有。唐牺支旁边挨着直隶、陕西、山东、安徽北部都在北洋军的围堵之下,没准他这边一发兵,河南局势就要变一个样子呢。不过如今是举国关注陕西问题,因此,他点名派出副都督杨源懋为领兵大将,又将新募之兵拨了三千与他,不过因为河南武器不能自给,所以河南最终派出了五千新兵,并且武器装备大多以上个世纪的落后武器为主。3月末,杨源懋领着五千新兵抵达陕晋豫交界的阌乡暂作休整。
而李汉,也在这个时候回应北京,宣布将领中央军令,即日起往陕西调兵,平定陕西升允之乱!
同时,川鄂联合军政府任命已经抵达襄阳多日的季雨霖为平陕总指挥,率领刚刚以他的第六协跟胡玉珍的原民军第一协完成整编,目前暂编为民国新编第十四师的全军一万一千四百人往郧阳府赶去,这一次的平定陕西战乱,李汉任命他为全权指挥,胡玉珍为副指挥,王柏龄、白崇禧等小将随军前往,他们将负责统领川鄂派出的合计一万四千士兵入陕,至于李汉为什么对陕西这么热心,暂时就没有人知道了!
第四卷帝国东升第423章乙巳条约
弘光二十一年四月十五,大明出驶欧洲的舰队准备工作已经完成,这天,上海港口人山人海,许多人为大明第一次远航欧洲的舰队送行。
这次出使欧洲的舰队规模庞大,共计战舰十二艘,其中包括二艘排水量在二千吨的铁甲舰,其余是木船,排水量都在一千吨以上,兵员六千五百六十二人,大炮七百余门;商船五十二艘,最小的商船载重五百吨,多数商船载重在八百至一千吨之间,五十二艘商船,共计载重三万五千多吨,商人水手等合计一万余人。
对于这次直航欧洲,大明的商人表现出极大的兴趣,若不是朝廷一压再压,商船要超过数倍也不止,货物更是有可能超过十万吨,那样对于欧洲的冲击实在太大了,以欧洲现在的经济规模,绝没有可能短时间吃进如此多的货物。
即使是三万五千吨货物,也不是欧洲短时间可以消化,可以肯定,经过这一次直航,大明货物在欧洲的价格必定会下降,当然,这种下降也不全是坏事,可以让更多的欧洲人用得起大明货物。
这是大明自郑和下西洋后,再一次进行大规模航海,虽然人员可能有所不及,只是单是舰队吨位来看,这次航海规模已经超过了郑和下西洋时舰队的规模,火力更是远超当时。
两艘铁甲舰并没有在港口露面,只是单是十艘庞大的木质战舰停在港口,黑洞洞的炮口斜指,已是威风凛凛,看着这些战舰,岸上的百姓脸上都带着喜气洋洋的气色,说不出的自豪。
围观人群中不泛欧洲人,与大明百姓尽是自豪和喜悦不同,他们的心情复杂的多,其中以惶恐不安居多,这样一只庞大的舰队出现在欧洲,不知会给欧洲带来什么变化。
“起航!”
伏波号旗舰上,刘国轩一声令下,顿时舰上旗帜飞舞,接到信号各条船只开始升起风帆。
伏波号是大明一级战舰,排水量三千二百吨,共三层甲板,装载大炮一百零八门,满员八百二十人,此时加上随行人员足足有一千五百多人。
“轰!轰!轰!”
岸上的礼炮响了起来,船只缓慢移动,无论是岸上还是船上的人都拼命挥手,毫无疑问,来送行的人中有不少是水兵和船员的亲人,他们这一分别,再团聚至少也要一年之久。
伏波号上一名只有七八岁的小孩也在挥手行列,他是沈汝玉之子,取名为沈福宗,他此时并不知道自己将要远去万里,只是看到大家挥手感觉好玩,也学着挥手而已。
般队渐行渐远,自到完全看不到船队的身影,岸上的人才依依不舍的离开港口。
科布多,一队队的蒙古人赶着自己瘦弱的牛羊,正在向西迁移,许多人一步一回头,当看到科布多城冒起大火时,迁移当中的妇孺放声大哭起来。
自开春以来,明军对蒙古人已经恢复攻势,这次明军足足出动数万大军,这些大军以连、队为部位,分布在数百公里的战线上,以排山倒海的气势向准噶儿部压来。
刚刚渡过寒冬,正想着给牛羊增肥的准噶尔部对明军进攻没有丝毫抵抗之力,逃得稍慢一点的蒙古人都被明军俘虏,最终成为汉人包衣。
面对明军的攻势,身边已恢复了数千骑的噶尔丹无奈,下达了放弃科布多的命令。
听到妇孺传来的哭声,一向高傲的噶尔丹也忍不住心中发酸,眼下牛羊尚没有长膘,如何经得起长途迁移,没有了牛羊,这些妇孺不知有多少会活下来,想到这,噶尔丹骑在马上的身体晃了晃。
一支纤手扶住了噶尔丹的腰身,噶尔丹转脸一看,正是自己的妻子阿奴,噶尔丹从脸上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道:“阿奴,我是不是很没用?”
