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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部分

《紫月银狐》》 · 婵渊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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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银狐,快起来吧。”玄机婆婆扶起银狐,

“临走前,我还有一事交待。”

“婆婆请讲。”银狐恭恭敬敬。

“你有所不知。紫檀体内有阴阳两气相冲相撞,每次碰击都会灵力耗损。婆婆无能,无法推断缘由,可若再不设法解救,紫檀终会气虚而亡。”

“什么!”银狐大惊失色,

“婆婆可有办法?”

“所以你二人要快快找到魔界另一位长老,天机老人。”

“天机老人?为何找他?”洛月寻思,魔界三大长老只见其二,这天机老人已经销声匿迹多年。

“当年,你娘亲手将你交给了他,如今你气息反常,相信只有他知道何由。”玄机婆婆模凌两可,轻描淡写。

“…那…我如何找到他?”洛月心知婆婆不愿多说,也就作罢。

“如果我没猜错,你只要寻得浊气最甚之处便是天机的藏身之地。”玄机婆婆深深记得当日碧池,敏寻身上的麒麟血气。麒麟兽已经苏醒,天机老人也就露了行迹。只是数年过去,隐匿多时的天机重出江湖,实在耐人寻味。

“浊气?”银狐不解。

“天机老人为麒麟神兽的主人,浊气也是因为麒麟苏醒排浊所致。紫檀,你是否记得敏寻姑娘来碧池一事?”

“是,可这与敏寻有何干系?”洛月一下来了精神,此事牵扯出敏寻,似有蹊跷。

“你又是否记得敏寻曾说他们与妖兽缠斗,以至师兄重伤。”

“是,婆婆还问她是不是受了伤…莫非?”洛月惊呼,难道他们遇上的正是麒麟兽。

“你猜得没错。当日我嗅出敏寻身上麒麟血的炙气,那种气味独一无二,绝不会有错。敏寻一行一定是碰上了灵兽,并且有场恶斗。”

“难怪萧南会五脏俱裂,经脉尽断。麒麟兽真那么厉害?”洛月唏嘘,回想流连客栈内,圣姑三人面色苍白,气虚体弱,与灵兽之战想必吃了不少苦头。好在萧南死里逃生,平安无事。

“身为四大灵兽,神力自然不容小窥,你们切记,万事小心!”玄机告诫,又琢磨着,

“圣姑一行从蜀山而来,到达酆都。你二人大可沿路查探,寻得污浊之地易如反掌。”

“多谢婆婆提点!”银狐再三感谢。

“嗯,找到浊气之地,便能找到麒麟兽,也就寻到了天机。届时,你就道明身份,他自会相助。”玄机婆婆紧紧握住洛月双手,依依不舍,

“找到了天机,祛了两气,就跟银狐远走高飞,好好度日吧。”

“谢谢婆婆…”洛月抱紧玄机,眼泪吧嗒吧嗒得往下掉。一旁的语鹂也看着动情,眼眶湿润。

“好了,快走吧。你虽是大病初愈,不可劳累。可是两气之事不可再拖,要尽快找到天机老人。银狐,紫檀就交给你了。”玄机婆婆松开洛月。

“婆婆放心!银狐一定好好照顾洛月!就此拜别。”银狐抱拳,神色凝重,随即揽起洛月。

“告辞了。”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洛月一步三回头,心中难舍。

“谢谢婆婆没有告知。以洛月和银狐的脾气,若是知道我与沧励以命犯险,是定不愿离去的。”见二人走远,语鹂悬着的心总算放下。

“他们真该感激你们。记住,发现任何异像,定要通知婆婆,婆婆就算拼了这把骨头,也不会让你们有事!”紫檀一走,语鹂沧励也就背负了罪责,倘若魔尊发难,自己一定全力以赴,保护周全。

“婆婆莫担心,我们会谨慎小心的。”沧励轻松一笑,眼神温柔,顷刻将一切担忧融化殆尽。

“好,婆婆也要即刻赶回邬冥山了,后会有期。”玄机收拾好情绪。离开魔界数日,该回去了。

“婆婆慢走。语鹂会好好带着花蛊,就犹如婆婆和洛月一直陪伴身边。”语鹂轻轻摇晃着小木盒,强忍泪水。

“好!”今日种种,让许久未感受人情的玄机动容。玄机轻叹,随机转身,蛇杖一挥,瞬间消失在了金光里。

西域龙岩山。

“所以,你就回来了?”低沉浑厚的声音。

龙岩大殿上,铉妖法王正襟危坐,头顶紫晶蛇蝎冠摄人夺目。两旁列着形态各异的妖兽。殿下,蜒舞跪在地上,抽泣呜咽。

“…银狐哥哥…不知去向…请父王降罪!”

“算了,此事怎么能怪你。你一直那么乖巧,想必这次也惊吓不少。”铉妖憋着心头乐。

“是蜒舞没用…只是…那噬心针叶…为什么会变成…摄魂草?”蜒舞始终弄不明白。父王给的明明是噬心针叶,可玄机他们却一口咬定洛月中的是摄魂草毒,到底是怎么回事?

铉妖悠悠地摸着络腮胡,脸上闪过一丝得意。原来当日,蜒舞心软,答应救银狐出去,不想自幼单纯,不善心计,一下就被铉妖法王识破。法王也不责怪,反倒顺水推舟,告知了锁链口诀,并顺势挑起蜒舞妒火,企图借刀杀人以绝后患。蜒舞心善,就算心有不甘也不愿加害于洛月,法王便以摄魂草为噬心针叶,谎称只是让洛月忘掉银狐,并不会伤及性命。摄魂草与噬心针叶相似,蜒舞没有辨出,于是矢口答应。

“破游,你怎么给本王的是摄魂草,是不是想死!”铉妖眼珠子一转,抓起一旁妖兽就发威。破游吓的腿一软,扑通倒地。

“小的…小的一时眼花…大王饶命!”破游尖嘴猴腮,连连磕头,整张脸因惊慌失措变得更加扭曲,嘴边的两缕胡须都搅缠在了一起。

什么?真的是摄魂草!蜒舞心一凉。

“办事不力的狗东西!”铉妖恶狠狠道,一面看向蜒舞,

“就是这下贱杂碎坏的事,你想怎么处置都随你!”

眼见破游磕得额头都渗出血,蜒舞不忍:

“算了,事已至此,就算处置了破游,也于事无补,只是…哥哥那…”蜒舞只怕,洛月死了,哥哥会因此痛恨自己一辈子。

“你的心思父王懂。父王一定解释清楚,绝不让银狐误会你。”蜒舞想什么,铉妖心知肚明。这傻孩子自小倾慕银狐,在她眼里,世上就没有什么事能重得过银狐。

“多谢父王!”蜒舞破涕为笑,赶紧抹干眼泪。

“好了,现在高兴了?”

“嗯…不过,那洛月…我…”蜒舞耿耿于怀。终究是自己错用了摄魂草,导致洛月丧命。

“洛月?哼!区区人类,攀上妖界银狐王,就是该死!”铉妖晦气,洛月小命能留到今时今日,已是大发慈悲。

“那洛月不是…”

“好了,洛月已死,以后任何关于她的事本王都不想听…”法王匆忙打断,不耐烦地摆摆手。

“是…蜒舞告退。”蜒舞也不敢多言,乖乖退下。父王迄今都不知,洛月是魔界尊者的女儿,酆都城主的新夫人,不是什么无名小卒。现在阴差阳错,中毒身亡,魔界,冥界必定扰起轩然大波。当日,那帮人宣称要银狐哥哥的血来救洛月,也不知是真是假。如今哥哥只身在酆都,想必凶多吉少。

蜒舞惶恐,回头瞟了眼铉妖。这件事还是先瞒着为妙,倘若父王知道了,必然勃然大怒杀去酆都救人。到时正面冲突不可避免,两方必有死伤。蜒舞沉下气,一人做事一人当,下毒的是我蜒舞,万不可牵连银狐哥哥和整个妖界。哥哥,蜒舞该死,全因妒忌丧了心智,才惹出这些祸事。放心,蜒舞一定血债血偿。

“好了,起来吧。”蜒舞前脚离开大殿,铉妖法王便喊破游停住。破游傻笑几声,抬起血迹斑斑的脸,胡须上还挂着血滴。磕到现在,前额早已血肉模糊。

“算你聪明!”铉妖露出阴邪的笑。

“是…法王吩咐,小的怎敢怠慢!”破游摇摇晃晃地起身,顿感天旋地转,脑袋昏沉。

“哼,不错。若不是你略施小计,怎么瞒得过蜒舞!”说完,铉妖仰天大笑,惊的妖兽们一哆嗦。

摄魂草的掉包计能瞒天过海,全仰赖破游。破游为妖界最厉害的炼毒师,所有毒虫毒草均经他一手培养,可谓了如指掌。蜒舞自被铉妖收下做义女,苦心修炼,钻研毒术,区区噬心针叶和摄魂草,就算形状相似也不至分不清。破游故意在摄魂草上洒下噬心针叶特有的清香,鱼目混珠,才让蜒舞没有发现。如今东窗事发,法王便一口咬定是破游失职,拿错毒草。可是明眼人都知,以破游炼毒师之资,怎可能拿错?也就只有心地善良的蜒舞会相信。

“那我们要不要去将银狐王请回来?”一个小妖战战兢兢地问道。

“不急。你们先派人去酆都查清楚,那洛月是不是真死了?我怕蜒舞心软,下不了手!”铉妖心狠狡诈,生性多疑,不见洛月尸首,始终放心不下。

“那就是死要见尸了,小的明白。只是我们都不曾见过那姑娘…”小妖们抓耳挠腮。

“一群蠢货!既然蜒舞见过庐山真面目,何难?”

“是是是,法王英明,法王英明。”小妖们猥琐地邪笑,争先恐后,百般讨好。

“杂碎!”法王没好气地甩开袖子,一脸鄙夷。

三十五.再起变故

岷水村。

“今夜就在这留宿,天凉了,小心身体。”银狐贴心嘱咐,洛月推搡道:

“干嘛!把我当成身体孱弱的千金大小姐了?”

“还说呢。赶了几天路,你这脸色越发苍白,我怎能不心疼?”银狐握紧洛月双手。

接连几日徒步赶路,一为避免洛月施展灵术造成更大损伤,二是洛月既已褪去紫衫,收起魔翼,有意隐藏魔族身份,飞行之术自然不能显露。

“小题大做。”洛月嗤之以鼻,环顾四周。简陋的木屋,家中摆设除了桌椅便只剩下张破烂的小床,就连房门也只是条褴褛布帘遮掩着。

银狐摇头:

“不过一年之久,岷水村怎么成了这般模样。”

“我也好奇。你不是说,岷水村富庶祥和?看看现在,乌烟瘴气,人去楼空,这都成死城了。”洛月嘟囔道。

“话是这么说。可村后的紫竹仙山真是座仙山,潺潺溪水,源源不绝,哪怕人界三年大旱,都未见干涸。”银狐游历人间数年,事无大小都知道点。

“三年大旱…唉…若不是蜀山掌门传书苗疆,我和圣姑根本不知此事。”洛月恍惚,上蜀山祈雨仿佛就在昨日。如今时过境迁,物是人非,心中不觉凄凉难过。

“不知者不罪。除开那些修仙练道之地,人界有两大世外桃源,不受外界烦扰。一处是碧池灵水庇佑的仙霞山,另一处就是女娲五灵镇守的苗疆了。”

“苗疆…….以前的事,过去就过去了,我都不是曾经的我了…”洛月失落起来。

“傻丫头~你就是你,还能变成别人?身份不同,族类不同有何干系?不要自寻烦恼了。”银狐温柔打断,不愿见洛月愁眉苦脸。

“什么自寻烦恼啊…”一个老头,颤颤微微地走进房里,手里端着碗。全身骨瘦如柴,脸色蜡黄。

银狐连忙上前扶住,让老人坐下。

“我们在烦恼如何上紫竹仙山。”洛月接上话。

“你说笑呢。这仙山又深又陡,人根本进不去。你们哪,莫做傻事,休息一夜就速速离去吧。”老人边说着,边哆嗦地将手里的碗放到桌上。碗里躺着两个发黄的馒头。

“老人家,这村子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何会变成这样?”银狐言归正传。

“唉…我们也不知道是触怒了哪路神灵,把这救命泉水变成了这样,整个村子也被莫名瘴气笼罩。每每晌午才过,天色就暗下来。更骇人的是还闹起了妖魔鬼怪,抓走了不少孩童,全村上下人心惶惶!”

“那…后来呢?”洛月好奇大发,忙追问。

“老天怜悯,数日前来了三个仙人,不仅将被掳的孩童找了回来,那妖怪也再没出现。”

“仙人?什么仙人?”洛月心里嘀咕,莫非是圣姑他们。

“这个…我也不太清楚…只听…他们说他们是什么蜀山峨眉的…那儿都是仙人修炼的地方。”老人一脸神往,

“不过,为了帮村里找回孩子,他们也伤的不轻…总之,是咱村的大恩人哪!”

是圣姑他们!看来麒麟兽一定是躲在了紫竹仙山里。洛月朝银狐使了个眼色。

“来来来,家里没什么东西,你们就将就吃点馒头吧。”老人忙招呼着。

“老人家,我们年纪轻轻,一顿不吃不碍事。您还是留着自己吃吧。”洛月忙推脱。眼前老人一副营养不良的样子,额上还渗着虚寒,想来很久没有吃过饱饭了。

“既然如此,这村子怎么荒废成了这样,人都上哪去了?”银狐岔开话题。

“他们走后,虽然妖怪再没有来,可这浊气越来越重,搅得村子终日阴沉,暗淡无光。草木农田全都枯死,不少人也染上重疾,一命呜呼。剩下的人还不赶快逃命。我是老了,腿脚也不利索,只会成为他们的负累。我老头一生生活在这,就算死也不愿死在异乡啊…”老人重重地咳了几声,脸色发青。

“您快别说了…”洛月轻轻拍着老人的背。难怪,昨日在源城看到不少难民,没准就是从岷水村逃过去的。

“这浊气确实污秽,凡人呼吸久了,不染病才怪。”一踏进岷水村,银狐便浑身不对劲。麒麟排浊真是害惨了这帮村民。

“好了,我也不打扰你们了,早些休息吧。”老人起身。

“老人家,现在粮食这么珍贵,这馒头您还是自己留着,我们不打紧。”洛月忙把碗揣进老人怀里。

“这…”

“您别客气了,我们不饿。”银狐也附和道。

“诶,好好…”老人喜笑颜开,宝贝地揣着碗走了出去。

“哼!这天机老人,明天上了山我非…”洛月气地拍桌。

“干嘛?还要兴师问罪不成?”银狐连忙打断,正色道,

“你现在都这样了,还想自讨苦吃!”

“我…”洛月语塞,索性背过身,生起闷气。

“好了,别生气。你身体状况如何,自己更清楚。你就乖一点,别强出头,免得害了自己。”银狐软下来,柔声劝道,

“早些休息吧。明日我们还要上山找天机,到时定会碰到麒麟兽,得养精蓄锐才是!”

“我知道了…看那老人家意思,这深山是没法走进去了…”洛月耷拉着脑袋。

“这是没办法的事,不用飞的,我们何时才进得了山?”银狐知道洛月厌恶那对魔族黑翼。

“好吧。”洛月转过身,一脸不情愿。

“别噘嘴了。这次我们解决了你身上的顽疾,就归隐山林,再不问世事,好不好?”

“好。不过…我还有一个心愿。”洛月吞吞吐吐。

“什么?”

