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量小说免费读·TXT / EPUB 详情页免费下载·无需注册

第31部分

《超陆权强国》》 · 战列舰 · 2026-07-25

字号
行距
背景
宽度

布加路在大明多年,又经常和官员打交道,早已混进人精,见到董志宁的表情就知道他的想法,哈哈一笑道:“董县令不必多礼,是本官来的唐突。”同时压低声音道:“有密旨。”

“原来如此。”董志宁脸上才郑重起来,急忙延请布加路入内,对于费苏沙等人却没有多大热情,只是看在和布加路一同来的份上才一起请进县衙。

除却费苏沙、毕方济、南怀仁都与董志宁打过交道,平时多有求于董志宁,对于董志宁的态度见惯不怪,反而十分热情的向董志宁拜见。

“老朋友,怎么你的脸色不太好?”瞿安德捅了费苏沙一下,问道,从一下马车,瞿安德就一直注意着费苏沙的脸色。

费苏沙勉强一笑:“没什么,等下你就知道了。”却不愿多说。

瞿安德无奈,只得随在身后,跟着进了县衙,将各人留在大堂后,布加路先向董志宁宣布皇帝密旨,皇帝的密旨很简单,要董志宁在上海招募愿意出驶欧洲,并留驻在欧洲的人员。

让上海招募外交人员,皇帝也颇为无奈,大明官员视本土之外都为化外之地,以前连海南都被视作流放,这些年风气渐开,朝廷也在南洋安排了不少官员,但一听要到万里之外的欧洲,几乎所有官员都视作畏途。

此举又实在不能强迫,倒是军队有不少人愿意建功立业,只是从军队挑选外交人员实在不能说靠谱,若外交人员都是军队出身,说不定隔几天就要挑起一场战争,军队人员只能作为副使或武官使用,真正的外交人员还是要处事圆滑,最好又对各国有所了解的人员,在上海招募就有了先天优势。

在向董志宁宣布完密旨后,布加路返回大堂,当众宣布了他这次来上海的目的,大明不但会派遣商船前往欧洲,而且还会在各国留驻使节,与各国建立正常的外交关系。

布加路的话一宣布,整个大堂顿时热闹起来,对于大明愿意与各国建立正常外交关系,留驻使节,各国都乐见其成,甚至是梦寐以求之事,在之前,不少国家也曾向大明请求建立外交关系,无一例外被拒绝。

拒绝的理由很简单,大明是天朝上国,周边哪国敢与大明平起平坐,允许夷人通商已是格外恩典,想与大明平起平坐,做梦!事实上,此时大明确有雄视天下的本钱,除却西班牙曾妄想用数千人征服大明外,其余各国都无此念想,如今这条消息更象是天上掉馅饼之事。

只是对于第二条,各国的心情就复杂的多,英、法、比利时等国都无所谓,甚至还很期待,此时他们在远东的力量弱小,许多大明货物都要经过西班牙、荷兰、葡萄牙等国中转,大明能将货物直接运到欧洲,价格自然会便宜很多。会激烈反对的只有葡萄牙、西班牙、荷兰等国,他们运往欧洲的大明货物除了本国所需外,还会卖给其余各国,赚取巨额差价,只是西班牙、荷兰两国与大明交恶,眼下根本没有人在这里,葡萄牙孤掌难鸣,纵使反对也无用。

第四卷黑幕下的南北议和第三百六十章湖北变(下)

“第六协永远在最危险的地方!这是都督给予我们的信任!”

2月1日深夜,一脸疲惫的第六协统制季雨霖站在黄陂县比邻汉口十数里外的一处高地上,轻挥着马鞭对着身边的一个年轻人如是说道!

他是1月28日从孝感出发的,李汉给他的命令是从黄陂县兵锋直指汉口,借夜色绕道蔡家镇、大河屯,几乎擦着已经中断了有段时间的‘京汉铁路’,直扑毫无防备的汉口堡,在金钱的作用之下,原本坚固的八门防线已经出现了一道裂痕,八门中玉带门、循礼门两处守军已经秘密宣誓投效了李汉,考虑到守军三天一换,若明日早晨六时第六协还未能抵达两处,将要错失一次最佳的夺取汉口的机会。因为军政府这一次的突袭武昌三镇的计划中,汉口虽然重要但却不是首要的战略目的。因此,他手上的兵力只有第六协的两个步兵标,另外加一个山炮营,近三千五百官兵。实力的限制决定了这一战第六协不具备攻坚能力,因此他必须把握住暗自投靠了李汉的两处守兵换防之前攻入汉口,胁迫汉口守军投降!

此战之前,李汉已经明确的告诉他了,第一混成协前段时间的战事之中损耗不小,炮兵培养起来比较困难,这一次只能调一个山炮营给他,其余武装要在汉阳战事接触之后,第一时间渡江赶赴武昌接管武昌城防。虽说驻守武昌城的民军第一、二混成协已经宣誓效忠与他。但是在附近还有在编第二镇统制张延辅的民军新编第三协,这张延辅早年是文学社出身,前段时间还随着黎元洪率领的湖北将校团前往南京见过孙大总统,据说跟同盟会十分走近。武昌一旦乱起来,他的民军新编第三协是必须注意的力量,交火的可能性在九成以上。何况李汉也不敢完全相信了投效他的那些编制,所以能调给他的力量有限。

这一次真要是打了起来,汉阳将是最大的战场,革命军跟民军在小小的一处汉阳集结了近四万一千多官兵,革命军占据龟山阵地,掌握了依托码头、汉阳城至龟山附近的大部分阵地,而在汉阳县城外,来自民军的武装却占去了八成以上的阵地。两军相互倾轧,共聚集了近一百七十门火炮、两三百挺机枪对峙,即便是民军中已有六成高层被他收买,但是大多数都不愿向曾经的同伴开火,比如熊秉坤跟吴兆麟、王安澜,这三人便承诺一旦战起会约束麾下部队不进入战场,并且会在他拿下武昌三镇之后宣誓效忠,但是绝不会主动向之前的战友开火。对于这一点小小的要求,李汉虽然皱眉,但是最终还是应了下来。

不过李汉却在之前的碰面之中对着三人撒了一个小谎,他的确得到了三协民军的宣誓效忠,但是这宣誓仅仅局限于大部分营级以上的将领。他可不敢保证真到了时候,这三协会不会也跟着乱了起来。毕竟‘革命党’这三个字在这个年代还是十分吃相的,民军不少下面军队的士兵中已经产生了革命的信仰,革命信仰是一种很恐怖的东西,近代史上多少革命先驱为了这四个自抛头颅洒热血,丢了性命一样前赴后继。而现在,最令他感觉到不安的是,他似乎成为了践踏别人革命信仰的政客了!

季雨霖的第六协这一次经过连续三四日的昼伏夜出,缓慢地从孝感一路步行秘密推进至黄陂县,一路上因为注意保密,除了在一个经过一个村庄时被村民们发现了行军的大队人马,没办法季雨霖只好下令裹挟村民前行,直到抵达了黄陂县之后,方才令新组建的黄陂县军分政府派人安抚村民,待到战斗结束之后,再行安排遣散回去。事后季雨霖还将这事呈报到了李汉的案牍上,他的果敢跟坦诚很得到了李汉的一番褒奖。

季雨霖身边的年轻人却不是旁人,正是王柏龄,先前来投靠李汉几个年轻人之一。后来被李汉派人护送到了河南前线去给季雨霖当副官,希望能在河南前线磨练磨练他,却没想到他才刚抵达河南没多久,这河南省的战事便结束了。

“季帅说的不错,这是都督对于咱们第六协的信任,眼下再拿下武昌三镇,咱们可就掌握了川鄂两省了,这一次万万不能坏了都督的大计!”

王柏龄跟在旁边应了一声,年轻尚显稚气的脸庞上却显得十分激动。他身上一身新式文职军官服饰,倒是显得格外的英武不凡。这个年轻人才来投效李汉两三个月,如今便已经从白丁一跃升为革命军主战编制第六协的统制近身副官,并且还有消息称打下了湖北之后军政府就要宣布扩兵方案了。按照季雨霖的功勋加上李汉对他的信任,一镇统制是跑不掉的。若是这一场战事之中表现的好一点,兴许他也能拜托现在文职军官的身份,即便是下放到下面做一营营长也没关系!

季雨霖笑笑,点了点头却没说话。第六协的先头部队已经摸黑进入汉口,算一算时间已经到了晚上十一点,汉阳跟武昌那边应该已经打起来了吧!

正如他所想的那样,几乎就在怀表上的时间到了十一点的瞬间,汉阳城临时指挥部内,李汉任命的汉阳镇守使马荣成冲着坐在屋内主座上闭目养神的年轻人看了一眼,发现他没有一点表示之后,立刻挥手唤来自己的副官,“命令传达下去,准备战斗!”

“是!”

随后,一枚枚刺目的简易信号弹升起,龟山炮营、七里铺、汉阳城等六处革命军炮兵阵地上,早已退下了炮衣校正好了坐标的火炮怒吼起来一发发的炮弹对着民军为钳制汉阳革命军而建立的数处炮兵阵地之上,炮弹在尚未完全化去的雪地上炸出一个个黑色的斑点。未等到民军反应过来,一队队早就在白天休息了整整一天的革命军士兵们快速的排列着队形,往汉阳各处民军阵地冲锋而去,一路上只要是未在营地外悬挂白旗或者胆敢抵抗的编制,都遭到革命军的进攻!

对于李汉知道比起在战场上磨练了许久的马荣成等,自己其实并不是多擅长军事指挥,他的长处是在战略布局上。因此今晚的汉阳战事,整个汉阳地界上的所有革命军士兵全都交由他指挥!

二月初的第一天并不是个适合发动突袭的天气,因为这一晚月亮出来,今天战斗打响的时候已经快到午夜,不过明朗的月光却依旧将大地上照的格外的清楚。再经历了最初打击的混乱之后,民军炮兵阵地上的五十七毫米山炮和七十五毫米的大炮开始零星发射。马荣成跟李汉请示了之后,便率领着几个参谋出了指挥部,他的指挥风格是随着大军一路打一路指挥,也方便前线遇到了问题立刻便能解决到。

段金标站在一处方才占领的民军阵地高处,用望远镜看着溃逃往两里外另一处阵地的民军士兵身影,心中却是微微有些犯愁。

这半个多钟头的时间,他率兵一脸拿下了五六处毫无防备的民军阵地,但是好运气到了这里也快用光了,前面的一处阵地他知道,当初清军跟民军曾经在这里打了几天的惨烈战事,双方死伤不下一千人。因为占着高地优势,这一处阵地驻守两个营的民军,他根本没办法短时间之内拿下来!

怎么办?偷袭打得就是出奇不意,不能在这里的耽搁时间!

他不顾在寒风里被吹得冰冷的双手,死死的看着两里外那一处模模糊糊的民军阵地。一个传令兵突然从下面跑来道:“标统,骑兵小队发现那边阵地上悬挂了白旗,那一处阵地方才发生了军变,民军一营管带偷袭做掉了全部的军官,已经下令派人跟咱们接触了,您看……”

“什么,这感情好!”

段金标大喜,“快,告诉张进,让他派一队人去接管阵地。其余人跟我来,前面就是三元桥了,民军有一个机枪队在那里,四挺机枪咱们很难直接强攻下来,命令护送炮队先去炸掉了机枪队!”

“是!”

民军之中能人不少,汉阳这晚的突袭打得十分仓促,但是革命军这边也不是一直打得那么顺风顺水,甚至在有些地区,反应过来的民军在一些将领的指挥之下发动了反袭击战,主动攻上了革命军驻守的阵地,并且,因为各处战线上抽调了大量的革命军投入前去攻击民军战线,导致原本属于革命军驻守的一些战线上人员不足,比如十里铺便是如此!

十里铺,一个留着齐耳短发,看上去很{;文;}有些私塾先生{;人;}范儿的三十多岁{;书;}的中年汉子皱眉{;屋;}打量着对面的阵线,他人颇为清痩,眼睛向下垂,但是飞扬的眉毛自有一股英武气息,正是民军新编第六协协统杨载雄,他率领一个步兵标在十里铺几里外的一处阵地休整,当炮声响起之后他便感觉到了不对,立刻警醒吩咐下面的士兵小心戒备,很快便验证了他心中的不安,革命军偷袭民军阵地,这个消息从各处溃逃的民军士兵传达到他耳中之后,这个一向脾气很好的文学社元老心中大怒,他前几日才被黎元洪任命为孝感镇守使,知道跟革命军之间的战事只怕早晚的事情,却没想到来的这么早。立刻便下令反击十里铺,同时命人绕道去汉口通知汉口的守军,并从汉口码头南下知会武昌汉阳生变!

他身边的青年军官们也一个个都傲气十足,此时却个个一脸愤怒,他们大都是党人出身,中国就这一点最是不好,即便是乱世,你若是后面没有个倚靠,就算有能力也不见得能够上位。可不是,武昌这么混乱,一干首义功勋现在还有几个能够占据民军高位的,他们若不是党人出身,早就被黎派、孙派、同盟会联手压下去,扶持自己的人上位了!

“大人,这革命军反了,咱们也别再收下留情,让大部上来吧,先拿下十里铺再去支援其他地方的同志!”

“是啊,是啊……这帮小人摸黑发动袭击,只怕各处已经乱成一团了……”

“怀斌哥,咱们什么时候上去啊。十里铺现在看上去没多少人防守,咱们一推就算完。接手就打到汉阳城去了,把那姓马的小子拽出来游街,看他李易之还有什么傲气!”

杨载雄显然想得比他们要多得多,他知道革命军跟湖北民军之间的实力应该是相差不大的,不然黎元洪也不可能被人占了半省都不敢轻易动武。但是这一次革命军却主动向民军开火,想到这里他心中便跟着不安了起来。他绷紧了嘴角:“这一次革命军主动挑起战事太过可疑了,莫非他们真自大的以为能够吞下咱们民军吗?张承,命令下去,全力进攻十里铺,拿下十里铺!”

“是!”

炮弹发射得越来越紧密,终于步机枪的火力也响了起来。汉阳城中的民军在度过的最初的混乱之后逐渐聚集到了几处重兵把守的战线处。

听到十里铺差点被民军反攻克,离得最近的第九标标统段金标吓了一跳,连忙吩咐分出一营攻击十里铺最近的民军阵地来了个围魏救赵,他知道十里铺有个机枪排,八挺机枪守在那里,除非民军推炮上来,不然步兵很难短时间之内攻克的。

民军不少散兵逐渐聚拢到了一起之后,组成好几波灰色的人线,慢慢的向前走着。走几步就停下来打机枪。他们不多的机关枪也从两侧运动上来,以火力护送着这些步兵前进。

‘打得很有章法’,段金标在心里赞叹了一声。反正比他现在收编了两支愿意追随他继续战斗的混乱编制要强。他现在跟一堆聚集在一起,约莫有一千五百多到两千上下规模的民军队伍撞在了一起,好在对面没什么重武器,不过那几挺机枪的确有些讨厌了!

心中赞了一声之后,他也感觉对面的领兵将领是个人才,于是派了一个参谋过去招降,不想还没走到地方就给人家一枪崩了。心中愤怒的他立刻下令后面紧跟着的一个拥有五门六十毫米汉阳造山炮上来,火力压制对面的机枪。山炮重新开始发射了,在地上激起一片雪尘。炮弹在冻土上炸开,在民军的波状队形上打出了大大小小的缺口。但是在对面民军军官的竭力控制下,他们还保持着散兵线的队形,保持着快步走的速度压过来。

第九标的机枪也开始射击了,开始因为天气太冷,打得断断续续的,声音还有些沉闷。打到后来,机件都活动开了。六条火舌打出了刮风般的声音,对面的民军前边几排被扫射倒下之后,顿时那波浪形的队伍停了下来,民军士兵们各自找地形匍伏下来,慢慢朝前蠕动,他们的机枪也以侧射支援着他们前进。等民军爬行到了步枪火力范围之内,双方的步枪又开始对射。

这一支民军的军事素质相当不错,防守也很顽强,但是打起冲锋来就有些暮气沉沉。他们只是将部队运动到火力范围之内,然后开始对射。试图用火力窒息对方的抵抗,再发起冲锋。但是第九标先小炮都退出来几门了,火力又怎么可能差了呢,结果两队人马就在这里对上了,狠狠交手一阵之后,对面的民军才最终丢了数百具尸体后撤,显然他们的火力根本压制不住革命军。事后,从被收容的民军伤兵口中,段金标才知道,原来他对上的竟然是民军在编的第二镇统制张延辅亲自领着的部队!这也算是这混乱的一夜中,汉阳地面上最大规模的两军交战了!

“最近真是多事之秋!”

武昌,蒋翊武苦笑着跟湖北军政府海军参谋长兼将校团副团长范腾霄道了一句。

范腾霄一样苦着脸,但是却没敢接话。前个吴兆麟跟王安澜跑了趟汉阳,有人看到他们入了汉阳城,现在城中不少革命党都认为他俩要投靠汉阳马荣成,准确说是马荣成背后的川督李汉、李易之。熊秉坤倒也罢了,一来前段时间的事情闹得,大家都知道他跟李汉有些交情,二来他还是共进会的人,前段时间有孙武保他,黎元洪也不愿闹得太僵。不过无论吴兆麟还是王安澜都不是党人出身,现在做到军政府一镇民军统制本就惹人眼红,两人若不是首义功勋身份护着,加上黎元洪欲要拉拢两人,怎么也轮不到他们坐上一镇民军统制的位子。

这范腾霄虽然也是老革命出身,早年加入过日知会,不过日知会早散了,要不是他跟湖北革命第一人——刘静庵乃是好友,有这层光环在身上,在这个利益集团开始出现的湖北军政府之中,他是很难上位的。饶是如此,在这样的问题上,他是没有发言权的!

范腾霄不愿说话,蒋翊武一想便明白了他心中的顾虑了,苦笑着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茫然。武昌举义之后局势实在是变的太快了,原本的好同志孙武现在已经跟他们走得原来越远,就连跟他们同列三武的张振武,前段时间携巨款赴沪购械。在沪广事交游,谋另组湖北北伐军要一路打到北京城去。前几天因为一些事回来几天,又上蹿下跳的要加强将校团力量,还派心腹联络援鄂赣军冯嗣鸿部。最近一直都在传他拉拢了一些文人也要做个什么报纸,官瘾是越来越大了!

一旁刚过来的蔡济民叹了口气,越发觉得武昌这个首义之地越来越没了革命圣地的味道了,反而随着黎元洪招募的一群三教九流开始混入湖北议会之中,并且占了大多数的位子,现在动不动党人提出一个议案都要议上几天,这叫折腾!

“伯夔兄也莫叹气,也许过段时间就好些了呢!”

蔡济民想安慰他一句,但是自己却越说越没底气,只能低头叹息了一声,不说话了!

屋子内,这三人算是如今湖北军政府的临时最高管理者了。黎元洪、刘心源、孙武、张振武等几人或往南京、或往上海,同盟会大佬谭人凤、居正也离鄂往南京而去,这段时间武昌民政的真正主事人就是面前这几位了,当然还有个吴兆麟,名义上他还是湖北民军总司令,但是今个却没把他邀请来,内里原因吗,还真不好说。

“怎么样,香圃……查清楚哪里传出来的留言了吗?”蒋翊武示意蔡济民坐下,揉着脑袋苦着脸问他。这两人军中突然传出声音,说有人拿钱贿赂了不少将领。蒋翊武初时没当真,可是这几日这声音越传越响亮,现在整个武昌都在传,说所有军官都拿了人家的钱,这才惊到了军务部这边,蒋翊武派蔡济民经手去查查,这是发问呢!

蔡济民脸色不好,“不知道,我问了下面一些同志,说都不知道这件事情。”

“这才奇怪呢!”

蒋翊武苦笑,“到处都在传,下面却没人知道,你说不奇怪?”

蔡济民摇头,就算是真有这件事情,涉及到了军队,而且那么多的将领……他已经不干想象下去会是什么情况了!

范腾霄脸上一白,两人说话他却不敢接,他显然听到了一些风声,只是有顾忌不敢说出来。

屋内顿时沉默了下来,蒋翊武快速的处理了一份文件,完了见两人脸上表情不好,强打起精神来,笑道:“怎么,香圃、瀛艖,肚子饿不饿,我吩咐下面炒两个小菜,咱们喝两杯热乎热乎身子吧,这一场雪下得,天冷死了!”

蔡济民这几日随着黎元洪等一走,工作量顿时多了不少,饮食很不规律,今个到了晚上九点才用了晚饭!这时候府中微有些胀,摇了摇头拒绝了。范腾霄也是一样,摇了摇头,道:“我就不必了,今天无甚胃口!”

“呵呵!”

蒋翊武其实也不饿,只不过想转移下话题罢了,见他二人都不愿意,也不勉强。感觉有些口干,拎起桌上的茶壶要给自己倒上一杯,才发现茶壶里面已经没水了,只好呼唤道:“卫兵,来帮我换一壶热水来!”

“是!”

进来一个卫兵,拎起一旁的水壶便走了出去。刚关上屋门,突然外面传来一阵炮声,蒋翊武抬头有些好奇,“这是谁家放得鞭炮怎么这般响!”

突然蔡济民脸上一变,“不是爆竹,是炮声……”

他赶忙推门出去,蒋翊武二人连忙跟上,走到屋外寒风一吹顿感精神一阵,倾耳仔细去听,果然发现隆隆的声响是炮声,顿时脸上难看起来。

“是汉阳……不好,是龟山炮台!”

蒋翊武到底是军务部的副部长,立刻便发现了是汉阳那边出事了!

“卫兵……卫兵……”

他刚要呼唤卫兵过来,派人去码头询问发生什么事情了。突然就看到天空中呼啸一声飞起几个刺目的红光,爆炸声响起后没多久,城中顿时传来一阵阵的喊杀声,还没等人反应过来,就听到军政府驻地外传来了几声噼啪的枪响声!

“大人……大人快走,刘大人的第二混成协反了,一队巡街突然朝咱们驻地外的弟兄开了枪,马上就要进来了!”

院子外,突然冲进来几个身上带血的士兵,几人一看正是军政府的卫兵,可是他一开口,顿时三人只感觉脑袋一蒙,傻了!

第四卷帝国东升第413章商品分类与军火贸易

“侯爵大人,大明愿意与各国建立外交关系,是否意味着各国商人可以任意在大明各地购买货物?”

法国商人怀特兴奋的问道,其余人也露出倾听的神色,他们对于这个问题无疑非常关心,将大明商船直航欧洲之事抛到脑后,如果大明真能如此,他们的利益将会扩大很多倍,毕方济、瞿安德本身为教会成员,他们最关心传教之事,如果能深入大明内陆传教,让主的荣光在大明升起,远比赚钱来的重要。

听到怀特的话,董志宁脸上现出不屑之色,这些夷人倒是想得美,一个简单的外交关系就想得到这么多。

“当然不是,各国商人进入大明还是有限制,不过,大明会开放更多的港口,商品交易的种类也会变得更多,大明会将商品分成三类,除一类商品严禁交易外,二类、三类商品交易都会象友好国家开放。”

布加路的话刚落,英国商人福克斯便迫不及待的问道:“什么是二类、三类商品,大明还会开放哪些港口?”