阿奴本来是僧格的妻子,僧格死后,噶尔丹按照草原的规矩,迎娶了这个比自己大的嫂子,两人成亲二年来,一直恩爱如初。
“不,大汗,你做的比谁都好。”
“做的好吗,那为何会一败涂地,还让你落到策妄阿拉布坦这种小人之手,若不是依靠第巴桑杰嘉措、博硕克图济农等人的调解,你我依然不得团聚?”噶尔丹的话语中传来浓浓的疲惫,他毕竟还年轻,面对着接连的挫折,信心免不了受到打击。
“这不怪你,大明现在实在是太强大了,纵使成吉思汗复生,这一场战事也赢不了。”阿奴幽幽的道,她的声音没有草原女子的粗犷,反而听上去很轻柔:“能在大败之后,依然有这么多人的支持,正说明大汗的能力。”
阿奴轻柔的声音一下子将噶尔丹的自责抚平,他的眼神重新锐利起来:“阿奴,本来我想将北京打下来,与你一起居住,眼下看来是不可能了,不过,明军想要本汗的头颅也不可能,大不了遇到明军,本汗退避千里,草原如此之大,何处不可藏身。”
蒙古人渐行渐远,将科布多彻底抛到了身后,三天之后,马蹄声响起,一支身着红色披巾的军队来到了科布多,他们正是明军的一支先头部队,这支明军停驻在科布多门前,看着已成为废墟的城池,脸上露出失望之色。
这支明军并没有停留多久,只是在城外绕了一圈,确信城内没有人之后,明军很快离去。数天之后,一支支的明军从科布多经过,依然没有停留多久,这些军队有的往南,那是迪化(注:今乌鲁木齐)方向;有的往北,那是唐努乌梁海;有的继续往西,那是塔尔巴哈台方向。
直到数月之后,一支近千人的汉人移民来到这里才驻扎了下来,很快,一座新的城堡就会在这里建成。
弘光二十一年的四月,明军占领了科布多这个重要通道后,加快了对西北方向的占领,五月占领唐努乌梁海,六月占领了别失八里,七月份,明军推进迪化。
占领迪化后,明军没有再继续推进,而是在迪化驻扎了下来,开始对迪化城进行加固,到了八月,一支二千余人的汉民从中原迁移了过来,这些汉民将在迪化安家落户。
失去迪化后,准噶尔分成了两部,西域与青海顿时失去了联系,而和西藏的联系也变得困难起来,噶尔丹才知道,明军不但对漠南有兴趣,对漠北、西域的土地也有兴趣,万般无奈之下,噶尔丹又遣人向明军请降,重提称藩的要求。
准噶尔汗国的使臣在南京尚没有回去,只是南京与西域太远,王福直接下旨让驻扎在迪化的大将李元胤与噶尔丹展开谈判,经过双方讨价还价,于十一月份终于初步拟定协议。
协议共分十条,第一条规定:准噶尔去国号,噶尔丹封归顺王,可以世代相传,所有蒙古人必须共遵大明皇帝,蒙古人生生世世不得反悔。
第二条规定:准噶尔部承认朝廷对迪化以南土地的直接占领,其青海也归大明直属,青海的准噶尔部可以迁移至西域各地,朝廷并不留难。
第三条规定:准噶尔部必须每年向朝廷进贡银十万两,羊万只,牛千头,骏马百匹。
第四条规定:准噶尔部更换首领,必须经过朝廷的册封,世子满十岁,须送京城学习汉学,年满二十岁之前,不经朝廷同意不得返回。
第五条规定:朝廷允许与准噶尔部双边互市,除一级商品外,大明对准噶尔部交易的物品种类,数量均不加限制。
第六条规定:准噶尔部必须保护汉人商队在准噶尔的行商,商队有权在准噶尔部自由行走,当商队受到袭击时,准噶尔部必须及时追捕凶手,将擒获的凶手交给朝廷处理。准噶尔部对商队征收税额的标准不得超过三十税一。
第七条规定:汉人商队有权雇佣三百人以下的护卫,护卫所带武器除大炮外,不得有所限制。
第八条规定:汉人有权在准噶尔部所在地居住,修建房屋,购买土地,准噶尔部不得用任何借口抵御,推逶。
第九条规定:汉人有权在准噶尔部开采矿石,准噶尔部可以视情况加予征收税收,税率不得超过三十税一。
第十条规定,当准噶尔部遭到入侵时,朝廷有义务帮助准噶尔部抵御侵略,朝廷军队出动的费用将由准噶尔部支付。
条约可谓苛刻之极,一旦签订,准噶尔部比大明的羁縻州还不如,不过,准噶尔部也并不是全无好处,起码可以将青海的部民完全迁到西域境内,而且可以和大明互市,互市的商品种类,数量都不限。
互市一向是中原对付游牧民族的利器,中原对游牧民族需求不多,而游牧民族则离不开中原的物品,为了能逼迫中原互市,蒙古人曾发动过多次战事,这个条约一签订,互市就唾手可得。
只是不签订的话,只要明军继续加予攻击,准噶尔部很可能支撑不了几年就会崩溃,几经考虑,最终噶尔丹还是咬牙签订了条约。
这个条约一签订,准噶尔汗国降为地方,不再是一国,因此条约的名称并非明蒙条约,这一年按农历是乙巳年,朝廷随之将条约称为乙巳条约。
第四卷帝国东升第424章划时代的发明
在没有铁路,汽车的时代,维持数万火器部队的补给并不是易事,幸好从蒙古人手中缴获了数万匹骆驼。尽管如此,在战事期间,明军依然组织了高达十万的民夫,维持着整个补给线,整个战役下来,国库足足花了二千万银币。
这二千万银币,如果是靠收税要从漠北赚回来,一百年也办不到,不每年补贴数百万就算不错了,若是以前,一下子花掉二千万两银子足可以让国库饿死老鼠,这也是为何文官们总不愿意打仗的原因。
就是现在,大明岁入已经突破三亿两,突然多出二千万银币的花费依然不是小数,军费扩张,势必对其余项目造成挤压,条约签订后,战事就算停下来。
乙巳条约的签订,并不意味大明对西北方面就能高枕无忧,青海方面的蒙古人要迁移,西藏尚没有向朝廷屈服,说起来,噶尔丹与朝廷签订条约,等于将西藏出卖。
为了统治新占的区域,朝廷新划分了三省,即漠北、甘肃、青海、加上漠南和由奴尔干都司改成的东北省、大明行政区域由原来的两京十三省变成了两京十八省。
新设的三省都是地广人稀,比漠南和东北省远远不如,常常数百里不见人烟,数百万平方公里的土地上人口不足百万,汉人加起来不到二十万。
此时大明正在全力开发南洋和美洲,这两处条件远好于新设的三省,大规模的移民短时间根本不可能,要想将这些土地掌握在手里,只有驻扎重兵这一条。
朝廷在三省各设了一个军区,每个军区驻扎三个守备旅,合计官兵一万八千余人。三个军区,在没有战事期间,每年军费也需六百万两左右,只是相应的陕西、漠南两省变成内地,相应的军费可以减少一部份,朝廷再补贴三百万两,基本可以补上这个窟窿。
王福暂时没有往西藏用兵的意图,西藏早晚要收归大明,相比青海、漠北等地,西藏的地形更加复杂,更加贫瘠,汉军一时还不能适应高原的气候,只能徐徐图之。
弘光二十二年五月,皇家科技院的一所院子里,八名身强力壮的青年抬着一个大的铁盒子,这个铁盒子后面还有数人抬着长长的线圈。
一名头发花白的,衣袍沾了许多污渍的老人跟在旁边,嘴里不停的道:“轻点,轻点。”
随着这名老人身后的有数十人之多,其中数人穿着朝廷官服,衣冠整洁,只是无不以老人为中心。
抬着铁盒的一名青年笑着道:“院长放心,你老人家都吩咐了百遍,擦破不了一点皮。”
若不是这名青年的称呼,不认识之人谁也不会想到这个衣着普通,沾满了污渍的老头会是皇家科技院的院长,朝廷所封的博侯。难怪那些穿着官服之人亦只能乖乖站在后面。
铁盒被轻轻的放在地上,另外抬着线圈的几名青年连忙将线圈打开,这个线圈一头已经连接在另一个大院,顺着长线就可以看出,线头已经接在和这个院子里的铁盒一模一样东西后面。
线圈打开后,宋应星亲手将线头插在铁盒后面,然后迫不及待的在铁盒上面一个凸起来的地方用手指轻按,宋应星随之停止按动,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着铁盒。
刚过了一会儿,一阵滴滴答答的声音从铁盒里响起,听到这个响声,宋应星仿佛听到了仙音,整张脸都笑成了一朵花。
“成功了!成功了!”那些穿着普通衣服之人兴奋的跳了起来,嘴里不由大喊,几名身穿官服之人却面面相虚,不明白一个声音为何会让这么多人如此兴奋。
一名官员一把扯过一名四十余岁左右的中年汉子问道:“孙博士,这就成功了吗?”