“你…你知道我不是什么女娲后人…侍渊前辈死后,我曾在坟前立誓,必定找到真正的女娲后人,安全送到圣姑身边,以慰她在天之灵。”洛月咬着牙,忍住心底的百般委屈。事情过去了这么久,自己依然耿耿于怀。

“我明白,只是,找到真正的女娲后人之后,你…如何面对圣姑?”银狐的话一针见血。洛月愣住,只听到自己急促的心跳声。

见洛月低头不语,银狐将她轻轻拥入怀中,柔声细语:

“放心。不论什么困难,我银狐都会陪伴左右,不舍不弃。你就做你所想,完成所愿,不要怕!事成后,我们就游山玩水,去你想去的地方,然后找个清静之地,安然度日,好不好?”

“好…”洛月呜咽,抱紧银狐,

“你知道么?这次为了两气寻找天机老人,婆婆说了,我娘亲手将我交给的他…他知道我娘的一切,他知道为什么我体内会出现另一条不明之气…他什么都知道!他肯定知道我为什么会由圣姑抚养,他肯定知道谁是真正的女娲后人,他也一定知道那人在哪!…可是…我好怕,我好怕当我知道一切后,好不容易堆砌的勇气又会坍塌。我真的好怕…”压抑已久的担惊害怕一股脑得泻出来,洛月哭得更加放肆。

“别怕!该来的总会来,躲也躲不过。只要记得,万事有我!”银狐揽紧洛月颤抖的身体,心如刀绞。

“这样…我们什么都不听!什么也不提!只要天机老人治好那两气,我们就走!好不好?”洛月猛的抬头,眼泪婆娑。

“好好好,我什么都答应你!”银狐忙哄道,一面轻柔地拭去洛月满面的泪水。

洛月放心,孩子气地一笑,钻进银狐的怀抱。

邬冥山。

魔冢大殿。

两旁的巨石雕像,东倒西歪,四分五裂,碎块洒落了一地。祭坛内,烈火已灭,只剩下黢黑灰烬。身后的密室石门也落得残缺不全。这里显然经过一场恶斗。

一片狼籍中,漠穹正盘腿而坐,闭目凝神,周身被炙岩真气包裹,红光闪烁。

“漠穹,伤势如何?”玄机婆婆火急火燎地走进来。

“休养几日,已无大碍。不知尊主下落如何了?”漠穹缓缓睁开眼。

“尊主法力了得,我们根本追踪不到。他一日没什么动作,我们就一日找不到他!”玄机心急如焚。真没想到,自己一回来,魔界竟发生如此变故。

“怪漠穹无用,阻止不了尊主,让他魔性大发,丧了心智。”漠穹站起身,悔不当初。

“你都险些丧命,就莫再怪自己了。魔尊要习得魔功,我们身为长老,无权干涉。唉…本以为侍渊香消玉殒,尊主在此闭关,或许会想通一切,不再意气用事,图添杀戮。没想到,他这牛角越钻越尖…”玄机捶胸顿足。

“此言诧异,我看侍渊之死非但没让尊主醒悟,反而变本加厉,让他戾气更重。否则他也不会修炼魔功,急功近利,以致丧心病狂。”漠穹重重叹气,一切皆因一个情字。

“你可知,天机已经现身了。”玄机忽然压低声音。

“什么?他出现了?你见到他了?”漠穹大惊失色。天机失踪数年,连魔尊都苦寻不到,为何偏在这时出现?

“那倒没有。只是机缘巧合下,发现麒麟兽已经苏醒。天机藏了这么久,这个时候重出江湖,实在耐人寻味啊。”玄机心中隐隐不安,却不知究竟是什么原因。

“此时魔尊两眼阴邪,满身杀气,根本不受控制,何况现在已习得魔功,如虎添翼,更加高深莫测。天机这时现身,凶多吉少啊!”漠穹担忧天机会惨成刀下鬼。

“糟了,我让紫檀和银狐去找天机,万一碰到了尊主,天哪!”玄机惊得一趔趄。漠穹赶忙扶住:

“什么,你让少主去找天机?”

“是啊,你也知紫檀身上的莫名之气,她娘是生是死也不得而知,除了天机谁能解!”玄机慌得六神无主,猛地想起语郦和沧励,

“还有语郦和沧励。紫檀嫁给沧励的消息人尽皆知,魔尊一出去就会听到风声,万一跑去酆都拿人…”

“可是,少主并未嫁给酆都城主,你不过用计让少主逃脱,和那银狐浪迹天涯了。”漠穹不觉欣慰。也好,少主终于不用每日郁郁寡欢了。

“话虽如此,可语郦冒名顶替,简直引火**啊。”

“事不宜迟。天机现身,少主嫁人,尊主一定会先去探究这两事。你去酆都,让他们速速离开。我就去找天机,让他作好防备,也可以保少主安全。”漠穹沉着冷静,当机立断。

“好,我这就去。万事小心!”玄机婆婆最后叮嘱一句,便急匆匆往外走。

三十六.炼火焚山

蜀山。

众生殿。

“掌门,苗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圣姑不明所以,为何白苗长老这个时候急召自己回去。

酆都一行,折损不小。几日以来,圣姑一直在蜀山悉心休养,萧南敏寻也通通在疗伤静养当中。

“你看看。”散渡掌门将书信递过来,圣姑急忙打开。

“火凤焦躁不安?”圣姑瞟了眼散渡,神色变得紧张,

“若非重要变故,火凤是不会性情大变的。难道有什么天灾要祸及苗疆?”

“嗯…贫道也是这样想的。火凤凰为四灵兽之一,自有通灵感应之能,想必是预见何灾祸,才会变得暴躁不安。你要小心警戒才是。”散渡捋了捋长长的胡须,若有所思,

“其实近日来,贫道也察觉反常,可惜毕竟血肉之躯,先知通晓能力有限,参不透原由。如今,火凤躁动,至少证明贫道并未弄错。看来,即将有大事发生了!”

“不是十万火急,白苗长老也不会传书到此…对了,不知邬冥山可有动静?”酆都城中凭空出现的魔尊之女实在让人匪夷所思。圣姑不甘,始终不愿相信用情至深的绝梵会愧对侍渊,会愧对侍渊十多年来的守候。何况,堂堂魔界少主大婚,魔尊从始至终从未露面,于理不合。

“邬冥山近来静的反常,没有任何动作。”散渡掌门明白圣姑心思,

“那紫檀姑娘到底是不是绝梵之女有何关系?无论如何,终究是我们愧对于他,愧对了他的一片痴心。”

当日,圣姑一回蜀山,便迫不及待地来找掌门,将酆都此行的一切细细道来。除了麒麟灵兽现身紫竹仙山外,魔尊之女紫檀便是她最大的心结。

“话虽如此,可是在绝梵心中,侍渊不过是受不住教条天规,背信弃义的绝情女子。岂会知道,为了他,侍渊抛夫弃女,背上骂名,独自躲在邬冥山脚,一过就是十几年。可是,就算是死去瞬间,绝梵也不愿原谅,依然心存怨恨。侍渊,她死的不值啊。”圣姑哀切,悔恨当初狠心拆散,棒打鸳鸯,如今通通报应回来了。

“圣姑也莫要自责,事情既已发生,唯有尽量弥补了。好在,洛月姑娘有了下落,大可在苗疆敬候佳音。至于那麒麟兽…”散渡顿了顿,

“蜀山已派出弟子留意动静,圣姑大可放心。”

“有掌门在,圣姑自然放心。些许火凤异常与麒麟兽重现江湖有干系。只是…是福是祸,难下定论啊。”圣姑满目愁云。

“当务之急,圣姑先赶回苗疆,弄清事情原委,好做防范。”

“掌门所言甚是,那我即刻动身。后会有期。”圣姑恭敬点头,朝殿外走去。

紫竹仙山。

“浊气这么重,如何看的清楚!”洛月心急如焚。眼下紫竹仙山被浓厚的污浊尘土层层包裹,根本看不清里面状况。与银狐在高空盘旋了数周,毫无收获,洛月没了耐性,

“我看我们还是进山吧,这样下去,就算飞一整天也找不到麒麟兽。”

“可是,山间情形不得而知,这样贸贸然…”银狐犹豫.

“婆婆妈妈…”洛月不由分说,扑扇着黑色巨翼冲了进去。银狐惊愕,紧跟其后。

林间黑暗无光,浑浊不堪,参天古木枯萎殆尽。昔日郁郁葱葱的紫竹仙山,俨然成了寸草不生的人间地狱。

“好黑啊…”洛月小心翼翼地迈着步子。眼前伸手不见五指,浊气满布,模糊混沌。洛月感到呼吸急促,胸闷难受。

“当心,浊气太厚,切勿吸入太多!”银狐从身后扶住,小心告诫着。

“真是恶心!”洛月忿恨,瞅着佝偻古怪的枯瘪死木,大感反胃。

“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仙山这么大,黑不可见,如何找得到麒麟兽。”银狐有些着急。

“哼!人间地狱,就得用地狱的法子。”洛月停下。

“你…别乱来…”银狐似乎猜到什么,紧拉住洛月,边将眼前浊气挥散开。

“放心。”简单两字,洛月蓦地松开银狐,跃至半空,

“地狱炼火!”

话音一落,两道火龙从手掌喷出,呼啸着游蹿于林间,所到之处燃起熊熊烈火。仙山顷刻火光冲天,枯木焚烧的呲呲声此起彼伏。

“洛月…”洛月一落地,银狐便紧紧抱住。漫天大火,映得山间通亮,炽烈高温烘烤着污浊瘴气,散发出阵阵恶臭。

“疯丫头,逞什么能耐!”银狐也顾不得让人窒息的臭味,瞅着洛月豆大的汗珠和发颤的嘴唇,心疼不已。

“我就是这样,横冲直撞,不计后果!”洛月还嘴,故意捂住鼻子,调皮地挤眼。这下,我看你这麒麟兽不出现!

果然!一声咆哮,如雷鸣般在远处炸开,林间顷刻地动山摇,火花四溅。

“来了!”银狐将洛月护在身后,紧张地看向声音的方位。

狂风扑面袭来,火星漫天飞舞,伴随着枯木迸裂粉碎的声音,洛月感到异常兴奋,还有丝后怕。转眼功夫,一个黑点出现在视野,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满身坚硬鳞甲水火不侵,麒麟兽肆意地穿梭在火海之中,细长尾巴有力甩开,两旁死木纷纷横腰截断,碎了个稀巴烂。麒麟兽发现了银狐洛月,长啸一声,横冲而来,一下到了跟前。洛月盯着眼前的庞然大物失了神,愣愣地瞅着麒麟头顶的巨型肉角没有半点反应。

毫不犹豫地,灵兽抬起巨蹄,猛地踩下来,银狐惊呼,揽起洛月纵身跃开。麒麟来了兴致,两只前蹄轮番踩来。银狐抱着洛月滚到一边,躲在了树后。

“天哪…麒麟兽!”洛月回过神,倒吸一口凉气。

“这情形,你还发起懵!不想活了!”银狐没好气地呵斥道。话刚说完,灵兽甩起尾巴,狠狠抽来。银狐卧倒,将洛月护在下面。树被拦腰撕裂,木块携着火苗,噼里啪啦砸在背上。银狐赶到背部被焚得生疼。

“这麒麟水火不侵,地狱炼火伤不了它分毫!”银狐喘着粗气,感到后背在一点点融化。

这样一来,就算整座山烧成灰烬,麒麟兽也安然无恙。来不及多想,洛月用力转身,将银狐反压身下。

“别动!我来!”情急之下,也顾不得灵力耗损,洛月冲了出去,抬掌施法,任凭银狐在身后大喊。

“冰封归宁!”瞬间,山间气温骤降,冷雾聚拢,火焰迅速熄灭。银狐感到后背舒缓许多,挣扎地爬起,

“逞强!”边喊边将洛月搀到树后,自己趁着雾气模糊,找寻麒麟位置。此时洛月已经浑身虚脱,体力不支。

突如其来的浓雾让麒麟兽乱了阵脚,没头没脑地在林间乱撞,发出阵阵嘶吼。银狐闻声尾随,突然想到什么,摸到腰间…

嗖嗖嗖~几道银箭从后刺中灵兽,灵兽怒吼,调转头飞驰而来。雾气慢慢褪去,山间又变回漆黑一片。银狐握紧白狐玉弓,借着玉弓悠悠寒光,静待麒麟。忽然头顶似有光斑,银狐想到点什么…说时迟那时快,前方猛地阴风大作,一眨眼功夫,麒麟神兽已然到了面前。

银狐自信一笑,拉弓朝天,射出一箭。顿时一道强烈光束射进林间,刺中麒麟双眼。原来经过一番焚烧,浊气变得稀薄,这下灵兽受惊不小,连连后退。紧接着,银狐摸出腰间物品,朝灵兽扔去。麒麟还没反应过来,便被绑了个结实,任凭如何使劲,就是挣脱不开,恼怒地大吼。

“哼,屠神锁链,当今世上还无人能破呢!”银狐洋洋得意,这下看你怎么逞凶!

“银狐…”身后,洛月声音发虚。

“瞧,搞定了!叫它带我们去找天机老人!”银狐扶好洛月,指了指一脸悲忿的麒麟兽。

“不用了,他来了!”洛月感到不对劲,紧张地盯着前方。

“是谁!敢伤我灵兽!”沙哑的声音,却中气十足。麒麟兽知道主人来了,可怜巴巴地哼唧起来。

“小心!”洛月挡住银狐,边迅速幻化出紫色柔光,截住了飞射而来的血红火焰。

“天机老人!在下魔尊女儿紫檀!有事求见!”洛月边喊着,不敢松懈,掌心依旧紫光闪烁。

“少主?”另一个声音,随即红光一闪,两个人影出现在了眼前。

“漠穹?你怎么会在这?”借着头顶的那束光亮,洛月认出了漠穹。烈焰般火红的长发,依旧美如雕刻的面庞。

“少主,你又强行施法!”洛月一脸惨白,气息虚弱,漠穹忿忿地责怪道。

“情势所逼…我…”洛月撅着嘴,嘟囔道。

“这就是少主,紫檀?”一旁的古稀老人,白发苍苍,面枯蜡黄,想来就是天机老人。天机老人上下打量着洛月,发现了洛月额前刘海下的火焰图腾,

“少主,请受天机一拜!”

“天哪!您…这…”突如其来的一切吓得洛月语无伦次。

“应当的应当的!”天机老人起身,

“转眼之间,少主就长这么大了,真是让人欢喜啊!”