“是啊,侯爵大人能否说的清楚一点?”

“大明与各国建交后,是否会允许各国商人在京城居住?”

……

布加路早有准备,向随众示意了一下,两名随众走了上来,他们每人手中都拿着一垒小册子,挨个分法下去,很快各人手中都拿了一本。

“各位,商品如何分类,这个小册子上已经介绍的清楚,至于还会开放哪些港口,目前暂时未定,可以肯定的是,福建、浙江都会有港口开放,至于京城吗……”布加路沉思了一下才道:“商人进入京城还会受到限制,不过各国可以在京城建立使馆,以便交流。”

对于布加路的话,有人赞叹,有人默不作声,大明以前是严禁夷人未经允许进入京城居住,更不允许夷人在京城购买房屋,至于布加路等人,他们已经入了大明籍,算不上夷人,允许各国在京城建立使馆,无疑是进了一步。

一些人连忙翻看这本小册子,册子上最为醒目的就是第一类商品,这是大明严禁交易的技术,其中就包括众人最感兴趣的火车技术、蒸汽机、瓷器烧制技术、蚕种等。

看到第一类禁止交易的目录时,众人心中凉了一半,若不是当着布加路和董志宁的面,恐怕有人会忍不住开口大骂,先前怎么也不会想到大明会搞出一个商品分类来,第一类严禁交易的恰恰是众人最想得到的。

福克斯同样失望不已,只是当他翻到册子第三页时,眼睛却是一亮,这一页是第二类商品的目录,目录上清晰的记载着各种火炮,火枪的型号,更让他心动的是价格只有欧洲同样火炮的二分之一,与铜炮相比,价格更是只有同类铜炮的十分之一。

英国此时正逢克伦威尔死去数年,夺得王位的查理二世为了报复克伦威尔处死其父亲查理一世和夺取王位的仇恨,将克伦威尔的尸体从埋葬的伦敦西敏寺掘出来,并且将尸体上吊。

为了消除克伦威尔的影响,竖立自己的威望,英国与荷兰展开了争夺海上霸主的战争,英国首先夺取荷兰在北美的殖民地新阿姆斯特丹,此时国内急需大量火炮,英国本身缺铜,不得不用铁炮代替,只是此时铁炮质量远远不如铜炮,唯有用量多来取胜,如果大明火炮质量比得上英国本土所产,完全可以从大明购买一部分回去,虽然利润率远远比不上丝绸、瓷器、香料等物,可是火炮胜在质量重,完全可以当成压仓货物处理。

福克斯急忙又向后翻去,看看其它目录,册子上以第三类商品目录最多,他以前所购买瓷器、香料、丝绸等物都在第三类,他已经打定主意,就凭着火炮这一项等下也要留下来,看看能不能与布加路协商,进行炮火试射。

与福克斯抱着同样目的还有怀特,法国在三十年战争中得到了阿尔萨斯和洛林,成为欧洲新的霸主,为了巩固自己霸主地位,也需要加强军备。

若是在去年以前,无论是福克斯还是怀特都不会对大明的火炮动心,大明虽然富有,火药也是中国人发明的,可是火器吗?还是欧洲的好,葡萄牙人不知买过多少火器给大明。

只是去年大明与荷兰、西班牙一战,将欧洲新老海上霸主打得落花流水,海战的一些信息已经传到欧洲,据说大明火炮射程大大超过了西、荷两国联军,这才取得了胜利。对于大明的新型火炮,欧洲各国自然感兴趣。

看到各人对小册子感兴趣,布加路轻轻拿起茶杯,轻吹了一下才道:“各位,不用急,这个册子可以带回去慢慢看,本人会在上海停留一月,各位如果有什么疑问,可以找本人询问,来,喝茶。”

各人连忙端起茶杯,欧洲此时还没有流行饮茶,后世规模最大的茶叶贸易此时只有每年只有数百担出口欧洲,多是曾来到过大明的商人购买并带动自己的一些朋友饮用,这些人饮起茶来倒来似模似样,一边喝茶一边嘴里客气起来。

“公爵大人客气了。”

“大人能在上海停留太好了。”

“希望以后能在京师拜见大人。”

……

这茶喝完,众人也就陆续走了,只有福克斯和怀特两人,马车拐了一个弯,又重新回到县衙,两人在门口撞了一个正着,都露出一个愕然的神色,但马上又都释然。

此时法国正处于太阳王路易十四统治时期,这名现在只有25岁的青年统治法国已经二十一年,如果历史没有改变的话,他将继续统治法国五十一年之久,直到1715年去世,成为世界上执政时间最久的统治者。

由于在克伦威尔任护国王的期间,查理二世一直流亡法国,查理二世登基后,英法两国关系迅速转好,在查理二世登基的第二年,也就是二年前的大明弘光十八年(西元1662年),查理二世将欧洲大陆重要港口,二战时有名的敦刻尔克大撤退中的敦刻尔克以四十万英镑价格卖给了法国。两国虽然还没有结盟,但是和盟友已是无异,克斯和怀特两人无意碰到,并没有回避的意思,两人略交谈两句,一起拜见布加路。

听到英国人和法国人一起求见自己,布加路连忙让人带进来,他离开欧洲二十余年,对于欧洲的情况并不了解,锦衣卫通过欧洲商人得到的情报也是模糊不清,有些还自相矛盾。

在舰队直航欧洲之前,当然对欧洲了解越多越好,布加路之所以要在上海停留一个月,情报也是一项重要的因素,本来费苏沙是他了解欧洲的一个最好渠道,只是大明直航欧洲对于葡萄牙损失最大,布加路也不好对费苏沙多问,通过英法等国多方印证,无疑可以得到更准确的情报。

福克斯、怀特两人见过布加路后,马上提出观看大明火炮试射的请求。

火炮是第二类商品,只出售给友好国家和与大明有朝贡关系的藩国,由于大明与欧洲诸国并没有建交,唯一算得上友好国家的只有葡萄牙,英法两国即不是大明的藩国,也不算友好国家,按规定,两国是没有资格向大明提出火炮购买的申请。

不过,王福早有向欧洲诸国推销军火的打算,工业发展以后,大明在军事技术上与欧洲已经拉开了巨大距离,以红夷大炮为例,葡萄牙输入给大明的火炮,其最大的三千斤火炮价格高达五千多两白银。

这个价格并不是胡乱开价,三千斤的火炮单是铜料就需要一吨半,单材料价格就值四五百两,加上铸炮费用、运费,葡萄牙人卖上五千多两白银可以保证一倍以上利润。

可是现在大明换上同样重的钢炮,性能丝毫不下于同重量的铜炮,以大明现在的钢价,材料费只需要区区四十五两白银,加上铸造成本、利润,总计不超过一百两。

大明暂时不会以这个价格出售,即使以二百两价格出售,依然可以获得一倍以上超额利润,而实际上只相当于欧洲人自行铸造价格的十分之一。

这么高的利润和差价,自然要向欧洲大力推销,每向欧洲各国出售一门火炮,大明就等于得到一门免费火炮,朝廷还增加了税收,工人得到工资,工厂得到利润,简直是最好不过的买卖。

所谓友好国家云云,无非是为以后用出售军火掌控欧洲诸国平衡寻找借口罢,就象英国不允许欧洲大陆上出现一个统一国家一样,大明同样也不会允许欧洲大陆统一,一旦一国力量过于强大,大明并不需要出兵介入,只需要断绝对方火炮供应,转而将火炮以低价向其敌国倾销,即可以对强国限制。

对于两人的请求,布加路马上答应:“没有问题,不过准备试炮需要一段时间,两位不妨五天后再来。”

得到布加路的承诺,福克斯、怀特两人满意而去,五天之后,再来观看火炮试射的就不单是两人了,这几天,其余各国的商人都接到布加路的邀请。

第四卷黑幕下的南北议和第三百六十一章余波(上)

“先生,船已经准备好了!”

马荣成恭敬侯在一旁,为整个汉阳的战事担心了整整一夜都没能好好休息一刻钟的他一双眼睛还泛着血丝,不过他现在的精神还算不错!

汉阳民军的反击速度跟意志的确有些出乎李汉跟一众将领的意料,即便是在汉阳不少驻守的民军将领都被李汉先一步下手重金收买,甚至临阵倒戈的也不在少数。但是直到恶战一夜之后,今晨的太阳升起之时,革命军及部分倒戈民军联手依旧未能彻底解决了汉阳所有民军各部,反而被第二镇统制张延辅等几位民军将领依托地势,在花园山、仙女山等一带死守下来,据下面估计,聚集这一处的民军至少有过六千人!

汉阳府原府衙,此时李汉的临时驻地。他方才洗刷了一下,让下面的等待了一阵。不过,遍观这屋内排列整齐的两排军官、参谋,一张张年轻的连带上除了兴奋与狂热的信仰之外,根本没有一个感觉有半点不耐。这几个月来,跟随在那位同样年轻的大帅身后,他们走出了一条堪称传奇的道路,甚至肯定会在历史上书下重重的一笔!

李汉点了点头,将摆在一旁桌子上的军帽跟自己带上,一双鹰目扫过排列整齐的两排参谋、军官,本无表情的脸上突然多了一抹笑容,满意的点了点头!

“立正!”

“啪!”

两队军官瞬间个个站得笔直,接过汉阳城中铁匠连续几日努力,为他打造出的一并明晃锃亮的崭新指挥刀。百炼钢身之上刺目的寒光反射这屋外照射进来的阳光,刺得他的眼睛微微一眯。

“今天是个好天气!”

将指挥刀拿好,他口中轻语一句,抬起头目光刺得很多军官都不敢与他对视。

“头抬更高一些,站得更直些。要记清楚了,今天,我们是胜利者!”

“啪!”

一队军官迅速对齐,个个将胸膛挺得高高的。

他满意的点了点头,“登船吧!”

“是!”

两队军官先行离开,往府衙外有准备好的马车,他们将乘坐马车直奔码头,码头处有前两日便从洋人那里租来的油轮,甚至已经还有几艘日本战舰停靠在码头处。昨晚一场突然的大战,虽然没能彻底解除所有民军的武装,但是如今汉口因为民军几部将领倒戈已经在天明前被第六协掌握了七成以上地区只剩下几处还在顽固死守;汉阳局势稍差一些,仍有约莫一万左右的民军依托着各处的防势抵抗,不过被消灭是迟早的事情,没有粮草跟弹药补给,你当他们还能坚守多久!武昌也已经发挥了捷报,第一混成协在陈穆坤的率领下已经入城,目前城中凤凰山、蛇山一线阵地均数在第一协的控制之中。那湖北民军第一混成协协统何锡蕃本事倒是不错,率领部下已经在槐山下布下防势,死死挡住湖北在编民军第四镇统制邓玉麟的第七协。目前刘佐龙的第二混成协在城中负责警戒并且已经关闭四门,占领了楚望台军械所,据传说蒋翊武等、蔡济民等一干湖北军政府高层已经悉数被抓。唯一有些遗憾的是,水师统领赵均腾率麾下战船、货船合计三十六艘,在昨晚武昌落入他手没多久便下令驶离了武昌码头,往汉口租界而去。

据有心向他示好的日本汉口领事——松村贞雄传递过来的消息,英国领事葛福已经下令停靠在汉口的英国几艘战舰驶出码头,宣布庇护赵均腾所率战船、货船。知道武昌三镇一旦陷落,湖北就将全部落入李汉手中的日本人打了个好算计,正在跟李汉谈判要争来‘成渝铁路’修筑权的日本人有心向他示好,借口恐其遭遇不测,下令停住在汉口还未离开的四艘炮舰驶来汉阳,前往武昌的这一段不长的航行,日方炮舰将为他护航!

对于日本人的算计,李汉冷哼一声照单全收。对着跟美国佬、奥匈的秘密协议谈成,他现在手上已经有了不少的牌可以打了,对于日本、准确说是日资,他已经有了全新的算计!

“汉口那边有良轩在我放心。荣成,汉阳这边就交给你了。不要着急进攻民军阵地,咱们这一次偷袭来的突然,民军基本没有准备,被打了个措手不及,所以各处阵地必然储备不多。下令汉阳军管,一切粮草、饮水、弹药,不得流入民军手中。另外,派人写信过去招降,愿意投降的放下武器暂且收编,好吃好喝的招待着。不愿投降的也不要再继续主动进攻了,给我围住、堵住就行了,没有了半点补给,我倒要看他们能撑多久!”

“是!先生请放心,属下保证不会让一粒粮食流入民军手中!”

马荣成肃穆敬了一礼,李汉回了一个。

“我该出发了,这一次的武昌之行你跟良轩不能陪在我身边着实有些不美,不过尽快处理两镇民军抵抗才是正理!”

“属下明白!先生走好!”

“嗯!”

李汉的车队才刚抵达汉阳港口,停靠在那里的四艘日舰便发现了他们的行踪。发现了他们一行的还不止几艘日舰,码头处虽然实行了军管,不过不少的报纸记者尤其是几个洋人记者更是强行突破了士兵们达成的人墙,挤了进来。李汉一向对待报纸跟记者们的态度都还算不错,哪怕是在四川一堆的报纸天天攻击他在四川的一些政策,他也没有下令关闭那些报纸,逮捕那些乱说话的记者、主编。因此下面负责码头警戒的参谋官实在是不知道该如何处理他们,结果跟他们交涉一阵之后非但没能驱逐这些报社记者,相反的,越来越多的记者不知道从哪里搞到的消息,一股脑的从汉口、武昌等地聚集到了汉阳,又来到了码头处守着。

“他来了……”

“都督,请问您在昨晚突然发动对湖北军政府在编民军的袭击,有收到南京方面的指示吗?”

“都督,据传说您花费重金收买了不少民军将领,才导致不少民军编制临阵倒戈,请问是否有这件事情?”

“有人传您下令封锁三镇并继续将军管扩大至码头、闹市区等地,汉口租界区不少洋人领事对此事表示十分关心,希望您能尽快解除三镇已经持续了几个月的军管问题,请问您对此事有何看法?”

“武昌传来民军何锡蕃、刘佐龙、陈炳荣、熊秉坤、吴兆麟、王安澜等二十多位管带以上将领欢迎您尽快抵达武昌接管湖北军政,请问您对战前重金收买民军将领倒戈的事情作何解释?”

“昨晚武昌城中六处银楼传出被抢事件,甚至一些商户遭到您的军队洗劫,损失商户不下百家,更有传出在编民军原第三镇统制窦秉钧在昨晚的战乱中被乱军射杀,有知情者称乃是原第三协协统陈炳荣旧部所为,是不是您示意对民军旧系将官进行打压?”

“关于革命军各部突袭武昌三镇,三镇民众普遍表示愤慨,据说汉口等地民众自发组织万人游行,要求革命军退出武昌三镇,对此,请问您跟您的军队是否会顺应民意?”

“城中有党人称您私自挑起湖北战乱,有违《中华民国临时政府组织大纲》以及南方和平九项协议,请问您对此种说法作何解释?”

“您擅自率兵进攻湖北,将导致您与黎大总统之间的矛盾公开化,对此,有不少人担心一旦日后湖北有难将得不到南方其余诸省的支持,对此,您认为该如何处理这件事?”

“关于湖北关税跟盐务问题,英国领事葛福先生宣称因湖北局面的不稳,将知会把一笔已经同湖北军政府谈成了一百六十万两的税款重新存入汇丰银行,对于这件事情,您作何表示?是否会就湖北关税等问题跟洋人继续谈判?”

“您为中华民国承认之四川军政府大都督,此番事变之后是否有意就任湖北军政府大都督或推举麾下将才就任鄂督?还是在本地有威望之人中重新推举一位?”

“关于黎大总统曾经成立的湖北议会等机构的合法性,您是否会在事变后对湖北议会等机构进行消减或拒绝承认?”

……

李汉才刚下了马车,刚要不得不说,这个年代的不少记者拥有着很敏锐的政局观察能力,甚至问出的很多问题不但刁钻,而且有些令他十分皱眉不愿回答。

“诸位,下午在武昌李某有个记者答辩会,到时候大家若是有疑惑,可集中在一起来询问,只是这时却不适宜,因为我要赶赴武昌接管湖北军政,就此告别,咱们下午见了!到时候无论什么问题,只要各位询问了,在下一定知无不言!”

警卫挡在他面前,隔开了一群记者之后,他微笑着抱拳跟诸位见了个礼,然后头也不回的带着两队年轻的参谋军官往码头内走去!

“李君!”

才刚摆脱了一帮记者进入码头不久,李汉便听到了一个亲切的呼唤声,抬头一看正是之前有过几次碰面的日本领事松村贞雄。

“原来是松村领事,您好!”

日本人打得什么主意他心中已经了然,脸上挂上一抹笑容,看似十分爽朗的与他道了一句!

松村贞雄笑着跟旁边一个武官交代了一声,然后便见他点了点头,向着不远处停靠在港口中的四艘日本炮舰挥了挥手,接着,便听到码头处传来连续不断的军舰礼炮声,竟然有21响之多,令他脸上微微一变。军舰礼炮21响,那可是最高礼仪,一般都是应付各国领袖才有的。当初孙大总统在南京就任时,停驻在南京外长江上的洋人军舰便是鸣响21炮致敬,这松村贞雄摆出这么大的场子,可是给足了他面子。

李汉眼睛微眯了起来,笑道:“松村领事有心了,这21响可是各国领袖才能享受的待遇,李某何德何能敢尊日使这般举动!”

微微顿了顿,道:“李某这就要坐船往武昌而去,如何,松村领事,要不要跟李某同坐一船?”

松村贞雄眼睛一亮,他弄出这么多的动静,可不就是为了跟这位即将统治长江中上游地区的地方实权人物‘亲近’一下吗,如今能得他的邀请自然要答应了。

躬身鞠了一躬,道:“李君邀请,贺本(松村贞雄字)敢不从命,请!”

“请!”

两人一路说笑,都是各自谈些国外国内趣闻,码头处,一艘美国茂昌洋行的油轮早已经停靠在那里等候,就等着他抵达登船了!

李汉坐在油轮,在自己的几艘吨位不足300吨,只有几门60mm口径陆战速射炮改装的炮舰跟日本人的四艘约莫千吨上下的炮舰护送下,往武昌赶去。

四艘日人炮舰分别是‘春樱号’、‘东升丸’、‘鸟羽丸’、‘福隆号’,松村贞雄似乎瞧出来了他对四艘日本炮舰很感兴趣,小声为他解释了一下四舰。对于这四舰隶属什么编制之流他是没什么兴趣,但是对于其性能跟生产船厂,他倒是仔细的询问了一番,得到像这样在长江流域完全能够作威作福的一千一百吨级的炮舰在日本甚至连主力舰队都没有资格被编入,他的心中无声深叹了一口气。这四艘炮舰无论哪一艘放在国内,得到的地方实权派或者海军都会将之依仗为宝贝。没办法,甲午中日战争一战后,这个国家海军已经成为了过去式,只能靠几艘不成器的巡洋舰行使在外海上,别说是拱卫国防了,恶邻日本、沙俄、英法德随便派支分舰队过来,都能轻易攻陷这个国家的海防!

共和国海军,即便是到了一百年之后依旧是国人心中的痛!有国无防不外乎如此,连韩国、东南亚国家联手侵占了大半属于共和国的领海都只能抗议抗议再抗议,海军……哎……

眼中闪过一抹黯淡,要打造一支近海舰队能够守住这个国家的海防,至少需要十五到二十五年的时间。至于远洋海军,没有三十年以上的时间恐怕很难成就,没办法,上个世纪中旬那种花钱从别国造舰便能组建一支世界级海军的时代已经一去不复还了。随着大工业的力量开始逐渐的影响到世界各国的各个层面,未来的海军竞争真正打得却是综合国力跟工业肌肉,历史上二战中的日美海军之战便是最好的证明!

无奈,这个国家现在拥有制造军舰能力的几处船厂都不在他的势力范围之内,所以,海军短时间之内对于他来说只是个象形词,念念吧!

船很快便抵达了武昌了,武昌港口码头处还未完全散去的硝烟跟火燎、爆炸的痕迹无不显示昨晚这里曾经爆发过一场大仗。看得出来,停靠在这里的民军水师炮船曾经在黑暗中投入过战斗,舰炮不断的轰击码头,炸毁了几处库房、造成了不少反戈民军死伤,据事后统计,约莫有三百多想要趁黑接管码头水师的反戈第二混成协民军士兵永远倒在了这里,甚至有些人根本不清楚他们为什么被派到这里来,更不明白为什么本该一个阵营的水师炮船为何朝他们开炮!

李汉等抵达武昌的时候,武昌城中的战斗早就已经结束了,革命军第一混成协统制陈穆坤、反戈民军第二混成协统制刘佐龙、原民军第三协协统陈炳荣、前民军炮队统领姜明经、被任命为第一协协统却一直没能从投效了李汉的胡玉珍手上争来第一协协统位子的石星川等都已经侯在码头多时,等待他的到来。熊秉坤、吴兆麟、王安澜三人需要顾虑的比较多,因此未主动来码头迎他,为此他心中并没有什么不悦,能够意外说服三人约束下面在三镇乱世不对革命军动手,已经是他之前最大的胜利了,没必要计较太多了!

城中虽然战事已经结束了,不过隆隆的炮声却依旧响个不停。江夏县槐山跟对岸汉阳府的大军山形同锁钥,异常险要,是长江中游的天然门户之一,在军事、交通上具有重要的战略位置,为历代兵家必争之地。邓玉麟的第七协便一直驻守在附近,槐山处有数十门新旧火炮,一时之间何锡蕃很难攻陷此处,只能从武昌调来数十门火炮,死死将第七协阻挡在这里。待到日后大势已去,由不得邓玉麟不投降了!

隆隆的炮声之中,李汉脸上却没有一点不自然。微笑着跟码头迎接他的诸将领一一握手之后,他在一群人的护卫下往城中军政府驻地赶去。

到了中午,又经过了一上午的恶战之后,盘卧汉口的一协民军主力已被击溃,季雨霖边打边招降,学足了李汉的手段承诺撒出去一堆,结果到了中午,盘卧刘家庙的最后一支民军编制宣布反戈,投入了革命军的阵营之中。随着汉口民军的投降,季雨霖终于腾出了手来,连休整都不休整,直接调转兵锋武力直指汉阳,东西两路革命军联手对汉阳盘卧的民军大部实施钳形夹击,至此,彻底将汉阳仍在抵抗的约莫万数民军团团包围,民军插翅难飞。

随后遵从李汉的指令,汉阳、汉口下令加强军管,限制任何东西进入民军盘卧地区,同时不忘派人主动劝降,可惜暂时收效不大,反而被俘虏了几个劝降之人。

至此,汉阳、汉口突袭战事基本结束。

此战共歼灭民军四千余人,俘虏或收编反戈民军一万三千多人,缴获步枪一万余杆,完好机关枪十挺、损坏部件二十几套,管退式野战炮十多门,日制山炮三十门,旧式大炮近百门,缴获的弹药无法准确统计。

武汉三镇,已大部落入李汉的掌握之中,已经许久未升起的铁血十八星旗重新飘摇在长江两岸。

当天下午,李汉应诺的记者答辩会准时在午后于军政府驻地处礼堂内召开,由于前夜为了攻克军政府驻地,这里曾经发生过一场战斗,所以,当那些华洋记者们入了会场之后,他们还能闻到那淡淡的火药与血腥味。

经过了一上午的准备,从汉口租界来了不少的记者,华洋记者都有,约莫有四十多个,加上帮忙搬运机器的助手等,人数已经超出了六十人。由于不少记者互相都认识,因此在李汉没抵达之前,这会场里有些闹哄哄的。

“立正!敬礼!”