中年汉子为孙和鼎,听到官员的问话,回道:“当然,你没有听到那滴滴答答的响声吗?”见到官员脸上仍是一片茫然,孙和鼎只得耐心解释道:“那响声是另一台电报机传过来的,响声传了过来,说明那边的电报机也收到了刚才宋大人敲过去的信息。”
那名官员脸上才露出若有所悟的神情,只是心中怀疑,这样两个院子传递一点信息,当真能变成可以相隔千里传递信息的东西。
随着大明工业和教育的进展,各种基础理论也开始发展,关于电的研究早有弘光五年时就已经开始,弘光十五年,皇家科技院继制造出蒸汽机后,又制造出电池。
有了电池,又有了铜线,有了橡胶,可以说离发明电报已经只有一步之遥了,不过,王福早把自己的知识丢了一个精光,只能让科技院自己模索,这一模索,就是七年之久,这才将电报机制造了出来。
听到电报机制造出来,王福大喜,马下放下手头事务,前往皇家科技院观看。
自从军器局分开后,皇家科技院就搬迁于玄武湖畔,离皇宫足有二十多里。这一点距离在水泥路面上并不需要花多少时间,不到半个时辰,皇帝的马车已经到达科技院门口。
皇帝刚从马车下来,就看到宋应星带着人等候在科技院门口,不等众人拜见完毕,皇帝不顾自己的仪态,催着宋应星道:“电报机在哪里,快给朕看看。”
宋应星没想到一向沉稳的皇帝如此失态,连忙道:“皇上,这里到电报机之地还有一段路,请皇上登上御撵。”
此时皇帝科技院已非昔比,整个科技院占地近千亩,从大门到电报机所在的院子,足有一千多米,皇帝只好重新登上马车,并邀请宋应星一起乘车。
宋应星刚想推辞,已被皇帝抓住一条手臂,宋应星无奈,只好与皇帝同车,马车很快向前驶去。
同坐在车上,王福才发现宋应星已经老态龙钟,不由叹道:“爱卿如此年纪,依然在科技院效力,不得休息,朕却不知体谅,一再下旨催促加快电报机的研究,朕有愧矣。”
自从去年京沪火车通车以后,由于沿途各站需要预知火车到达的时间,迫切需要一种能够快速传递信息的工具,而电报无疑是首选,皇帝几次下旨询问电报的研制工作,给了科技院巨大的压力。
“老臣惶恐,皇上无需自责,若没有皇上大力提倡科技,老臣恐怕只能碌碌无为一生,能在皇家科技院每日从事研究,实仍是老臣的福份,只是老臣年纪到底大了,精力已有所不济,想辞去院长之职,还望皇上允准。”
王福没想到宋应星会在此时提出辞职,仔细看了一下宋应星的面容,见确实语出志诚,王福有点不舍,但还是问道:“宋爱卿,自你之后,科技院该由谁来执掌。”
宋应星沉默下来,科技院由谁执掌确实是一个大问题,经过十余年发展,科技院从开始一百余人,如今已有五千多人,而且人数还每年在增长,研究的项目多达百余项,每年投入的经费六百万两之多,其中朝廷投入三百万,皇帝从内库投入三百万。
今年刚实行专利法,其中有效专利一半来自科技院,其余一半专利,除了那些古方外,多半与科技院有或多或少的关联,继任者选不好,损失一点钱财是小事,关键是拖累了大明整体科技的进展。
宋应星正在说话时,马车停了下来,皇帝轻拍了一下宋应星的肩膀道:“好了,关于继任人选,爱卿还请慎重考虑,若是没有好的人选,朕是不会允许爱卿辞职的。”
宋应星只得把刚要说的话咽下去,这个院长之职他确实要仔细考虑才行。
“这就是电报机。”王福看着那个丑陋的铁盒子问道。
这个刚刚制造出来的电报机确实丑陋,四四方方毫无美感,外面还有铜线缠绕,重量更是达到八九百斤。
“回皇上,这就是。”一个中年人回道。
王福打量了这个中年人一眼,认了出来,道:“原来是孙爱卿。”
“万岁真是好记性,微臣与万岁不过见过数面,没想到万岁还记得微臣。”孙和鼎连忙道。
“爱卿可是宋院长的高足,又是大明的伯爵,朕自然不会忘记。”
看到皇帝对孙和鼎的印象极好,宋应星心中一动,只是不知想到了什么,随即又轻轻摇了摇头。
“皇上,你看,臣只要如此,对方就可以收到信号。”孙和鼎已经示范起来,果然,他刚按下没多久,机器传来滴滴答答的回音。
“好。”皇帝赞了一句,丑陋有什么关系,这可是一个划时代的发明啊,眼下大明疆域越来越大,实在是太需要电报的出现了,有了电报,信息可以瞬间传递万里,边疆发生之事,再也不会直到一月甚至数月后才能得到消息。
“这个传输距离有多远?”
“回皇上,因是初次实验,目前只有二百米。”孙和鼎脸上有一丝尴尬。
“这不行,二百米太短,马上试验一公里,十公里,对了,有没有对信号作编码处理?什么,没有,马上做,还有这个发报机太笨重了,可以减轻重量,继续完善……”
第四卷帝国东升第425章大换血
皇帝嘴里提出一大串要求,旁边的人员赶快拿笔写下来,心中又惊又佩,皇帝的要求非常合理,这绝不象是第一次见过电报机就能提出来,只能说皇帝无师自通,一旦把皇帝的这些要求完成,电报马上就可以投入使用。
皇家科技院一直有一个传说:皇帝本人精通科技,许多发明都得到过皇帝的亲自指点才获得突破,那些老人有过亲自经历,自然是深信不疑,后来的一些人却半信半疑,如今终于得到印证,皇帝确实精通科技。
说完了这些,皇帝才问道:“宋爱卿,发报机项目研究的经费还有多少?”