“这位…莫非是银狐?”漠穹发现了洛月身后满头银发的俊美男子。

“是!”洛月有些害羞,回头看去,瞅见银狐脸色憔悴,忙仔细查看,

“伤得这么重!怎么不吭声!”银狐后背衣衫褴褛,血肉模糊。洛月大惊失色,心疼地揽住银狐。都怪自己鲁莽,地狱炼火乃女娲族最高火系灵术,银狐乃妖族之躯,怎经得住。

“不打紧,我还挨得住!正事要紧!”银狐故作轻松。

“你们此行的目的,漠穹都已经告诉我了…”天机连忙说道。看来漠穹抢先了一步。

“漠穹?你怎么会知道?”洛月疑惑地望向漠穹,不可思议。

“是玄机婆婆告知的,让我来…助你一臂之力。”漠穹飞速瞟了眼天机。

“婆婆?婆婆人呢?她怎么没来?我走了这么久,魔界没发生什么事吧?”婆婆真是安排周到,替自己想好了一切。

“平静如也。玄机婆婆在魔界,处理些事情,于是叫我来了。”漠穹睁眼说瞎话,一旁的天机斜斜地白了一眼。

“那就好!”洛月没有发觉异样。

“那事不宜迟,我们先回小屋,疗伤要紧。”漠穹走过来,帮忙扶着银狐。

“我让麒麟兽带我们回去!这个锁链…”寒暄了这么久,都忘了自己的宝贝麒麟。天机瞅了瞅洛月和银狐。

“对不起,我这就撤回!”银狐默念口诀,屠神锁链立刻松开,麒麟兽嗖地飞起来,恶狠狠地朝银狐扑来。

“不得放肆!”天机大喝一声,灵兽立马扭转头,乖乖地不敢造次。

“少主面前,还想放肆!”天机训斥,麒麟哼哼几声,听话地低下头,

“请,就让麒麟兽带我们回小屋。”

“多谢!”洛月感激,小心搀扶银狐上去。一旁的漠穹看在眼里,心中说不出的欣慰。

三十七.位归原主

紫竹仙山。

竹屋。

“伤无大碍了。恕我多言,就算你是妖界银狐王,这地狱炼火也是碰不得的!”漠穹给银狐拉上衣服,再三告诫。

“事出突然,顾不得那么多了!”银狐穿好衣服,此时一身蓝色粗布,和天机身上的一模一样。

“少主也是,怎么多日不见,变得这般鲁莽?”漠穹一脸严肃,责怪道。

“我…”洛月理亏,不敢狡辩,愧疚地瞅了瞅银狐,

“还疼么?”

“放心,皮外伤,不打紧。”银狐拍拍胸膛,显示自己没事。

“你的衣服都已烧坏…嗯,穿着我的粗布衣服,照样英气逼人。”天机老人满意地上下打量,银狐害羞地傻笑。

“老人家,这些石头是什么?怎么这么光亮?”纵使外面暗无天日,这小小竹屋内却灯火通明。洛月注意到发出耀眼光芒的正是挂满一屋的小石头,大小不一,晶莹闪烁。

“这些是耀晶石,发光发亮之余,还能净化污浊,可是好宝贝。”天机老人得意不已。

“难怪…”洛月嘀咕,要不然呆在这种黯淡无光又浊气满布的地方,不出毛病才怪。正想着,忽然胸口一阵剧痛,洛月哼唧一声,瘫倒在地,脸色煞白。

“洛月,又发作了!”银狐眼疾手快,揽起洛月,漠穹也上前,帮忙着把洛月扶上床。

“我来看看!”天机老人在床边坐好,悉心检查,此时的洛月已经昏迷不醒。

片刻。

“阴阳两气,相生相克。每每交汇,便产生剧烈碰撞,灵力耗损。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这两气互相抵触,水火不容啊…”天机老人言下之意,似乎已知端倪。

“莫非你知道缘由?”漠穹忙问道,一旁的银狐也瞪大眼,满心期待。

“嗯…你们来找我是找对了。”天机缓缓起身,

“本来,少主可能一生都不会知道这一切。可惜,老天不甘愿,偏偏让少主身上的神族封印破裂。封印破损,神力外露,与体内魔族之气相逢…神魔向来势不两立,产生如此大的反应,不足为怪。”

“什么!洛月…洛月来自魔族,又怎会有神族气息,还有那个什么封印?”银狐被搅得莫名其妙。

“这…”漠穹与天机老人面面相觑,似有难言之隐。

“还有,洛月既然是魔族,为何会成长在苗疆,被视作女娲后人十几年。之后又遭身份暴露,魔族封印破除,让她陷入两难,痛不欲生!”银狐越说越激动,到底是什么让洛月变成现在这样,让她背负魔族和女娲族的宿命,苦苦挣扎在洛月与紫檀之间。

“银狐…”漠穹轻轻拍了拍银狐的肩膀。

“一切的一切还要从十多年前说起。”天机老人长叹一声,回头看向洛月,

“少主的生母,乃神界瑶池圣母座下神女,沐翎,负责看守瑶池仙境。虽说,人人都羡神仙好,只可惜,身为高高在上的神族,却有着常人难以理解的孤独寂寞。几千年前,就有神女不甘孤寂,私下凡间,留下了如今的修仙圣地,仙霞山碧池。仙境无聊,沐翎一人百般无趣,终日以仙境池边的寒光玉石为乐。寒光玉石为瑶池圣母的宝物,能看到任何心中所想人事。天地六界,唯魔界可与神界相提并论。沐翎对魔界心存好奇,又听闻魔界尊主新旧交替,新尊主绝梵年轻气盛出类拔萃,于是心痒难耐,偷偷借着寒光玉石想要看看新尊主的庐山真面目。谁想到这一看便埋下了祸根。

玉石上,尊主紫黑长发,高大健硕,一身霸气,深深吸引着沐翎。沐翎心中悸动,对尊主的爱慕愈演愈烈,最终不顾天条约束,私自下界。为了见到绝梵,沐翎不顾神魔千古恩怨,以身犯险进入魔界。这一举动着实让尊主绝梵,还有三大长老吃惊不小。只可惜,绝梵当时心有所属,再也容不得别人,那人就是女娲后人,侍渊。沐翎深受打击,却不愿放弃,想要等下去。不料,绝梵是个情种,用情至深,除了侍渊,其他女子看也不看一眼,冷酷无情。沐翎经常偷偷下界,每每只是躲在一旁,看绝梵一眼便知足。三大长老看在眼里,不免心疼,对于沐翎偷入魔界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时常,还会让沐翎来我们屋中,百般开导。

没过多久,侍渊终于忍受不住神族,女娲族的压力,与绝梵决绝,孤身离去。再一次听到侍渊消息时,便是她嫁给蜀山弟子洛责的喜讯。这消息犹如晴天霹雳,伤的绝梵肝肠寸断,每日借酒消愁,不省人事。一切的一切沐翎看在眼里,心急如焚,想要劝慰,没想到就这样闯下大祸。魔尊朦胧中抱着沐翎,心中恼怒,自己全心付出却得到此等回报,因而对侍渊由爱生恨,心存报复,以致失了理智,与沐翎做出傻事。沐翎对绝梵痴心一片,无怨无悔,可是魔尊翻脸无情,撵走沐翎,不准再来纠缠。沐翎伤心欲绝,回了神界,再没音讯。侍渊成婚当日,绝梵来捣乱,不想被蜀山掌门散渡击退,眼睁睁看着侍渊嫁给了洛责。”

“魔尊功力深不可测,怎会敌不过蜀山掌门?那后来,沐翎怎么样了?”银狐听得入了神,迫不及待想知道后来的发展。

“别急,听天机老人慢慢道来。”漠穹示意别打岔。

“魔尊绝梵渡过了一段漫长的日子,终日生不如死,不闻窗外事。沐翎怀胎数月,一直施法掩藏身孕,唯恐被神界发现。侍渊也怀上了孩子,在家中待产。不多久,沐翎找了处僻静之地,诞下一名女婴,名唤紫檀。而侍渊因长期忧郁劳心,以致早产,机缘巧合下与沐翎同一日生产。沐翎自知是神界罪人,不仅犯下天条,更为魔尊产下一女,死罪难逃。她找到我,恳求我将孩子交给魔尊,希望尊主顾念骨肉之情,能收留孩子好生照料。魔族与神族无异,一旦有了孩子,双方都将灵力外泄,法力大降,需重新修炼。沐翎知道,今日一别,他日难见孩儿,于是将自己仅剩的全部修为都注入孩子体内,未免女儿受不住神力的巨大能量,便暂且用封印封住,待成年后,若有缘再见,自会为她解封。但若无缘,灵力将永远被封印。

我将孩子带回了魔界,交给了尊主绝梵。绝梵这才知晓为何当初会敌不过散渡,全因灵力正在一点一点的流失,因此迁怒于女儿,欲杀了紫檀泄愤。我深知,绝梵本就不爱沐翎,就算生下孩子也丝毫不会动恻隐之心。于是我冒险夺过孩子,祈求尊主放过她。不想魔尊心中生计,决定调包孩子,杀人诛心,报复侍渊的狠心离去。为了保住紫檀的命,我唯有答应了这个计策,将魔尊的女儿与侍渊的调包,让侍渊悉心照料紫檀,抚养他的女儿,而侍渊的亲生女儿则带回来凭他处置。

我来到侍渊家中,不想空无一人,摇篮中睡着女婴。来不及多想,我迅速将孩子调包带走。可是思前想后,侍渊的女儿若真的落入魔尊之手,一定凶多吉少,唯一的女娲血脉可能断绝,实在狠不下心来。辗转思索,我最终将孩子放在了峨嵋山上。峨眉为修仙练道的名门正派,孩子在那应该会安全。而我自己则带着麒麟兽躲在了紫竹仙山,驻起了结界,从此销声匿迹,连魔尊也找不到。”天机老人长舒一口气,十多年的恩恩怨怨总算一吐为快了。

“原来事情的来龙去脉是这样,真是几经辗转啊…”银狐越想越忿忿不平,

“我听洛月说过,侍渊前辈生下她…不是,女娲后人后,便不告而别,独自来了邬冥山脚,默默陪伴魔尊左右。她对魔尊一片痴心,宁肯背上抛夫弃女的骂名,舍家人而去,导致洛责郁郁而终,难道侍渊前辈心中好受?魔尊怎能一而再,再而三的误会她?更设计将她的孩子调包,太狠毒了!”

“你说真的?侍渊真的…”漠穹难以置信。天哪,侍渊,你为何这样傻!

“难怪,当日侍渊家中空荡荡的...”天机老人茫然若失,这情情爱爱,到最后,任谁都未得到心中所愿,唯有抱憾此生。

“那少主的两气,是因为神族封印被破?”漠穹言归正传。他万万没想到,沐翎将灵力注给了紫檀,并封印起来。若是一个不留神,灵力耗尽,可就魂飞魄散了。

“想来是玄机在破解少主魔族封印时,不小心弄破了神族封印,可惜能力不足,无法完全破解,才会变成现在的尴尬局面。”

“那前辈是否能破除?”银狐忙追问。

“请恕我无能,除了神族,无人能解。看来,只有让少主去神界找她娘亲了!”天机无奈,只有这一法了。

“神界,岂是说去就去?”银狐觉得荒唐。

“神界自然是守卫森严,若非身有仙气,偷上神界,必遭五雷轰顶,化为灰烬。可是少主不同,半神半魔,本就有神族血脉,如今封印破漏,仙气游走体内,些许能获准许,上神界。”天机老人细细说来,

“神界瑶池与天山天池一脉相连,你们赶往天山,只要少主获得灵龟兽准许,便能跳入天池,逆流而上,到达瑶池仙境。”

“还要得到灵龟兽的许可…可是这都十多年了,些许那沐翎早已遭到处罚,不在神界,万一…”

“天上一天,地下十年,能不能遇见沐翎全凭造化了。至于灵龟兽,毕竟是四大灵兽之一,要避免正面冲突,明白么?”漠穹打断银狐的担忧,

“事不宜迟,少主的身体拖不得,必须马上上路。”

“先想办法让洛月醒来。”银狐跑到床边。此时此刻,多虑不得,唯有走一步是一步了,

“你…醒了?”银狐愕然,床上,洛月眼角两行泪痕,枕头已被眼泪浸了个透。

“我很早…就醒了,一直…在听你们说话…”洛月睁开眼,眼里满是忧伤,怨恨。

“少主…你…”漠穹结结巴巴,不知该说什么好。

“不必担心…该知道的终究会知道,躲也躲不过…”自己处心积虑,想要逃避现实,想要解决两气就走。不论何缘由,身世,一概不闻不问。可为什么,为什么偏偏事与愿违?洛月起身,却酥软得没有力气,银狐忙上前搀扶,好生心疼:

“洛月…不该让你知道这一切…”

“我没事…经过了这么多事,捱得住!”洛月故作淡然,勉强地挤出个笑,掩不住的憔悴。

“少主…”天机老人想说什么。

“老人家,我还有一事想知。”洛月抢先道。

“少主请讲,只要我知道,必定知无不言。”天机自知愧对少主,深感内疚。

“真正的女娲后人在峨眉?有何特征,姓甚名谁?”洛月念念不忘,要找到真正的女娲后人,以慰侍渊前辈在天之灵。

“她的脖子上有一个瓷瓶,上面刻着渊字。”这是女婴身上唯一的信物了,天机前思后想,又想到了什么,

“数日前,那孩子曾来到紫竹仙山,与神族圣姑一道。一身峨眉道袍,名叫…敏寻!”

“敏寻!是敏寻!为什么我没有早想到!”洛月脱口而出,一旁的银狐目瞪口呆。

……

“你知道吗,她和我居然是同年同月同日生呢。真是太有缘分了。”

……

“这个阿,师父说她发现我的时候脖子上就有这个了。您看,这上面还有字,或许是我爹,娘的名字,也有可能代表什么特殊含义。”

……

“我的洛月,为娘感觉到你来了邬冥山。十七年了,原谅娘的不辞而别。原谅娘没有在你身边。对不起。娘始终无法面对洛月你。你还是回去吧。

侍渊。”

……

是敏寻,是敏寻…曾经种种在脑中飞速闪过,洛月思绪混乱,头脑发涨。原来真正的女娲后人是敏寻,当日去邬冥山寻母,侍渊前辈之所以有所感应,全因敏寻。同年同月,“渊”字瓷瓶…如此百转千回,那人却近在咫尺。洛月苦笑,老天爷,为何给自己开了这样大一个玩笑。洛月手足无措,有不甘,有失落,还有万幸。

三十八.此生一见

“少主…你认得?”洛月表情骇人,漠穹小心问及。

“认得…非常熟悉…”洛月幽幽说道,

“我们这就去天山,找娘亲解除封印,然后就去找敏寻,还她女娲后人身份。”

“洛月…”洛月神情那样古怪,银狐忧心。

“放心,我只是一下不知该如何接受…但是…不用担心,很快就好了。”洛月暗暗庆幸,女娲后人是敏寻,何尝不是一件好事呢?

“好,这里路途遥远,我让麒麟兽带你们去天池。记住,万事小心…等你们办完事情就…”天机老人还有事交待。

“办完事,少主,不要再回魔界,和银狐海角天涯,安然度日吧…”漠穹不客气地插话道,无视天机老人的不满。

“多谢长老成全。”洛月感激不尽。天机老人也不再多话,无奈地望向屋顶,其他人会意地抬起头。竹屋顶,没有任何遮蔽物,一眼就能看到外面,满是漆黑,混浊不堪。不一会,一声咆哮在头顶炸开,麒麟兽出现,在屋顶盘旋。

“事不宜迟…今日一别…后会无期…”漠穹催促道,眼里却满是不舍。洛月哽咽,不知说什么才好,只是一个劲的点头。

目送麒麟兽飞走,漠穹如释重负,满足地低下头。

“魔界发生这样大的事,你怎么可以让少主置身事外!”天机老人百般不解,如今魔尊丧了心智,不知所踪,正是群魔无首之时,可这漠穹却感情用事,放走了少主,届时,谁人能带领魔军,找回尊主。

“她只是尊主报复的工具罢了。若是强行将她留下,那和狠心薄情的尊主何异?你当日起了怜悯,放了女娲后人,可少主却背负莫大责难,你可觉得心里有愧?”漠穹不忍,对于少主,不论是洛月还是紫檀,都希望她能摆脱宿命枷锁,做心中所愿所想。

“哼,堂堂魔界长老,扮什么菩萨心肠!紫檀走了,你们就得替她受死!”低沉浑厚的声音,摄人心魂。天机打了个寒颤:

“这声音!!”

“是…是尊主!”漠穹感到背脊发凉,惊惶地环顾四周!这么快!