门外传来军人的口令,记者们停下寒暄,纷纷扭头望去,看着一群年轻的军官走进礼堂内,当先一人眼熟的很,正是早晨已经见过一面、最近风头正盛的川督李汉。呵呵,有不少心思活络的已经想到,也许今天之后就不该叫川督了!

中国本土的记者除了几个外纷纷站起行礼,几个洋人记者也取下礼帽,向这位即将掌握湖北、四川两省的年轻人表示了一下敬意。

李汉进入了屋内之后倒也并不怯场,微微清了清喉咙之后,他才坐上了仿照后世那种政府召开的记者答辩会所布置的主席座位上!

第四卷帝国东升第414章火炮试射

得知大明有大炮试射活动,无论是对火炮有兴趣还是没有兴趣的各国商人,都准时参加,一些没有得到邀请的商人也千方百计挤进来,对他们来说,能参观一场免费焰火表演的机会不多。

这天,位于上海捷虎营军营外一下子来了数百名各国商人,这些商人不只是欧洲人,更多是朝鲜、日本、越南、暹罗等国商人,数百人在一起,使得整个军营外围热闹非凡。

此时外面空地上已经整整齐齐摆放了四排口径不一的火炮,每排火炮五十门,与欧洲对火炮以重量分类不同,大明将火炮按口径分类,不同的口径对应不同的炮弹,一目了然。

这四排火炮口径分别为90毫米、110毫米、140毫米、160毫米不等,对应欧洲六磅、十二磅、二十四磅、三十二磅炮。大明最大的火炮口径已经超过240毫米,这样的火炮暂不在出售之例,自然也没有摆出来。

每门火炮后都有数名士兵守着,火炮已经抬起,炮口斜指着前方,阳光照在黝黑的炮管上,使得整个炮身闪闪发亮。

这么多大炮一下子摆出来,用捷虎营守备将军杜大山的话说,要用火炮狠狠的震摄一下藩国和夷人。

来这里的商人都是见多识广之辈,他们中许多人都亲手摸过大炮,一些人还亲手操纵过大炮,但从外表看,这些大炮已经比欧洲所用的大炮精良的多。

见到此,不少人跃跃欲试,想亲手摸一下炮管,只是碍于每门火炮都有数名精锐士兵看守,这才不敢造次。

布加路看到这些商人脸上露出渴望的样子,转头向杜大山道:“杜将军,是否可以让他们靠近大炮,亲手摸一下。”

杜大山对于这些商人其实是毫无好感,他以前打猎为生时,没少受到商人盘剥,看着这些商人望着火炮贪婪的目光更是不喜,勉强点了点头:“好吧,不过不能围在一起,每人只能摸一门炮。”

现场有二百门炮,而来的商人也不过二百多人,场面显得并不拥挤,欧洲商人目光多放在最后一排,口径为160毫米的五十门重炮身上,这些重炮炮管长1890毫米,超过大部分人身高,单是静立不动,就给人一种狰狞的感觉。藩国商人更感兴趣的则是前排小一点的火炮,这些火炮重量轻,更容易搬动,虽然口径小了一点,只是对付没有火炮的对手,这些火炮威力足够了。

福克斯第一个走到在火炮面前,在明军士兵的注视下,轻轻的抚摸着炮身,炮身光滑无瑕,如同少女嫩滑的皮肤,找不到一丝毛刺。

“这怎么可能,大炮怎么会如此光滑?”

若不是大炮就在眼前,打死福克斯也不相信世上有如此光滑的炮身,他还想细细察看时,一名明军士兵拦住了他,道:“好了,下一个。”

福克斯只好退后,依然死死的盯着大炮,等到所有人都参观完毕时,每个人都看见周围人眼中震惊之色。

“大炮终究要靠火力,或许这些大炮火力不如它们的外表一样出色。”一名葡萄牙商人嘴里有点酸溜溜的道。

要说最吃惊的就是葡萄牙人了,二十年前,大明最好的大炮要么是葡萄牙卖给的,要么是葡萄牙人帮助大明生产出来的,如今大明火炮技术分明远超葡萄牙,却一直对葡萄牙保密,如何不让葡萄牙人感觉吃味。

对于葡萄牙人明显吃味的话没有多少人赞同,能将大炮铸造的如此精美,威力又怎么会小,铁炮之所有不如铜炮,关键就在于铁炮难予铸造的如同铜炮均匀,而大明无疑已经解决了这个问题,只是众人绞尽脑汁也想不出炮身为何会铸造的如此完美。

众人参观完毕,很快到了试射的阶段,首先是90毫米的火炮试射,随着指挥官令旗挥下,五十门火炮炮口几乎同时吐出火焰,五十颗呼啸的炮弹准确砸在事先准备好的靶子上,将木靶砸的稀烂。

“哦,上帝,至少二千码。”福克斯喃喃自语。瞿安德、毕方济连连在胸前划着十字,显然也被火炮的威力狠狠震动了一把。

这个射程并没有超过欧洲火炮最远射程,事实上欧洲火炮最远射程达到了二千五百码,可是至少要十二磅火炮,炮管还需要特别加长才行。

福克斯看了看手上的小册子,这种90毫米口径的火炮长度只有1400毫米,全重610斤,不到七百磅,欧洲这个重量的火炮射程差不到只有900码,不及大明一半。

这意味着什么,福克斯当然知道,也就是说大明的火炮完全可以横扫欧洲同类所有火炮,甚至可以和更高一级的重炮对抗,难怪西班牙和荷兰两国会如此惨败。

福克斯扫了其他人一眼,所有人脸上都一幅震惊的表情,一些人还张大着嘴忘了合上,打出这个距离已是万难,更难的还是如此准确,除了炮手技艺精湛外,这款火炮必定也是非常优良。

90毫米口径火炮射击完后,接下来的就是110毫米口径火炮,这次火炮的落点在二千二百码左右,只是炮弹更大,造成的破坏力也更大。

这个距离没有超过众人的预计,不少人松了一口气,但是看看册子上对这款火炮的介绍,众人脸色再度改变,这款火炮长度不过1600毫米,重量1100斤,合1200余磅,欧洲同类火炮炮管至少需要1900毫米,炮重达到1700磅,才能将约十二磅的炮弹输送到二千码距离。

接下来的表演让众人有一种麻木的感觉,140毫米和160毫米口径的火炮试射过后,炮弹呼啸的声音塞满众人的耳朵,尤其是最后两百门火炮一起发射时,整个现场有一种地动山摇的感觉,直到炮声停歇良久,众人的耳朵依然嗡嗡作响。

这次火炮试射并没有刻意追求射程,1600毫米重炮的射程也在二千码左右,更多的是精准,所有标靶都被大炮炸得粉碎,爆炸过后,原先靶子所立之地全成了一个个大坑,这才是最可怕之事,费苏沙等人都想到,在欧洲恐怕还没有一支部队能在这样炮击下不崩溃。

毫无疑问,这些火炮的性能不但远远超过欧洲的铁炮,即使是青铜炮面对这些铁炮也有所不如,同重量的火炮远没有人家射程远,和人家射程一样的火炮又远重于别人,不但价高而且影响战场机动,如果这些火炮大规模运到欧洲,恐怕欧洲所有青铜火炮都要退役。

福克斯心中飞快盘算,或许将欧洲的铜炮运到大明来,换取大明铁炮是一个不错的生意,一门1700余磅重的十二磅铜炮运送到大明,铜料价格差不多值二百多两白银,而一门110毫米的铁炮大明报价不过200两白银,90毫米的铁炮报价160两白银。虽然铜料赚不了什么钱,可是以大明火炮的性能,即使是90毫米的铁炮,运到欧洲至少值千两以上。

在展示完火炮之后,明军又展示了火枪射击,燧发枪连绵不绝的射击方式令人震憾,不过,对于燧发枪,欧洲人并不感兴趣,反倒是亚洲各国的商人对燧发枪情有独钟。

明军并没有拿出自己的先进火枪,充其量是以前军队换装淘汰下来的,这类火枪在南洋移民的汉人手中很多,欧洲商人也早有接触,他们并不比欧洲的火枪先进,虽然价格有优惠,只是加上运到欧洲的运费成本,这个价格根本没有吸引力,也难怪欧洲人不感兴趣。

火炮试射数天之后,布加路陆续收到了不少订单,这些订单的数量都不多,每个订单只有数门、十数门大炮、火枪百十来支,欧洲各国商人订单加起来才二万余两,勉强把今天试射的炮弹钱赚了回来。

只是布加路却没有着急,要想欧洲大规模采购火炮,起码也要等到明年,虽然说眼见为实,这些商人也认定大明火炮贩运到欧洲大有赚头,只是毕竟还没有得到军队的认可,为防止损失,只能小批量采购一点试用。

何况失之东隅,收之桑榆,比起吝啬的欧洲商人来说,大明各个藩国的商人大方多了。越南、暹罗等国都订购了价值数万两的火器,最大的订单来自朝鲜,受益于和大明大规模贸易,朝鲜岁入大为可观,单是海关收入每年接过三百万两,不但还清了大明的贷款,还留有存余。

虽然目前朝鲜目前没有什么外敌,但由于进口货物的冲击,朝鲜国内不少手工业者破产,起义时有发生,为了镇压国内的起义,朝鲜一直在加强军备。这次一次性就采购了一百门火炮,近万支火枪,加上弹药补给,价值二十多万两。

这次收到的订单共计三十二万两,扣除各项成本后,利润差不多在十五万两左右,对于大明来说无关痛痒,只是却是一个好的开始,等到欧洲真正感受到大明火炮优良性能时,才是收获的开始。

第四卷黑幕下的南北议和第三百六十二章余波(中)

李汉才在主席台上坐下了,跟他的新副官蔡庆示意了一下,年轻人立刻会意,上前一步道:“本次军政府记者答辩会开始!”

李汉道:“诸位有什么问题尽管询问吧,只要不涉及到军事跟军政府的一些相关机密,今番在此李某一并回答了!”

几架照相机的镁光灯不失时机的爆出闪光,李汉转过头去看到一个熟人,原来是中国之声的自己人,似乎他入川就任川督时就是几人中的一个为他拍的照,现在还有些印象。

“我来做这第一个吧!”

靠旁边的一个年轻记者看到一时间大家没有开口,他倒是跳了出来做了第一个发问的人,李汉点了点头。

“李督,在下陈庆、申报的记者。您好,城中都在传说您在战前花费重金收买了不少民军将领,才导致不少民军编制临阵倒戈,请问是否有这件事情?”

李汉脸上带着笑,点了点头道:“一个很有深度的问题,想必很多人都想知道。那么,我也反问这位记者先生,您认为需要多少钱才能收买那么多的民军将领倒戈呢?一百万?两百万?五百万?还是更多?”

“这……”那个刚掏出纸笔,正准备在纸上面记录答辩的记者傻了眼了,他要是知道这个问题根本就不会问出来了。

李汉笑道:“传说当不得真,要是真如什么传说李某重金收买民军将领,试问没有四五百万两白银根本吃不消。各位莫要以为李某有这个身家能力,还有,也万望诸位请不要小视了城中的首义功勋们,他们中大多数都是从去年十月便随着那一枪响起,一路不畏艰难走到现在的革命功勋,参加过的大小战斗不下百十场,能无畏生死难道还会被几个臭钱打倒吗?他们之所以在战事开始之后便主动倒戈,更多是因为对于李某的信任,对于李某施政纲领跟能力的信服,这一点,易之要在这里说一声感谢诸位的信任,谢谢!”

他站起来,言辞诚恳的鞠了一躬,礼堂内顿时响起了几声鼓掌声,随即开始大了起来。能把谎话当真话来忽悠人,这是政客的必备技能,很明显的李汉已经越发展现出一个合格政客的能力,睁眼说瞎话的功夫也越来越高深了起来。但是无论他的话是真是假,即便是有人真的收到了什么风声,这一次他做出了姿势,下面的记者们即便是心中再骂,也不敢在这个已经掌握了两省的实权人物面前表现出来。

申报记者陈庆灿灿坐下,手上的笔却未动,显然李汉的答案让他十分不满意!

“都督您好,您是民国委任的四川军政府大都督,请问您为何要突然对湖北军政府所在的武昌三镇发动突然袭击?关于本次贵方军事行动在短时间之内所取得的成果,是否是因为贵方已经在战前经过了深思熟虑的准备?请问您是接到了南京方面的指示,还是黎大总统在人期间有什么失德的表现?擅自挑起南方举义省份之间的战事,请问您将对全国跟南京作何解释?”

申报记者还未刚坐下,一个留着八字胡、穿着一身汉族传统服饰、看上去年龄也不过三十几岁的洋人站了起来询问道。他似乎在一群人之中比较有名气,几个原本跟他一同站起来的记者一看是他全都坐了下来。他用略有些生硬的中文一连问出几个问题,个个都令李汉微微皱眉。听下面的议论,这个男人竟然是英国泰晤士报的在华记者,不过并不是那位赫赫有名的中国通——莫里循,因为年龄不相符,那位西方民众关注远东的‘耳目’先生论起年龄来,现在应该有四五十岁了!

不过面对着‘泰晤士报’这个号称世界报纸的庞然大物,尤其是其背后的英国身影,他不得不谨慎一点回答这些问题。好在他心中已经有了腹案,略微沉吟了一下道:“这应该不算是一个问题吧,不过既然这位先生感兴趣,那么我也不建议一次将几个疑惑全为诸位解开。关于这一次的湖北军事变动事出意外,之前并不存在诸位所猜想的预谋之类的说法,完全是因为军政府临时接到湖北方面一些民众、军方将领的邀请,邀请李某接管湖北军政。同样因为事出意外,四川跟湖北当局并未就此事同南京民国中央作出报备,请诸位放心,最迟今晚李某将会就本次事出意外的湖北变化向中央政府做汇报。至于诸位所言的黎大总统失德的情况,对此李某表示遗憾。省内民众欢迎我革命军进驻武昌三镇并完全接管湖北军政权力,这一点是对李某跟之前所行政策、方针的肯定。请诸位放心,今后我跟军政府的诸同志还将在两省百姓最关注的民生、经济方面做出努力,这一点请诸位关注明天早晨的‘中国之声’报纸,有些相关政策军政府已经提前两月便开始筹备计划,目前经过局部地区的实验之后成效显著,未来将推广至湖北、四川两省所有地区,为百姓福利、实业强国再做贡献!”

李汉这一口标准官方式的回答当真是捻轻避重,看似每个问题都回答到了,但是所有问题都只是轻轻点到便转向下一个话题。甚至还在一帮记者面前为自己麾下的‘中国之声’报纸做了个宣传,奠定了其军政府官方报纸的地位!

真是个难缠的年轻人!

下面不少记者心中暗骂一声,挥舞起笔杆在纸上匆忙的写了些东西,但是等到他的话落下,一群记者们回过头来一看,却发现根本没有个点有用的或者爆发性的消息,当真令人心中不忿。

随后连续站起来数位记者提出了几个问题,都被李汉轻描淡写的挡了过去,这记者答辩会反倒成为了他的口才展示会,倒是叫一帮记者们认识到了他那一张滴水不漏的‘金口’。

“关于革命军各部突袭武昌三镇,三镇百姓普遍表示愤慨,上午时分汉口等地民众自发组织万人游行,要求革命军退出武昌三镇,对此,请问您跟您的军队是否会顺应民意?”

好半天都没有再碰到一些比较针对性的问题,李汉正要结束记者答辩,发表一些相关感言、一些日后的军政府施行政策等相关话题呢。会场内突然响起了一个年轻的声音,顿时吸引了大部分记者跟军政府相关人员的瞩目,甚至李汉看到了有记者快速的示意助手对着发话的那个年轻人多拍了几张照片。

这个是个针对性的打脸话题,顿时令众人精神一阵。

李汉微微皱了皱眉,“阁下是?”

“行不改名坐不改姓,区区在下蔡天宪,武昌《民心报》编辑!请问李大人,蔡某好奇民心思稳,湖北战乱数月之久,如今才方苦尽甘来迎来共和之庆,阁下擅自用兵偷袭,行的是小人举动,做的是有违国法、宪政的事情。试问阁下置我湖北四千万百姓之民意于何处,置中央跟共和大业于何处。如此军阀举动,倘若全国各省一一学你,以武力作为政治资本、拥兵自重,占有国家土地、国家资源,以扩充地盘为唯一目的,则我天下共和大业何时可成!”

下面一众记者都惊呆了,没想到竟然有人敢当面打脸,而且打得如此响亮!顿时,一个个本来没怎么动过的纸笔快速的动了起来,左右将他方才的话语全都记录了下来,甚至连明日将要发行的报纸头条都想好了!

“蔡天宪,没听说过!”

脑海中快速的转动了一下,李汉记忆中并没有听说过近代史上有这么个人物。不过他所言的民心报李汉倒不是第一次听说,这是一份一月初才刚成立的新报纸,似乎跟三武中的蒋翊武有些关系,下面也曾经买过几份给他,都是些鼓吹革命跟共和,甚至偶尔还发表一些攻击立宪派跟黎元洪的相关言论,料想是满脑子只知道革命二字,不知道什么是革命的狂热青年。

他脾气倒是很好,笑着回答道:“你介绍了自己,我也要介绍一下我。李汉、草字易之,没什么特别的意思,回国之后自己取得。你说汉口等地民众自发组织万人游行,要求革命军退出武昌三镇。这件事情你不说我都要忘记了。我方才来之前得到消息,说是汉口的确有百十名年轻人一大早就在街上闹腾着什么示威游行,人数到了午时应该有七八百人了吧,并没有你所谓的多处出现万人游行,这是其一!”

他竖起根手指,比划了个一,然后慢悠悠的继续说道。

“现在是民国时期了,咱们革命要的是开明,解放了数千年来老封建对于这个国家百姓思想上的束缚。所以,有不同意见你要游行、要示威没人反对,但是最好先知会当地政府一声,以免在游行时如今天这帮拥挤了几条街道,前后砸毁了数十处店面跟数百摊点,导致百姓经济损失近万两白银。除此外,汉口游行的年轻队伍数次妄图裹挟不明群众冲击地方驻军部门,并且多次主动挑衅,向周围警戒警察、士兵扔投烂菜叶、鸡蛋,甚至开口辱骂,更有数十人因神色慌张引起士兵质疑,上前审查才发现私自携带武器、炸弹,经审讯是要在闹市区引爆炸弹,将炸死、打死不明百姓的罪名推到我军政府的身上。这件事情军政府已经投入大量人员进行排查,对着在背后阴谋操控游行,妄图陷害军政府的幕后黑手,一旦发现允许出动军队进行逮捕。诸位记者若是对这件事情有什么疑惑,请在记者答辩会之后前往汉口,我会知会汉口军分政府对诸位开放一些证据跟被抓捕的阴谋者,并允许诸位进行拍照!”

他的语调虽然很淡却引得下面一群记者一阵疯狂的抄写起来,没想到竟然遇到了这么一个大新闻,看来明天的报纸上不愁没有东西写了。

李汉又看向了那蔡天宪,发现他脸上已经变了色,不过他还是强撑着道:“请李都督回答在下的问题,请不要随意转移话题!”

手指轻敲在桌面上,这是他的一个习惯,李汉脸上带着笑,“没问题,阁下称呼李某为军阀,这一点李某不敢苟同,不过请给我几分钟的时间,我需要一点东西来反驳阁下扣下的大帽子,如何?”

蔡天宪愣了一下,不过点了点头。

李汉挥手招来他的副官,耳语几句之后蔡庆离开,好在这记者答辩会就在军政府内,没多久之后,蔡庆便携带着几份文件来到了他的身边,将资料放在了他的面前,然后敬了一礼退下去。

拿起蔡庆刚刚送来的几份文件,他在手上轻轻抚摸了一阵,这是他对付黎元洪的三把利剑之一,也是他有信心冒天下之大不韪,在这个时候发动战事将湖北收入麾下的信心之所在!

“川鄂联合军政府关于减免农田赋税相关草案!”

李汉将它高高举在头顶,大声读了出来。

“我们的很多革命同志,他们枉有一腔革命热血,却无知到根本不知道什么叫革命,为什么要革命,革命是为了什么,什么才算是革命成功了!李某在国外跟不少的精通西方宪政、立法的学着交流过,其中不乏相关方面的大师,结合鄙人回国之后的一些亲自,终于弄明白了一些疑惑。革命,革命不是你一家党派得了好处、占了天下,你家总理当了大总统、你家元老成为一省都督、你家革命同志都成了大官,成为了人上之人便代表着革命成功了,狗屁。抱歉,请允许我说出这个不文明的词汇,但是事实上这个词汇憋在我胸口,却有种不吐不快的感觉。”

“什么叫革命?革命就是推翻旧的政府、建立一个新政府。要让百姓们都拥有良田美宅、我们的后代子孙无论贫穷贵贱都能上得起私塾,甚至到了五年、十年、二十年之后,有后代子孙告诉我先生你错了,这个问题你的理解不对。这些都还不够,还需要一百万的带甲雄兵为我驻守边疆、一百万吨巨舰战船在海上搭建我中华的海上长城,要二十万英里的铁路,要让每一个村落之间都有铁路经过,这才是革命,只有做到了这一步,我们才有资格称呼自己为革命者!为什么要革命?因为在四川、区区三万多旗人贵族,却占去了整个四川三成的土地,那可不是十万亩、一百万亩,那是足够三千万、不四千万、甚至五千万川民活命的土地。满清朝廷的存在已经成为了鱼肉这个国家的巨大蛀虫,到了非杀不可的地步,所以我们要革命,要杀死这条大蛀虫,要把满人抢走我们的土地、财宝全部吐出来,不吐就打到他半死,让他不想吐也必须吐出来!革命是为了什么,前面我已经说了,总结起来就几个字,民富国强!什么才算是革命成功,还是这四个字,民富国强、再加上四个字‘国法至上’。这位蔡先生说道李某是军阀,那么,李某便提前宣读一下这一份将在明天正式施行的‘川鄂联合军政府关于减免农田赋税相关草案’,请先生听好之后,再来回答李某的一句反问。”

“请听好,民国元年二月初三暂定‘川鄂联合军政府关于减免农田赋税相关草案’。第一条,自民国元年二月起,川鄂联合军政府所管辖之四川、湖北省籍之内,所有完成新编户籍登记之民众,将享有一年田赋税务免征;第二条,全面废除满清时期强制摊收之赔款、议和款项,所有战败赔款将由军政府争取,改由满清皇室支付;第三条,将原属政府之卫田全部征收改为‘民田’、废除‘马田’、‘牛田’等不同劳力耕种土地不同税收的情况,全面废除满清时期所有税种,改由新编税种仅为三种,即‘国库实粮税’、‘田亩耕种税’、‘地方教育税’、如个别地区种植经济类作物,将征收‘特别税’;第四条,自‘川鄂联合军政府关于减免农田赋税相关草案’施行之日起,凡地方县镇遭遇洪水、干旱、虫灾等天灾所造成之农业减产,将由地方村公所上报各地军政府机关,凡核查属实,酌情减免当年税收;第五条,‘川鄂联合军政府关于减免农田赋税相关草案’中所著名之税收,将可由制定粮食作物代替食银上交税收,如小麦、稻米、马铃薯、红薯、大豆、玉米等!以上,自草案颁布之日起开始生效。川鄂联合军政府大都督,李汉,印!”