宋应星问得一愣,他是科技院院长,虽然关心每年总体能得到多少经费,对于具体项目的经费却并不关心,见了宋应星的反应,皇帝才意识到自己问错了对象,改口道:“这样吧,不论经费还有多少,拨出五万银币作为电报机发明的奖励,若有不足,由朕内库拨付补全。”
皇帝的话一说完,在场的十余名参与电报机发明的人员眼睛顿时亮了起来,整个项目组人员只有四十二人,五万银币的重奖,平均每人能分到一千多银币。
皇家科技院待遇优厚,能进入皇家科技院之人即使是最低级人员,一年的薪水也有一百二十圆以上的银币,可以买到一百多石大米,足以轻松养活一家人,一千多银币对他们来说,无疑还是一个极大数目。
“另外,等到电报机可以正式投入使用,朕会拨款一百万两银子组建皇家电报公司,每年向皇家科技院缴纳专利费,专利费用三成归研究人员所有,并以此为例,今后凡是新专利,其产生的利润,研究人员都可以得到三成收益。”
“啊。”在场之人听得都张大嘴吧,自从知道徐致喜、何为两人每年从新式钢铁生产专利中可以获得上百万两银子的专利费后,若说有人不羡慕两人是不可能之事。科技院申请的专利,有不少专利经济效益完全可以和新式钢铁生产专利相比,甚至优有过之,只是皇家科技院是隶属于朝廷和内院,每年投入数百万两银子之巨,谁也不敢说要在专利中分一杯羹,没想到突然之间喜从天降,竟然可以从中得到三成。
电报的效益究竟有多大,众人并不知晓,却不妨碍众人心中遐想,单是从皇家科技院投入的研究费用就超过一百余万两,这样一算,三成专利的价值起码也有数十万两,甚至数百万两也不是不可能,相比于专利的价值,五万银币的奖金只能算小意思。
看到一张张兴奋的脸,王福心中忍不住暗想,看来什么时候金钱的刺激都是无可或缺。
当天,皇帝的讲话就以飞快的速度传遍整个科技院,各个研究人员都喜笑颜开,士气大振,不需要催促,许多人自发加班加点,希望自己的研究早一点取得成功。
从皇家科技院回来,皇帝脑海中总是浮现出宋应星白发苍苍的样子,再联想一下朝中的大臣,不由一惊,从自己登基已来,已有二十余年,朝中的高官大多都是垂垂老矣,整个朝堂必须到了换血的地步。
让皇帝欣慰的是,通过二十多年教育的发展,一批新的官员已经成长起来,这些人大多是三四十岁,正是年富力强之时,朝廷倒是不虑无人可用。
在研究人员日以继日的努力下,短短二个月的时间,电报机已经有了极大改进,首先是重量大大减轻,由原先的八九百斤减轻到只有一百二十余斤,其次是测试的距离由原先二百米余变成了十公里,而简单的电报编码也已经完成,电报达到了实用阶段。
弘光二十二年七月,大明皇家电报公司成立,户部和皇家内库各出资五十万两,以一百万两白银加上每年百分之五利润的分红将电报机的专利买下,开始铺设第一条电报线路。
第一条线路铺设在已经通车的京沪铁路上,电报线架好后,当南京收到上海第一份向皇帝问好的电报后,整个电报公司全是欢呼雀跃的声音。
在京沪电报连通之时,宋应星终于决定好了科技院院长的人选,向皇帝推荐。
“什么,你竟然推荐方以智,科技院人才济济,难道就找不到一个院长人选?”皇帝有点难予置信的问道。
“回皇上,老臣以为,方以智是最佳的人选。”宋应星沉着应道。
方以智为东林党四公子之一,皇帝从登基当初就对东林党人打压,东林党虽然有钱谦益这样的滑头成为朝廷高官,可是绝大部分东林党人被朝廷拒之门外,方以智也失去为朝廷效力的机会,索性弃政从商,倒是给他闯出了一条路。
如今桐城方家已经成为一个资本雄厚的巨头,其名下有纺织、缧丝、钢铁三家工厂,合起来雇佣了一千多工人,每年赢利近百万两,是真正的巨富之家,难得的是方家三家工厂所用的机器都经过方以智的改良,效率超过同类产品数成,方家还以此向专利局申请多项专利。
此外方以智还有多部箸作,内容包涵哲学、科学技术多方面内容,这样一个人,如果担任科技院院长倒不是不合格,只是以一介白身骤然担任科学院院长是否合适?何况方以智此人相当孤傲,如果真要请他出任院长,却被他拒绝,朝廷恐怕要丢一个大面子。
“皇上,臣与方以智沟通过,他对科技院院长之职颇为动心,至于方以智资历问题,此人负天下名望二十余年,老臣相信不服之人极少。”仿佛知道皇帝的顾虑,宋应星连忙解释。
见皇帝脸上依然是犹豫的表情,宋应星道:“皇上,如此大才,闲于民间多有不妥,朝廷正应该收为己用啊。”
或许是这句话打动了王福,王福终于松口:“这样吧,你让方以智来京,朕见过他再说。”
“多谢皇上。”宋应星大喜,这个院长的担子他终于可以放心卸下。
也许是方以智早有准备,数天之后,皇帝就见到了他,此时方以智五十出头,面容清瘦,颌下留着长须,全身散发出一股书卷气,一看就知是饱学之士,让人心生出好感。
“草民方以智,拜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看着方以智,皇帝半响才道:“起来吧。”
“谢皇上。”不知不觉,方以智背上已经冷汗襟襟,他本以为有宋应星推荐,科技院院长之职十拿九稳,只是此时心中却忐忑起来,皇帝毕竟是前所未有的英主,谁又能说可以真正把握皇帝心意。
如果是朝廷官员,方以智大可以不做,对于这个院长之职他却期望甚大,他从小就对科技感兴趣,常沉迷于各种研究,办工厂更多是为了验证自己的各种理论,方家虽然有三家工厂,年赚百万银两,只是如何能与科技院相比,那可是人员达到五千,一年高达六百万两经费。
“方爱卿,如果你接掌了科技院,会如何做?”
“回皇上,臣对科技院不熟,这些年,科技院各种发明层出不穷,说明宋大人管理的很好,臣暂时会萧规曹随。”
方以智的回答中规中矩,并没有急于在皇帝面前表现就夸下大言,皇帝又问了几个问题,方以智都一一作答,皇帝才点了点头:“这样吧,你入科技院,暂作代理院长,朕给你一年时间,如果能让朕满意,朕再任命你为院长。”
“臣谢皇上。”方以智松了一口气,他相信有一年的时间,肯定能让皇帝满意。
用不用方以智,全在皇帝的一念之间,更多的还是给宋应星面子,若是方以智真不能胜任,一年后将方以智换去也不晚,大明现在远远走在各国前头,有大把时间可以浪费。
方以智突然担任科技院代理院长,果然没有什么风波,方以智能将购买来的机器加以改良,凭这一点也可以在科技院站稳脚跟,虽然有部份人不服气,但在宋应星的压制下,这些人也不敢明目张胆抵制,皇帝刚宣布了对研究人员的好消息,大家都把精力放在项目研究上,一时之间,倒显得风平浪静。
随着科技院院长换人,朝廷也开始更换大臣,马士英在十月份正式向皇帝乞骸骨,得到皇帝允许,接任首辅之人却不是内阁原有人员,而是新进内阁的樊跃,攀跃只有五十二岁,曾担任过户部第一任银行行长,接着又接掌户部五年,正是在他手中,大明财政一飞冲天,从岁入只有二三千万两到如今的三万万余两,可以说是大明的财神爷。以樊跃的资历,虽然从户部尚书连跃数步,成为内阁首辅,却无人敢质疑。
这个换人可以说是某种信号,接下来的两年内,朝中每年都有诸多老臣乞骸骨,皇帝一一照准,到了弘光二十四年,朝廷第一个五年计划执行完毕,朝中官员更换了一小半,内阁成员更是全部换成了年富力强的官员。
第四卷帝国东升第426章立足点
朝廷的大换血显得波澜不惊,一方面是许多老臣确实是到了告老还乡的年龄,另一个方面是朝廷有足够多的接任人选,加上皇帝巨大的威望,朝政自然平稳过渡。
在东方平静的同时,欧洲却是风云激荡,经过大半年的航行,大明舰队历经万里之远,在弘光二十一年,西元1665年十月份,终于抵达了欧洲。
虽然欧洲各国都早已得到大明舰队要来的消息,只亲眼看到大舰队出现在欧洲,仍是引起极大的震动,西班牙和荷兰两国更是想出动舰队对大明舰队进行拦截,只是两国在南海可以合作,在欧洲却因矛盾太深,彼此海军都不愿和对方联合,只得作罢。
经过大半年航行,无论是人员还《“文、》是船体,都疲惫《“人、》不堪,虽然准《“书、》备充分,可是《“屋、》一路上依然有数十人死于各种意外,两艘铁甲船初次航行如此远的距离,一路上更是状况不断。
大明舰队极需要一个地方可以供舰队停泊,进行休息保养,可是欧洲港口虽然多,要想找到一个安全的港口却不是易事,谁也不知欧洲各国会不会对大明舰队打主意,毕竟随行所带的货物,足可以让欧洲各国的君主为之疯狂,何况还有二艘铁甲舰需要保密。
刘国轩只好找来布加路相商,听罢刘国轩的要求,布加路低头沉思了一下,抬头道:“刘大人,这有何难,既然如此,我们花钱买一个港口就是。”
“买?”刘国轩张大了嘴,在东方人的概念中,出卖国土的君主必定会戴上一顶昏君的帽子,就是小户人家,将土地典卖也会落上一个不孝的罪名。
布加路自然知道刘国轩何以惊讶:“刘大人,这是欧洲,只要价格合适,没有什么东西不能买到。”
听到布加路如此解释,刘国轩点了点头,问道:“那向谁购买,购买哪里?”