嗖~刺眼红光,一个高大人影出现在视野。及腰的紫黑长发,巨大的黑色披风,冰冷的深紫眼球泛着鲜红,全身布满杀气…魔尊绝梵!天机漠穹倒吸一口凉气。

麒麟兽风驰电掣,极速飞行。不过一眨眼的功夫,天山雪峰便近在眼前。

“快到了!”一张口,猛烈寒风灌进嘴里,冻的洛月快要背过气去。银狐连忙捂住洛月嘴巴,示意别张口。

很快,麒麟兽降低高度,朝着皑皑积雪冲了进去。一路上银装素裹,冰川绵延,晶莹剔透,美若仙境。洛月看得出了神。

飞至半山腰,灵兽放慢速度,徐徐落下。一挨地,洛月就迫不及待地蹦下去,身后银狐招呼着慢点。

诺大的天池,云杉环绕,雪峰辉映,壮丽的湖光雪景倒影在幽幽碧水之中,美如画卷,怡人心脾。洛月银狐立于湖边,四下张望,如痴如醉。麒麟兽瞥了一眼,任务完成,低哼一声便扬长而去。

“堂堂灵兽,心眼真小!”洛月做了个鬼脸。银狐噗哧一笑:

“说不定它急着回去复命,别跟它计较了。正事要紧!”

话音刚落,水平如镜的湖面忽然波涛汹涌,沉闷的低声从湖底传出:

“来者何人,擅闯神界入口,所谓何事!”

“在下洛…”话未出口便被硬生生吞回了肚里,洛月定了定神,改口道:

“在下紫檀,想要上神界…”说到一半,洛月又停住,寻思着是不是该有所避讳。

没过多久,湖中浮出一个庞然大物,立于水面,上下漂浮,周身溅起水花。洛月瞪大眼,仔细打量着眼前巨兽,貌如龟,却身披鳞甲,肤色黑中带赤,满是生硬纹路,头似蛇似龟又似龙。难道刚刚说话的是它?

“请问你就是灵龟兽?”洛月恭恭敬敬。

“正是本座。”灵龟兽没有张口,声音从体内发出,犹如天外之音。洛月瞠目结舌,灵兽竟然会说话,真是稀奇。想想圣姑的火凤,天机老人的麒麟兽,除了鸣叫咆哮,从不知说半句人话。

“你说你要上神界?所谓何事?”灵兽发问。

“我…这件事曲折复杂,一时难以严明。恳求灵兽准许,时间紧迫,容不得犹豫。”洛月并不愿提及私隐,只是一脸真诚地请求。

“神界岂是一般凡夫俗子能去的地方?简直荒唐!”

“我…并不是凡夫俗子,你是灵兽,一定能分辨出我是否有神骨仙气,是否心怀不轨,这次入神界只为寻人,求网开一面!”洛月跪在地上,银狐也跟着跪下。

“那好,你说说你是找谁,我再看看允不允许!”灵龟兽态度缓和。

“我找…瑶池圣母座下神女,沐翎。”

“你…找她…”灵龟兽喃喃道,

“你找她何事?”

“我…我…”洛月憋了半天,实在不知如何启齿。

“我知道了。本座允你上神界,你身具神族之息,只要跳入天池,便能逆流而上,到达瑶池仙境,好自为之。”

“多谢多谢!”洛月喜出望外,连声感谢。

“那我…”银狐想陪洛月同行。

“你不成…小小妖族,又无仙缘,岂能上达神界,荒谬!”灵龟兽厉声道。

“银狐,你就在这等我,我马上回来!”洛月起身,知道银狐放心不下。

“嗯…你要一切小心,切勿冲动!”银狐也跟着站起,无法,只好细细叮嘱一番。洛月乖巧点头,朝灵龟兽鞠一躬,纵身跳入了湖中。灵龟兽也随即消失在了湖面。

也不知在水中呆了多久,洛月感到身体轻如鸿毛,随波逐流,四周模糊一片,方向难辨。渐渐地,前方似有光亮,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终于浮出水面,洛月爬上岸,竟发现全身干燥如初,丝毫没有浸湿。不经意间抬头,更是叹为观止。瑶池仙境,神池浩淼,琼台玉宇,晶光透亮,白色的仙气弥漫四周,{奇}如梦如醒。{书}瑶池那头,{网}洛月注意到神台上的青铜镜,光泽亮丽,清冷泛蓝。

“何人!”一声大喝,洛月吓得心都要蹦出来了,忙不迭地回头。身后女人,锦衣绫罗,雍容华贵,威严可畏,气势逼人。

“我叫紫檀。”洛月鼓起勇气,迎上那女人的目光。

“哪来的小神,这么没礼貌!”一旁的女子训道,一身素雅,清丽脱俗。原来刚刚的那声喝斥是她。

“瑞盈,你先去宝殿。”女人发话了,身旁的女子唯有恭敬点头,消失在了莹莹光亮之中。

沉默片刻。

“你就是瑶池圣母?”洛月谨慎确认。

“正是本座。你叫紫檀?你不是神界的,从何而来,为何身着仙气?”圣母眼神犀利,一下看穿。

“我…我来神界,为了见神女沐翎。”瑶池圣母威严不可犯,洛月老实交代。

“为什么?”简单明了。

“我是神女沐翎的女儿,紫檀。”管不了那么多了,洛月和盘托出。

“果然…”圣母轻轻一笑,

“我就觉你眉宇间颇熟悉,好似故人,原来是沐翎的女儿。”

“故人?我娘亲现在在哪?你快告诉我!”洛月一下乱了分寸。

“沐翎屡犯天规,更闯下弥天大祸,与魔族私通诞下一女,简直不知羞耻,辱没神族身份!”圣母正言厉色,

“你还胆敢上神界找她,不怕我将你一并治罪!哼!好一个灵龟兽,如何看管的天池!”

“娘亲并非有意坏了天规,只是爱上一个人并不是她所能控制的。娘亲不过敢爱敢恨罢了...何况感情的事情向来没有什么章法,所谓门当户对,神魔有别,纯属无稽,强人所难!”洛月替娘亲抱不平,口不择言。

“大胆!你倒伶牙俐齿起来,无规矩不成方圆,身为神族自然要守天规。你娘为重罪之身,想见她,来生再说!”瑶池圣母气急败坏,索性断了洛月念头。

“圣母息怒!”洛月惊慌失措,重重跪下,

“紫檀不懂事,口出狂言,请圣母莫要动气。从小到大,紫檀没有娘亲陪伴身边,没有体会过一丝母亲的关爱。本以为此生与娘亲无缘相见,可上天怜悯,让我得知了生母的消息。纵使只有一线希望,紫檀也要一试。我千里迢迢赶到天山,上了神界,无非就是想见娘亲一面,问清楚一切。是紫檀心急,触怒了圣母。恳请圣母宽宏大量,体恤我的一片苦心。”洛月声泪俱下,

“紫檀别无他求,只要能见上娘亲一面,纵使他日下了黄泉,也能安心了…求你,求求你…你要不答应,我就长跪不起!”

圣母看在眼里,无奈地摆摆手:

“你跟你娘的脾气真是如出一撤。”

“要不然怎么是她女儿呢…”洛月呜咽着。

圣母又好气又好笑,不再说话,轻翘起兰指,指尖幻化出一个透明泡泡,飘进了池中。不多久,池水泛起涟漪,一个巨大的泡泡浮出水面,里面裹着一位女子。泡泡缓缓飘到池边,落地,炸裂,破碎,女子稳稳地站在了地上,一袭白衣,清淡雅致,全身呈半透明状,神态安详。

“这就是你娘,沐翎。生下你后,她回了仙境向我负荆请罪,那时已是身体虚弱,灵力所剩无几。我将她封在了瑶池之底,以免她魂飞魄散,也可暂保她不被天帝发现。”圣母唉叹,手指一挥,一道晶莹光束飞向沐翎,在她周身旋转跳跃。慢慢地,沐翎睁开了眼。

“娘!”洛月挂着两行泪,跌跌撞撞地跑到沐翎跟前,却不敢碰触她若隐若现的身体。

“紫檀…”沐翎盯着洛月半晌,喃喃地叫出来,泪水顷刻崩塌。

“你们母女重聚,有话快讲,若是被发现,我可保不了你们。”瑶池圣母在一旁告诫。

“多谢圣母!”沐翎感激万分,拉着洛月走到隐秘处。

“娘,你的手…”洛月感到刺骨的凉。

“孩子,娘长话短说…”沐翎握紧洛月,示意别说话,

“娘亲捱到现在就是为了等你来,为你解除封印!孩儿脸色这么差,体内神魔两气游走,肯定吃了不少苦头…你爹…他…”沐翎始终牵肠挂肚,念念不忘。

“爹他很好…他…他很疼我,也很记挂娘…是他让我来找你的…娘,我们一起走吧?”洛月不忍,不忍告诉实情。

“我走不掉的…能被他记挂,此生足矣。”沐翎欣喜,腼腆一笑,这一笑刺的洛月肝肠寸断,

“来,为娘这就为你解开封印。”

“娘…解开封印需不少灵力,你现在…”洛月担忧,以娘亲现在的状况,稍有闪失便会灵力枯竭,魂飞魄散。

“我苟延残喘到现在,就是为了此刻!”沐翎不由分说,定住洛月,强行施法。

“娘!不要!不要!”任凭洛月如何哭喊,沐翎无动于衷。慢慢地,身体越来越热,体内在慢慢融化,随即,一股巨大的能量充斥全身,洛月顿感窒息,快喘不过气来。没过多久,体内能量消化殆尽,身体逐渐转暖,平复下来。

“成了!”沐翎欣喜若狂,

“走!”不带喘息,沐翎扬起手,重重一掌将洛月打入了瑶池。

“娘!”洛月全身无法动弹,直挺挺地沉入水中,眼睁睁看着娘亲,越来越模糊…

“沐翎!”瑶池圣母勃然大怒,一把揽住沐翎,

“你这样!值得么!”

“能…见…女儿…最后一面…死而无憾…”沐翎痴痴一笑,心满意足。

“可你这样会魂飞湮灭的!你为何这样傻,我保你到现在,为何你要自暴自弃!”圣母悔恨没有好好看住,让她任意妄为。如今沐翎灵力耗尽,回天乏术!

“我知道…圣母疼沐翎…沐翎…沐翎对不住圣母的悉心栽培…我死了…圣母…对天帝…就…有所交待…我…来世…来世…”还没等说完,沐翎化为乌有,消失不见…

三十九.正面冲突

天池。

池水汩起泡,银狐一下警惕,盯着水面全神贯注。难道那灵龟兽又回来了?

不多时,一个黄衣女子浮出,拍打着水面,发疯似地往池底沉。是洛月!银狐一脸茫然,怎么回事?

“洛月,你怎么了,先上来再说!”银狐喊着,可洛月充耳不闻,完全没有上岸的意思。

“白费心机,本座已经封了通道,你是回不去的!”灵龟兽的声音。话音一落,水面猛地波涛汹涌,将洛月卷上了岸。洛月不甘,还想往池里跳,银狐急忙拽住。

“让我回去!”洛月不屈不饶,拼命挣脱。

“回去又能如何?”灵龟兽浮出水面,

“你娘已经魂飞魄散,就算回去也于事无补。”

“什么?沐翎前辈死了?”银狐懵住,揪着洛月的手缓缓松开。

“我不要灵力,我不要!我只要娘回来!我要娘回来!”洛月小孩脾气,索性坐在地上大哭大闹起来。银狐惊慌失措,不知如何是好。

“覆水难收…你娘当初犯下天条就该料到会有这么一天。万幸的是,她最终能与你见上一面,也算上天眷顾,死而无憾了。至于你,莫再纠缠,就算回了神界,又能做什么?人已逝,唯有活着的人好好活下去,才是对死者最大的慰籍。你这样鲁莽行事,倘若酿成大祸,遭遇不测,如何对得起你娘的苦心和牺牲?”灵龟兽厉声训斥。

“娘…”洛月听进劝,渐渐止住了哭。

“本座封住天池是奉了瑶池圣母之令,你娘本就重罪之身,若不是圣母将她封在瑶池之底,恐怕早已被天帝抓去问罪。如今你娘躲过制裁,私自了断,天帝已经勃然大怒,要抓你,替母还罪。圣母为保你,封了通道,让你速速离去。你能回到今时今刻,也是你娘有意帮你躲过劫难。”

“难怪,洛月才入的水,这么快便回来了。”银狐恍然大悟。

“为了你娘的苦心不致付诸东流,切记三思后行,好自为之!趁天帝还未下令捉拿,快快离去吧!”灵龟兽最后叮嘱,随即消失不见。

“走了?”空空的湖面平静如也,银狐确定灵龟兽已经离开,

“洛月,我们也该走了…我知道你现在很伤心,但灵龟兽说的对,不要辜负了沐翎前辈的一片心啊…”此地不宜久留,银狐心急却不敢性急。洛月痛丧亲娘,晴天霹雳,逼急不得,唯有好声劝慰。

“我明白…”洛月悠悠抬起头,

“你放心,我不会再胡闹,一定好好活…”就算是假话,银狐也觉宽慰,忙扶起洛月:

“身边的人都爱你疼你,保佑你,所以,你必须好好活着,为自己,为他们,为我…”

“身边的人…”洛月喃喃自语,木呐地看向银狐,瞅见那双宝蓝双眼满是柔情暖意,心里瞬间踏实不少。

“我们走吧,想去哪?”银狐转移话题。

“我要去峨眉找敏寻,了却我最后一桩心事…然后与你天南地北,再不问世事。”一想到很快就能与银狐相携相守,远离是非恩怨,洛月不禁喜笑颜开。

“经历了这么多,我们总算守得云开了…”见洛月笑了,银狐如释重负,心情大好。

“我们都要隐居了,有什么心事未了的么?”

“我…”银狐显然心里有事,尴尬地瞟了眼洛月,

“确实有一事。”

“什么?”

“我想回龙岩山一趟…”

“为了见你父王…还是小妹…”洛月冰雪聪明,一语猜中。

“我知道…当日她下毒,让你险些丧命,实在罪大恶极…可是这么多年,我与小妹一同长大,她为人善良,乖巧懂事,绝不是心肠歹毒之人。这里面一定有什么误会…”瞅见洛月撅着嘴,一脸酸样,银狐忙解释,

“上次玄机婆婆想要杀她,我为了保她一命,打了她,逼她走。从小到大,我从未说过一句重话…我…”银狐想来就后悔,自己下手那么重,小妹一定伤心死了。可转眼瞥见洛月脸色越来越阴沉,银狐惊地磕磕巴巴,

“你不要误会…小妹说施的是噬心针叶,可你中的是摄魂草,两者天壤之别。小妹是不会说谎的,事有蹊跷,所以我想回去问个明白…万一冤枉了小妹可就…”银狐巴望着洛月,唯唯诺诺。

“我明白。毕竟是一家人,只是你小妹对你感情至深,就算用摄魂草对付我也不足为奇…”洛月慢条斯理,却咄咄逼人。

“小妹天性善良,绝不会做出这等狠毒之事,一定是有人唆使…”wωw奇Qìsuu書còm网

“是么?你就这么肯定!或许是你不曾察觉,女人心海底针,她的脑袋瓜里想些什么你又如何知晓...”洛月牙尖嘴利,毫不客气。

“我…”银狐被驳得无言以对,一个人干着急。

噗哧~洛月捂嘴一笑,眨巴着眼:

“好了。傻银狐,我不过逗逗你罢了…你的妹妹当然你最清楚了,莫要管他人怎么说。”

“洛月…”银狐傻在那,半天没回过神。

“好了,你我都有未了心事,既然要归隐,自然要了断这些俗事,才无后顾之忧。”洛月言归正传,

“你要去龙岩山,那我洛月就陪你去!”