李汉一口气将他费劲了几个月的心血草拟的‘川鄂联合军政府关于减免农田赋税相关草案’全部读了出来,见面农业税在这个农业税占去了至少百分之二三十甚至更多份额的年代很不现实。因为这个国家的工业、实业还未兴起,短时间之内农业税有存在的必要,这是肯定的,所以他能做的就是在川鄂财政还算富足的情况下,尽可能多的为底层民众减免一些税收!

他抬起头来,脸上没有讽刺也没有其他的表情,只是轻轻的放下手中的草案,又拍了拍桌子上的其余两份,道:“革命成功了,只有我这个军阀来享受革命的成果显然是不应该的,因为这是一场全民族、属于全国同胞的革命,我们还应该让更多的百姓享受到革命胜利的喜悦!这里还有两份军政府刚刚拟定的草案,跟李某刚刚宣读的那份性质差不多,在此李某做一个保留,要等到明天再做宣布!我国拥有四万万同胞,没区区几人不认同我认为在寻常不过了!你们是记者,但是在座的任何人都可以指责或问责李某,但是给李某带上了‘军阀’这么大的一顶帽子,呵呵……明天之后,就由整个湖北跟四川的民众来回答阁下的问题吧!”

他平静的说道,良好的修养令不少钱来的洋人记者暗暗点头称赞。

“啪啪~~~”

不知道是哪里先主动鼓起的掌,可能是李汉实现安排在会场内的人吧。谁知道呢,但是这一次整个会场内几乎所有的人都在为他鼓掌,看得出来,比起刚才,很多人脸上都挂着真心的佩服!

李汉看向了那个叫做蔡天宪的年轻人,他脸上难看了一阵,但是看到他的目光转过去的时候,竟然主动站出来冲他鞠了一躬,虽然没有道歉,但是这已经足够了!

倒是没看出来,这也是个响当当的汉子!

“砰!砰!”

镁光灯爆出几道闪光,这一幕被记者们摄进了镜头里。这一镜头太值得记录下来了,不是吗?

之后,整个记者答辩会的气氛好了许多,李汉整整回答了记者近两个小时的问题,才在他的副官蔡庆第五次暗示他之后,宣布答辩会结束!

“还要多谢那些记者,让我发现了一些不小的纰漏。蔡庆,你立刻电令南京那边,让杜远知会萧湘老先生代表四川军政府拜见孙大总统,告诉他,就说是我说的,我川鄂联合军政府愿意向南京中央提供一百五十万经费!警告杜远他们不要耍小聪明跟南京那边老狐狸提任何要求!还有,要多找几个报社,将我们向中央提供一笔巨额经费的事情大肆宣扬出去,越快越好,我要这件事情跟明天的所有报纸一起出现在上海、南京,甚至全国各地!”

“是!属下这就去办!”

第四卷帝国东升第415章皇帝的担心

九月的南京,酷暑已经消退,虽然秋老虎尚没有完全退去,时不时露出自己一点余威,只是在每天清晨,已是寒意袭人。

王福身穿单衣,在花园中缓缓的打着一套拳,等到拳收时,脸上现在密密的细汗,数名年仅十六七岁,姿色秀丽的宫女连忙端上盛着清水的脸盆和洁白的毛巾上前,王福接过宫女手中的毛布,将脸上汗水擦去,随即一名宫女取来外衣,细心的给皇帝披上。

这是近些年王福每天必做之事,这套拳法仍是集中太医院数位太医和天下数座名寺、名观,养生有术的十余位道士和和尚研究出来,最适合养生的拳法。

身为皇帝,富有四海,天下万物唾手可得,唯有一样,每个人都平等,那就是生死病老,王福来自后世,自然知道不可能有长生之术,只是延年益寿却是可行。

眼下大明已走上正轨,各种工业初具规模,纵使他不在,工业革命也会继续往前发展,促使大明走上资本扩张之路,以汉人的聪明才智,只要没有异族的压制,自然会发展起来。即使大明本身出现问题,使得工业发展停滞不前,给欧洲各国追上的机会,王福相信,汉人很快就会迎头赶上,这是一个有着五千年国历史的民族,历史上,这个民族从来没有在文化技术上落后于世界。

汉人最黑暗的时期已经过去,期间虽然有可能会反复,只是以大明强大的国力,外力已经很难倾覆,即使王福离去,也可以说了无遗憾。

只是能够长寿,即使是普通人也难予拒绝,王福身为帝王,自然希望自己能活得长久,皇帝一声令下,大明最精深的医道圣手和养生专家忙活了数年时间,才有了这套拳术的诞生。

练完拳,王福只感到一阵神清气爽,坚持练习数年,王福感到这套拳术确有效果,让他大感满意。

略约休息了一下,王福回到后殿和皇贵妃叶五香、柳紫萝和几名年幼的皇子、公主吃过早饭后,开始前往勤政殿,准备开始今天的工作,对一些早晨刚刚收进入的奏章批阅。

这些年,皇帝的后宫新添了不少人,皇帝已经有七名皇子和五名公主,大臣再也不用担心皇室子嗣单薄,只是最得宠的还是两名皇贵妃,虽然皇帝还没有立太子,大部分人都将皇长子朱慈焯当成了太子。

让大臣们不满的是皇帝培养皇长子的模式,在大臣们看来,皇帝武功无人可及,大明下一任皇帝应该以文治为主,当广选博学之士为皇长子师傅,只是皇帝在发现自己儿子快被那些博学之士培养成建文帝时,果断接手,将皇长子带在身边,对其耳提面命。

若说这种方法大臣们还不反对的话,皇长子十六岁时突然离开京城,大臣们甚至不知皇长子行踪所在,这引起大臣的激烈不满,时有大臣上奏要求公布皇长子所在,都被皇帝压下去,久之,大臣们也无可奈何。

皇帝刚到勤政殿椅子上坐下,田成手中捧着一叠奏章,轻手轻脚的走了过来,禀道:“皇上,这是最新的奏子。”

刚吃完早饭,皇帝有点懒洋洋的问道:“有没有上海来的奏章?”

田成知道皇帝关心的是什么,连忙回道:“皇上,有三份,放在最上面。”

王福精神顿时一振,将最上面的三份折子拿了起来,这三份折子分别来自布加路、董志宁和杜大山,王福先看了看布加路和杜大山的折子,两人的折子所讲的事情都差不多,都是关于这次火炮试射的内容,王福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连续征服非洲和美洲无数国家和部族后,此时的欧洲可以说是非常自大,要不然也不会有西班牙和葡萄牙之间签订的教皇子午线,这实际上是对世界进行殖民分割。

如今碰到大明这个对手,不但历史文化可以和欧洲媲美,军事力量更是远比分裂的欧洲强大,等到大明的舰队到达欧洲时,这些欧洲国家会不会有一种大航海其实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感觉。

将两人折子放下,王福拿起了上海县令的折子,董志宁的折子主要讲的是招募出使欧洲的外交人员进展,与朝中官员推三阻四不同,上海不少人都愿意冒险去欧洲,为朝廷效力。董志宁刚放出风声不久,前往衙门报名的就有数十人,如何挑选,要请求皇帝指示。

王福拿起笔,在折子后面批了数句:要求挑选忠心可靠,能言善道方面的人才先期进行语言和欧洲习俗方面的培训,培训完后再进行考核不迟,舰队要在明年春季之后才起程,对于这些人的培训有五个月左右时间,为了吸引更优秀的人才加入,王福在折上批示,凡通过考核人员,一律授予六品官衔,出使完成人员回国后,将再次擢升。

这等于给那些有意成为外交人员之人打开了一条终南捷径的通道,那些寒窗苦读士子,即使高中三甲,最多也不过授七品清职。这道批文过几天肯定会引起朝堂争议,不过争议归争议,谁让朝庭无人愿意前往欧洲,如果有官员愿意前往欧洲,照样可以升职。

批完董志宁的折子,王福将欧洲之事暂且丢下,重新批阅国内的奏章,虽然眼下大明占据优势,不过大明与欧洲的竞争将是长期存在,欧洲文艺复兴已经完成,迟早会走上工业革命的道路,王福无法阻止,只能争取带领大明走在欧洲前头。

一份来自乌尔格的军情引起皇帝的注意,乌尔格守军奏报:蒙古准噶尔部首领已经更换,新更换的首领名字叫噶尔丹,这个噶尔丹似乎才能颇高,已经将准噶尔部捏成一团,其余蒙古各部也有视噶尔丹为首之意,从青海到漠北数千里之地,蒙古人重新聚成了一个数十万人的大部落,似有南侵之意。

久远的记忆从王福脑海中回忆起来,这个噶尔丹确实有才能,冒似另一个时空中,这个噶尔丹竟然将被满清征服的蒙古诸部重新统一,逼得康熙数次亲征,最后直到噶尔丹死去,蒙古才重归于满清。

从弘光七年满清政权彻底跨台后,大明北方的精力转向蒙古,弘光八年,明军攻下归化城,将归化城改为归化县,派遣官员管理。弘光十年,明军攻下乌尔格,将乌尔格旧墙拆去,重新建城,新城远大于旧城,大明朝廷将乌尔格升格为府,迁移数万汉民居住。同年,明军在后世的恰克图筑城。

就在明军想再接再厉,继续对蒙古各部进攻时,一个意外打乱朝廷计划,弘光十一年六月,明军一支小队与数百人的哥萨克相遇,发现对方后,双方都没有谈判的企图,马上展开了一场战争,明军人少,但凶猛的火力让哥萨克人印像深刻,在明军暂战暂退后,哥萨克没有展开追击,让这支小队明军逃脱。

随之得到消息的明军展开报复,一支千人的羽林卫轻松将数百哥萨克消灭,顺便接收了哥萨克先前所修筑的城池雅库茨克,因为太过寒冷,明军将雅库茨克改为冰雪城。

夺取冰雪城后,大明重设奴尔干都司,任命高杰为首任都指挥使,将黑龙江、精奇里江、乌苏里江、松花江流域,库页岛等数百万平方公里的土地重置奴尔干都司治下。

哥萨克向东的脚步被阻,不甘心失败的哥萨克数次与明军交战,虽然数次都被明军挫败,但整个北方草原形势变得复杂起来,明军、哥萨克、蒙古人三方互为敌手。

明军力量虽然强,但蒙古人活动范围实在太大了,从青海到乌里雅苏台,纵横数千里,而哥萨克也是如此,整个西伯利亚太过寒冷,明军夺取冰雪城后,曾想一劳永逸,将那些红毛绿眼的哥萨克解决,只是深入千里后,一个人影也没有碰到,补济吃光之后,只得率军返回。

从弘光十二年起,明军虽然时不时与蒙古人和哥萨克交手,但没有再在草原上设城,只是紧守着冰雪城、乌尔格、归化城一线,将奴儿干都司牢牢控制在手里。

王福明白,以当时的条件,大明即使将整个漠北蒙古和西伯利亚打下来也只是劳民伤财,这些地方根本没有开发的价值,只能等到火车通行,这些荒凉之地才会变成宝地,所以暂时停止明军在草原上的扩展,而全力转向内政。

如今火车终于通车,或许过上十几年,火车就可以通往漠北,只是没想到蒙古人在休生养息数年后,又重新统一起来。

王福担心的不是蒙古重新统一会对大明产生威胁,就算噶尔丹再英雄又如何,在大明强大的火力面前,一切冷兵器的队伍都是渣,王福担心的是长子的安危,此刻大明皇长子正在漠北军队担任一名低级军官,噶尔丹对大明造成不了多大的危害,但若是小部队碰到蒙古人大军依然有危险。

第四卷黑幕下的南北议和第三百六十三章余波(下)

后世在编排民国史的时候,自临时政府成立开始的元年初总少不了被多次提及。其中二月初这个时间点也跟着‘临时民国成立、孙文就任临时大总统’、‘清帝逊位袁世凯就任大总统’一并被提及,号称民国元年三大重大事件!

“号外,号外,湖北爆发军变,川督李汉一夜颠覆武昌三镇,掌握湖北、四川两省军政大权!”

“最新国内时讯,传川督李汉重金收买民军将领倒戈,一夜之间占领武昌三镇!”

“鄂省再生事变,川督借机篡权!”

“号外,号外,川鄂联合军政府欲成立,南方局势混乱再添一局!”

“百姓之福?川鄂联合军政府关于减免农田赋税相关草案出台!”

“副总统不敌地方都督?中央不敌封疆大吏?南京权威何在?”

……

二月三日天才方亮,上海、南京等地,街道上到处都是报童们清脆叫卖报纸的声音,此起彼伏的声音甚至驱散了这冬天的最后一抹严寒,各地报社新鲜出炉的报纸才刚分发到各地,就被一扫而空,创造了令人难以想象的大卖!以至于各地开足了机器加印了数批之后,方才堪堪满足了各地好奇的民众!据后世统计,仅在这一日,申报、新闻报等十大报纸品牌共计卖出三十七万份报纸,创造了一个未来几年内都难以被打破的记录!

不过出乎李汉意料之外的是,除了申报等几分报纸在缝隙处对于他昨日在记者答辩会上出示的‘川鄂联合军政府关于减免农田赋税相关草案’以及何为革命者相关内容略有提及之外,竟然多出报纸都将注意力集中到了报道湖北事变这一焦点新闻之上。倒是令他稍稍感觉意外。

玄武湖古名桑泊,位于南京城中钟山脚下,江南三大名湖之一。明太祖朱元璋定都南京后,大肆扩张南京城的范围,玄武湖从此成为南京城东北城墙外的护城河,且在梁洲建黄册库,作为明朝政府贮藏全国户口赋役总册的库房禁地,不允许一般人随便进入。时人乃有“瀛洲咫尺与去齐,岛屿凌空望欲迷。为贮版图人罕到,只余楼阁夕阳低”的讽喻。明亡以后,玄武湖重新对外开放,清朝的皇帝康熙、乾隆均曾来此游历并留下诗词。清朝同治以后,玄武湖有了一些园林建筑,其两江总督曾国藩在梁洲重修湖神庙,并增建湖心亭、大仙楼、观音阁、赏荷厅。后清大臣左宗棠还修筑了连通孤凄埂与梁洲的长堤,解决了游玄武湖“必自太平门出,令舟而行”的不方便状况。清宣统元年(1909),端方、张人骏开辟丰润门(今玄武门),筑新堤,扩大湖内绿地,徐绍桢又建陶公亭及湖山览胜楼。至1911年,整个玄武湖区大半都被纳入对外开放中!

玄武湖附近,因为优雅的环境较为适宜居住,因此南京临时政府成立之后,虽然大多数外省赶来南京拜见中央的使团代表为了方便还是选择居住在城中闹市区,但是也有不少代表选择了暂时在这附近歇脚,比如第二次赶到南京的临时民国副总统黎元洪,黎元洪对黄老之学多有涉猎,附近又有千年宝刹——鸡鸣寺,当初南京方面要为他在临时大总统府内开辟一套临时住宅之时,都被他晚婉言拒绝了。

他心中或许还有另一个顾虑,一旦入驻了临时大总统官邸,他再想跟聚集南京的各省代表碰面、密会什么的恐怕就不是那么容易了。

程振,字书白。湖北黄陂人,跟临时副总统黎元洪乃是老乡,日俄战争之时愤国权沦丧、哀国力不兴乃投入张之洞所编练的湖北新军之中。后来加入黎元洪麾下,因为粗通文墨加上又跟黎是半个老乡,一路官运也算亨通,武昌起义之前便已经独领一营,成为黎元洪心腹之一。

这一次黎元洪的南京之行,他便作为民军代表之一,被他一同带上,负责保护黎元洪的安全!

“噼啪!”

“嘭!”

屋子内持续传来一阵阵摔砸物品的声音,已经半个多钟头了!

站在屋外的程振心中也是急得慌,他刚从外面回来,先去寻了一下汤化龙,又带着黎元洪的书信亲自拜访了湖南、云南、贵州等数位省代表,可惜都没能得到满意的答复!

不,谈不上什么满意的答复。想他上次陪着黎元洪来南京之时,尤其是黎元洪被推举为临时民国大总统之时,哪个看他不是艳羡的紧,个个称兄道弟,平时应酬没少过。如今倒好,湖北一传来变局之后,顿时原本一帮之前还叫的亲切的‘兄弟’、‘同志’,现在甚至连搭理他的功夫都不愿意浪费了,甚至更有见他如见洪水猛兽者,他还未开口那边转身便走,真将世态炎凉演绎了一遍。

这已经不是自家大人第一次将自己关在屋子内摔砸发泄了。自打昨日上午从汉口租界传来湖北生变的消息之后,大人便脸色大变的疾走出门,甚至连他跟一队心腹卫兵都没带上,也不知道去了哪里。回来之后,他便将自己关在了屋子内,狠狠摔砸了一阵,直到昨晚总统府传来消息,大人方才洗刷一下连晚饭都没用便着急着赶了过去,一回来之后脸色便阴沉起来。这不,今早下面按照大人的吩咐买来报纸之后,大人脸上阴沉难看的跟他交代了一件事情之后,听说就将自己关在了屋内,一直到了现在都没开过。

“小儿欺我,可恶!”

“啪!”

屋内传来一阵怒骂声跟摔砸声,程振伸出手刚想推门,结果一听屋内大人还在怒骂,只得面上郁郁收回手来。

许是屋内黎元洪逐渐没了叫骂的力气,慢慢的屋内终于安静了下来。程振有等了一阵,听不到再有声响之后,方才轻轻在门上敲了一敲!

“谁?”

“大人,是我,书白!”

“进来吧!”

里面传来一个阴沉的声音,程振连忙整了整衣衫,推门走了进去。

屋内一片狼藉,数十卷字画、书籍被扔得到处都是,甚至还有不少琉璃瓦片,屋内唯一的两件瓷器也没能保全,全都躺在了地上,被摔成了碎片!

“是书白,让你办的事情,办成了吗?”

黎元洪静静的靠在座椅上,他身上的衣服有些不整,闭着眼睛靠着椅子像是在养神,一头本来乌黑的头发,短短两日竟然白皙了不少,脸上尽是苍老之色。

看的出来,才刚到手的湖北军政大权,还没捂热就飞了。这件事情对他造成了很大的影响!

“回大人的话,卑职前去拜访汤大人,不过他那临时住处已经抵消了,据说昨个晚上汤大人便拜会了大总统,今早已经乘船不知道往哪里去了!至于湖南几省代表,卑职连话才刚开了口,几人便匆匆借口有事跑了,请大人见怪!”

他小心翼翼的侯在一旁,手上却捏着一份东西,似乎是一份手抄!

黎元洪一阵沉默,事实上度过了最初听到那李汉发动突然袭击攻陷了武昌三镇的暴怒之后,他再回过头来思考这事,越发整件事情里面都透漏着古怪。

为什么时间这么巧,他一离开湖北便乱了起来?

根据他得到的情报,好多民军将领在事变之夜的作为。

南京突然提出的北伐会议,并且提议还是他之前的盟友汤化龙提出的。这一件件的事情牵连在一起,如何不叫他心中疑惑,是不是有一双手在背后操控着这一切,目的正是为了对付他!

现在已经不需要再骂什么,他也没有力气再去骂了。汤化龙的突然离去已经验证了他的猜测,这个他曾经的盟友竟然真的选择了背叛!

睁开眼,一双浑浊且满是血丝的眼睛中满是不甘与无力,这几个月来的辛辛苦苦的谋划,如今身上却只剩下民国副总统这个空壳头衔了。没有了湖北的支持之后,日后一旦去掉了临时两个字,只怕副总统立刻便要换了人了,没有点实力这副总统的位子可不是那么好做的!

眼睛扫过面前小心候着的心腹,见他手上还拿着一分手抄,扭捏着显然十分重要,却一直没呈递给他,不由脸上更显阴沉,道:“手上什么东西,坏消息这么多了,我也不在乎再多一个,念吧!”

程振嘴角抽了抽,几次想组织语言开口都没说出任何话来。见黎元洪脸上闪现不耐之后,方才终于下定了决心一般,上前一步将手抄放在他面前的桌子上,低下头道:“卑职方才路过刘大人处,他刚送走宋大人,抄写了这么一份东西让卑职带来给您!”

刘大人指的是跟他们一同前来南京的湖北临时议会议长刘心源,宋大人不必说是指宋教仁了,他之前曾陪黄兴赴鄂,跟文人出身的刘心源为忘年交。黎元洪心中一动,这宋教仁虽然在民国成立初的内阁九部内没能争得一个高位,但是他在同盟会内的影响力太大了,刘心源既然叫他带回来,自然是重要的消息。

他接过他手抄看了一眼,顿感胸口宛若大石锤击一般难受,身子更是软软的没了半点力气。

“怎么会……”

无声的念叨了一句,他的手一软,终究那张手抄掉落在了地上。

程振将头低的更低了一些,他显然看过那张纸,知道纸上面写的是什么东西。那位刚刚谋夺了湖北省的年轻人在武昌宣布成立‘川鄂联合军政府’,自任为联合军政府大都督。据宋教仁跟刘心源私下交流的消息,那个年轻人已经知会南京,不日将向南京转交一百五十万巨款,名义是川鄂支援北伐专款。

南京南京临时政府的财政窘迫,求告无门并不是什么秘密,这事基本上国人都知道。据说因为他这一承诺,今早的临时参议院会议上各省议员很是上演了一处好戏,竟然大多数省份议员都上书建议南京任命那位年轻人为‘西南经略使’、管理西南地区那一块他们眼中的穷乡僻壤。

以黎元洪对于南京窘迫财政的了解,他知道倘若李汉真舍得花钱,只怕他擅自挑起南方举义省份战乱的事情南京中央最多发文口头批评几句,这事多半要大事化小最后不了了之!

换言之,他已经再没有机会了!

屋子内一阵死寂般的安静,良久,黎元洪猛地对着面前桌子狠狠踢了一脚,“输了!”

二月三日注定要成为在历史上大书特书一笔的日子。如果说上午各大报纸争相报道的‘湖北事变’吸引了多数关心国事的民众的视线,成为了今日上午的主要话题。那么生生被推迟到了下午才发行的‘中国之声’则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脱颖而出,仅在下午发行之后至晚上最后一批报纸停印,仅四川、湖南、湖北、河南、南京、上海四省两地之内,去年年末才刚发行的‘中国之声’报纸创造了日销五万四千份的绝对空前的好成绩。

无它,只因为新成立的川鄂联合军政府在这一日的‘中国之声’报纸上刊登了完整全版‘川鄂联合军政府关于减免农田赋税相关草案’、‘川鄂工业实业振兴草案’、‘川鄂大铁路修筑与招工草案’三大决策,正是李汉准备已久打响自己‘革命者’招牌的三大重拳!