两人拿着一幅简陋的欧洲地图,在图上比划半天,布加路终于选定了一个地方,那就是马德拉群岛。
选择马德拉群岛有很多好处,这里位于大西洋中,距葡萄牙首都里斯本有一千公里,距离非洲摩洛哥海岸线约600公里,不以欧洲大陆接壤,能够减少欧洲各国对大明的抗拒心里。
马德拉群岛远离大陆,也便于大明舰队防守和保密,岛屿的面积也合适,加起来约800平方公里,足可以供舰队数万人活动,又不会太大,而且这个岛属于葡萄牙,目前以葡萄牙和大明的关系最好,布加路又是葡萄牙人,这大大增加了购买的可能性。
决定下来后,刘国轩马上派遣两艘战舰护送布加路到葡萄牙首辅里斯本,并对马德拉群岛的情报加以收集。
马德拉群岛在后世称为大西洋上的明珠,为海上航行重要的中转站,此时却没有受到重视。
萄牙人登上群岛已经过去了二百多年,主要岛屿有马德拉岛和圣港岛,两岛相距四十八公里,首先发现圣港岛的是佩雷斯特雷罗船长,而后扎尔科和瓦斯两人同时发现马德拉岛,这两个岛屿就成分别成这为三个家族的封地。
马德拉岛上本来森林茂密,只是为了开垦荒地,扎尔科和瓦斯在开垦此岛时放了一把火,这一把火实在太厉害了,燃烧了数年时间,将岛上的森林烧了一个精光,结果在岛上竟然找不到木柴建设。
后来两家引进葡萄进行栽培,取得成功,正当岛上经济有了起色时,从美洲传来的葡萄树病害又给当地的葡萄经济带来的巨大打击。
圣港岛面积远小于马德拉岛,只有四十一平方公里,却有一个天然的港弯,这里环境优美,却差点被一只兔子毁了一切,当时佩雷斯特雷罗船长的女儿登岛时带了一只宠物兔上来,这只宠物兔刚好怀孕,在岛上生下一窝小兔,十几年之后,岛上兔子迅速繁殖,将草木啃得精光,后来佩雷斯特雷罗家族不得不进行全岛捕兔大战,才将兔害控制了下来。
一直以来,这两个岛都没有得到大的发展,到如今两岛人口不过数千,每年收益只有五千葡萄牙盾左右,刘国轩在海军已经二十年,以他的眼光,自然看出这个群岛有极大的战略意义,他已经打定主意,如果葡萄牙人不愿意卖,哪怕是抢也要把这个群岛抢过来。
此时葡萄牙国内情况比较复杂,葡萄牙国王为阿方索六世,这位不幸的国王左半身瘫痪,并患有精神病,本来由阿方索六世的母亲路易莎摄政,可是四年前,阿方索将母亲送进修道院,权利逐渐掌握在伯爵卡斯泰洛·麦略尔手中。
卡斯泰洛·麦略尔伯爵是一个英明的将领,在他掌握权利的几年里,提拨了大量年轻贵族,葡萄牙的武装力量得到加强,在前两年的战争中连续取得对西班牙人的胜利,就在今年,葡萄牙对阵西班牙人又取得一次大的胜利,使得西班牙不得不承认葡萄牙独立,结束了葡萄牙的独立战争。
战争的胜利使得卡斯泰洛·麦略尔伯爵的声望得到了极大提升,可是他却不知道,数年的战争给他埋下巨大隐患,为了筹集战争经费,卡斯泰洛·麦略尔伯爵发布了许多政令,这些政令极大损伤了葡萄牙上层贵族的利益,麦略尔的专权引起上层贵族极大的不满。
加上传言阿方索六世不能人道,这意味着阿方索六世不会有子嗣,上层贵族将希望放在阿方索六世的弟弟佩德罗亲王身上,视佩德罗亲王为葡萄牙国王接班人,为了权利,伯爵和亲王两人展开了明争暗斗。
布加路回到里斯本后,受到了葡萄牙上层热烈的欢迎,一个葡萄牙低级军官成为世界上最大国家的侯爵,这是一个活生生的传奇,葡萄牙人提到布加路时,脸上都会增添几分光彩。
在这种情况下,布加路很快就见到了葡萄牙最有权势的两个人,卡斯泰洛·麦略尔伯爵和佩德罗亲王,这两个人都对布加路进行了笼络,他们看中的正是已经停留在葡萄牙外海的大明舰队。
此时两人的争斗已经到了白热化的程度,任何一方有新的力量加入就有可能让天平倾斜到己方,这种情况下,布加路没有客气,直接向两人提出购买马德拉群岛的请求,为此,大明愿意付出二百万两银子或者相同价值的大明货物。
或许是感觉出卖领土有损于自己葡萄牙英雄的光环,面对这个惊人的价格,麦略尔伯爵委婉但是客气的拒绝了;而佩德罗不加考虑,爽快的答应了布加路的请求,只是要求全部用大明货物进行付款。
这种情况下,布加路和刘国轩两人毫不犹豫的作出了决定,先期向佩德罗亲王提供了五十万银子的军火,有了这批军火,佩德罗实力大增,就在同年十二月,佩德罗发动政变,一举解除了麦略尔伯爵的军权,并将自己的哥哥送进了修道院,自任葡萄牙摄政。
佩德罗亲王上台后,双方的交易顺利进行,刘国轩爽快的向葡萄牙支付了剩余的价值150万两白银的货物,大明航队则进驻马德拉群岛,在圣港岛大兴土木。
这笔生意传出去后,虽然许多欧洲人为大明在欧洲取得据点忧心忡忡,只是却没有人认为葡萄牙人吃亏,反而认为葡萄牙人找到一个财大气粗的主。
这个远离海岸数百公里,面积只有八百平方公里的岛屿能卖二百万两银子实在是太值了。要知道,就在十几年前,英国将敦刻尔克港口卖给法国人才四十万英镑,即使是十个马德拉群岛也不如一个敦刻尔克港繁华和重要。
只是各国对于大明舰队更是警惕,在葡萄牙的政变中,大明舰队虽然没有出手,但葡萄牙刚一政变,就将马德拉群岛卖给大明,若说其中没有猫腻,谁也不会相信。