“真的?”银狐大喜。

“嗯…反正龙岩山离天山不远,我们何不顺路先去,然后再去峨眉,办完了所有事好走的干净!只是…”洛月面露难色,

“怕你父王,小妹未必愿意见到我。”

“你是我未过门的妻子,不想见也得见。”银狐揽紧洛月,一脸板上钉钉反悔不了的神情。

“是是是,我的未来相公…那我们即刻启程吧…”洛月故作娇羞。

西域龙岩山。

龙岩大殿,阴冷昏暗,火影摇曳。一众妖兽们规矩地排在两旁,瞅着殿上的铉妖法王惶恐不安。

“没用的废物!”法王横眉怒目,火冒三丈,惊的座下小妖连连跪倒。摄魂草竟然没有毒死那个臭丫头,莫非蜒舞心软,没有下手?不对,她并不知道那是摄魂草,不过是些噬心针叶罢了,有何不敢?既是如此,那丫头为何尚在人间,还与银狐一道?

“你们确定银狐王跟那个女子在一起?”法王捏得拳头咯咯响。

“是…是…小的不敢欺瞒法王。我们一路跟踪蜒舞小姐到了酆都,看到她与城主夫妇发生争执…城主夫人亲口说的,银狐王与那洛月姑娘一起,浪迹天涯,神仙眷侣去了…”妖兽趴在地上,心惊胆战。法王高高在上,哪敢有半句假话。

“神仙眷侣?!混帐!!”铉妖咬牙切齿,一抬掌,便将这说错话的妖兽震出了大殿。惨叫声回回荡荡,吓得其他小妖们大气都不敢出。

解了恨,铉妖愤愤地背过身,绞尽脑汁也弄不明白。就算蜒舞性格温弱,下不了手,也不至于瞎编谎话,胡言乱语。细细回想,当日大殿上蜒舞声泪俱下,追悔莫及,怎么也不像是假的。

“大王…”另一个小妖哆哆嗦嗦地上前,欲言又止。

“有屁快放!”法王破口大骂。

“是…是…小的这次尾随小姐,听到一些事,觉着古怪。”小妖表情神秘,法王一脸不耐烦:

“有多古怪?”

“魔界少主嫁给酆都城主,咱们妖界也收到风声。只是在蜒舞小姐与城主夫妇争论之时,小的听出现在的城主夫人并非魔界尊主的女儿…”

“什么乱七八糟的!”法王被搅得稀里糊涂。

“我看那城主夫人虽然身附魔气,却是妖族模样,实在奇怪…再者,小的怀疑真正的魔族少主是跟银狐王一起的那个洛月姑娘…”小妖尽力说的清楚明了。

“她?有何凭证?”法王嘲笑,幽幽地揉捏起自己浓密的络腮胡。

“这个…毕竟是酆都城城主,小的不敢靠太近,只能听到些零碎。若是法王想了解实情,何不请蜒舞小姐前来…”小妖嬉皮笑脸,把包袱扔给了蜒舞。这背地偷听,差错在所难免,为了避免麻烦,还是请小姐亲自交代比较保险保命。

“嗯…”法王眯着眼,若有所思。摄魂草一事从头至尾疑点重重,小妖所见所闻若是属实,蜒舞定隐藏了不少事。本王低估啊,以为你纯如白纸,毫无心思,不想被倒打一耙。

“去,带蜒舞!”法王下令,今日就要好生问个明白。几个小妖应允,火急火燎地蹿了下去。

不过一眨眼功夫,小妖们便带着蜒舞回来了。

“跪下!”从未见过父王这般凶神恶煞,蜒舞腿一软,重重跪倒在地。

“说,你隐瞒了为父什么!”

“我…”蜒舞大惊失色,难道父王都知道了?见蜒舞一副心虚神情,法王心一凉,

“果然!若不是我派人注意你一举一动,万万想不到,你也会欺瞒本王!”

“蜒舞不是有意的…我…我之所以有所隐瞒,因为…因为下毒的是我,害洛月的是我,怎么可以让哥哥还有妖界替我背上罪名…哥哥跟那帮人回了酆都,说是以血解毒,蜒舞不知,不知是真是假…可又担心告诉父王,父王会一怒之下前去救人,与酆都城主发生冲突,洛月又是魔界少主,万一魔界冥界全都牵扯进来,妖界必定轩然大波…是蜒舞的错…蜒舞不该被嫉妒蒙蔽了双眼…我…”蜒舞泪眼婆娑,一下全都招了。

“这么说洛月真是魔尊之女了…”魔界是六界中唯一能与神界驰名的,魔尊绝梵之名更是如雷贯耳,堂堂妖界铉妖法王也不得不倾佩。不过,就算是魔尊的女儿,我妖王的儿子也未必会娶。

“后来…蜒舞去了酆都…洛月…洛月没死…哥哥救活了她,他们一起,一起走了…”蜒舞心酸,哭得说不出话来。哥哥,洛月没死,你能不能原谅蜒舞?

“没死…走了?”铉妖愤恨。自始自终,毒药偷龙转凤之事为铉妖一手策划,目的就是要洛月一命呜呼,再也纠缠不了银狐。当日蜒舞狐疑,铉妖法王便将责任赖给了炼毒师破游,蒙哄过关。没想到蜒舞信以为真,将一切罪责归咎于己。如今费了这么大周章,洛月没死,还和银狐在一起,这叫铉妖心怎能平,

“他们去哪了?魔尊之女不是要嫁给酆都城主的么?和银狐走了?那城里的是谁?到底怎么回事?”

一连串的问题劈头盖脸地砸来,蜒舞泣不成声,说不出话。

“有什么要问的直接问我!”这声音,铉妖法王惊诧,回来了?

两个人影,慢慢走进大殿。在前的,蓝色粗布,一头银发耀眼夺目,小妖们惊呼,自动整齐地退到一边。身后跟着个女子,一袭黄衣,模样精致脱俗,众妖兽看得目不转睛。

“哥哥…”蜒舞惊喜交加,破涕为笑。

“父王…有什么事银狐一力承担,蜒舞年小,放过她吧。”银狐在殿中央站立,一身粗衣难掩妖界王族贵气。

“只要你肯回妖界。父王什么事都能答应。”铉妖面无表情,心中却欣喜若狂。

“今日回来,银狐便是要搞清楚一事并交代一切…然后…”银狐回头,牵起洛月的手,

“执子之手,海角天涯。”

“放肆!”铉妖法王暴跳如雷,瞥见银狐身后的黄衣少女,

“就是这个女人?把你迷得团团转,失了理性?以前你任意妄为,偷跑出去,为父不怪你!可是婚姻大事,父母之命,你此生只能娶蜒舞,其他女子一概免谈!”法王斩钉截铁,容不得忤逆。

“对蜒舞,我只有兄妹之情,如何成亲?我银狐只爱洛月一人,此生不变!父王,就算你不承认不允诺,我也不会改变。”银狐握紧洛月的手,坚定无比。

“哥哥…”蜒舞低声喃喃,泪水再次夺眶而出。

“你!”铉妖恼火不已,一股气撒到洛月身上,

“你这个臭丫头!下的什么迷药虫蛊,让他失了魂,这般死心塌地…想嫁给我儿子,做梦!就算你是魔尊的女儿又如何,哪怕是天帝来了我铉妖法王照样不买账!”

“你…”好一个不讲理的妖界之王,洛月气不打一处来,刚要回嘴。

“洛月不是臭丫头,他是与我有婚约的女子…也是您未来的儿媳妇!”银狐简单一句气得铉妖法王半死。

“哼!婚约,除了蜒舞,世上任何女子都没资格与你成婚!想要厮守一生,先问过我!”法王懒得费唇舌,纵身一跃,朝洛月飞来,银狐反手抓住,将法王拉至面前,扣死,

“要伤洛月,先过我这关!”

四十.蜒舞魂飞

“好个逆子,莫非还要对本王动手?”铉妖法王怒不可遏,骇人眼神死死盯住银狐。

龙岩大殿上,一众妖兽们早被惊得手足无措,瑟瑟发抖,只敢畏畏缩缩在一旁观看,唯恐被牵连进去。铉妖法王和银狐王,任谁都不敢得罪,得罪不起。

“对小妹,银狐只有兄长友爱,绝无男女之情。倘若父王一再相逼,小妹终身幸福从此断送,于心何忍!恳求父王,收回成命!”银狐自知举止过了分,忙耐下性子劝道,双手丝毫不敢松懈。

“哼,求我?有见过儿子这样求老子的么?”铉妖觉着荒谬。堂堂妖界之王竟被亲生儿子胁迫,还是为了个女人,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只要你不伤害洛月,愿意相谈,我就放手。”银狐讨价还价,谨慎行事。

“放肆!本王堂堂妖界之主,从未有人敢与我谈条件!”铉妖不屑,手掌一运气,便将银狐狠狠震开。银狐双手生疼,一阵酥麻。

“雕虫小技,以为是本王对手?”法王冷笑,捏了捏手腕。

“父王法力高强,银狐自知不是对手,可是为了洛月,就算豁出性命,银狐也在所不惜!”银狐毫不示弱,字字铿锵。

“混帐!为了这个女子,连命都不要了?本王真是白白养你这么大,你娘…白生你了!”众妖唏嘘,闻萝妖后乃妖界禁忌,提不得论不得。铉妖触及了伤心,语塞哽咽,心中难受。

“父王…”银狐立刻软了下来,

“银狐不是有意冲撞父王,更不敢对娘亲不敬。只是,爱人之心,发乎内心本能,如何割舍,如何说断就断?”银狐动之以情,

“母后仙逝这么多年,父王依旧铭刻于心,念念不忘,银狐看在眼里,好生羡慕,羡慕父王母后的情深意重,永不相忘。父王既是性情中人,为何不能体谅银狐对洛月的心?”

“混账!拿这臭丫头与你娘亲相较!”铉妖大为光火。

“在父王心中,母后是独一无二,不可比拟的。对洛月,银狐何尝不是情有独钟?”

银狐回头看向洛月,坚定不移,

“经历了那么多,好不容易让洛月回到我的身边,怎舍得让一切化为乌有?肝肠寸断,相思愁离,银狐已经受的够了…如今就算天帝老子来了,我也绝不退让!”

“冥顽不灵!”银狐一番肺腑,铉妖无动于衷,索性撂下狠话,孤注一掷,

“你若执意与这女子在一起,就莫认我这个父王,我也没你这样的儿子!”

妖兽们瞬间炸开了锅,大呼使不得。蜒舞跪在地上,挂着泪,紧张兮兮。洛月慌忙挽住银狐,示意别冲动。

片刻。

“若是父王一意孤行,硬要拆散我与洛月…银狐…不孝,就当父王从未有过这个儿子!”银狐艰难地说出口,脑子刷得一片空白。

“什么!”在场妖兽们无不惊呼,纷纷劝银狐王三思后行。蜒舞绝望地低下头,眼泪吧嗒吧嗒地往下掉。洛月大惊失色,一把揪住银狐,急声道:

“你疯了吗?快收回刚才的话!你这样会后悔的!”银狐一语不发,失魂地看着洛月,似笑非笑。

“你!”铉妖法王失望透顶,气得脸都皱成了一团,

“为了这个丫头,你不惜与本王断绝父子关系!好!今天不剐了她我枉为妖界法王!”说罢,铉妖两脚列开,双掌拱起,微合,掌心火焰飞溅,金光闪烁,一脸杀气腾腾。

“火焰神功!”银狐心头一紧,将洛月护在身后,右手变出白狐玉弓,左手汇聚真气,化出银箭,严阵以待。

“冲!”仰天大喝,铉妖法王屏息,双掌用力前推,手心火焰化作长龙,张牙舞爪,朝银狐狠恶逼来。

嗖嗖嗖,几道银光,火龙被瞬间穿了个透,火星迸裂,散落整个大殿。众妖如惊弓之鸟,吓得抱头鼠窜,恐避不及。

“哥哥,父王!别打了!”蜒舞避到一旁,眼看父子相残,急得六神无主。

“哼!你长时在外,疏于修炼,白狐玉弓不到火候。本王还未用到十成功力,你便使出全力,如何制胜?”铉妖恨铁不成钢,连连摇头。一眼瞅住洛月,更是暴跳如雷…红颜祸水,留不得!不论她是不是魔尊之女,今日在我铉妖地盘,就怪她命薄,自招杀身之祸。银狐啊银狐,待本王斩了这祸根,你就乖乖呆在龙岩山,专心修炼,娶了蜒舞,他日继承我妖王之位。

“银狐自知,未潜心修炼,白狐玉弓不及母后半分。纵使用尽全力不敌父王,银狐也决不退缩!”银狐不惧,朝铉妖奔去,边拉起弓,银箭连连射出。一瞬间,漫天银光,照得整个龙岩大殿通亮。铉妖捂住刺眼光芒,另一手抬高,一束火焰从掌心张狂喷出,飞旋在上空,越转越快,一张巨大的火网赫然眼前。

无数银箭坠入火网,顷刻融化殆尽。铉妖轻笑一声,牵制住巨网,朝前甩去。一股炙炎热浪猛然袭来,银狐拉弓欲抵挡。

“来不及了!”洛月已经冲上前,边掌心运气…

一瞬间,火网冻结成巨大冰雕,重重坠地,摔了个粉碎。

“天哪,她挡下了法王的火焰神功…”小妖们沸沸扬扬,不可思议。铉妖看在眼里,不动声色,细细打量起这个黄毛丫头来。魔尊之女果然名不虚传,灵力远在银狐之上。

“洛月!”银狐忧心,忙上前查看有无不良反应。

“娘亲神力果然厉害…”洛月大喜。体内神魔灵力融会贯通,功力更胜往常,哪怕施展高系法术,也毫无气虚耗损迹象,信手拈来。

“臭丫头,有两下子,这样才配死在我铉妖法王手里。”铉妖来了兴趣,不再怠慢,周身火光闪烁。洛月凝神聚气,做好防护准备。

“焰火焚天!”顷刻间,龙岩大殿天火四起,热浪滚滚,宛如炼火地狱。法力低微的小妖们经不住炙烈烘烤,痛的满地打滚。蜒舞艰难地支撑,嘴唇都已干裂。

“火焰神功最高境界!焰火焚天!”银狐不敢相信,父王竟使出最强灵术,就是为了置洛月于死地!