这一版的中国之声报纸一出顿时震动了整个中国。将南北之间混乱的局势和气氛一下震开,也给对光复后对局面不满的热血志士们一个新的希望。

“余在国外,闻彼国有革命之先贤,亲自登门拜访,请问何为革命!何为革命功成!贤者笑避只曰‘减民税收’、‘为民服务’、‘兴建工商’、‘勤修兵甲’,则民悦、国富、兵强,此为革命功成!余叹服,自悟革命当为‘斩断荆棘’之路。余自明志归国投身革命以来,不畏生死、不惧艰险,独恐‘革命功成、革命者亡’。于是书‘革命’二字于桌前,没处理政务必观之,谨记于心!”

“我中华本是富国强邦,奈何国富民穷,黎民百姓之苦,冠绝寰宇。满清宣统三年全国钱粮地丁收入过七千万,此为中央收录之款。地方私自于我农民之上加增无数税种,估为一千五百万两。何为暴政?何为官逼民反?如此做派生民焉得不辗转沟壑之理?在其位谋其政,余自归国之处,心中谨记国外革命贤者之言,不忘减民税收,让我四万万同胞共享革命之新。自今日起,新定川鄂自耕农户之农税,举国监之!买地放佃之业主,需将租额降至产出之三成七五,原约定地租不足者,亦不得再做增加!私人财产神圣不可侵犯,军政府亦不得令业主无故损失,但凡主动降租之业主,可求国土资源管理局查勘核定亏损之数额后,至当地军政府申请,可以市场低价购买川鄂两省官督商办之‘林业公司、盐业公司、渔业公司’,享受实业丰收之收益!与此可让生民稍得喘息,民族元气稍得培育。若农税年减两千万两,则占我国之绝大多数之农户稍有生息之后,可每年获两千万之利。于中半数用于购买,则工商繁盛,国货畅销,国家安有不强之理?”

“厘金久为满清恶政,自此将在川鄂永久废除!废除之日,凡往来四川、湖北交易之商贾,将于两省之内任何一处军政府工商局内缴纳‘五元’修路公款,可尽得两省自由交通之利。官员品流多滥。有钻营者,有挟都中大佬八行洋洋而来者,亦有满清官僚留用者。本一时权宜之际,收留此辈不少。若有为难者往各处‘廉政监察科’报案,三日内必将派出专员审查,但凡发现有作奸犯科者,当以乱世重典与之死刑!凡欲于我川鄂兴建实业者,政府励之当免一年税收。掌工业技术办场者,将以半价土地鼓励之,往诸君惜革命之成就,兴我中华之工业!”

“铁路本为工业之经络,强国之根本。国外俚语有曰‘要想富、先修路’,交通便利方可通达远,铁路兴盛方能强国体。然,铁路兴修耗资甚巨,若无强国之财力,自无铁路修筑之实力,最后便如四川之乱,成为祸民之工程。余思考良久,又借鉴国外之经验,乃隐有所悟,发行‘铁路建设之公债’,明清路款之数、获利之期。得其资,将以政府为主力,回铁厂、招技师,凡民工之数,尽数将于川鄂两省招募,合计约募百万之数,明定工钱、管理吃住!”

“余本愚笨,唯为百姓生民之利,不敢惜身为此前驱。眼见南北和平在即。中国光复有望,自当善颂善祷,期当政诸公念念于登斯民于衽席之上。若川鄂之善民之政于民于国有大利焉,望诸公不以吾卑鄙,当以此风行天下。若此政不成,反成害民。自斩首级以谢天下。川鄂联合军政府,李汉亲笔。”

李汉的荆楚新政已经实行了一段时间,度过了前两个月的苦难之后,果然湖北、四川凡他统治之地域,商业繁荣远胜周边地区。自一开始他为了方便管理户籍而推行的免税、减税几月后,果然如他管辖时间最久的鄂中等地区,应城等数个原本不过小县城一个的地方,如今已经有了不比荆州、襄阳的繁华局面了。农税少了,农民手中的钱多了,占去鄂中人口近八成以上的农民们第一次感到了光复以来的实惠,才会对于他跟他的军政府足够的尊敬与忠诚。这也是他为什么胆敢叫板同盟会跟黎元洪等势力的原因。

得民心者得天下,此话一点也不假!这一次李汉已经做好了用军事力量强行推动三七五减租的准备了,已经掌握了川鄂两省的他如今手中可战之兵将近七万之数,任何妄图与他对抗的力量都将遭到他的无情镇压,而从抄没满清贵族财产的过程中享受到了抄家带来的血色资本的快速积累,眼看着‘袁氏当国’已经近在眼前了,他必须加快自己的动作了!

这一期的‘中国之声’报纸一出,当真是在国内引起了巨大的震动,没有人会想到一个年轻的强势军阀似的人物,居然愿意舍弃这么一大快巨大的蛋糕,有精通算数的计算了一下,仅农税减免跟永久免除两省厘金这两项,到了来年两省经济恢复之后,川鄂军政府至少要少收高达千万之巨的税款,这可不是一笔小数字,遍观天下也没有几个有这份胆气跟敢为天下先!

第二日报纸上到处都是铺天盖地的讨论川鄂变局的声音,只不过这一次讨论的话题却由之前的湖北短暂的战事,转移到了三策之上。四川跟湖北的当地报纸难得同意的形成一个主流,第一次热情的把李汉歌颂了一番,当然他感觉有点不可思议。

而其他京沪报纸经过短暂的失声,也终于开始纷纷叫好。他李汉的一句话说的没错,敢给民众减税、撤去所有厘金也被骂做军阀,这天下的民众、商贾巴不得他这样的军阀多一点呢!

只有南京临时政府相当的尴尬,李汉名义是在他们的直属之下。但是南京对于地方各省的影响实在有限,李汉的三策改革更是完全没有和他们打招呼就独断独行。但是偏偏又占据了道义的制高点。让他们都不知道说什么才好。更让南京为难的是,川鄂两省根本没有知会南京便组建了一个什么联合军政府,这事已经触及到了一部分人的利益了,若不是他果断的祭出了‘银弹’手段,掏出一百五十万巨资向南京方面示好。只怕已经少不了揪着他这一点小辫子找他不自在的人了!

南京这几天还真有不少人在咒骂李汉这个不安分的‘小家伙’,不过得了他的巨资承诺,南京方面至少没有表示的太难看,已经有人出面为他主动消除湖北战事的影响了。比方说孙大总统便在一次记者采访时被问及到他时道:“易之有句话说的很多,国内少有知何为革命,何为革命功成者。他在这一方面做得很好,比我们在南京做得更多。有很多事我们想到了却不敢去做,但是他想到了之后却做了。只要是利国利民的事情,我们都该支持!”当然再被记者询问道他跟黎元洪之间的矛盾时,他忙推说下午还有会议,匆匆离开了。

显然,南京在帮忙努力淡化这些不良的影响!

当然,准备看李汉跟川鄂联合军政府好戏的人不在少数。有的心中泛着酸味的冷眼要看他减免了那么多的税后,除了动用铁路建设贷款如何供养手下的几镇军队,而一旦动用了路款,则铁路必然在指定时间内无法修筑完成,这些是要看他什么时候垮台。有的周边势力就等着他强行推行这些政策,引起他内部一些既得利益阶层的反弹,好有机可趁瓜分了偌大的川鄂两省。当然,前提是他得先撑不住,解散了手下众多的军事力量再说!

李汉,又一次成为了人们关注的焦点。

第四卷帝国东升第416章草原风起

漠北,距离乌尔格城西面一千五百里左右,数万蒙古骑兵静静的立在马上,看着一名二十岁左右的青年主持着祭天仪式,当最后的仪式完成时,数万蒙古骑军一起向天空挥舞着长刀,齐声大呼起来:“万胜!万胜!”

青年转过头,刚才的欢呼声顿了下来,整个草原刹那间变得极为安静,青年嘴唇张开,用低沉的声音问道:“蒙古的勇士们,是谁夺去了我们的归化城?”

“汉人!汉人!”

“是谁夺去了我们的乌尔格?”

“汉人!汉人!”

“是谁抢走了我们的牛羊,使我们放牧不得安宁;是谁杀害了我们的兄弟,使我们痛失亲人;是谁限制了贸易,使我们得不到盐巴和铁器;是谁阻止了我们南下,使得我们不得劫掠……”

青年一声声责问,彻底挑动了所有蒙古人的心弦,数万名骑士狂热起来,大声喊道:“汉人!汉人!”

“那我们该怎么办,是一直这样任汉人欺压下去?还是拿起我们的刀箭,象勇士一样战死,夺回我们的乌尔格,将汉人赶出草原?”

“杀!夺回乌尔格!将汉人赶出草原!”蒙古人的声音一浪高过一浪,一只雕儿正打算从上方飞过,巨大的声音将雕儿吓了一跳,急忙转身避开。

听到这如雷般的响喊,青年心中涌现出一片豪情,成吉思汗曾说过,只要蒙古人团结起来,足可以把天下都变成蒙古人的牧场,当初成吉思汗靠着数千部众起家,而他现在部众数十万,铁骑数万,又如何不能做成象成吉思汗一样的功业?

这个青年正是噶尔丹,今年刚刚二十岁,正好出生在弘光元年,为准噶尔部著名首领巴图尔珲台吉第六子,少年时即赴西藏,投身于沙门,得到达赖五世器重,曾授于呼图克图尊号。

噶尔丹投身于沙门,却是一个不甘寂寞之人,每年有一半时间返回准噶尔部,协助其兄僧格处得部族事务,僧格在去年与明军的交战中受伤,被叔父楚琥布乌巴什害死,夺取了准噶尔大汗位子。噶尔丹在西藏得知消息后大怒,在西藏上层贵族第巴桑结嘉措支持下,返回青海,招集部众,数次作战后,俘虏楚琥布乌巴什,将其处死,重夺准噶尔大汗的位置。

经过一年时间,噶尔丹已经将准噶尔部整合完毕,得铁骑三万,又与俄罗斯交好,从俄罗斯人手上得到一部分火器,自信心大增,准备与明军交战,如果能够重夺乌尔格、归化等城,噶尔丹相信,他的威信必定会大涨,不但可以做准噶尔大汗,而且会做全蒙古的大汗。

鼓动完毕,三万蒙古铁骑分成前中后三队,向乌尔格城的方向滚滚而去,马背上的蒙古人全都兴高采列,他们坚信没有人能挡住蒙古数万铁骑,以前败于明军火枪之下,只不过因为蒙古人四分五裂才给汉人捡了便宜,如今蒙古终于又出了一名英雄,将大家团结起来,那些懦弱的汉人如何会是对手?

漠北草原虽大,但都没有漠南水草丰美,自从丢失乌尔格等城始,蒙古人无时无刻不想将之夺回。何况现在乌尔格城已经被汉人经营了七八年,城外开辟了大片良田,城内更是富得流油,如果能将乌尔格城打下来,这个冬天想必会过得很舒服。

离乌尔格近百里左右,成群的牛羊正在啃食着逐渐转黄的青草,赵老根抽着旱烟,一边满足的看着自己的牛羊,一边监视着十余名正收割青草的包衣,一名包衣动作稍慢,马上受到赵老根的喝斥。

赵老根老家是山东,从乌尔格城刚收复那年就移民过来,乌尔格周边水草丰美,无论是耕种还是放牧都适合,过来的移民大部份选择了耕地,赵老根等少数人却选择了放牧。

赵老根等人的选择受到了不少人的嘲笑,有这么好的水士不去开荒,却选择放牧,你们知道怎么放牧吗?

赵老根当时脸红脖子粗的和这些人争辩:“谁没有放过牛羊,俺小时候就跟东家放过牛羊,这一只牛也是放,一群牛也是放,羊比牛小多了,自然更好放。”

这话引得大家一起哈哈大笑,心中却不以为然,该种地的依然种地,原本该放牧的一部分人却因为意志不坚,重新选择了开荒。

赵老根嘴里这么说,心中其实也是发虚,他选择放牧其实得受到移民官员的鼓动,移民官员把放牧的前景说得非常诱人,其他选择放牧之人也多半如此,否则习惯于农耕的移民恐怕不会有人选择去放牧。

不过,赵老根等人的担心很快消除,为了鼓励第一批愿意放牧的汉人移民,朝廷给每个家庭免费发下三名精通放牧的包衣,为防止包衣反抗,军队教会了赵老根发射火枪,并暂借给赵老根一支火枪。

一年后,赵老根就为自己当初的决定庆幸不已,他放牧的牲畜群扩大了三分之一,接照协议,赵老根可以得到扩大牲畜群的一半,他毫不犹豫的将这一半全部卖了,得到数百枚沉甸甸的银币。

从没有见过这么多钱的赵老根一时不知该怎么花,与妻子商量,他的妻子更是没有主意,最后还是赵老根自己拿了主意,先将军队暂借给他的火枪买下,另外还购了一支火枪备用,又购买了几名包衣,申请将自己的牲畜群扩大。

如今又是数年过去,眼前的一千多只羊,数百头牛马全是赵老根自己的财产,每年光是羊毛就能卖数百银币,比起耕地来,放牧要轻松多了,何况大部份重活都是包衣来完成,他只要看住这些包衣就可以。

而当初选择开荒的移民,虽然很快在乌尔格城四周开出大批农田,这里的水士也争气,亩产超过内地的中田,只是要想象他这样轻松,又能赚到大钱根本不可能。

这样的日子过得实在是美,唯一遗憾的是住不到房子,而要住在帐蓬里,赵老根手头已存了数千银币,如果在老家,哪怕是几重的宅子也早建了,可是放牧时时有迁移,他再有钱也不可能每到一个地方就建一座房子。

若是放牧也能定居就好了,正当赵老根浮想联翩时,地面传来轻轻的振动,正在吃草的牲畜群不安起来,不一会儿,地面振动的幅度越来越大,一股烟尘从远处升起。

赵老根脸色大变,他嘴里呼哨一声,一匹黑马从马群中飞奔过来,硕大的马头紧挨着赵老根,赵老根顾不得与爱马亲热,翻身上马,嘴里“驾”的一声奔向最近的一个高坡。

刚登上高坡向远处一望,一条黑线进入赵老根视线,赵老根嘴里恨恨的骂了一句:“该死的蒙古蛮子。”

飞快的打马冲下山,向远处一名半大的孩子叫道:“黑蛋,快,骑马去最近的坞堡报告,大群蒙古鞑子来了。”

这句话若是放在二十年前,听到的人恐怕第一个反应就是快跑,赵黑蛋半大的脸上却丝毫没有害怕之色,反而隐隐有一点兴奋的道:“爹,我去给你取枪。”

在赵黑蛋心中,蒙鞑子也好,满鞑子也好,不是他家的包衣,就是王大叔、李大叔家的包衣,没什么好怕。

赵老根狠狠的在儿子头上拍了一下:“傻小子,鞑子太多了,取枪也没用,你快去向官军报告。”

看到赵老根严肃的表情,赵黑蛋心中也有一丝模糊不好的感觉,道:“爹,那我们一起去。”

“少费话,你快走,我还要把家中的牲畜藏起来,牲畜若是落到鞑子手里,几天就会被他们啃完。”说完,赵老根不等儿子再说话,将儿子托到马背上,直接在马屁股上拍了一下,喝道:“走!”

马儿长嘶一声,驮着赵黑蛋奔跑起来,赵黑蛋扭过头叫道:“爹,官兵很快就会来了,你一定要等我回来。”

看到儿子远去,赵老根挥了挥手,骑马冲向十余名正不知所措的包衣,大声喊道:“快,快牲畜群赶到东面。”

意识到了什么,一名蒙古包衣眼中闪过一丝凶光,只是不知是摄于赵老根平日的积威还是另有打算,这名蒙古包衣很快将凶光敛去,和其余包衣一起大声驱赶着牲畜群。

赵老根没有意识到这次的凶险,在他看来,只有躲过鞑子正前方,等官军赶到,这些鞑子自然会打得抱头鼠窜。

赵黑蛋的快马行进了大约半个时辰,眼前已经出现一座坞堡,坞堡不大,里面只有数百亩,周边呈凌形,墙都是用钢筋混凝土浇铸而成,异常坚固,高约二丈,只要将大门一闭,纵使是十倍人马也难予攻下。

乌尔格城的西北两面,这样的坞堡每隔二十里左右便建有一座,这些坞堡不但护卫着乌尔格城的外围,而且也庇护了那些放牧的汉民,更是方便了商人,可以说,正是有了这些坞堡,冰雪城、恰克图、乌尔格等城才一直稳如泰山。

看到坞堡,赵黑蛋大喊起来:“鞑子来了,快,救命。”

第四卷黑幕下的南北议和第三百六十四章清帝退位

革命功成之后,南方看似平静的局势下也是隐藏着无尽杀机。二月七日滇军入黔将领唐继尧于距贵阳数十里外击败大汉贵州军政府副都督赵德全,第二日传其下令将被俘赵德全杀害于修文县毛栗铺。并于当天致电云南昆明,自请为贵州都督。蔡锷允之,当天,唐继尧自任为贵州都督。

天下震动!

大汉贵州军政府都督杨荩诚通电斥之,当即委任田宗桢为司令代管已至湖南的北伐黔军,只身经武汉赴南京面谒孙文,辞请主持公道或许其归田养老。先后湖北之乱、又有贵州动荡,被重重扇了两巴掌的南京震怒,同盟会多名大佬通电责问云南军政府,未得回应。于是南京不许杨荩诚辞职,仍旧任命其为贵州都督,并允许其率北伐黔军回师贵州!

北方,袁世凯坐镇京师,见南方不再如铁板一块,顿时心中大喜。这良弼死后京中满清贵族已无可战之将,又见南方逐渐显露乱局,登时心生一计,欲要趁此良机威逼已经日落西山的清帝退位。却是他想起了唐朝名相张柬之,想起了那个用兵谏让武则天下台的人。

今年的冬天,对于满清皇族的人来说,似乎来得格外的寒冷跟悠长。寒风之中,紫禁城,这座满清占去后倚之为中枢的庞大建筑群,显得越发的清冷与寒颤。外面往来执勤的皇宫侍卫和太监,明显地比平时少了许多,就是这些人也都无精打采的,耷拉着脑袋,不时呵一口热气,暖和暖和被冻僵了的双手。

紫禁城内乾清宫西侧的养心殿,雍正御笔亲书的“中正仁和”匾额下,隆裕皇太后抱着六岁的小皇帝溥仪,正在凄凄惶惶地接见王公大臣。殿内燃起了暖炉,隆裕皇太后身上披着厚厚的衣服,但还是觉得冰冷。这一月来甘肃、新疆,接连递到警报,陕甘总督长庚、伊犁将军志锐,均被革命军杀死,紧接着是外蒙、西藏,也宣布独立,甚至连代表大清帝国的驻守大臣,都被私自关押起来,当真罪无可恕!

更令她心寒的还是清廷不得不倚重的北洋军的表现。年初,孙中山在南京宣告就任临时政府大总统。同一天,满清老将及北洋新锐姜桂题、冯国璋、张作霖、张勋、曹琨、王占元、李纯等十五名将领通电全国,誓死反对共和。建议王公大臣把存在外国银行的存款取出来作军费,与南方决一死战。当时她还挤出不少眼泪,说他段芝泉是大清的忠良。可倒好,她话才落下,上月末他段祺瑞就秉承袁世凯意旨,联名四十六名北洋高级将领电促清廷退位,“立定共和政体”。

这一巴掌可真把隆裕跟北京城内的一帮碌碌无为的旗人贵族打懵了!良弼才死,第二日就闹出这一出戏,紫荆城里连一群宫女、太监都猜到了,想必背后是有人在指点。至于是谁,还需要猜测吗?

只是,这隆裕皇太后虽然处处学着慈禧,但是论能力跟手段却差了何止一筹,都到了这个节骨眼上,加上连良弼都给人一个炸弹弄没了,她却还想自欺欺人,能保大清一天是一天!

隆裕悲哀地问道:“他段祺瑞,朝廷亏待他了么?”

说罢,一阵酸楚的眼泪从眼角滑了出来,生在乱世的人,本来就命苦,生在乱世而身居深宫之人,尤其是女人,心中悲苦自然是难以言表。

小恭王自从良弼死了之后登时老实了下来,他是感觉到了隆裕要他出来说话,可是他没那个胆子,因为良弼死了当天,几个跟他看病的太医也都‘突发痢疾’死了。最近京城里都在传,是袁世凯亮了刀,今个谁敢站出来跟他过招,他就要先耍狠解决了谁!

罢了,这遭人眼急的活儿还是交给别人去吧。他还想多活一段时间,自然老实的站在下面低着头装作没看见。

“这袁宫保最近手段倒是越发厉害了,脏活累活都要我给他担着!”

一旁庆王爷奕劻心中暗骂了一句,不过他的庆记公司最近‘收益’不错。为了这鼓动清帝退位的事情,最近不少人往他的公司里投了银子,什么人都有,短短几个月的时间,他赚的钱都不比往年一年差了,他也算是吃饱喝足了,自然要给人办事。至于大清的将来,谁还管谁管去。他奕劻‘小有家产’,足够过上几十辈子的富家翁了!

一看到小恭王最近也不敢得瑟了,他心中一乐,上一次接下来的仇,现在心中还记着的,一看他吃瘪的样子顿感解气,却不忘站出来重复老话题!

“启奏太后,改国体也是没法子的事。”庆亲王奕劻抹了抹眼睛,官袍袖口他之前涂了些辣椒粉,顿时一对老眼通红了起来,隐隐能够看到泪光,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是什么死保大清的贤良忠臣呢!只听他带着哭腔说道,“如今全国大势,倾向共和,民军势力,日甚一日,少说也有一两百万众,怎么可能抵敌?前些日子,那革命党的首领孙文回国,携带了数千万美金的巨款,并偕同西洋水陆兵官数十员,兵舰数十艘,声势煊赫得不得了。现在南京政府,已经组织完备,连洋人统已赞成。而朝廷饷械皆已告绌,试思战祸再延,度支如何?军械如何?统是没有把握。前数日议借善款,洋人又无一答应,倘或兵临城下,那可如何得了?”

小恭王在一旁嘴角一抽,这乱党头子孙公是个穷光蛋的事儿不但南京城内已是路人皆知,连全国也少有不知道的人了。这话也就只能拿下吓吓隆裕不知。他袁世凯“饷械俱缺”,呸,前几日他在洋行的朋友还在传,说他袁世凯已经跟洋人谈成了一笔巨款,说是要采购军械、编练武装。没钱,也就只有宫里这娘俩不知道了!

可是,他知道有什么用,还不是要装作不知道。良弼着实不是个东西,早点下手把他袁世凯给暗害了,现在不什么事都没了吗?

哎!

奕劻一见隆裕皱眉,知道她心中不愿。连忙给一旁的世续使个眼色!