大明舰队刚来,还没有一个立足点就敢介入欧洲一个强国的政变,等到大明舰队在欧洲立稳脚跟,还不知道会对各国介入多深,尤其是西班牙和荷兰两国更是紧张,生怕大明舰队会勾结国内的反对派,对两国也来一场政变。
拿下马德拉群岛后,大明舰队并没有急着出手货物,只是将部份货物让葡萄牙人代理,葡萄牙人乐得做大明的代理人,开始将大明货物转口各国。
欧洲各国对于大明舰队警惕万分,但对大明货物却没有抗拒的心里,本来担心大批货物的到来会导致货物价格压低,看到市面上没有大批货物抛出,原本降低的价格又上升起来。
海量的银子通过葡萄牙人之手源源不断的进入大明舰队手中,其中一部份银子又通过葡萄牙人之手换成各类物质,维系着岛上建设和数万人的需求,葡萄牙人通过中转,赚得盆满钵满,葡萄牙人对于发动政变的佩德罗亲王越发支持,而为葡萄牙人独立取得巨大功勋的麦略尔伯爵则被抛之脑后。
第四卷帝国东升第427章东风西渐(上)
看到身边的葡萄牙人如此快速发家致富,西班牙心中酸溜溜的不行,西班牙摄政,卡洛斯二世的母亲,奥地利公主玛利亚·安娜在贵族的劝说下,迅速放下仇恨,与明军取得联系,要求直接从明军手中购买货物。
对于送上门来的生意,大明商人自然不会往外推,弘光二十二年三月,西班牙人取得了与大明舰队直接贸易的机会,看到西班牙如此,英法等国也不甘落后,纷纷越过葡萄牙与大明直接贸易。
舰队带来的外交官派上了用场,大明纷纷与欧洲各个主要国家都建立了外交关系,郑惟信成为大明驻法大使,吴历成为大明驻英大使、沈汝玉成为大明驻葡萄牙大使,其余人也都成为大明驻各国大使。
当夏普第一次乘船到达圣港时,这个已被明军改为小上海的岛屿还在大施土木,夏普是一名英国商人,他的资本不多,累计起来只有200英镑。(注一)
这200英镑是夏普多年的积累,虽然从葡萄牙人手上也能拿到货物,但价格肯定贵了不少,得知明军允许葡萄牙以外国家的商人交易后,夏普马上联络了一群与他差不多的小商人,合伙租用了一条船来到圣港岛。
小岛原本的荒凉已经不见,处处是热火朝天的劳动场面,干活的除了明人,还有不少白人和黑人,这些白人多是原先岛上葡萄牙人。这两座岛屿卖给大明后,一部份葡萄牙人回到大陆,一部份留了下来。明军将他们全部转移到了较小的圣港岛,而马德拉群岛则作为明军的秘密基地,全部由明军自己建设。黑人则是葡萄牙人提供的奴隶,明军将主要人力集中在马德拉岛上,圣港岛上建设需要大量人力,引进黑人奴隶就成为自然之事。
经过数月建设,整个码头已是面貌全非,扩大为原先数倍,码头地面用上从大明带过来的水泥,显得异常平整。
岛屿上来往的船只比原先多了许多,其中一部分是给明人运送各种材料给养,也有一部份象夏普一样是来购买货物,港口外围,两艘巨大的战舰正在巡视,这两艘巨舰上森然的炮口给夏普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只是留给夏普印象更深的是码头仓库里堆积如山的大明货物,这些商品无论是质量还是种类都远远超过欧洲商人自己贩买过来的商品,而且价格更优惠。
精美的瓷器、漂亮的丝绸、柔软细密的棉布、洁白的纸张;还有胡椒、香料、檀香木……除了这些,大明还运来一批工业品进行试销:铁钉、水泥、钢锭、钢筋……
“这是什么?”夏普看到一个仓库中堆着许多砖块一样的东西,只是这些砖块明显不是泥土做成,倒好象是晒干的树叶压缩而成。
一名商人看到夏普对这些东西感兴趣,脸上连忙堆满了笑脸,向夏普比划道:“这是茶叶,用水煮沸之后饮用的。”
可惜那名商人和夏普是鸡同鸭讲,彼此都听不懂,商人急了,用力从茶砖上掰下一小块,直接用沸水冲泡之后,送到夏普嘴边,示意夏普饮用。
亲眼看到茶叶在水中舒展开,夏普感觉到非常神奇,他看懂了商人的手势后,皱着眉头喝了一口,只是马上将水吐了出来,这股味道让他感觉很怪。
看到夏普的反应,商人脸上的笑容顿时不见,这个倒霉的商人叫冯金福,福建人,这次远航欧洲,他带来了二千担茶叶,即使是冯家家大业大,二千担茶叶也基本掏空冯家所有家底。
他本以为这二千担茶叶肯定会让他大赚一笔,哪知数月过去了,其余商人都大赚特赚,唯有冯金福带来的茶叶却无人问津,成为商人中的笑柄。
冯金福并不是一个鲁莽之人,相反,他之前还做了充足的调查,上海开埠二十多年,许多原本不饮茶的夷人都学会了饮茶。得知欧洲不产茶后,冯金福喜出望外,将全部资金投入到茶叶当中,在他看来,蒙古、藏人嗜茶如命,那些茹毛饮血的夷人肯定也会喜欢饮茶,没想到却是这个结果。
对于这次远航欧洲该带什么货物,除了货主自主外,官府也给予了一部份指导,而那些新式货物都是朝廷自行组织过来试销的,对于象冯金福这样,将本钱孤注一掷压在一种从未向欧洲大批量出口的货物身上,实在是少有。
这连王福都没有料到之事,他知道清朝后期茶叶对欧洲的出口甚至远远超过丝绸,没想到这个时候,欧洲人还没有学会喝茶。
虽然茶叶并不合夏普胃口,但其余商品还是让夏普和同伴们垂涎三尺,很快就掏空了他们身上所有的钱财,夏普也用掉了他带来的全部财产二百镑,购买了瓷器和丝绸,还试着购买了一些棉布、纸张和铁钉。
当夏普等人离去时,一名与冯金福相熟的商人同情的问道:“怎么,又没有卖出去?”