“去!”铉妖嘴角邪笑,眯眼一指,熊熊天火呼啸而来。洛月毫无惧色,迎了上去,手心幽冷寒光筑起硕大屏障…

啊!好强的能量。洛月勉强挡下烈火巨浪,可天火源源不断,愈来愈强,很快便体力不支,招架不住。透过火花四溅,洛月看到铉妖绰绰有余的神情。

“洛月,快松掌。此乃妖王最高灵术,敌不过的!”身后银狐急得跳脚,高声大喊。洛月满头大汗,却松不开手,所施屏障已被妖王天火牵制住。

“哼,乳臭未干,自不量力,就让本王送你一程!”铉妖得意,鼓足气,准备最后一击。

“快松手!”银狐急红了眼。

“我…断不了…”洛月快要支撑不住了。

“若是我出手,灵力遭截,势必反弹,后果不堪设想!”银狐道明利害,催促着洛月赶紧放手。

“我…被牵制住了…”洛月虚弱地喊着。什么?还没等银狐反应,几束剧烈天火飞驰而来…

“洛月!”银狐大喊,第一反应挡在了洛月前面…

“哥哥!不要!…”蜒舞凄厉的喊叫…

一番天火肆虐后,整座龙岩大殿被熏得乌黑,烟雾缭绕。

妖兽们哼哼唧唧地爬起身,探头探脑。铉妖法王扑扇着眼前黑烟,边朝前走…

“小妹!小妹!!!”银狐撕心裂肺的哭喊。铉妖三步并作两步,顿时被眼前景象震住…银狐跪在地上,浑身鲜血,怀里躺着一样满身是血的蜒舞。远处,洛月趴在地上,昏迷不醒…

“蜒舞!怎么会这样!”铉妖不敢相信。

“这下你满意了!满意了!”银狐满脸泪水,失声吼道。

原来,就在天火飞驰而来时,银狐断开了灵力对峙…灵力遭截,迸发巨大威力,洛月被弹到老远…银狐却来不及躲避,生死之际,蜒舞出现,紧紧护住自己,筑起结界,以身挡住…天火炙炎威力融化了结界,银狐眼睁睁看着蜒舞全身泵血,筋脉尽碎,鲜血洒了自己一身…

“蜒舞…”铉妖软瘫在地,颤抖地伸出手。

“别碰她!”银狐怒吼,满脸愤恨。铉妖摹得收回手,不敢妄动。

“哥...哥…”怀中,蜒舞费力地挤出两个字,嘴里顷刻鲜血直流。

“别说话,哥哥这就救你!”银狐忍住泪,满脑子如泥浆一团,混乱不堪。

“听…我说…”蜒舞打断,

“我…活不…成了…死之前…”血从口中不断喷出,银狐实在看不下去,泪水再次夺眶:

“胡说什么…你不会…死的…”说这话时,银狐底气全无。他知道,小妹用尽毕生修为挡下天火,全身崩裂,就连体内修炼金丹都已粉碎,回天乏术。莫大的无助感油然而生,银狐好恨,

“小妹,为何这么傻!为什么!你为什么!!”

“只…要…哥哥…平安…我…”蜒舞泪眼婆娑,

“死前…小妹…只有…一…事…我…我…不是有意…有意要害…害死洛月…蜒舞…知道…错了…哥哥…可不可以原谅…”

“小妹生性善良,哥哥知道一定不是出你本意,哥哥早已不生你气了。当日狠心打你只为保小妹性命…今日之所以回龙岩山,也是放不下小妹…我…对不起,对不起!”银狐早已泣不成声,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到了蜒舞脸上。

“哥哥为…为蜒舞…而哭…我…我…”银狐泪如雨下,蜒舞看在眼里,又是心疼又是欢喜,心满意足地闭上了眼…

“小妹…小妹!”银狐瞪大眼,死死盯着蜒舞,眼泪拼命地往下掉。

很快,蜒舞身体荧荧闪烁,银狐知道大限已至,紧紧抱住蜒舞不让她走。慢慢地,蜒舞全身化作片片光鳞,一片一片,随风飘去,消散不见。

“小妹!不要走!不要!”银狐再也控制不住,哇哇大哭起来。一旁铉妖已经呆若木鸡,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大殿中央,银狐哭喊撕心裂肺,久久回荡…

一夜过去。

龙岩大殿,铉妖法王,漫天烈火,银狐蜒舞…

啊!洛月惊叫一声,猛地睁开眼。

“你醒了…”银狐急切的脸出现眼前,满是疲惫。

“我…这是在哪?”见到银狐,洛月安心不少。

“客栈。这里是玉城,再过不远便是蜀山峨眉了。”

“蜀山峨眉?我们怎么会到了玉城!”洛月难以置信,嗖地起身,环顾四周,自己果然身在客房,睡在软床上,不禁纳起闷。玉城是龙岩山通往蜀山的中心地,昨日还在龙岩山,怎么一夜之间就到了玉城,银狐何时赶了将近一半的路程?

“发生了什么事,昨天我昏了后…发生了什么?”瞅见银狐肿如核桃的双眼,洛月大感不妙。依稀记得昏倒前的炙热天火,银狐断下了自己的寒光屏障…

“你有没有受伤,是你挡下了天火?”

“我没事…挡下天火的是小妹…她已经魂飞魄散了…”银狐嘴唇颤抖,佯装镇定。

“蜒舞…死了…死了?”心底顿时空了一截,洛月感到呼吸急促,以为听错。

“小妹再也不在了…”银狐努力克制住情绪,泪水却静静地淌下来。

“到底发生了什么?蜒舞是如何死的?铉妖…铉妖法王?是不是铉妖法王?不可能!不会的!”洛月有些情绪失控,一把抓住银狐,急于弄清一切。

“我…我不想再说…不想…”银狐一脸惶恐,哆哆嗦嗦不愿提及。

“银狐…我…”这样不安的表情,洛月是第一次见到。难以想象银狐到底遇到了什么。

“总之,从今而后,我与妖王,龙岩山再无瓜葛,我也不再是什么银狐王…如今只剩峨眉敏寻的事,只要解决了这个,我们就远走高飞,逃离这一切…”

所以你就连夜赶路,跑到了玉城…看着银狐彷徨无措,悲痛万分的模样,洛月心都快碎了。

“好…你不想说我便不问…倘若你觉心中难过,就告诉洛月,洛月…随时都在…永远都在银狐身边…”洛月抱紧银狐,轻声哄到。蜒舞之死对银狐打击可想而知,洛月也不再逼问,不愿见到银狐痛不欲生。

银狐安心,放松下来。窗外,天开始蒙蒙亮…

四十一.峨眉金顶

上空。

“前方就是峨眉群峰了。”一听到这话,洛月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紧张望去,又惊叹不已。

远处,巍峨群峰,林木葱茏,云海翻涌,气势磅礴。和煦日光下,紫气霞光弥漫期间,美不胜收。

“山峰相对如峨眉,果然名不虚传!”洛月不得不赞叹。

今晨天刚微亮,银狐就嚷着要走,若不是洛月胡搅蛮缠,强逼他小憩至晌午,恐怕早已体力不支。昨日龙岩山一战,历历在目。蜒舞香消玉殒,银狐绝口不提死因,只在梦回之时,喃喃自语,泣不成声。洛月看在眼里,心如刀绞。她知道,银狐之所以急于解决敏寻的事,就是想尽快逃避现实伤痛,远走高飞。

“到了,下面就是峨眉金顶。”银狐看向洛月,憔悴的脸上笑容满面。洛月佯装兴奋,心中忐忑不安。

峨眉金顶,位于峨眉群峰的最高峰上,是峨眉教派所在。

金顶东西南北四角,分布着刻有灵兽浮雕的石柱,顶天立地,直指苍穹,意在汇聚天地灵气,庇泽峨眉,是峨眉的命脉所在。座落正中的峨眉大殿—净月阁,古色青砖,金漆璃瓦,庄重肃穆,气势恢宏。殿内供奉东岳大帝,为历代掌门修身养性,传道授教之地。

“这…怎么跟你说的截然相反!”眼前惨况惊得洛月目瞪口呆。无垠的峰顶,尸横遍野,黑烟袅袅。

“不对,我以前来的时候不是这样的!发生什么了!”银狐感到事情的严重性,紧张地环顾四周。

往昔金碧辉煌,宏伟壮丽的峨眉金顶已经荡然无存,只剩下一地的黢黑废墟,断壁残垣。烧焦的尸体,横七竖八,姿势诡异,皮肉都已死死黏在了地上。银狐瞅见远处的净月阁,仅存的几根焦黑梁柱,寒风之中,凄楚淋漓。

“敏寻!破尘师太!”洛月失魂地跑在满地狼籍中,不小心踩到尸体,惊得全身僵直。

“看来峨眉遭到了灭门之灾。”不远处,银狐蹲在地上,表情异常凝重。

“不会的!”洛月嘴硬,死不承认。

“这些石块是灵柱的碎片…灵柱乃峨眉命脉所在,柱倒派亡…这满地的尸身,应该都是峨眉弟子的。”银狐抚摸着石块上的浮雕,眉头越蹙越紧,

“破尘师太和敏寻…凶多吉少。”莫大的失落感蜂涌而来,银狐泄气,没想到一趟峨眉之行竟也这般百转千回。

“我们来晚了…”洛月跌坐在地,欲哭无泪。老天,就算我是多么害怕来到峨眉,多么害怕见到敏寻,多么害怕告诉她真相,多么害怕看到她的反应,可是我更害怕见到这样的情形,更害怕敏寻会出事…为什么?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为什么不能多等我一下?到底是什么人,痛下此等杀手!

“你们是何人!”一声大喝,洛月,银狐蓦地抬头,空中,几个白衣道人正御剑飞来。

“萧南?”银狐认出为首的人,不禁大喜。

“银狐!”那头银发再好辨认不过了。萧南惊奇,忙跳下剑,

“你怎么会在这?”刚说完,瞥见一旁的洛月,更是讶异。

“大师兄,他们是?”身后的师弟们握紧剑,一脸警戒。谁叫这银狐模样怪异,浑身妖气。

“他们是蜀山的客人。”疑虑解除,师弟们这才收起剑。

“萧南,你一定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快告诉我!敏寻呢?敏寻呢?”洛月一个骨碌爬起身,抓着萧南不放。

“你先冷静,冷静下来。”洛月的狰狞表情吓的萧南不知所措,忙稳住洛月情绪,继而严肃道,

“此地不安全,回了蜀山,掌门自会说明。”萧南谨慎地扫了眼四周,随即看向师弟们,

“这些尸体要小心搬运,肉都黏在地上,切忌大力拉扯!”

“是!”

“我也来帮忙!”银狐自告奋勇。

蜀山。

众生殿前。

萧南领着师弟们,将尸体一趟一趟地运至蜀山。殿前等候的弟子们上前接住,边迅速将尸身用白布包裹,小心摆放在地。不少峨眉弟子们闻讯奔来,不顾重伤在身,一路跌跌撞撞。宽敞前坪,顷刻间哀嚎阵阵,撕心裂肺。

洛月注视着殿外一切,泪如雨下,忙背过身去,不忍再看。

“掌门,伤势如何?”殿内,散渡盘腿而坐,正闭目疗伤,周身青烟袅袅。银狐唏嘘,散渡面色发灰,气息紊乱,显然伤势不轻,能将堂堂蜀山掌门伤成这样,来历可见一斑。

“已无大碍,多谢关心。”散渡轻吐一气,缓缓睁开眼,

“魔尊功力进步神速,贫道技不如人,甘拜下风。”

“是魔尊?”银狐头皮发麻,飞速地瞟了眼洛月。

“掌门,快告诉我们发生了什么?”洛月强装镇定,先弄清事情原委再说。

“昨日,魔尊独自一人上峨眉,要破尘师太交出弟子敏寻,师太回绝。魔尊一怒之下化出魔炎,欲将峨眉焚个干净。蜀山接到消息,赶去救援,可面对魔炎之火,贫道束手无策。”散渡叹气,百般无奈。

“银狐有所耳闻。魔炎之火源自邬冥熔岩,非寻常之火,若非身负寒冰之术或有法宝在手,想破炎火难于登天。魔界入口的魔炎结界便是魔炎之火幻化而来。”提起魔炎结界,银狐就后怕。若不是魔炎之火威力强大,自己和圣姑也不至千里迢迢到酆都取极地寒石。

“那后来呢?”洛月跳开话题。

“贫道与破尘师太挡住魔尊,让其他弟子退回蜀山…峨眉金顶只能放弃。本以为,只要集合我二人之力,应能抵挡魔尊一阵,让峨眉全身而退。不想,一段时日未见,绝梵的功力突飞猛进,进境神速,贫道与师太已远远不及。更让贫道焦虑的是,魔尊双眼猩红,狂躁暴戾,灵术阴邪,招招致人死地。依贫道所见,极有可能是修炼何魔功之术,急功近利,以致丧心病狂,理性全无。”魔尊绝梵,法力高深,天下皆知。如今丧了本性,功力又更胜从前,恐怕人界,乃至六界都将大祸临头了。

“天哪,魔尊魔性大发,天下除了神界,无人能应对…不过,就算将峨眉弟子们带回蜀山也于事无补。魔尊对付完峨眉,下一步一定是蜀山,到时候腥风血雨在所难免了。”银狐惴惴不安。

“放心。当日圣姑留下了法环灵扣,用以应对魔界再犯。有了它,魔尊是奈何不了我们的。”散渡长呼一气,大感万幸。

“那敏寻…敏寻是生是死?”洛月问的胆战心惊。如掌门所言,魔尊显然已经出关,上峨眉抓敏寻也显然是知道了真正女娲后人所在。恐怕,天机老人和漠穹已遭毒手!想到这,洛月已经按耐不住,恨不得马上飞去紫竹仙山,一探究竟。

“敏寻中途折回,不愿贫道与师太因她犯险,不料遭到魔尊重击…师太已经仙逝,敏寻,筋脉尽断,五脏俱裂…”

“敏寻…死了…”洛月不寒而栗,有些站不稳了,银狐紧紧扶住。

“贫道也以为敏寻必死无疑…敏寻虽然身受重创,奄奄一息,却一直呼吸平稳。不过,奇怪的是,每每为敏寻施法疗伤,都会有一股强大的灵力将贫道弹开,真气进不了她体内半分…”散渡一脸匪夷所思,苦恼地捋着胡须。

“是否能让洛月去看看?”至少敏寻还没死,尚有一线生机。

“好,请随贫道来。”散渡应允,利索地起身。

方圆剑地屋内。

敏寻躺在床上,面无血色,嘴唇紫乌,浑身冰寒,气若游丝。

洛月坐在一旁,看着她浑身的绷带,心如针扎般难受。敏寻,你放心,我一定不会让你死。你是大地之母,女娲后人,在我没有把身份还给你之前,任何人都别想伤害你分毫。想着,洛月站起身,开始运气。

“洛月姑娘,要小心!”散渡谨慎叮嘱。

奇?“是。”洛月深吸口气,掌心即刻真气聚拢,泛起淡淡紫光。一挥掌,光束迅速冲入敏寻体内,源源不绝…

书?毫无预兆的,一道金光冲出,洛月身手敏捷,转身躲避,身后银狐和散渡也连忙躲开。砰!屋顶瞬间破了个大洞,瓦片噼里啪啦地往下掉,碎了一地。好强的能量!银狐诧异,敏寻何时有了这样强的灵力。

网?那个瓶子!洛月注意到敏寻脖子上的“渊”字瓶,忙凑上去。破了?瓶身上赫然一条裂缝,若不是仔细查看根本发现不了。洛月伸出手指,小心地靠近。嘶~瓷瓶发出亮光,一闪一闪,洛月屏住呼吸,越靠越近…有凉风从裂缝中流出。不对,这是灵气!洛月愕然,这个瓶子是侍渊前辈给的,难道有什么玄机?索性,洛月一把抓住瓷瓶…

“啊!好痛!”洛月猛地抽回手,掌心赫然一道细长伤口,正往外渗血。银狐见状,没好气道,

“都叫你小心了,还轻举妄动!”