红光满面的内务府大臣世续是满洲正黄旗出身,之前因为主张立长君得罪了摄政王载沣,被辞退了几年。可是他总管内务府那么多年,关系何止千万。他一走,顿时整个内务府都乱了起来,载沣用了三年的时间都没能夺来内务府实权,不得不在后来请他重新出山,执掌内务府。要说这清廷一帮宗贵大臣中,谁对清帝退位最不伤心。第一号是奕劻,他号称和珅第二,外界都在盛传他之贪墨只怕不下十万万两,这数字虽然夸张,但也显示了奕劻之贪。而第二人不是旁人,正是他这位内务府大总管——世续了!他在李莲英倒下之后就任内务府大总管,有人传说李莲英为了保命,私自将贪墨的不少银两返还内务府,经手之人正是他。至于究竟有没有这回事,钱是不是真还给了内务府,这事情就没人知道了。内务府虽说是管理皇家产业的机构,实际上在经过了两百多年的势力侵蚀后,已经变成一个连皇帝都已经无法掌握的肮脏巨兽了!

看他一脸红光满面就知道了,据说这位年岁已近六十的老者,最近又添了两房妾室,更在天津、上海各购买了几处产业,要说没有问题,谁信!

世续得了他的暗示,顿时站出来诉苦道:“启奏太后,内务府空虚已经经年。往年此时地方各省岁入以来,然去年兵乱,尤以四川、陕西、湖北、南方诸省为最,各自截留、掠夺皇室产业不下千万,臣等无能,内务府空虚至此,已无力再拨经款。”

隆裕微微弱弱,倒是个女人,以前对于良弼并不特别抬举,但是良弼被炸,让她明白,此人果然是风雨飘摇中的清室的一根顶梁柱。良弼还在的时候,宗室的少年亲贵以他为首,处处与袁世凯反对,清室得以苟延至今,不能不说是他的功劳。良弼一被炸,一日夜之间,什么宗社党,载泽、溥伟等人,统统皆作鸟兽散。以前,袁世凯说“革命党人潜伏京师”时,还没几个人相信,如今满朝亲贵,被彭家珍的一颗炸弹,唬得肝胆皆落,躲的躲,逃的逃,多半走离北京,至天津、青岛、大连湾,托庇洋人租界,苟延性命;所有家资,统统存入外国银行。

到现在,连个敢在他面前说话的人都没了。

王公亲贵去往租界逍遥,单单剩下隆裕太后和小皇帝困守深宫。面对袁世凯的咄咄逼人,她就只能默默垂泪,能拖一天是一天了!

这今个算是有浪费了,隆裕一落泪。顿时奕劻等人也只能停了声来,他们说是心中无愧是不可能的。只是人是自私的,这天下如今还有谁看不到大清国要灭亡的。还是早一点认清楚事实,才好!

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安徽蚌埠。几个人凑合在一起,说着一些不能外传的话。这几人的身份不可简单,尤其为首一个,正是当今掌握大清第一军精锐的清廷委任湖广总督——段祺瑞!

五日,李汉初步掌握武昌三镇之后,责成督促仍旧占据湖北麻城县的最后一部清军撤离,暗中调集两协军队步步紧逼,大有武力解决的意图。段祺瑞立刻知会清兵撤离,随即也跟随着到了蚌埠,重新占领固镇、蚌埠等皖北地区,同徐州的张勋互为倚仗,共同抵御南京正在倡导的北伐军!

今个清晨,段祺瑞突然收到了北边发来的电报,是袁世凯发来的,对他前几日的通电明贬暗褒,瞧得出老袁的心情不错。不过他在这封电报里面隐晦提到希望他做的事情,却令他感觉到不安。他不知道,自己到底该不该去做呢!

一旁王占元见他久久不说话,询问道:“段大人,可是宫保大人发来的电报?”

段祺瑞道:“不错,子春,正是宫保大人的来电。”

他眼中的不安根本遮掩不住,一旁几个小站出身的将领互相对视一眼,不知道他打的是什么主意。

王占元上前一步,道:“大人,这里左右无人,到底宫保给了什么新指示您也给大家伙说一声,也好我们心中有数。”

“可是跟前日数千将士北上有关?”一人语出惊人,众人皆摇头而视。

段祺瑞亦大惊,急视之,说话者乃何丰林是也,因为为人势利在军中颇不受待见。不过,他的眼光确实不错,一下便瞧出了问题所在!

段祺瑞点头,“茂如说得不错!”

他也在犯愁,都道是伴君如伴虎,实际上他们效忠的那位号称‘曹操再世’的袁宫保不也是如此吗?北洋三杰之首虽然是王士珍,实际上却因为王士珍年迈且身懂明哲自保之术,因此根本不去争什么权力。反倒是他跟冯国璋之间虽在外界面前亲如手足,世界上却因为袁世凯的重重制衡手段,现在几乎形同陌路。几月前袁世凯调冯国璋入京虽有助他争夺禁卫军之意,实际上却还有一层意思在里面。冯国璋在外领兵久矣,又有攻陷汉口之功,麾下北洋将领多敢为他效命。这冯国璋几年来吃得是皇粮,竟然在大事上犯了一次混,袁世凯命他放缓着进攻武昌三镇,他却自作主张拿下了汉口,差点令他失了算计,丢了内阁总理之位。除此外,这或许也跟前几年冯国璋跟摄政王走近有关,都在传他冯国璋如今是生了二心,是效忠他爱新觉罗的汉臣!

伴君如伴虎,跟在袁世凯身边的确如此。可是,那位大人在电报里交代他办的事情,若是不去照办,最后铁定了他段祺瑞这个第一军统制的位子也做不长了!

“你们看吧!可记清楚了,谁敢外传出去,莫要说袁大人那里了,就是芝泉也要管教管教!”

“卑职省的!”

几人对视一眼,由王占元上前接过他手中的电报,看了一眼之后,顿时脸都白了!

“怎么了?”

旁边一人推了推他,王占元不说话,直接把电报纸递了过去!

那人看了一阵浑身一颤几乎没讲那手抄电报纸拿住,旁边何丰林赶忙上前一步借助,拿起来看了一眼顿时脸上一抽,旋即递给了旁人!

“兵谏!”

不知道是谁,接到那电报之后看了一眼后傻了眼吐出了两个词。能够混上北洋一部统领的都是人杰,袁世凯在电报中虽然交代的隐晦,但是,无外乎内容就这两个字!

王占元站在一旁不语,虽说都在传他是冯国璋的心腹,不过段祺瑞最倚重的将领却还是他,因为他有能力、当然也不乏拉拢的意思。当下询问道:“子春,计将安出?”

王占元有些不太情愿,不过还是站出来道:“大人莫非要学冯大人?”

段祺瑞一愣,脸上猛的一白,顿时明白了他的意思。什么话都没再说却挥手让他们下去收拾兵力!

在继一月末发表了一封督促清帝退位的通电之后,二月八日,段祺瑞再率第一军全体将领致电清廷:“共和国体,原以致君于尧舜,拯民于水火,仍因二三王公,迭次阻挠,以至恩旨不颁,万民受困。现在全局威胁,四面楚歌。……事于今日,乃并皇太后、皇上欲求一安富尊荣之典,四万万人欲求一生活之路而不见许。祖宗有知,能不恫乎。盖国体一日不决,则百姓之兵燹冻馁死于非命者日何啻数万。瑞等不忍宇内有此败类也,岂敢坐视乘舆之危而不救。谨率全体将士入京,与王公剖陈利害。祖宗神明实式鉴之。挥泪登车,昧死上达。”

八日,在蚌埠率师率部北上,两日后先头部队抵达直隶保定,作出进京逼宫的姿态,按照行程来计算,最迟十一晚先头部队便可抵达京城。

此电一出,较之前番,可是起了大波澜,前番倒也是有不少驻外大使通电清帝退位,但是这次是谁?是段祺瑞,段祺瑞是谁?是一代拥兵之枭雄,北洋军前线之大将,军队老总发话了,谁还敢多啰嗦一句?倒是可怜了皇宫里的那对母子,惨啊,生逢乱世于帝王之家,又有几人保护?

此电报一入皇宫,便惊得隆裕汗起,尤其是后面几个逼宫字眼,真是吓的她眼冒金星,真是天地倒了转,臣倒开始凌驾于君之上了。

载泽见隆裕如此形状,心中担心,上奏道:“臣敢问太后,出了什么事情,太后看起来如此紧张,还望太后保重圣体。”

隆裕道:“还能什么事?还能什么事,咳,咳。”旁边有太监要上前服侍,都被她挥手示意不要过来。

这载泽的妻子是慈禧太后二弟桂祥之长女静荣,静荣的妹妹静芬是光绪帝皇后,也就是宣统帝的隆裕太后,现在连小恭王一帮皇亲国戚都不敢说话了,现在还能出现在朝会上的,也就只有载泽几个了!

载泽道:“臣下知道,段祺瑞这兵谏电文扰的太后不安,但其幕后主使,必是袁世凯无疑。”

隆裕道:“知道是他又有什么用?现在大清还有救么?”

载泽也无话可说,大清到了这个地步,也是病入膏肓了,也只有袁世凯能医得,可偏偏这个袁世凯还是个想医死人的医生。

载泽号称清廷三杰,名列革命党人必杀榜上自然不简单。他是皇室少有的改良派人士。可惜太不会做人了,先后遭到庆亲王奕劻跟袁世凯的打压。隆裕皇太后知道他的能力,见他也是如此,也知道大清保不住了,便吩咐宣众人召开御前会议,商讨国事。

不少王公大臣接到隆裕懿旨,心中猜到了七八分,知道是段祺瑞的兵谏电报起了作用,但值此大事之际,今后出路才是他们心中所关心的,一颗将死的大树还关心它作甚?

会议召开之时,隆裕心中又是一凉,王公大臣到者寥寥,连平时口中效忠皇室,满口忠孝仁义的皇亲贵族到者亦少,甚至小恭王等几人干脆来都没来。但是袁世凯的代表民政大臣赵秉钧却是如期而至,屹立在朝堂之上,脸上还带着些许红润。邮传大臣梁士诒也是袁世凯麾下能臣,不过相比赵秉钧,倒还安分点,只一脸严肃,矗立不动。

载泽见赵秉钧一副得志小人模样,心中愤怒不已,讥讽道:“赵大人好起色啊,莫非是人逢喜事精神爽。”

赵秉钧闻言先是一怔,随后立刻便明白过来了,这辅国公是在暗骂他、错了,是他背后的袁世凯阴谋得逞,心情舒坦!

载泽、袁世凯之间矛盾久矣,眼看着这清廷都要不保了,哪里还会怕他的皇亲国戚身份,当下亦回讥道:“辅国公见笑了,赵某现在吃得好,是怕以后吃不到了,要露宿街头啊。”

载泽闻言道:“赵大人何处此言?”

赵秉钧道:“要是贼党打进京师,我们必是阶下囚,还吃什么?还不赶紧吃点得了,辅国公您说是么?哼哼。”说完还不忘抬眼看了看载沣,眼光里的挑衅已经穿透了宫墙,刺得那载泽心火大盛。

载泽大怒,言道:“赵大人,你可太没骨气了吧?君辱臣死,况且我大清还有百万八旗子弟愿为朝廷鞍前效命。”

“嘿……”赵秉钧冷笑两声,调过去头,语调说不出的讽刺:“辅国公似乎此话说错了吧。八旗那帮大烟兵有多少战斗力,咸丰爷年间就已经证明了。大人莫要忘记在前线为朝廷效死力的乃是北洋军,是袁大人吧。”

不说倒好,这一说更是让载泽险些气昏过去,袁世凯,又是袁世凯!

载泽道:“袁世凯,袁世凯,赵大人口口声声只知道袁世凯,莫非你眼中就只有他袁世凯,连陛下跟太后都入不了你的眼了,你竟敢欺君犯上,左右来人给我拿下拉下去重则一百大板!”

“辅国公好大的火气!”赵秉钧冷哼一声,殿外的侍卫的确听到了他的声音,但是却没一个站出来的。

“欺君?”赵秉钧朝周围寥寥无几的人问道:“诸位大人可定要给我赵某人评评理那,辅国公好大一顶帽子。敢问诸位赵某可曾说过一个欺君的字吗?几位大人!”

众人见他俩人斗起来,均缄口不言,生怕陷入纷争。

“好了,两位大人都收了声吧,莫非要把哀家气死不成。”宝座之上,隆裕抱着吓得躲在她怀里哭个不停的小皇帝,气得面皮发白。

载泽、赵秉钧连忙跪下,“臣等不敢!”

见他两人终于不再口角,隆裕只敷衍两下,便过了此事,商讨国之大计。

隆裕问道:“段大人的电文,想必众位大人也是知道了罢,不知各位大人有何主意?”

梁士诒出班奏道:“启禀太后,臣以为现今大局,断难维持。南方诸省已失久矣,段大人领兵在外犹如无根漂萍,当今南方党人正在谋划北伐,若有段大人的几万精锐,则我北方固若金汤也!”

这梁士诒才华是有的,但是也是黎元洪之心腹,前段时间跟洋人谈判的借款,正是他经手的,深得袁世凯信任,也是一员能臣。

“大军劳师在外想必已是疲惫,不过此诚危急存亡之秋也,望太后、陛下接受南方之条件,实现南北议和。”

胡惟德亦出庭奏道:“太后,现今南方党人势大,而我军粮饷供给皆不足,且贼党遍布京城,随意实施恐怖行动,闹得京城人心惶惶。袁宫保曾经几次提到在外大军断了几月的饷银,此次兵变想必也是民心生变,现今之计,臣以为也是接受南方之意见,陛下退位,取得南方之优待方为上策。”

隆裕坐在龙椅上抹着眼泪,小皇帝也在她怀里哭个不停。最近这段时间她哭得次数可一点不少,一双眼睛都快哭瞎了。良久她才停下问道,“赵大人,你是代替宫保来下通牒的吗?”

赵秉钧连忙跪下道:“绝无此意!”

载泽在一旁听了此言,心中冷笑:这几日你赵秉钧上下奔走,为你家主子也算尽心了。是逼皇帝退位最狠的一个,现在到开始装什么谦谦君子,脸皮可是当真是厚的紧。

当下讽刺道:“赵大人不必谦逊,现在朝廷也到了这个地步了,你们还需要再畏手畏脚吗?”

赵秉钧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睛微眯着,嘴角似乎有一抹淡淡的笑容,不过很快就散去了,却不理会他只是看向隆裕太后道:“太后,臣下实无高见,也和众位大臣一样,觉得陛下退位方为上策,只不过臣以为还是将此事交予袁大人办最为妥当。”

隆裕道:“赵爱卿言之有理,袁世凯乃国之栋梁,国之重臣,此等退位大事,自然是要袁大人来操持的,但是…”

话未说完,隆裕便呜咽了,哽住了喉,众人见状皆奏请太后节哀。

隆裕含着泪道:“大清到今,也有数百年了,没想到居然葬在了哀家的手上。日后哀家便是万死,也无脸去见列祖列宗!”

众人闻言自然心中是沉得紧,载泽闻言,更是失声痛哭。

赵秉钧上前道:“太后,臣心中亦是悲愤万分,但事已至此,不得不为之,若今皇上退位,皇室必将得到优待,这也是朝廷最好的归宿。”

“赵秉钧,你竟然…”载泽终于忍不住,冲了起来。

“别说了。”隆裕打住载泽,只抹了把泪,俯视群臣一周,问道:“众人皆是此意否?”

起初,倒有几个人想要答应话,但是看看周围的氛围,基本上所有人都是沉默着,便打消了这个念头。

隆裕虽然心中早已知道这个结果,但是居然连几个“哭丧”的也没有,也是太让人为之心寒。她心中明白,大清国到了这幅田地,爱新觉罗氏还想继续统治这个国家,已经没有可能了!

她脸上流着泪,一边却不住的轻轻拍打怀中哭个不停的宣统小皇帝,道:“众卿家的意思哀家懂,咱大清到了这幅田地,已经想保都保不住了。罢了,都去吧……去吧,你们想怎么就怎么,哀家拼了日后不入皇陵做个孤魂野鬼,也要给觉罗家的子孙们争取个优待……”

她轻拍着怀中的宣统小皇帝,这个年仅六岁的孩童还不知道,他即将失去这个国家了。想着想着,眼泪又流了下来,止都止不住,哪还有半点太后的雍容华贵!

赵秉钧闻言大喜,但不能露于声色,便只好低沉而哀奏道:“但请太后放心,有宫保在,皇室的优待条件一定会跟南方争取到最大,如此,奴才等这就告辞了!”

他跪下来跟隆裕磕了几个响头,心中却明白,‘奴才’这两个字,日后只怕很难再听到了!

时间很快就在平静中又过了两日,眼见得就到了1912年的2月12日。这一天,就是清室正式宣布退位的日子啦。无论是在南方还是在北方。无论是中国的国民还是外国的观察家。都很明白,这是中国三千年有记载的历史当中,最有纪念意义的日子之一了。中国究竟是从今天开始又翻开了新的一页篇章,还是继续的陷入治乱循环当中。做什么猜测的都有。但是历史就是威严而沉默的不做回答。

在这一天的上午,清室的退位诏书终于通电全国。

“朕钦奉隆裕太后懿旨:前因民军起事,各省响应,九夏沸腾,生灵涂炭,特命袁世凯遣员与民军代表讨论大局,议开国会,公决政体。两月以来,尚无确当办法,南北睽隔,彼此相指,商辍于途,士露于野,徒以国体一日不决,故民生一日不安。今全国人民心理多倾向共和,南中各省既倡议于前;北方诸将亦主张于后,人心所向,天命可知,予亦何忍因一姓之尊荣,拂兆民之好恶。用是外观大势,内审舆情,特率皇帝将统治权公之全国,定为共和立宪国体。近慰海内厌乱望治之心,远协古圣天下为公之义。袁世凯前经资政院选举为总理大臣,当兹新旧代谢之际,宣布南北统一之方,即由袁世凯以全权组织共和政府,与民军协商统一办法。总期人民安堵,海宇又安,仍合汉满蒙回藏五族完全领土为一大中华民国,予与皇帝得以退处宽闲,优游岁月,长受国民之优礼,亲见郅治之告成,岂不懿欤!钦此。”

在这份由袁世凯炮制出来的诏书里,特意加上了一句“即由袁世凯以全权组织共和政府”,也是他生怕南方食言,画蛇添足的多此一笔。但是无论如何,清室算是正式退位了。中国的历史,也翻开了新的一页篇章。

这一日,隆裕皇太后抱着被折腾了许久才刚昏昏睡去的宣统小皇帝,独自坐在太和殿内,泣不成声。殿内冷冷清清,连一个宫女侍卫都没有,身边就只有同样哭红了眼睛的小德张候着,不时的抹抹眼睛,哭得说不出的伤心。

三人头顶,乾隆皇帝亲笔所提的‘建极绥猷’四个大字似乎也黯淡了不少,这个曾经被乾隆皇帝自夸为‘天赐皇权’的牌匾,到了今天之后也就只是普通文物一件,再没了往日的神圣!

这一天,大清统治了二百六十余年的天下,总算落下了帷幕。

明天,将是全新的一天!

第四卷帝国东升第417章烽火

赵黑蛋的喊声惊动了坞堡内的明军,两名明军很快来到赵黑蛋身边,一名明军抓住赵黑蛋的马头,另一名明军问道:“鞑子在哪里,有多少人?”

“好多,好多。”赵黑蛋其实并没有看到过蒙古人,他只是从父亲的口中知道而已。

问话的明军皱了皱眉头,这个半大的孩子说话不清不楚,谁知道他说的好多是多少,或许数十人,或许数百人,他向同伴道:“你看着他,我去报告什长大人。”

明军一什含什长在内共十二人,为适应火器部队,大明军队编制作了大的改动,一什十二人的设制正是参考戚家军而设,十人为战兵,一人为总长,一人为火长;只是大明将士兵常用兵器全部换成火枪,原本冷、热兵器各半的队伍变成了全热兵器队伍。

什长以上为队,一队辖三什,满编三十七人,三队为一连,满编一百二十;三连为一营,满编四百人。三营为一团,满编一千五百人。

连、营、团、旅编制并非后世所有,实际上这些编制为唐时府兵编制,不过府兵团在旅之上,上府六团、中府五团、下府四团,一团二旅、一旅二队、一队五火,十人为一火,后世编制只多出一个连级。

重新编制的明军中,连长和百户相当,连队除连长外还有八名直属人员,这八人中含二名通信人员,六名火力加强人员。大明军器局已经开发出可以连续射击二十八发子弹的连珠枪,这六人每两人配发一支连珠枪;而营级有三十九名直属人员,除了通信人员外包括一个炮兵小组,共有四门大炮,一个营级完全可以独立使用。

这样的编置正适合在草原使用,一般来说,一个连队的兵力足可以应付草原上大部分蒙古部落,而一个营级的兵力就可以对付哥萨克所筑的城池。而即不会浪费兵力,又可以保持对俄罗斯人和蒙古人的作战优势。

在问话的明军看来,无论来的是数十或数百蒙古人,只要一什人马出动,足可以将来犯的蒙古人击败。

只是两名明军带着赵黑蛋刚进入坞堡大门,坞堡内传来“铛,铛。”的声音,这是堡中的报警声,两名明军脸色一变,带着赵黑蛋快步向坞堡中央的校场走去,等两人赶到校场时,校场内已经聚集了近百名军士。

分布在草原上的这些坞堡,平时驻军多是一个连队,只是人员略有不同,有的坞堡驻有一个加强连,比标准编制多一个队,有的坞堡只有二队,这个坞堡在明军系列中编号为七号坞堡,驻扎着一个完整连队。

虽然收到报警声,校场上的明军并不显得紧张,七号坞堡远离乌尔格城,刚修建的数年,许多蒙古人打着坞堡的主意,反而被坞堡内的明军出击打得大败,连续消灭三个蒙古部族后,这几年只有坞堡内明军驱赶蒙古人的份,已经没有蒙古人敢打七号坞堡的主意。

如今显然又有蒙古人不怕死,想打七号坞堡的主意,若不是军规限制,校场内的明军恐怕早就欢呼雀跃了。

台上的明军连长吴春炎却不象校场内明军一样轻松,刚才坞堡上方执行警戒的人员汇报说来袭的蒙古人恐怕不下五千骑。

五千骑只是估计,不过,草原上无遮无拦,明军警戒人员又手持望远镜,对敌人的判断往往不会相差多少。

“报告连长,堡内军队已经集合完毕,应到人数九十八人,实到人数九十六人,另有两人请假外出,请指示。”一名通信兵走上台,向吴春炎禀道。

连队虽然有一百二十人,但还要除却值勤人员,除开两人,等于眼下堡内有一百一十八人。

“传令,第一队出城接应附近撤回来的百姓,第二队留下一什将堡内青壮组织起来,其余人等全部上城墙。”

吴春炎的命令让刚才还显得轻松无比的明军紧张起来,在以往历史中,如果没有十倍以上的蒙古人,明军绝不会守堡,而是出堡迎击,更别说要组织青壮了,这次到底来了多少蒙古人?