冯金福沮丧的摇了摇头,这几个月,冯金福已经邀请了数十人喝茶,只有一名夷人出于好奇卖了数斤茶砖,照这个速度下去,就是一辈子待在这里也卖不完二千担茶砖。
“你可以找靖西侯试试,或许靖西侯有办法。”
商人随口一说,冯金福的双眼马上亮了起来,他知道,靖西侯喝茶,他本是夷人出身,说不定真有办法。想到此,冯金福顾不得在码头守候,飞快的向岛中央方向跑去。
令冯金福失望的是,布加路此时却不在岛上,刘国轩接见了他,听到冯金福的诉说,刘国轩也是眉头紧皱,不知该如何处理才能帮冯金福将茶叶卖出去。
这次随舰队行动的商船,朝廷要抽取卖价的三成作为税收,朝廷的利益和商人的利益已经捆绑在一起,冯金福的茶叶卖不出去,朝廷的利益同样受损。
冯金福愁容满腹时,夏普却是异常高兴,当他把货物带到伦敦时,瓷器和丝绸很快脱手,但棉布、纸张、铁钉这样的新产品利润率显然比传统产品更高,大明用蒸汽机制出的铁钉,其质量远不是铁匠打造的钉子能比,其价格却更低,引起工匠们的哄抢。
这笔生意让夏普赚了一百五十镑,超过了他数年做生意赚下的利润,尝到甜头后,夏普马上又带上全部财产赶到马德拉群岛,开始了第二次贩运,这次,夏普选择了更多的新式产品。
象夏普这样做的商人不少,大明带过来的新式商品基本上在欧洲形成热销的情况,只有冯金福的茶叶依然销售平平,冯金福找到几名要好的商人,将茶叶与其他货物搭售,才勉强卖了几担。
当布加路返回小上海时,又过去数月,各人带过来的货物已经卖了大半,并购买了欧洲大量商品,舰队开始准备返航事宜,眼看其他人都发了大财,冯金福急得差点要上海。
听到冯金福的遭遇,布加路想了想,道:“不要紧,不用一个月,冯老板的茶叶就会全部销光。”
冯金福半信半疑,总算又有了希望,按照布加路的要求,先给了布加路两担茶叶,十天后,布加路将这两担茶叶带到巴黎,选了一个时间,举办舞会,并通知嘉宾,舞会当天,客人们会喝到一种来自东方神秘的饮料。
此时欧洲对于布加路正在热捧,大明也和各国建立了正式的外交关系,听到布加路举行舞会,整个巴黎的贵族都以收到布加路舞会请贴为荣,甚至连太阳王路易十四也被惊动。
当天舞会举行时,巴黎的外交官和上层贵族几乎都到场,中途路易十四也派人代表自己出席,舞会气氛非常热烈,这次舞会有着浓浓的中国元素、瑶琴、古筝、书法等都引起了贵族们浓厚的兴趣。
舞会中途,布加路选了十二名身穿大明衣物的年轻女子现场煮茶,并在茶叶中加入姜片,沙糖,所有来宾都对这种神秘的东方饮料赞不绝口,舞会结束后,每位嘉宾都得到一两左右的砖茶赠送,路易十四的代表也不过赠送二两左右。
这次舞会后,各种中国元素都成为谈论的焦点,饮茶更是成为巴黎上层贵族的一种时尚,不到半个月时间,冯金福就发现来小上海求购茶叶之人越来越多。他接连提高了数次茶叶的价格,只是茶叶价格越提高,茶叶越受到追捧,这股风越吹越烈,随着各国外交官对茶叶的赞不绝口,又带入了欧洲其余各国,整个欧洲上层都在谈论着茶叶这种东方的神奇饮料。
最后一个月,冯金福成为最为幸福和又最为烦忧的商人,幸福的是他的茶叶卖了一个大价钱,足足是进价的十余倍,烦扰的是他带来的茶叶还是太少了,二千担茶叶,或许可以供应巴黎所有的贵族,但当茶叶在整个欧洲传开之后,这点茶叶就犹如杯水车薪,远远不够。
冯金福不知道的是,由于他的孤注一掷,提前一百多年带动了欧洲茶叶的消费,此后欧洲对茶叶迎来了巨大的需求,饮茶成为整个欧洲的时尚,改变着欧洲一些固有的习俗,为大明带来一座源源不断的金矿。
……
注一:当时一英镑等于一磅白银,合十二两白银左右。
第四卷帝国东升第428章同文馆
弘光十二年底,马德拉群岛的建设基本已到了尾声,虽然不能说两岛固若金汤,可是也不是海盗和一般军队可以轻易攻下。岛上已经开垦了数万亩土地,饲养了数千头家畜,数万羽家禽,除了粮食还要外购,其余蔬菜、肉类、禽蛋等已经可以自给。
舰队过来的任务也已经完成,而船队带过来的商品也销售的差不多,并购买了欧洲大量商品。
大明购买最多的产品是欧洲的各类书籍,这是皇帝特别要求,被整个舰队当成首要之事办理,舰队刚在马德拉群岛立足,刘国轩马上委托葡萄牙人代为购买,每样书籍购买了三套,到后来与各国建交后,刘国轩又委托各国商人购买,等到商队要回去时,大明购买书籍的费用支出达到五百余万两白银。
除了书籍外,大明还购买了大量铜,艺术品、染料、煤炭等,由于大明进口的铜太多,直接让欧洲铜价上涨了三成。只是这些进口并不足予和大明的出口价值相比,除了这些物品外,更多的是金银,除去购买物品所用,岛上足足存放了一百多万两黄金和三千余万两白银。
商人们并不甘心带着金银回去,毕竟如果是货物的话,运到大明又可以赚上一笔,只是他们的船只已经放不下了,大明过来的货物轻而贵,欧洲的货物笨而重,他们必须留出仓位运送金银。
留下二千人左右驻守后,刘国轩率着舰队返航、而布加路则留在欧洲,当舰队回到大明时,已经是弘光二十三年的六月份,离他们出发时,整整过去了两年时间。
这两年里,陆续有关于舰队的消息从欧洲传来,每一次消息传来,都会在报纸上引发一番热议,只是这种消息又如何有舰队真正回来轰动。
航队进港当天,整个港口人山人海,靠近上海港的街道都挤满了人,远远超过两年前舰队出发时送行的人数。
“嘟。”两艘铁甲舰上的汽笛响了起来,将码头正在等候的人群吓了一大跳。
“那是铁甲舰,大明的铁甲舰啊。”
“啊,当真是铁甲舰,真是威武啊。”
“真是铁做的吗,怎么不会下沉。”
“笨,你没听你家小子说过浮力吗,只要浮力大于铁甲舰重量,铁甲舰就不会沉。”
……
这几年,随着大明建造的铁甲舰越来越多,保密已是很困难,尤其是许多移民都坐过铁甲舰,经过他们的口相传,百姓对于铁甲舰的模样也越来越好奇,朝廷解除了对铁甲舰外形的保护,反正没有蒸汽机,夷人就是知道铁甲舰外形也无法仿制。
当从船上搬出一箱箱货物时,围观的人群响起了阵阵惊叹声,金银自不必说,大明一直缺铜,这次从欧洲带回数千吨铜料,可以大大缓解大明铜荒。
大家最感兴趣的是从欧洲带回来的艺术品,这些艺术品充满着异域风情,大大满足了观众的好奇心。早有按纳不住的商人开始为这些艺术品估计,其价格往往让人听得乍舌。
数月之后,所有货物价值已经估算出来,除了直接带回来的金银外,其余货物价值在一亿二千万白银左右,而两年前,所有商人的本金不过一千余万两,到了欧洲,虽然损失了一部份货物,可是也卖了七千余万两,拿出一半金银运货后,再返回大明时,价值已高达一亿多两,朝廷一次收税高达四千多万两,海贸果然是一本万利。
官员经过一番换血之后,新换上的官员比原先老臣明显更有激情,在沪京铁路线上的电报连通之后,无论是官商都看到电报蕴藏的巨大价值,朝中官员毫不犹豫大力推行,只过了一年,大明两京十八省,除了新设五省太过偏远外,其余两京十三省已经全部修通了电报线路,虽然只得到达省城,消息传递也大大加快。
这条消息随着电报线路飞快的传遍全国,对于海贸的巨大利益,自然又有一番热议。
相对于数千万两的税收,王福更关心的是上千万册从欧洲带回来的书籍,这批书籍刚到上海,[奇`书`网`整.理'提.供]王福马上下旨,用火车将书籍运到南京,分三处存放。
“恭喜皇上,有了这批书籍,欧罗巴虚实尽在大明掌握之中。”新上任才一年的首辅樊跃向王福贺道。
“呵呵。”王福轻松的笑了起来,事实上,有了这批书籍并不只是掌握欧洲虚实那么简单,两个文明的碰撞,无论对于那一方来说都有极大的好处,如果大明的学者能将其中的营养吸收,华夏的文明将没有短板,大明才能将目前的优势长久保持下去。
“这么多书籍是买回来了,可若是没有翻译,等于毫无用处,朕想成立一个同文馆,专门负责将这些书籍翻译成汉语,不知爱卿可有什么人选推荐。”
“同文馆,皇上取的好名字。”樊跃想了片刻,道:“不知皇上以为顾继坤如何?”