“有古怪!”洛月顾不得手上的伤,心一横,一把握紧瓷瓶,狠狠一捏,瞬间,瓷瓶四分五裂…一缕轻烟从碎片中徐徐飘出,在敏寻上方越聚越多,团成一团,泛起金色霞光。然后,慢慢地,一丝一丝地,从敏寻鼻息游入。渐渐地,烟雾吸收殆尽,光芒消失,敏寻的脸上泛起红晕。

“这…”银狐瞪大眼睛,难以置信。

“好痛好痛!”阵阵剧痛钻心袭来,洛月这才想起受伤的手。方才用力捏碎瓷瓶,瓷瓶反抗,射出道道金光,将洛月的手划了个稀巴烂,再加上碎了的瓷片,此时的手已是鲜血淋漓。

“来,贫道给你止血。”

“多谢掌门”洛月忙不迭地把手递过去,一脸惨兮兮。

“你是怎么知道的?”银狐凑过来,好奇大发。

“其实,就在我躲避灵力攻击的时候,我发现敏寻颈上的瓷瓶似有金光。虽然敏寻修为颇高,可习的都是道家法术,怎会有仙灵之气。所以,我才略加试探,发现瓷瓶早已裂开,正有灵气从瓶内流出,从鼻息进入敏寻体内。我手靠的越近,瓶子反应越大,直到它觉得我构成威胁,便会防卫,所以我的手破了...”洛月撅着嘴,愤恨地抬起手,伤痕已经消失不见,立刻大喜,

“掌门真是妙手回春!”

“这个瓶子是...敏寻娘亲留下的?”银狐磕巴着,小心注意洛月的眼色。

“是的,这里面的灵力全是她留下的,是仙灵之气。”洛月看向敏寻,好生羡慕,

“敏寻身负重伤,之所以能撑到现在,全靠这丝丝灵息续命。”

“仙灵之气?洛月姑娘知道敏寻娘亲的来历?”散渡若有所思。

“不瞒掌门,洛月这次上峨眉就是为了找敏寻,交待些事情。不过眼下,洛月还有更重要的事情急于确认,烦请掌门好生照料敏寻,等我回来了,自会说明一切!”散渡眼神变得锐利,洛月慌张转移视线,

“事不宜迟,洛月即刻出发!”

“好,贫道等你。”散渡不露声色。

“掌门,银狐也走了。”银狐恭敬抱拳,便跟了出去。

四十二.梦游仙境

洛月疾步匆匆,确认四下无人,这才放心展开黑翼。

“你要去紫竹仙山?”银狐快步跟上。

“峨眉惨遭灭门之灾,天机、漠穹必定凶多吉少…”越想越不安,洛月急不可耐,扑扇着巨大翅膀,一纵身便蹿入了云霄。银狐紧随其后。

“浊气呢?”洛月纳闷。两人循着原路去往紫竹仙山,不想一路上天清气朗,哪里还有污浊尘雾的踪影。

“应该就在这。”银狐清楚记得仙山的位置,低头俯瞰,脚下光秃秃一片,不勉踌躇。

“先下去看看!”洛月按耐不住,俯身冲去。

没了浓厚的浊雾包裹,仙山的面目豁然开朗。洛月放眼望去,看到的却是此番景象:黢黑的山头,枯木焦土,死气沉沉。

“是大火…竟然烧的这般干净。”银狐警戒地四下查探,能将草木与浊气一同烧尽,绝不是普通凡火所能办到,看来洛月的焦虑怕是要成真了。

“天机老人!漠穹!”洛月大声呼喊,心急如焚,除了远处飘荡的阵阵回音,再无其他动静。

“仙山都烧成了这样,恐怕他们…”

“不会的。他二人灵力高强,就算魔尊找到了他们,不还有麒麟兽么?麒麟水火不侵,又是四灵之首,有它在,不用担心…”洛月不客气地反驳。峨眉灭门,心里已是愧疚烦扰,若是天机漠穹再遭不测,自己如何承受得住。

一道凄厉的悲鸣划破死寂,洛月心一咯嗒,随即欣喜若狂:

“是麒麟兽!”话刚说完,仙山忽然地动山摇,晃得厉害。洛月感到脚下有股强大力量正要破鞘而出,忙朝银狐打了手势,两人散开避好。

砰!地壳瞬间炸开了花,山石四溅,尘烟滚滚。一头庞然巨物疾速蹿出,伴随着刺耳惊叫,响彻云际。坚硬鳞甲,细长尾巴,是麒麟兽!洛月不由舒口气,瞥见灵兽一路横冲,踉踉跄跄,一丝不祥预感涌上心头。

灵兽飞旋了一周,确定四下安全,才缓缓下落,一下体力不支,重重地坠到地上,顷刻间飞沙走石,乌烟四起。

“你受伤了?”洛月飞奔上前,注意到灵兽甲片上的道道伤痕,泛着殷红,透出丝丝炙热血气,

“你主人呢?漠穹呢?他们在哪?是生是死?”洛月慌了手脚,瞅着麒麟,鸡同鸭讲。完了,连灵兽都伤成这样,魔尊的法力境界到何地步,无法想象。麒麟兽喘着粗气,呆怔地望着洛月焦急到扭曲的脸,终于领会,嘶吼一声,张开了血盆大口。

“小心!”银狐提醒,轻心不得。

麒麟兽艰难地伸出舌头,血红宽厚,舌尖朝里卷,似乎裹着什么。哧溜一声,舌头摊开,两个人赫然眼前,是天机和漠穹!

“他们在这!”洛月又惊又喜,冲上前:漠穹遍体鳞伤,奄奄一息,身旁的天机,面色铁青。

“死了…”放至天机鼻下的手指感受不到一丝生息,洛月瞬间僵直,晴天霹雳。

“天机死了?”一旁的银狐呆若木鸡,不敢相信。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洛月颤抖地收回手,碰到天机冰冷的躯体,惊得快要崩溃,

“魔尊!你为什么这么残忍!你出来,出来!”

“洛月,别这样…天机已经死了,不要做傻事啊!漠穹,还有漠穹,他还没死…必须赶快救他,否则漠穹也会…”银狐大惊失色,忙不迭地稳住洛月。这样大喊,若真招来魔尊,后果不堪设想。

“对,救漠穹!”洛月冷静下来,猛地擦掉脸上泪水,去搬漠穹,银狐也搭手帮忙。刚要动天机,灵兽蓦地缩回舌头,凶神恶煞。

“我是要好好埋葬天机,没有恶意。”洛月知道,主人丧命,麒麟心里一定不好受。

麒麟兽不理会,哀嚎一声,便扬长而去。

“我们也快走吧,将漠穹带回蜀山,那比较安全。”

“好…”洛月幽幽回应,满目愁苦,

“麒麟兽对天机老人忠心耿耿,视若亲人,如今天机已逝,灵兽肯定痛不欲生。以它的个性,冲动记仇,定会不顾安危,找魔尊报仇…若是以前,麒麟兽或许还能制服魔尊,可是现在,看它遍体鳞伤,就知魔尊的法力已经超乎我们想象…我好担心!”洛月愁肠百结,眼前不断浮现灵兽哀过心死的眼神,耳边悲鸣之音久久不散。

“所以我们才要沉着冷静,赶在灵兽之前找到对付魔尊的方法。”银狐握紧洛月,安抚她的焦躁心神。

“峨眉,仙山…好累,我真的好累,我以为只有最后一步,见到敏寻,我就可以再不管这些纷争,心平度日。可是我错了,我始终斗不过魔尊,逃不出他的掌心…对不起,银狐,对不起…”洛月思绪混乱,头疼脑涨,快要炸开一般。她好恨,好恨自己始终摆脱不了命运的枷锁,这一生恐怕都会劫难重重,永无宁日。

“不怕!记住我的话,不论发生何事,银狐都在你身边。”事态百转千回,心中失落如虫咬般难受,银狐平复心情,强装无谓。

“你不怕我连累你么?”

“我只怕你连连累的机会都不给我…只要你别再不辞而别,一人去面对所有事,让银狐与你并肩,我就心满意足了。”银狐坚定不移,

“或许,这就是上苍给我们的考验,同心协力好过孤军奋战,不是么?”

“谢谢你。那我们即刻回蜀山…”洛月长松一气,心里好受不少。

蜀山。

“他是什么人?若不从实交代,休怪我们不客气!”众生殿前,一众弟子们将洛月银狐团团围住,盯着银狐肩上的红发之人,愤愤不解,仔细盘问。

“洛月姑娘,你还是说明清楚,毕竟是非常时期。”站在最前的萧南不愿为难,却不得不秉公处理。

“我…现在说不得,但是洛月发誓,此人绝不会危及蜀山分毫。他现在伤势严重,恳请各位让路,让洛月先行为他疗伤!”漠穹身份暂时说不得,无法,洛月只好硬着头皮,好生劝解。

“这…有何隐情?”萧南觉着蹊跷。

“萧南,难道你还信不过我们么?救人要紧啊!”银狐急得跳脚。

忽然。

“不得无礼。他是贫道让洛月姑娘带来蜀山的,退下!”掌门中气十足的声音从殿内传出。

“是!”掌门一言九鼎,弟子们马上毕恭毕敬,乖乖散去。洛月银狐面面相觑,不知所措,先见掌门再说。两人刚踏进殿,大门吱呀一声关上了。殿内顿时昏暗无光,只能依稀看到个人影站在窗前。

“掌门,我…”还没等洛月开口,散渡抢先道:

“此人是魔界三大长老之一,漠穹。你二人是将他带来蜀山交予贫道处置,还是另有瓜葛?”散渡一语扰得洛月方寸大乱。

“掌门,我们…其实…”银狐企图解围,却不知如何启齿。

“掌门,恳请再给我一些时间。等漠穹伤好,敏寻苏醒,真相自然大白…请掌门相信洛月!”时机未到,洛月只能先说服掌门相信自己,耐心等候。

片刻。

“贫道也不知该不该信你,不过…贫道答应,再给你些时间。”散渡自始自终背对,看不到表情。

“多谢掌门!请放心,很快,洛月就会交代一切。”洛月欢欣,

“我现在就带漠穹疗伤。”两人急急地离开大殿。

散渡悠悠地转过身来,轻捋着胡须,神情凝重,心事重重。

一片黑暗。

这是哪?敏寻左顾右盼,除了无尽的漆黑,什么也没有。

前方似有人,一袭白衣,身姿曼妙,是女子。敏寻大喜,跑上前,女子回头,头纱下那脱俗清丽的面容…是侍渊前辈!敏寻惊吓,刚想叫,却发现出不了声。

“月儿,你终于打开瓷瓶了。”侍渊微笑着,慈眉善目,看的敏寻心都快化了。可是…我不是洛月啊!敏寻想说弄错了,可无论怎么挣扎,就是一声也哼不出。

“别怕,乖乖听娘说,时间不多…原谅娘弃你而去,原谅娘不敢见你,娘对不起你,唯有来世补偿…”侍渊哽咽,望着敏寻悔恨难当,

“圣姑将你送至峨眉习武,也许是在恨我,又或许是别有用意…但是女娲灵术丢不得,待圣姑教于你时,切记好生修炼。大地之母,女娲后人,为娘没有尽到应尽的责任,辜负了圣姑的期望,辱没了女娲族的盛名…望女儿能不辱使命,竭尽全力,福泽苍生,替娘将功补过。”

嗯?送至峨眉?习武?我是峨嵋弟子没错,可是与圣姑前辈和女娲族有何干系?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至于绝梵,他肆意杀戮,非难蜀山,皆因娘亲当日狠心抛弃,怀恨在心。娘了结此生,还债于他,希望从此消他怨念,不再刁难。”侍渊自顾自地说,丝毫未察觉敏寻脸上的惊愕。

“只可惜,绝梵言语之间,无不透出深深的怨恨和暴戾。为娘料到他不会那么轻易放下,甚至可能再起祸端。月儿只习得道教法术,不懂女娲灵术,如何自保。所以,在魂归之时,娘将所剩仙灵之气聚于瓷瓶之内。他日,只要你拔开瓶塞,灵力就会归你所用。”敏寻恍惚,侍渊前辈的话听来像是说自己,又有点不像,越听越玄乎。心中疑惑重重,可不管自己多么用劲喊,就是发不出一丝声响。

“一切来得突然,娘亲都来不及和你说上一句话,唯有死前刹那,集念力于瓶内,等待时机,与你相见。此生娘没有尽到为母责任,下辈子甘为牛马,赎罪。对不起,我的乖女儿…”活这么大,第一次体会到不能说话的莫大痛苦,痛如切肤。敏寻憋得难受,索性伸手抓来,顿时失望到了谷底。除了缕缕轻烟,什么也没有。

“时辰已到,你该醒了,再见了,月儿…”侍渊依依不舍,却不可奈何。敏寻拼命张大嘴,急得青筋暴出也于事无补,眼睁睁看着侍渊消散不见。

“前辈,前辈!”敏寻声嘶力竭,猛的睁开眼,感到喉咙如火烧般难受。

“敏寻,醒了!”洛月欢呼雀跃,一下闯入了敏寻视线。

“洛月!真的是你!你终于回来了!我不是在做梦吧!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你到底去哪了?你不知道,为了找你我们…”敏寻蹭地坐起,不顾嗓子干痛,哇啦哇啦说了一大堆。

“你…没事了?”洛月懵住,呆呆地插进话。

“我?”敏寻静下心来,环顾四周,这才发现自己在方圆剑地的客房内。连忙细细回想…火光冲天,热焰滚滚,峨眉葬于一片火海之间,哀鸿遍野...

“掌门…师姐们…”敏寻怔怔望着洛月,眼泪吧嗒吧嗒地往外掉,脑中,魔尊阴森鲜红的双眼挥之不去,

“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何时触怒的魔尊,还牵连到整个峨眉…若不是我,峨眉不会亡,掌门…对了,掌门是生是死?”敏寻盯着洛月,心存希望,泪水依旧哗啦啦地朝外涌。

“破尘师太已经仙游了…”洛月艰难地开口,瞅见敏寻倒抽一气,神色越发悲恸,心里好生难受。

“是魔尊,为什么我还活着,为什么!掌门功力高于敏寻,为何会死!!”敏寻狠狠抓住洛月,哭地撕心裂肺。

“魔炎威力非同小可,你与师太皆遭重击,回天乏术。你之所以能活过来,全赖…你颈上的“渊”字瓷瓶。”敏寻情绪失控,洛月不敢透露的太多。

“渊”字瓶。敏寻猛然摸向脖子,空空荡荡,哪还有瓶子的踪影。我的瓷瓶!敏寻慌了手脚,这是爹娘留下的唯一信物。

“我的瓶子呢?…这是我从小带大到的…糟了,我弄丢了?还是撞碎了…怎么办!”敏寻惊慌失措,一骨碌爬下床。

“瓶子是我捏碎的。”洛月扶住敏寻,

“瓶子是你娘留给你的…你娘汇聚仙灵之气于瓶内,若不是瓶子裂缝,灵息外流,你的命早不保了。”

敏寻茫然若失,难道那个梦境是真的,侍渊前辈口中的瓶子就是这个?如果她句句属实,那我就是…怎么可能?敏寻心慌地瞟了眼洛月,混乱的快要崩溃了。

洛月看出端倪,将敏寻搀坐在床,气定神闲:

“我知道,此时此刻你一定满肚疑惑。你是不是在梦中见到了侍渊前辈?前辈的话都是真的,那不是虚梦,而是梦游仙境,是幻灵之术,是侍渊前辈死前留下的,由她念力所集,只等你某日揭开瓷瓶,与她相见。”

“前辈?你叫你娘亲为前辈?”敏寻目瞪口呆,以为自己听错,瞥见洛月认真的表情,不由发慎,

“不…不对…前辈叫我…叫我月儿…这不对…我不是…”

“放心,我马上把一切都告诉你。大家都在众生殿,我们现在就去。”洛月握住敏寻颤抖的手,柔声道。

四十三.悲从中来

诺大的众生殿静若死寂。

殿中央,散渡掌门、漠穹、洛月、银狐,四人面面相觑,哑口无言,又不约而同看向敏寻。此时的敏寻面色惨白,神色呆滞,如遭五雷轰顶般,浑身瑟瑟发抖。

“我…我知道,这一切难以接受。”洛月战兢开口,不愿这样僵下去,

“但是,请相信我,这一切都是真的,有漠穹,银狐为证。你才是洛月,真正的女娲后人,‘渊’字瓶就能证明一切。没有它,你根本活不到今天!”洛月一席话扰得敏寻更加慌乱,不禁怔怔地望向银狐漠穹,迎上的全是肯定不已的眼神。

“倘若洛月姑娘句句属实,那些微妙之事也就迎刃可解了。”散渡轻捋胡须,豁然开朗,

“当日洛月祈雨,遭五灵珠灵力反噬,贫道百思不解。料想洛月既为女娲后人,那女娲族圣物岂会伤及自身?圣姑说是年纪尚幼,学艺未精,未免差强人意。再者,灵石封塔之日,连贫道与圣姑都无法驾驭的补天石竟能为敏寻所用,实在让人惊异。补天灵石乃女娲娘娘补天遗留下的,除了女娲族嫡传,若非身具神力或仙缘极高者皆碰不得。敏寻虽然悟性极高,功力不俗,却也终究算不上神力了得之人,些许是仙缘极高,受到灵石认可…如今,一切真相大白,敏寻既是女娲后人,补天灵石岂会不听命于她?”