疑惑归疑惑,得到命令的明军还是很快行动起来,第一小队的明军翻身上马,飞奔着出了坞堡,另外的明军则登向城头。

赵黑蛋急着见自己的父亲,也想跟着出城,幸好被一名军士拉住,这才没有出城。明军高处的警戒为自己赢得了大约一刻钟时间,一刻钟之后,整个坞堡被蒙古人团团围住,先前出城的军士也退了回来,短短时间,他们射杀了近百名蒙古骑兵,才带着数十名百姓进城。

明军并没有付出什么伤亡,倒是来不及进城的十余名百姓被愤怒的蒙古人砍成肉泥,城头上的明军看得大怒,连打数发炮弹,将十余名蒙古人炸死,这才消了一点火气。

也幸亏明军出城及时,让百姓将牛羊等全部丢下,这才回城,否则这数十名汉人都会如同那十余名没有进城的百姓一样遭遇。

“这么多蒙古人。”

看到坞堡外面密密麻麻的蒙古人,城墙上的明军都有点发懵,他们倒不是为自己担心,而是担心那些还没有进城的汉人,若是碰到蒙古人的大军,恐怕难予幸免。

“大黑,大黑。”赵黑蛋大叫起来,叫声中带着哭音,他看到了自家的大黑马,这头大黑马向来是赵老根的坐骑,如今却坐在他家的一名包衣下面,在他心中,这是父亲赵老根绝不允许之事。

吴春炎皱了皱眉头,问道:“这是怎么回事,谁允许小孩上城墙?”

一名士兵低声回禀了赵黑蛋的来历,吴春炎心中一软,他已经猜到,这个半大小子的父亲多半被蒙古人害了,他恨恨的道:“这些贼鞑子,若是再落到大明手里,统统应当处死。”停顿了一下,吴春炎还是道:“把他带下去吧。”

“是。”军士应了一声,向赵黑蛋方向走去,不一会儿,那名军士带着赵黑蛋来到吴春炎面前,面带愧色的道:“连长,他不肯下去,要留在城墙打鞑子。”

看着这个只有十二三岁的半大孩子,吴春炎喝道:“胡闹,你会开枪吗?”

赵黑蛋挺了挺身体,大声答道:“会,我爹教过,我还打过一只狼。”

听到赵黑蛋如此坚定的口气,吴春炎一时也分不清真假,他没有功夫和一个小孩久缠,吩咐道:“给他一把火枪。”

不一会儿,赵黑蛋就拿到一支簇新的火枪,拿到火枪,赵黑蛋马上将枪口对准坞堡外的蒙古人,“砰”的一声,开了一枪,只是赵黑蛋对枪支不熟悉,蒙古人又隔得太远,他打出的子弹不知飞到哪里去了,倒是他自己错估了火枪的后座力,把自己撞得跌倒在地。

赵黑蛋手中拿的是军用火枪,比他家中的火枪性能要好很多,后座力自然也更大,赵黑蛋一时不察,自然吃了亏,他装上子弹正要再射时,一名军士连忙拉住他,道:“没有中队长的吩咐,不得射击。”

看着远处的蒙古人,实在没有把握打到,赵黑蛋只得收起火枪,对着蒙古人的方向恨恨咒骂,为什么不靠近一点过来送死。

此时的蒙古统帅丹津和硕齐也在对部下破口大骂,他率五千人为前锋,本来就是为了扫平横在乌尔格城前面的明军坞堡,为噶尔丹攻取乌尔格城作准备,没想到刚碰到第一个坞堡,还没有攻打就折损近百人,让丹津和硕齐又是生气,又隐约对明军有一点恐惧。

丹津和硕齐深得噶尔丹信任,又是一员宿将,曾大败过哈萨克和俄罗斯人,只是脾气暴躁,被骂的蒙古人深深的低着头,即使有不满也不敢表露出来。

半响,丹津和硕齐才停下骂声,扫了那些千夫长一眼,道:“好了,下面不用我多说了,攻下这个坞堡,将里面的汉狗全都杀了!”

“是。”千夫长们大声应道,几名千夫长嘴角露出一丝残忍的表情。

“呜!”数十支牛角响了起来,原本远离坞堡的蒙古骑兵渐渐聚集在各自千夫的辖下,前面的蒙古人马背上已经多了一个装满泥土的口袋。

牛角声激烈起来,在各个军官的统领下,前面的蒙古人开始策马向坞堡冲来,他们远远的举起了口袋,准备到了城下丢弃,为登上坞堡铺出一条道路,这个攻城法还是成吉思汗首创,蒙古人已经使用了数百年。

以坞堡的坚固程度,再多的兵力恐怕也会碰得头破血流,这招垒土攻城被蒙古人寄于厚望,在蒙古人看来,这个坞堡并不高,只要舍下一些人马,填出一条通往坞堡的道路,坞堡就会轻易陷落,只是效果如何,就要等事实来说话了。

“这么多年,这些蒙古人还是没有长进啊。”吴春炎发出一声感慨,转而向旁边道:“点燃三道烽烟,二黑一蓝。”

明军各个坞堡之间自然有烽烟联络,只要第一道烽火点燃,不用半个小时信息就会传达到百里以外的乌尔格城,吴春炎没有在第一次时间将烽火点燃是无法判断蒙古人的实力,如今蒙古人开始进攻,终于有一个初步的判断。

三道烽烟,表明敌人很多,有可能超过万人,中间夹一道蓝色,则表明坞堡并不吃紧,可以等待后方从容调集兵力。

第四卷黑幕下的南北议和第三百六十五章分权与集权

“清帝退位了!”

连续几日举国上下铺天盖地的宣传,一个民族、不,是整个国家都沉寂在统制了这个国家两百六十多年的帝国崩溃的震撼之中。令人感觉到讽刺的一幕是一面报纸上铺天盖地的宣传,似乎举国都在为清帝的退位而欢呼雀跃;而另一面,从北方到南方,众多的县城、乡镇之中哀鸣一片,到处都是年过花甲、半百的长者痛哭唾骂,为统治奴役他们的主子被打倒而倍感茫然失措。

这是个思想与思想碰撞的年代,显然,他们已经跟不上这个时代快速发展的脚步了!

李汉停笔,看了一眼桌上他新出炉的一份评论,满意的点了点头。对于清帝退位这一重大新闻,他这位川鄂联合军政府大都督自然少不了的要在国内的舞台上高喊出自己的声音来。

“蔡副官,叫人等会送到电报局去,给易总编送过去吧!”

他将自己刚写好的文章递给了自己的新副官,嘱咐他给送到电报局去。

“是!”

蔡庆敬了一礼,接过文件之后推门而出,去吩咐下面把文件送到电报局去了。

“伯庸,坐吧……怎么,一段时间不见比以前更加拘谨了!”

屋子里还有一人站在一旁候着,也是个年轻军人,正是他的前任副官——陈天祥。川鄂军政府新建之处,两省四川、湖北两省都在去年的战事之中损失不菲,用一个百废待兴来形容一点都不为过。周善培给他从重庆请来了,未来有段时间他要在湖北武昌亲自坐镇,不过天府之国四川是他计划之中的大本营,也是绝对不容有失的地方,把他的情报主管放在那里他放心。何况还有何进,这个年轻人有些野心是好事,至少他能看清楚轻重,现在他的位子越做越高了,跟在他下面一路步步高升是免不了的!

“先生,伯庸无能!”

陈天祥拒绝坐下,从月初忙到现在,军政府占领了武昌三镇也快半个月了,但是,需要处理的事情还是很多。昨个,李汉才想起来临来武昌之前,留在重庆的女孩眼中隐隐的期待,于是昨天下令拨给两营兵马去讨伐江夏义庄,谁料到他到了地方才知道早在年前,义庄的一帮马贼就因为大龙头被他当初一枪击毙散了伙,给他连续剿灭了几波四散的马贼之后,义庄,不,赵氏庄园算是收回来了,可是,当初的几位马贼头目只有两位被当场击毙,其余早就不知道逃往什么地方去了!

“算了,这事不能怪你,等会吩咐下面在湖北各地张贴布告吧,提供正确下落的悬赏千两,吩咐地方驻军发现立刻击毙!军政府现在要忙的事情很多,这不过是我的一件私事罢了!”

他轻哼一声示意他不在意,眼睛却微眯起来。昨个他跟吴兆麟碰了一面,这位首义功勋隐晦的告诉他,有人请他帮忙说个情,拜托他放过七号前后因食粮断绝被迫投降的几位民军将领。他摩擦着下巴,他的意思吴兆麟不可能不明白的,他是决不能允许自己的手下军队之中混杂着同盟会、光复会等革命组织的人的,尤其是那些对于自己组织信阳十分狂热的人。不过他也不准备过分处理那些民军将领,南京那边已经因为这件事情没少过问了,至少现在这天下还是他同盟会的,犯不着再把好不容易刚刚淡化的不良影响再亮出来!

手上铅笔转动了一阵,他心中已经有了决断,“伯庸,那两千蜀军学生兵你抓的怎么样了?”

熊克武的两千多蜀军在三镇战事的当夜就被抓的差不多了,因为双方打了一阵,学生兵那边死了有四五十人,年轻人最是记仇,因此这些大多数都接受过不错教育的学生兵他想收编的难度不小,下面反应骂他军阀的声音从没断过!

陈天祥道:“李参谋已经尽力了,不过到目前为止也只说动了五六百人,愿意留在咱们湖北发展,其余学生大多数愿意接受遣散的安排,也有不少表示跟熊锦帆共进退!”

“才五六百人!”

手上转动的笔停了下来,李汉心中微微有些失望。不过他也知道自己这个‘军阀’恐怕很难得到一群有着幼稚革命信仰的年轻人投效,估计要不是川鄂免税等政策在这群年轻的学生兵里为他增加了不少印象分,可能连这五六百愿意投效他的人都没有!

“罢了,让任潮(李济深字)不要夹在中间为难了,策反学生兵的事情就放下来吧。听说前几日何参谋解职离开湖北了,这事不要再追究了!”

革命军偷袭武昌三镇造成的恶劣影响不少,至少他身上的军阀标签已经拿不下来,民众倒也罢了,南方党人少不了对他都多了几分警惕,传闻安徽、湖南、江西同湖北交界县城三省都驻扎了不少兵力,这份防‘贼’之举可着实让他苦笑了好几天。不仅如此,连军队中也有一些自上海等地赶来投效他的学生兵解职离开了湖北,比方说跟李济深、王柏龄、白崇禧等五人一起来的小将何贯中便选择了解职离开湖北。他的兄长是实业大亨,家中多数都跟同盟会走近,连他自己都是同盟会的成员,他会离开李汉惊讶却不意外!

所幸,他看中的六人中只走了他一个,令他欣慰了不少。

“是!”

“去把熊克武请来吧,他前天不就要求见我吗,把他请来吧!”

“是!”

熊克武,字锦帆。一个年龄看上去与李汉相仿,不过却略显瘦削的年轻人。

这是李汉对熊克武的第一印象,在李汉的办公室内,两人第一次见面。

“锦帆兄长我一岁,易之唤一声兄长却是应该的。伯庸,吩咐下面添一壶好茶来!”

“是!”

陈天祥一走,屋内只剩下他两人了。李汉笑着打量了熊克武一阵,客气的请他坐下。

熊克武略显瘦削,额头有块青肿处,是那一晚战事时摔倒撞在了石块上擦伤的,不过却不影响他儒雅的外表。

熊克武神色有些复杂的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却没说话,一撩身上青衫长袍,坐在了一旁位子上!

陈天祥很快端来了一壶好茶,上等的龙井,给他斟了一杯之后将茶壶放在一边,退出了屋子站在门外候着。按照今天的行程,等会李汉还要往汉口租界区走一遭,随行者正是他跟蔡庆。

“听闻锦帆兄年初也曾跟随黄将军他们参加了广州起义,易之最是钦佩英雄,来,易之以茶代酒,敬锦帆兄一杯。”

他端起茶杯,微微示意一下一饮而尽。

熊克武也不说话端起来直接一气饮完,微微回味了一阵,才摇头道:“好茶,可惜锦帆非是懂茶之人,与我如同牛嚼牡丹!”

李汉笑笑,他何尝不是如此,附庸风雅罢了!

“听闻锦帆兄两日前便要见我,十分抱歉,最近事条多了些,耽搁了两日时间!”他歉意的道了一歉。

“锦帆如何敢责怪大都督,您是忙人,理当如此!”这话说得讽刺。

李汉脸上一僵,却也不生气。

“锦帆是来跟大都督请辞的,这几日来多谢款待,只是不知道大都督几日愿意放人,令我等离开!”

拿下了武昌三镇,李汉伤透了脑筋。首义功勋太多、同盟会会员太多、革命名人太多,以至于像熊克武等人被他俘虏之后,他也只是派人稍稍限制了出入,却并不禁止别人拜访,甚至蔡济民、蒋翊武等人被俘第二日就给放了出来,只是几人身边各给安排了几个警卫‘保护’,不禁止两人到处走动。熊克武据传已经跟蒋翊武等见过面了,知道李汉不会杀他,因此心中倒也无惧。

李汉脸上带着笑,“不知道锦帆兄欲往何处?”

送走熊克武这些烫手的山芋是他早就拿定的注意。像蒋翊武、蔡济民、熊克武等既不愿意依附在其之下,又在国内党人之中拥有着不小的威望,他可不是唐继尧,会选择直接杀掉了事,礼送出境才是最好的选择。

当然,也要看他们上不上道了!

熊克武喉咙一动,刚要说话突然想起了蒋翊武前两日来拜访他时说的话,迟疑了一阵他低下头道:“我跟不少的革命同志都担心河南那边的局势,山东、皖北、山西地区盘卧了三万北洋军精锐,豫督势单力薄,难以抵挡北洋兵锋。袁世凯非是可托国事之人,会里同志担心孙总统辞职之后所托非人,因此河南跟安徽的军事力量有待加强!”

李汉惊诧的看了他一眼,没想到这个年代竟然也有能够看得那么长远的革命党存在。历史因为他的到来国内的局势已经变化不小了。湖北、四川组建了川鄂联合军政府,成为了长江中上游的最强实力。河南至今仍掌握在革命党准确说是同盟会手中。但是山西却因为北洋军的穷追猛打,阎锡山这位山西王怕是不可能再出现了。二月九日曹锟率北洋军第三镇于平阳府汾西县击溃阎锡山残部主力,山西民军已经基本上被剿灭的差不多了,连山西都督阎锡山都狼狈的带领两百多残兵逃往陕西了。

北方,袁世凯掌握陕西、内蒙、京畿、直隶、山东、皖北、江北等地区,所统辖之领地已经连成了一块。江北张勋虽然对袁世凯的命令阴奉阳违,但是他本人论心机手段都完全不是袁世凯的对手,江北完全被袁世凯掌握只不过是个时间问题。东三省也在袁世凯的影响范围之内,一个庞然大物——北洋集团已经逐渐显露出轮廓。

在2月14日这个西方的情人节中,孙文大总统在南京宣布辞职,第二日南京参议院根据之前同北方代表团的协议,宣布推选袁世凯为民国临时大总统。不过南方在这里稍稍做了点手脚,没有为袁世凯的大总统去掉‘临时’二字,而袁世凯也是老姜一块,推说北京事务还未处理完毕,暂缓南下南京就职大总统!

南方不少党人代表都是不赞成孙文退位的,尤以领兵将领为主。熊克武也是其中之一,他曾经被任命为四川北伐军总司令,还领了个命令回川组织北伐军呢。

四川现在是李汉的地盘,天府之国的矿产跟地利位置都是发展重型工业、军事工业的最佳场所之一,他自然是不愿意将这块风水宝地拱手让人,因此,他可以放过熊克武等人。但是底线是他们不能再重回四川了!

河南,熊克武等既然能选中河南,他自然满口答应。

当下笑道:“锦帆兄爽快,没问题……不知道锦帆兄打算什么时候离开,易之也好尽尽地主之谊!”

“越快越好,不过,不知道大都督是否允许锦帆带着我那两千蜀军离开?”

“没问题!所有武器补给,李某一点也不贪墨,阁下尽数带走便是,另外我军政府方才重新开通了京汉铁路,往信阳的全部路线都在革命军的掌握之中。锦帆兄若是不嫌弃,就让李某为革命尽一份心,护送诸位同志离开吧!”他的眼睛微微眯着,脸上笑容越发和善。

河南乃是他跟袁世凯之间的屏障,他巴不得河南党人的实力能再强一些呢!当然,用火车护送一行离开,不乏监视的意思,熊克武懂……但是他知道如果他不答应,只怕手下的士兵就很难被带走了,只好艰难的点了点头。

李汉心中大乐,能够送走这块烫手山芋却让他松了一口气,同时也是心中一动。被俘民军中有不少将领都不愿意依附于他,甚至有些受到党人影响比较重的编制,还需要整编制的取消。算一下这支武装的力量至少有四五千人,是不是也可以都送到河南去呢?

突然想到了昨个吴兆麟来见他,委托他的是谁李汉心中已经有数了,既然这些人愿意主动妥协了,那么,自己是不是该给河南势单力薄的唐牺支送上一份厚礼呢?

一些想法不可压制的在他心中开始膨胀了起来。

2月17日,正在举国之目光都在南京跟北京之间转来转去的时候。湖北武昌,刚刚借某位同盟会的大佬之口获得了‘新闻都督’美誉的李汉再一次在以下属官方报纸——中国之声为窗口,颁布几项全新的任命与规划!

因为几次催促湖北临时议会会长刘心源返回湖北,都被老人委婉拒接了。因此,2月17日川鄂军政府重新宣布组建川鄂联合议会,举方才返回武昌的汤化龙为联合议会议长,尚在南京的前任湖北议会会长刘心源、原四川军政府驻南京代表萧湘两人为副议长。

于此同时,川鄂联合军政府宣布成立军事管理委员会,吴兆麟为军事管理委员会会长,王安澜、熊秉坤为副会长,季雨霖、何进等川鄂将领为军事委员会委员,协助李汉管理川鄂两省军务。同时,川鄂联合军政府宣布成立‘廉洁政治管理公署’,考虑到清末民初的官场环境之后,李汉以两省大都督身份自领署长,总管两省官员贪污受贿的情况。‘廉政公署’的成立框架全部依托于后世冠绝世界的香港廉署,李汉本来不准备这么早就成立这个机构的,因为两省之内的局势因他强制推行‘三七五’减税政策变得有些不稳起来。不过他也不是没有对策,针对地方不稳的情况,他下令四川、湖北两省以县为单位开始推行拉拢地方开明乡绅的‘地方自治’策略。即,各地组建县级议事咨询局,地方县知事由地方代表选举后呈交联合军政府审核,审核通过后由其担任。此后,地方军政府机构只掌握执法权,负责审理地方犯罪、维持一方安全。同时,地方议事咨询局拥有监督执法权,地方行政无能干涉。地方行政任何命令,非经地方议事咨询局通过,不得执行。

这是为了解决掉地方一级军政府机构快速腐化堕落而不得不采取的行动,情报司已经收集了不少地方机构快速腐化的消息,这点令李汉十分不安。因此这一次正巧借着拉拢地方乡绅、当地名流的机会,下令斩去了军政府各级地方机构的行政权力,只拥有执法权跟地方维稳。

这是他准备分离地方军权跟政权的先手准备,实行一段时间积攒些经验之后,就要尽管打掉军政府内部军阀派系分化的势头了!

正是因为要向地方放权了,所以,他才下令成立‘廉政公署’,以他大都督的身份亲领署长的位子,到时候抓几个典型杀了之后,看谁还敢乱伸手!

对于地方,李汉是准备放权了,但是,他明白一个弱小的势力想要快速的崛起,无疑法西斯化是最快也是唯一的方法。而法西斯式崛起少不了的一点,那便是集权!

一个声音,这是政权建立之初最需要的东西!

2月中下旬李汉连连制定一条条的全新法案,下令启用一位位的心腹重臣,先是任命周善培为川鄂联合军政府工商总局局长,总管两省工业实业发展。随后任命张梅生就任民政部长,张梅生的权利欲望不小,处理政事的能力也不差,手上是有些不干净,满清官吏的毛病他沾了不少,但是为人胜在精明且忠心,他任民政部长李汉最是放心。当然李汉也没忘了自己的承诺,司法部长的位子最后他扔给了汤化龙,此人能力不错,对于能否控制住他,李汉还是比较有自信的!