“顾继坤?”王福迟疑了一下,顾继坤即大名鼎鼎的顾炎武,对于这个提出“天下兴亡,匹夫有责。”的顾炎武,王福其实还很欣赏,只是他东林党人的身份,和其书籍中提出限制君权的思想,让其没有重用。
即使王福极力打压东林党,也不得不承认东林党确实人才济济,眼下被土林视为领袖的三人:王夫之、黄宗羲、顾炎武都是出自东林,这三人箸书立说,对于君权的至高无上都作出了抨击。若王福还是普通人,恐怕也会为他们的胆识学说喝彩,只是王福身为帝王,对于三人虽然没有抓捕,将他们的书籍列为禁书,却绝不会喜欢。
这次从欧洲运回来的书籍中,其中肯定有不少反对君权,或对君权限制的书籍,如果让顾炎武主持同文馆,接触到这些西方书籍后,恐怕更坚锐的观点都会提出来。
只是转念一想,大明的发展,不可能一直任由君权至高无上,至少自己在位时,没有人能动摇自己的君权,又何必怕顾炎武提出更坚锐的观点。何况与其让别人提先出,不如掌控在自己手中。
“既然爱卿认为顾炎武能胜任,就选他吧,不过,从欧罗巴运过来的书籍没有挑选,包罗万象,要短时间把全部书籍翻译成汉文不太现实,朕看可以先限制翻译的书目,从基础学科开始,以补大明在基础学科方面不足,其它天文地理、小说戏剧、哲学等,以后再翻译不迟。”
“是,臣明白了。”樊跃应道。
对西方书籍进行翻译,王福并不是首创,早在万历三十五年,西历1607年,徐光启和利马窦就合作翻译了《测量法义》一书,后来一发不可收拾,徐光启、熊三拨、李之藻、傅泛际、王丰肃等人展开了对西洋书籍的大规模翻译活动,或独立,或与人合作,数十年时间,分别有《表度说》、《泰西水法》、《几何原本》、《同文算指》、《寰有诠》……等七千余册书籍被翻译成汉语,可谓规模宏大。
只是翻译这些书籍的徐光启、李之藻等人虽然都是官员身份,他们在朝中权利却不大,自然也成不了主流,这些翻译过来的大多数书籍都只有小规模刊印,对于当时的士子来说影响不大。
直到弘光七年,朝廷大兴教育后,一些基础知识采用了《几何原本》、《地球表周与其直径的关系》等书籍的内容,这些翻译的书籍才开始得到了较多关注。
如今大明要翻译的书籍不是数百,数千,而是数万、数十万,同文馆自然也不能小打小闹,任命顾炎武作为同文馆馆文之后,朝廷开始下旨招募翻译人员,首批即招募了二百余人,这些人当中,除了大部份是大明士子外,还有五十多人却是欧洲人,其中包括毕方济、瞿纱微、南怀仁等人。
此时舰队归来的热潮尚没有散去,借着同文馆对欧洲书籍大规模翻译的东风,报纸也选出了一些正在翻译的书籍进行连载,其中介绍地理、风俗的一些书籍得到了百姓欢迎,而介绍科技基础的书籍则得到学生和技工们的欢迎,刚刚正要散去的欧洲热潮重新火热起来。
《大明皇家日报》适时推出评议文章,文章主张“时移事易,与时俱进。”眼下大明取得了前所未有的成就,也是前所未有的变局,儒家文化应有兼收包容之心,将一些过时的理论剔除,对儒家文化再进行定义,最后提出“新文化,新儒家。”的口号。
随着大明工业化的推进,儒家当中的一些文化已经开始逐渐不适应,不少人早有所觉,如“父母在,不远游。”“土农工商”的分类,儒家对于奇巧淫技的轻视等等,只是没有人系统的提出来,这篇文章无疑是首次提出要对儒家文化进行改造。
《大明皇家日报》一向是朝廷的喉舌,这篇文章一经发表,在士子心中引起激烈震动,有人赞成,有人反对,反对者对此捶胸顿足,若不是《大明皇家日报》后台强硬,恐怕早被人砸了或放火烧了。
第四卷帝国东升第429章到东方去
支持者则对这篇文章拍手叫好,不少人很快在报纸上写文支持,一时之间报纸上满是《新生活,新儒家》的口号,反对者看出不妙,也开始在报纸写文,报纸顿时热闹非凡,充斥着辩论双方彼此相反的观点。
对于报纸上的论战,王福并没有作太多干涉,没有后世持续二百余年文字狱的阉割,儒家文化还有很大的自我修正能力。最主要的,由于大明的重新崛起,华夏文明有着强烈的自信,并不象后世那样需要对西方文明俯首崇拜,放眼四顾,华夏文明已领先周边数千年之久,如今同样领先于有着数千年文明史的欧罗巴,使华夏文明充足的底气进行自我修正。
其实这种修正在王阳明主张心学时就已经开始,从王阳明的“知行合一”,到如今顾炎武等人提出的“经世致用。”无一不对理学进行了批判,这些思想无疑对于当前进行的工业发展有极大好处。
报纸上的辩论不是一时半刻就能分出胜负,只是新思想已经占据了上风,经过一番换血,大明官员多出自于官办学校,他们对于新儒家的提法接受很快,大明的发展大有一日千里之势。
弘光二十五年时,电报已经铺满了大明的各个县城,做到了县县通电报,一些发达的地方已经通到乡镇。
对于电报这种新生事务,大明百姓完全没有后世清朝时百姓的那种愚昧,认为电报要吸收人的灵魂才能将信息瞬间传递千里,而是对电报持热烈欢迎的态度,每当电报通到一个县,县里电报房外当天就排起了长队,他们争先恐后对远方的亲人发送电报,丝毫不顾电报高达每字一角银币的高价。
弘光二十五年,皇家电报公司以惊人的一千二百五十余万两白银收入,成为大明除中央银行外,第一家年收入过千万两白银的公司,引起百姓官员的瞩目,不少人在报纸上写文埋怨皇家电报公司收费太贵,建议电报公司降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