通过连续出台的法案跟任命,虽然放弃了地方的行政权跟部分监督权,但是他却将两省之内除了‘财政’之外的军事、民政、立法三大权力尽数掌握在自己的手中,只等他理清了财政之后,川鄂军政府便初步完成了法西斯化的所有准备。

第四卷帝国东升第418章战争的转变

乌尔格城驻扎着一个守备旅,守备为杜小山,这个守备旅并没有满编,只有二个团,加上旅部直属人员,合计有兵员三千七百人。

接到七号坞堡受到蒙古人大规模入侵后,杜小山马上招集军中营级以上军官开会。

听到蒙古人竟然敢攻打坞堡,大堂马上就炸开了,营官们都兴奋的嗷嗷叫,两名团长争着要带领手下人马将入侵的蒙古歼灭,整个大堂倒象是一个菜市场。

看到下面的军官闹得不象话,杜小山狠狠的拍了一下桌子:“住嘴,你们知道入侵的蒙古人从哪里来,有多少吗,有没有白夷人参与,什么都不清楚就知道嚷嚷出兵,若是有所闪失……”

说到这里,杜小山却没有说下去,嘴角露出一丝笑意,这个比喻有点太过杞人忧天,平时一支连队就可以撵得蒙古人到处跑,一个营完全可以跃进千里,对白夷人进行打击。若不是北面太冷,西面太大,又到处是沙漠,大军补给不便,大明早将蒙古人连根拨起了,不管蒙古人来多少,无论出动哪个团都可以取得胜利。

让杜小山头痛的是,正是因为派哪个团都可以取胜,他反而不知该派哪个团前往,手心手背都是肉,这两个团长争得面红耳赤,派哪一个去另一个都会不服,绝对会缠得他头大。

“将军,卑职愿立下军令状,保证全歼蒙古人而还。”见杜小山犹豫,第一团长郭符甲连忙拍着胸膛道。

见郭符甲抢先,张仲翁连忙接道:“哼,就你第一团牛,第二团也不是吃素的,将军,卑职也愿意立军令状,保证将蒙古人歼灭。”

还没有做出决定,杜小山已是头大,要是让一个人去,一个人不去,那还不知会闹成什么样,杜小山喝道:“好了,你们不想争了,这次本将亲自带队,你们两团各留下一营留守,其余人明日随我一同出击。”

“遵令。”

郭符甲、张仲翁两人回答过后面面相觑,现在轮到他们两人头痛了,底下三个营,哪个营留守是一个大问题。果然,杜小山刚走,大堂又吵成一团。

赵黑蛋紧趴在城墙垛上,“砰!”的一声枪响,一名蒙古人胸前血花四溅,摇晃了一下,“卟。”的一声摔到地上,赵黑蛋顾不得查看,飞快的上好弹药,举枪瞄准了下一个蒙古人。

这已是蒙古人对坞堡进攻的第四天了,前三天的进攻,蒙古人在坞堡下遗留了一千多具尸体,受伤的人更是超过二千,如果只是五千人的前锋,蒙古人早就支持不下去,第二天蒙古人的主力赶到,三万人的蒙古大军将坞堡围了一个严严实实。

噶尔丹对自己的前锋花了一整天连一个小小的坞堡也没有拿下严重不满,亲自指挥攻城,还出动了极为宝贝的火枪队,依然没有攻下坞堡,反而他的宝贝火枪队伤亡惨重。

坞堡的设计实在是太有利于防御了,坞堡下外宽内窄,蒙古人的骑兵只要进来根本没有回旋余地,只能成为堡上明军的靶子。

如果蒙古人够勇敢,拼着损失用人命堆的话,或许不用损失一千多人就能铺出一条通向堡上的通道,可惜面对这个十死无生的任务,蒙古人退却了,宁愿下马步行背着泥袋,也不敢再骑在马上垒土攻城,因为步行还有一份生机。

一个小小的坞堡连续三天都没有攻下,还付出了三千多伤亡,噶尔丹气得暴跳如雷,发誓拿下这个坞堡后,一定要将它烧个精光,第四天,蒙古人刚吃完早饭就开始了新一天的进攻。

蒙古人前三天的进攻也并非没有收获,起码将泥土填高了不少,而且连续三天的进攻,坞堡内的明军也有伤亡,三十多人被蒙古人的箭射伤,其中二人伤势严重而亡。

三十多人的伤亡虽然相对蒙古人三千多的伤亡来讲可以忽略不计,可是明军太少,不及蒙古人数百分之一,好在坞堡内还有三百多名青壮,这些青壮若是在野外恐怕会被蒙古人一冲而散,守城却是没有问题。

对明军不利的由于连续作战,三支连珠枪已经报废了,好在手雷还有不少,将坞堡下的蒙古人炸得鬼哭狼嚎。

“呜。”蒙古人如同潮水一般退下去,又一次进攻被打退了,坞堡内的青壮大声欢呼起来,正规的明军战士却没有欢呼,而是继续射击还没有退出射程的蒙古人,等所有蒙古人都退出射程之后才收起枪,有人开始闭目养神,有人则擦试枪管。

大明的钢铁技术还是不太过关,火枪只能做到三百发左右就会报废,这两天也有不少枪支损坏,只是坞堡内有二百支火枪的库存,青壮都是自备火枪,明军暂时还不用担心枪支不足。

“来人,将退下来的千夫长斩了,这个千夫所属贬为罪军,继续进攻。”噶尔丹咆哮的声音在军帐内响起。

“大汗,不能再进攻了,下令停战吧!”丹津和硕齐跪了下来,劝阻道。

噶尔丹整个脸阴沉了下来:“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几名贵族拼命向丹津和硕齐打眼色,谁都看出来大汗眼下正处于狂怒状态,这时候劝阻,一不小心脑袋就要被祭旗了。

丹津和硕齐对众人的眼色恍如未觉,带着哭腔喊道:“大汗,再进攻下去,我们蒙古人的血就要流干了。”

“流干,就凭这个小小的坞堡?我三万铁骑来此,被一座小小的坞堡挡住?”噶尔丹冷笑,正要吩咐怯薛将丹津和硕齐处斩,一名斥侯进来,大声禀报:“大汗,东面发现大量明军援军。”

噶尔丹一惊,愤怒的头脑顿时一清,问道:“哪来的援军,有多少人?”

“回可汗,汉狗的火器太厉害了,加上又有神镜,勇士们根本无法靠近,看不清来了多少人马,只能猜测有数千人,多半是来自乌尔格城。”

“乌尔格。”噶尔丹对于这个名字简直是魂牵梦萦,这次本来就是要夺取乌尔格城,没想到才进攻一个小小的坞堡就受挫,而乌尔格城的明军竟然敢离城百里出战。

“大汗,好机会,只要击溃这股汉狗,乌尔格城就可以轻易攻下了。”旁边的大臣策妄阿拉布坦连忙说道,他生怕噶尔丹一怒之下将丹津和硕齐斩了。

“丹津和硕齐,本汗给你留下二千人,监视这个坞堡,若坞堡内汉狗敢出城,务必将其全歼,其余各将,随本汗迎敌。”噶尔丹虽然恨不得马上将这个小小的坞堡攻下,如今形势有变,只得暂时放过丹津和硕齐。

听到不用进攻这个坞堡,所有蒙古士兵都松了一口气,这个小小的坞堡就象是一个砸不烂的核桃,横亘在蒙古人的咽喉,如今暂时将这个核桃吐出来,虽然吃不到里面的肉,可是也免了自己卡住的风险。

数万蒙古铁骑重拾信心,象一片乌云一样向明军方向压下,杜小山接到斥侯回报,下令停止前进,开始修建阵地。

这几天,明军已经大致摸清了蒙古人的情况,蒙古人倾巢而出虽然出忽明军意料,明军上下却没有后退之心,反而都兴奋起来:如果能够歼灭这支准噶尔蒙古主力,准噶尔汗国恐怕也要成为历史,灭国拓地之功就在眼前,如何不让明军上下兴奋。

明军两个团的兵力,加上旅部直属人员,总共二千九百人,大小火炮七十二门,如此强大的力量,蒙古人来再多也不怕,杜小山第一次感觉到和稀泥也有好处,如果单独出动一个团,即使将蒙古人吃下恐怕也会很吃力。

明军阵地修建很快,在蒙古人离阵地还有十余里时就修建完毕,说是修建阵地,其实只是让拉补给的大车在外围围了一个圈,更主要的是构建火炮阵地,七十多门大炮要在短时间内安放完毕可不是一件容易之事。

看到这个简陋的阵地,蒙古发起试探性进攻,刚接近明军阵地千步左右时,蒙古人就遭到猛烈炮击,数十门大炮一起在蒙古人阵中开花,将进攻的蒙古人炸得晕头转向。

“撤退!撤退!”

冲锋的蒙古骑兵大喊起来,他们在进攻坞堡时虽然也遭到明军炮击,可是区区两门火炮如何能跟数十门大炮相比,看到同伴连人带马被炸得粉骨碎身,多数蒙古人大惊之下也顾不得是否有命令,急忙拨转马头想逃跑。只是不少蒙古人跨下的战马受惊,丝毫不受控制,反而向明军阵地奔去,只能炸得粉碎。

最终进攻的一千蒙古人逃回不到一半,目睹明军炮火之威,所有的蒙古人都张大着嘴,心中恐惧起来,不少人喃喃咒骂,多是明军是孬种,只会倚仗火器取胜之语。

“好。”明军阵地中央,一名不到二十岁的年轻人放下望远镜,大声赞了一句。

这名年轻人是守备将军的副官,大部分人只知道他叫王焯,却不知道他另一个身份,就是大明的皇长子。

第四卷黑幕下的南北议和第三百六十六章蒋方震与忙碌的日子

今年的冬天似乎比往常要长了半个多月,眼下,却终于到了寒冬离开的时候了!

2月25日,湖北段,碧波荡荡的江面上,一条英国太古公司的轮船正顺流下驶。今个天气不错,难得的阴了四五日之后见到了太阳,暖暖的阳光洒下来,站在甲板上正在清理甲板的几个中国籍水手不由自主的抬起了头,眯着眼睛望向了天空。

船儿迎着江风继续往上游驶去,船身激开的江水,溅出点点雪白的浪花。在这冬意将去未去的时候,江面上难得的能够看到几艘相比较普通渔船要大得多的船只正在忙碌着,轮船上的一些中国籍水手不禁多看了几眼,暗自奇怪江风这么大的天气里怎么还有渔船出港撒网。不过很快,瞧见了那几艘较大的渔船船舱上,用白色油漆刷上了的‘湖北渔业’四个大字,顿时明白了过来,是川鄂联合军政府麾下的官督商办——湖北渔业公司的捕捞船队!背后站着位强势的地方强人,来往长江水道之上的任何会党势力,都要给几分面子!

这艘正在逆流直上的英人轮船可不是货轮,甲板上除了一队辛苦工作的水手外,还有几个站在那里吹着江风的年轻人,最大的一个看上去年龄也不过三十上下,个个年轻的尽。吹了一阵江风,几个年轻人似乎感觉到了冷意,紧了紧身上的衣物,靠近小声交代了几句,一同往船舱走去。

“战争无非是政治通过另一种手段的继续!”

船舱内,一间宽敞的休息间门被被轻轻敲响了,蒋方震从自己正在写的文稿中抬起头来。门很快便推开了,两个身穿便服的年轻人笑着走了进来。

“百里兄,还在埋头准备编译你的战争论?眼见得船马上就要抵达武昌了,收拾一下你的宝贝手稿吧,不然等会遗失了什么,可就有的你心痛了!”

“哈哈!”

蒋方震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身体:“多谢阆声兄提醒,这德人‘克劳塞维茨’的战争论当真乃是旷世奇书,不比老祖宗留下来的百十部兵法差多少,尤其适合当今时代编练新兵、分析战事。眼见国内尚无这‘战争论’的译本,百里有义务将它翻译过来!”

蒋方震的旁边桌上,一本书册赫然放在旁边,仔细看去可不正是‘战争论’一书,只不过他的这本既不是德文版、法文版也不是英文版,乃是日文版。是他在日本留学时一位看重他的日本将领赠送与他的礼物。

“我们应该庆幸,日本如今在战术上已经固执的停留在了日俄战争所获得的经验之上,这几年我在日本留学时认识的不少教官对此书信与我品议此事,言谈至此无不担心不已。这是日本陆军之不幸,却是我中华之大幸。趁日本军界还未反应过来,我中华军政又是百废待兴,正是齐头赶上的好时机。我现在也有些时间,能翻译多少是多少吧!”

被叫做阆声兄的青年人是蒋方震的同乡好友,少时一起读书成才的至交,名字叫做张宗祥,字阆声,他原名张思曾、宗祥是他心慕铁骨文人——文天祥而在前年初赴京城应试前改的!前段时间他过浙江时两人见到了面,时隔多年不见再相见倍感亲切,正巧这张宗祥因为得罪了人心中不畅,便随他一起上路,坐上了往湖北的轮船。

另一年轻人也是他的昔年好友,是他年轻时到林迪臣创办的求是书院(浙江大学前身)就读深造时认识的同学——钱均夫!

这一次赶了巧,让他在浙江连续碰到了两位昔年好友,加上最近心中都有些不畅,索性便接了他的邀请,陪他一同往湖北走一遭,算是散心吧!

三人说笑间,蒋方震已经将他译完的几张书稿小心翼翼的收进了自己的行李箱内,又将桌上其他东西一扫而空,方才跟两人点头。轮船大副方才已经派人四下通知轮船将要抵达武昌了,因此三人各自带上了行囊并肩出了船舱上了甲板,一边玩赏江景一边等待船只靠岸!

一出舱门,晴和的天气就让他赞了声好。钱均夫看了眼蒋方震瘦削了不少的脸庞,微笑道:“百里兄,自从出了南京,你一路上都不愿出船舱,整天把自己关在舱里翻译你的战争论,怎么?南京跟浙江之行受刺激太深?”

蒋方震手扶着栏杆,看着船慢慢地靠上武昌码头,半晌才叹了一口气:“是啊,我自弱冠以来心中只有一个信念,要为我中华打造一支百战不败的强兵。谁料到清廷尚在时处处受挫,在奉天组建督练公所,主持新军训练工作时处处受到旧军排挤,最后还被送到德国走了一遭。后来跟季豪兄(蓝天蔚)在滦州兵谏举事,想要武力改革我中华。谁料到兵败如山倒,三路大军败得太快,又不得不跟着季豪兄逃往天津,辗转去了上海、南京待了许久,狼狈不已啊!”

他苦笑着直摇头,他蒋方震在日本军校期间,跟蔡锷、张孝准被称为“中国三杰”,自然自持颇高。如今蔡锷只差最后半只脚就成了西南王,张孝准现在也在南京颇得巨头黄兴重视,反倒是他这位中国三杰之首,过了几个月到处漂泊的日子,心中别提多纠结了!

更令他苦笑的是,他蒋方震这几个月里竟然连续看走了几次眼。去年十月底,当时还在湖北鄂中折腾的李汉心慕他的名气,派人千里迢迢往滦州见他,希望他能不嫌弃往湖北帮助编练革命军并接受训练军官,组建军官学院。当时的他一来正与蓝天蔚密谋兵谏,二来也跟天下所有人一样,都认为湖北坚持不了多久就会被清军主力重新攻陷,因此写信委婉拒绝了李汉的邀请。后来既然成为湖北第二势力,被任命为荆楚镇守使之后又派人往天津邀请他,他恐被李汉认为自己贪慕权势,李汉籍籍无名之时邀请他却不来,反倒是有了名气之后他才受邀,因此再一次婉言拒绝。之后,李汉攻陷了成都就任四川军政府大都督时又派人拜访他,也被他以同样的原因拒绝了!

直到前段时间他随蓝天蔚经上海往南京拜见孙大总统的事情被情报司在南京的人员打听到传回了武昌,李汉得知之后,以川鄂联合军政府大都督的身份第四次邀请他往武昌一行。不忍心再一次拂了李汉好意的他正巧因为目睹的江浙两省党人快速蜕变,南京几乎天天上演民军抢劫的事情而倍感心冷。于是终于应了下来,顺道一起带上了两个同样看不惯的好友,往湖北走了这一遭。

“我在天津听到民国成立的消息之后,心中倍感欣喜。本想南下南京依附党人成事,为我中华编练数十万雄兵。谁料到在浙江做了段时间的都督府总参议,入目的却全是各地会党、同乡会、同盟会、光复会党人、地方乡绅立宪争权夺势,尔虞我诈。到了南京又发现中央无权,竟被地方所左右。中央想从各省收来权力,日后可有得北京那位头痛了!”

蒋方震连连摇头叹息,不过看的出来,相比较李汉,至少在他心中,北京那位袁世凯占得分量明显要重得多,没办法,谁叫人家是民国第二任临时大总统,又是六镇北洋新军的统帅呢!

张宗祥一笑把靠在栏杆上的身子直了起来,他突然问蒋方震道:“百里兄,你对咱们这次特地去拜会的李汉怎么看?”

蒋方震一愣,苦笑道:“这个年龄与你我相仿的年轻人我算是看走了眼。不瞒两位,我在去年十月便接到了他的邀请,他在信中言辞十分恳切,邀我南下在湖北组建陆军军校。我当时琢磨着湖北有三武跟诸多党人,他籍籍无名一个也不过夸下海口罢了。结果不想日后他却借助革命大潮节节日上,白手起家坐稳了南方第一都督的名号。能做到现在这么大的局面,这份手段跟心机,此子绝非常人啊。”他又补充道,“他那革命军的战斗力我也收集了些数据,老实说虽然比起各省的训练要多不少,在南方也算是精锐了。但是跟北洋六镇新军却完全无可比性。不过我听说他那军队营级以下的编制火力要比北洋六镇新军还要高上一线,使用的不但都是洋货,而且听闻炮营普遍要比北军多出十二门炮。现在湖北、四川两座兵工厂尽数落入他之手中。只要他能控制着军队,未来我看袁大总统卸任之后,他是最有利的竞争者!”

一旁钱均夫一愣,笑道:“没想到百里兄对他倒是十分推崇,我跟阆声兄昨晚也争论过他。为他地方自治的事情还吵了一架!”

张宗祥脸上一红,灿灿道:“不错,川鄂强制推行的与民减税跟‘三七五’着实令人佩服。不过我却认为现今两省下面许是有些动荡不稳,为了巩固局势理应收编地方县镇权力才是。地方自治不急一时,还应缓缓再说!”又看了看似笑非笑的钱均夫,道:“没想到家治兄却反驳说乱世掌兵便是集权,据说川鄂两省已经编练跟正在编练的民军合计八镇,即便精简一些也有五六镇之多,足够应付两省局面了!”

蒋方震叹气,“阆声兄,你是君子,读得是圣贤书,结交的又都是江浙大儒,自然会有这种看法。家治兄与我都曾东渡日本见识了扶桑之威,乱世掌兵……家治兄,好一个乱世掌兵!”

轮船传来一阵汽笛声,要进武昌码头了。三人对视一眼笑笑不再说话,拎起行李往那似乎完全没有因为持续几个月的战乱而衰减半分的武昌码头,码头上人来人往,还有不少报童、行商在兜售东西,三人又站了一阵,待到船停稳了之后方才互相搀扶着,下了船去。

“先生,要来点吃食吗?”

“先生,要份报纸吗?最新的‘中国之声’!”

“先生,要来点红薯糖吗?”

三人才刚下了船,人还未站稳,身周顿时多了不少的报童行商,无奈的笑了笑,蒋方震要了一份最新的中国之声报纸看了起来,也想知道知道他们在江上漂泊的这几日国内是不是又发生了什么事情。

倒是那钱均夫可能是因为孩子刚出生的关系,对于一个跟他推销什么‘红薯糖’的小童不忍拒绝,于是小声询问道:“小哥儿,你卖的这红薯糖是个什么东西?可是什么地方特产?”

卖童是个十二三岁模样的孩子,他从口袋里背上背着的囊中掏出几根长条装的东西,看上去略显灰黄色,闻起来却有些甜丝丝的。对着钱均夫道:“先生,您就买一下吧。这是荆州糖果厂生产的东西,可甜了……你买点回去吃吧!”

“糖果?”

正站在一起看报的蒋方震跟张宗祥也被吸引了过来,清末国内的制糖业产量并不高,一般这个季节除了两广、福建等地区之外。内陆省份即便还有售糖,也多是早前囤积的货物,而且售价极高,一般人家想买都很难买到。面前这东西看上去跟三人知道的赤糖、白糖颜色都不一样,难道跟那个什么红薯有关系吗?

三人中的两位都是贫苦出身,小时候没少吃过红薯,倒不陌生。

孩童道:“是荆州糖果厂产的糖果,可好卖了,先生要是不买等会可就吃不到了。价格也不贵,一块才三十文钱!”

这价格可不便宜,不过比起白糖、赤糖可要便宜了不止一点两点了。

钱均夫笑着询问道,“给我来几块吧!”

他挑了三块,分别递给蒋、张二人,从怀中掏出一把铜钱,都是宣统元年的制式。现在国内币制混乱,各省军政府大多为了财政开足了马力印制钱币,比起清廷的铜币多数分量不足,因此在国内银元还要数清廷早年印制的跟洋元市场最是喜欢,铜币则是清廷宣统三年前的货币最是吃香,至于南京印制的货币,在南京城内都没多少愿意接受其购买力的商贾,更别提外省了。

孩童数够了数笑着刚要立刻,这边,钱均夫三人咬了一口那叫做‘红薯糖’的东西,顿时眼睛一亮。

“好吃!”

蒋方震笑着道了一句,虽然有些粘牙,不过甜甜的味道还真不错,这种叫做‘红薯糖’的小吃倒是蛮不错的。

“小哥儿别急着走,再给我来几块吧!”

蒋方震从身上掏出了些钱币,又让他给包了几块,接过之后有些好奇的问道:“小哥儿,这荆州糖果厂是什么时候建立的?我经常来往湖北,怎么没听说过这地方?”

卖糖的孩童似乎因为他们买了不少东西,心情很不错。笑着道:“三位先生想必有段时间没来咱们湖北了吧?那荆州糖果厂是月初才成立的,听说是军政府出的技术跟机器,在荆州成立的官督商办企业。前段时间据说还招了不少股,这红薯糖可好卖了,老爷、小姐、少爷们都喜欢吃。小的也尝过一次甜丝丝的比冰糖还好吃!”

见蒋方震脸上若有所思,孩童见了一礼,“先生,要是没事小的先走了,趁这会人多,还能再多卖一点呢!”

“去吧!”

蒋方震摆手笑着放他离开,回过头来脸上却苦笑着从身上掏出一抹手绢,“这红薯糖味道确实不错,不过就是太黏了些。”

他留着胡子呢,方才没注意胡子上沾了点糖汁,现在一缕一缕的,都黏在一起了!

张、钱两人吃的正欢,看他狼狈对视大笑。蒋方震白了两个好友一眼,三人玩笑着往武昌城中走去!

“敬礼,报告都督,武昌三镇所募劳工共计四万六千一百七十七人尽数在此,请大都督训话!”

主席台下,蔡庆快速的敬了一礼,将已经完成了劳工登记,获得军政府颁发的劳工身份证明的四万多三镇招募的名册放在了李汉的桌前。

“都没什么疏忽吧?”

他低声询问了一句旁边的张梅生,老先生刚从应城赶来没几天,被李汉任命为民政部长之后,张梅生已经帮他将大半的民政琐事都挡了下来,让他能够腾出手来关注军备跟财政。

“都督,全部完成了劳工登记,火车已经准备好了,这一批人中多数是要送往应山县的!”

“嗯,那就好!”

李汉点了个头起身,微微清了清喉咙,望着下面几万双眼睛一直盯着自己,即便是究竟大场面了,他也感觉到一丝不适,一种叫做责任的东西压得他有些微微气喘。

“诸位,废话李某也不多说了。这天气虽已早过了立春,不过今年晚冬,现在还能感觉到冷意!李某要跟诸位说的是,我们大家赶上了一个好时代。皇帝被打倒了,满清被推翻了。现在是民国,何为民国,咱们普通老百姓能说上话,能过上好日子,这便是民国。这一次为了跟国外的友好势力谈成铁路修筑计划,军政府付出了不少代价。不过,请诸君放心。李某对得起祖宗,没有做出一点有损国权的事情,更不会学它满清搞什么铁路国有,把属于老百姓的东西抢过来。诸位中的很多人都没有接受过专业的修筑铁路培训,所以,今天诸位将被送到即将开始动土修建铁路的县镇去,在那里,你们将接受短暂的半个月的培训,半个月之后,我湖北、四川,将有数条铁路要开工修建了。新民国、新气象,每个人的待遇在签订劳工证明的时候,上面已经写得非常清楚了。由军政府出钱,诸位出力,咱们管吃管住。这么好的待遇,若是铁路还没有赶上工期完成,诸位可就着实愧对了我湖北、四川数千万父老乡亲的期待了!铁路一旦建成,日后,我们要十天才能赶完的路,到时候两天、不,一天内就能走完了。我们这个国家,也能走上快速发展的道路了!所以,诸位……抵达地点之后务必要好好跟那些有铁路修筑经验的前辈们学习,一切就拜托了!”

他站起来鞠了一躬,引得下面掌声不断。

身份不同了,李汉却恨不得将自己整个人分成数份来,没办法,他这个川鄂联合军政府大都督现在实在是太忙了。最近半个月来几乎每一天,他的日程都安排的慢慢的。这不,才刚过了江到汉口跟三镇招募的民工简单的见了个面说了几句话之后没多久,他又在警卫队跟副官的陪同下乘坐上了往武昌的船!

“蔡庆啊,等会的安排是什么?”

中午刚刚出席了一个汉口租界区洋人为他召开的酒会,不外乎就是关税、外债跟川鄂两省铁路的修建问题。他跟一帮老外喝了不少酒,现在头还有些晕晕的。

蔡庆连忙翻出最近新弄的事件簿,翻看了几眼之后,道:“回都督,您跟胡部长(胡瑞霖)下午还有个会议,另外方才张部长也说了,从应城来了几个人,都督您最好还是回武昌之后跟他们见一见,说是跟您之前说好的人。除此外,晚上您跟松琦领事已经约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