散渡所言句句在理,敏寻恍惚,往事云烟涌上心头…

即是如此,当日在小木屋,侍渊前辈书信中所言所指,刻意逃避的正是自己;夜晚,轻抚脸颊,呢喃耳畔的话语也并非弄错人;人魔大战,前辈魂飞之时望向自己,一脸足矣的神色也绝非无意;紫竹仙山上,老人让自己以精气喂养麒麟兽,并直言自己灵息为世间纯净,滋润万物也非胡言。之所以颈上瓷瓶忽然变重,之所以补天灵石能听命于我,之所以魔尊不惜毁了峨眉拿人,之所以梦游仙境中侍渊前辈言语蹊跷…原来答案早已呼之欲出。敏寻啊敏寻,枉你一路追随圣姑前辈,意图追查身世之谜,谁知老天冥冥中早有安排,谜底近在咫尺!

这样的结果当开心吗?敏寻茫然若失,木讷地盯着洛月额前鲜红的火焰图腾,心生畏惧,随即一股莫名的愧疚感扑面袭来,搅得心神惴惴不安。疑惑了十七年,得到的是女娲后人的神族身份,不惊喜不紧张是假的。能够弄清身世,认祖归宗,自己定是欣喜万分,只是一人独悦,让他人伤悲,如何忍得下心。

敏寻神情悲悯,洛月以为是她死脑筋作祟,想不通透,忙多言道,

“你的心情我明白。当我知道自己身世时,何尝不是晴天霹雳,惊慌失措。从女娲后人变成魔族后裔,这样的天壤之别任谁都无法承受。我再也不是大家心中的洛月,洛月所有的一切都将与我无关,十七年的生活瞬间化为泡影…你能了解那种痛么?”

“洛月…”银狐喃喃,洛月的痛,如肝肠寸断,未身临其近,又怎能体会到半分。当初洛月恩断义绝,自己已是痛心疾首,料想洛月背负种种,又是如何的生不如死。

“敏寻,你比我好命,不用承受命途交错的后果。你是真正的神族女娲后人,大地之母,你会得到圣姑的慈爱,苗疆的拥戴,受到万物生灵的景仰…”洛月哽咽,内心莫大的不甘犹如洪水猛兽般侵蚀着自己的心智。她知道自己不是圣人,始终是满心愤恨,怨天不公。

敏寻瞅见洛月伤痛难掩,心中更加不是滋味。此等局面,就好似自己是个贼,硬生生盗走了洛月宝贵的一切,是何等的羞愧难当。

“对不起,我不是气你。其实,能拥有十七年的美梦,洛月已是满足。如今将身份归还于你,还望你能接纳,原谅我霸了这么多年。”洛月自知口快失言。

“我…你生我气是应该的…对不起,洛月,你受苦了…”敏寻鼻子酸酸,眼眶发红。洛月话语岂是简单气话,自己确实有愧于她,

“十七年来,敏寻在峨眉,得师父照顾授业,专心修炼,无忧无虑。当日不知情下,与你一同前去邬冥山寻母,眼见你因侍渊前辈痛哭流涕,心中已是伤痛难受。今日你道明一切,才知多年来所承受的岂止这些。生母抛夫弃子理应是敏寻来承担,却让洛月痛苦了十七年。”

敏寻的无心之言犹如尖针般,扎的洛月痛不欲生。自己苦缠圣姑,纠结了十多年的恩怨,到头来与自己毫无干系,何等的愚蠢可笑。

“能为女娲后人,敏寻自然喜不自胜。只是身份归位的代价太大,以致整个峨眉惨遭灭门。如若敏寻知道自己的身世会带给峨眉灭顶之灾,我宁愿永远都不知道,永远不知情的活下去。”一个小小身世就让整个峨眉金顶陪葬,何用!

“死者已矣。峨眉遭此横祸,谁都不愿。你怎可说这等丧气话!你…”银狐不满,洛月忙打岔,以免银狐话说太多刺激到敏寻。

“你的心情我能理解。师太丧生,整个峨眉灭门,都是为了保你。正是因为这样,你才更该振作,以你女娲后人身份延续峨眉宗旨,斩妖除魔,福泽大地。师太和众师姐泉下有知,也死而无憾了。”洛月轻声细语,柔声劝慰。

“我?我…可以吗?”敏寻已是泪眼婆娑。

“怎么不可?你娘的灵气已经为你所用,灵息今非昔比。只要跟着圣姑,潜心修炼五灵术,假以时日,定会功力大增!”见敏寻有所动,洛月大喜,忙说好话。

“圣姑…她知道吗?”十七年的境遇一朝改变,今后要面对的人事不得而知。敏寻唏嘘,有些害怕。

“放心,我…会好生解释的…你定能尽快适应一切。”洛月说的心虚,养了自己这么大,若是听到这个消息,圣姑会作何反应?

“我…我好累…我想先去休息…”敏寻心力交瘁,想要快快离开,一个人静一静。

“好…说的太多,一时半会也接受不了。”洛月应允,也不留。

“掌门,各位,敏寻先退下了。”敏寻深深鞠躬,有些蹒跚地拉开大门,迎上温暖的日光,心中总算舒服不少。

殿门闭好,敏寻愣愣地杵在原地,望着前坪罗列整齐的白布尸体,悲从中来。今夜,散渡掌门就将为亡灵做法超度,看着忙忙碌碌的师兄们,敏寻失声,泪水肆意地流淌,悄无声息。一年之内,蜀山峨眉连连遭劫,死伤无数,敏寻忿忿。蜀山峨眉自创派以来,无不为人界安危鞠躬尽瘁,为何苍天要这般捉弄,祸及两派?师父,师姐师兄们,你们放心,我一定会为你们报仇!

殿内。

“希望敏寻姑娘能想通,肩负起女娲族使命,这样也不枉天机丧了性命。”一直一语不发的漠穹终于开口,经洛月施灵疗伤,身体已近痊愈。

“天机老人为保女娲血脉断送了性命,贫道惭愧,望他早登极乐。”散渡掌门轻挥拂尘,满目神伤。

“好在,敏寻留在蜀山,魔尊奈何不了,暂无性命之忧。只是,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如今的魔尊已不再是从前的魔尊,不仅失了心智,功力深不可测,就连麒麟兽也不是对手。我们必须想出对策,否则不止人界,就连其他几界都将大祸临头。”洛月言归正传,当务之急还是商讨如何解除魔尊这个忧患为要。

“尊主修炼的是魔界最上乘神术,魔功。此功性炙炎,与魔炎如出一撤,能焚毁万物于顷刻之间。只是目前,魔尊修炼只达半成,魔功威力未到火候…为了修至顶层,尊主定会寻觅炙炎宝物,助其功力大增,事半功倍。”漠穹通晓魔功奥妙,却也懊悔当初道明全部,未有保留。否则,没有炙炎神物及从旁指点,尊主修为难于增进。

“炙炎宝物?此话怎讲?”银狐忙不迭发问。

“天地六界,各有阴阳神物,一性寒一刚烈,相生相克,维持命理秩序。不过,每尊阴阳圣物,虽属性相似,却神力各异。魔界魔炎的克星是冥界极地寒石,其他阴寒之宝就难以应付。同理,魔功喜炎,欲求功力更强,便需要同等烈性至宝的炙炎之息相助。历代魔尊,无人修炼此功,最主要原因就是魔功性过于刚烈,容易让人横生暴戾,变得急躁阴邪,稍有不慎便会迷失心智,非同小可。再者,若想功力修炼顶级,需取其他同性炙炎法宝,方能练成。阴阳两宝为各六界的命脉所在,舍弃不得,若是一意孤行,强取豪夺,势必逆天而行,血雨腥风,后果不堪设想。”漠穹叹气,眉心深深蹙起。现在魔尊已经丧失理智,个中利害恐怕早就抛诸脑后。

“不知,魔功所需的炙炎宝贝会是什么?”散渡细数着各界阴阳之宝,若有所思。

“是…”漠穹飞速瞟了眼银狐,

“妖界的火焰珠。”

“火焰珠?”银狐满头雾水,自己还是头一回听到。父王虽提及妖界阴阳至宝的存在,却从未言明。

“火焰珠所在举足轻重,除了历代妖王,无人知道下落,你不知也在情在理。”漠穹一言消除所有疑虑。

“按你所言,魔尊下个目标就是铉妖法王?”洛月倒吸一口凉气,慌张地瞅向银狐。银狐佯装镇定,不自然地攒起拳。

“只是可能。铉妖毕竟是一界之王,法力了得。倘若冒然前去夺宝,失手受伤,可就得不偿失了。尊主虽然失了理智,但为保火焰珠手到擒来,定会思考周密。近日应该不会有所行动…”漠穹思前想后,细细分析。

“那我们该如何做?”洛月舒了一口气,还有时间。

“只可惜,尊主行迹飘忽,难于追踪,不然趁他功力未达登峰造极,我们联手,些许还能力挽狂澜。”漠穹心存丝希望,

“少主已得沐翎神族灵力,又身负魔族之息,两者融会贯通,威力不容小觑。倘若悉心修炼,得心应手,对抗魔尊,有何不可?”

“真的?”洛月有些激动,又难以置信。

“是…不过,要赶在尊主拿到火焰珠之前!只是..尊主去向…”漠穹犯难。

“只要魔尊身在人界,寻得踪迹有何难?”散渡掌门胸有成竹,指了指窗前挂着的小铜铃。

“莫非…这就是能洞悉人间万灵所在的…地罗铜铃?”漠穹一眼看出玄机,不禁喜出望外。有了它,只要尊主还在人界,便能立刻知晓方位。

散渡微微点头,面朝铜铃,手中拂尘舞开,轻声默念。其他人立刻安静,屏息以待。

很快,铜铃猛然摇晃,发出叮咚的清脆声响,铜身散发阵阵荧光。

“掌门!”洛月惊呼,所有人竖起耳朵,待掌门发话。

“不好!是苗疆!”散渡惶恐,望向洛月,见到的是更加惊慌煞白的脸。

四十四.光芒万丈

苗疆。

茫茫的青山,连绵起伏,郁郁葱葱。古色异域的吊脚寨子,相并交错,依山傍水,美如诗画。

“快走,到后山去!”村寨间的羊肠道上,圣姑一袭黑红苗衣,点缀些许银饰,没了着汉服时的清秀之美,多了几丝英气飒爽。

“圣姑,何事如此紧急,连收拾细软的时间都没有?后方雷山可是苗疆圣山,躲到那实在…”白苗长老一面招呼着苗民跟上别落队,依旧满肚狐疑,不吐不快。

圣姑默不作声,扫了眼急急奔走的男女老少,又瞅向天边那团簇拥的火云,正越积越厚:

“长老,白苗族上上下下就靠你领着。记住,七日后才可出山。切记!”

“那你呢?”长老察觉不对劲。

“我有更要紧的事要做!”圣姑神色肃然,眉头紧蹙。

“这…之前火凤性情陡变,你虽得召回了苗疆,却也未说出个所以然来…如今,你忽然让所有白苗民避至雷山…到底躲的是什么?你一人留下又是所为何事?有什么是需你一人承担,我们帮不得的?”长老心急如焚,百思不解其中蹊跷,恼怒地狂捋自己花白的胡须。

“长老,若你能带领苗民好好呆在后山,保他们周全,便是帮了圣姑莫大的忙。既然你们一直尊我为圣姑,有些事,还请听从我意…虽然个中缘由说不得,但请长老放心,圣姑所言所行全是为了整个苗疆。”

“可你毕竟孤身一人…”长老仍然不屈不饶。

“我有火凤!它可是四灵兽之一,何惧?”圣姑笑言,一副轻松姿态。长老见状,也不得不由着。

“好吧,全凭你的。”长老叹息,随即转身,专心吆喝着苗民们保持秩序,加快速度,自己跟在了队伍最后面。

圣姑回头,注视着白苗长老的白蓝素服消失不见,终于松气,接着凝神,双掌张开,慢慢回旋着。瞬间,一堵气墙赫然眼前,若隐若现。

圣姑停手,彻底放心,雷山已布下结界,出入不得,这下便再无后顾之忧。随即望回天边,右手拇食两指扣成环状,半含口中,一道清脆尖锐的哨声直入云霄。没过多久,天际边回应一声更加尖厉的鸣叫,伴随着一团焰火,朝圣姑坠来。

越来越近,越来越近,这哪里是一团火。周身鲜红欲滴的羽毛,金光灿灿,犀利璀璨的双眸,尖刻锐利的长喙,细长流苏般的尾羽,不愧为四灵之一的火凤凰,傲然高贵中透着难以忽视的霸气。火凤呼啸而来,圣姑伸出右臂,凤儿扑扇着翅膀,稳稳落定。

“辛苦了…嗯?受伤了?”圣姑发现火凤血迹斑斑的翅膀,不由皱眉。来不及多想,一道浑厚沉重的声音从云端炸开:

“圣姑,你的死期到了!”话音未落,魔尊已然面前,悬浮于半空,居高临下。紫黑长发随风轻舞,本来深紫的双眼不知何时染上一层鲜红,越发的渗人。

不对,圣姑明显感到绝梵强烈的暴戾杀气,眼中无不透出疯狂丧心…这个魔尊已经不是从前的那个魔尊了![网罗电子书:www.WRbook.com]

“哼,以为命火凤与我缠斗便有一线生机?可笑!本座的功力,四大灵兽早已不是对手!你就等着替自己收尸吧。”绝梵言语不可一世,张狂毕露,圣姑不寒而栗,转念一想,又不禁笑起来。魔尊还是一如既往,头脑简单,当年硬生生拆散了侍渊与绝梵,料到有这么一天,早已处变不惊。派火凤挡住绝梵,不过是想拖延时间,让白苗民躲避及时,不致遭殃罢了。一眼瞥见火凤受伤的翅膀,又不由忧心忡忡,能伤到火凤的,功力非同小可。许久不见,魔尊灵力到底增进到何地步?

“念你是神族圣姑,本座让你死得痛快点!”瞅见圣姑嘴角含笑,魔尊全当是害怕失心,眼神不屑,随即两掌紧握,一眨眼工夫,一团巨大火球赫然出现。

不好!圣姑感到一股莫大灵力,与以往全然不同,还没等反应过来,火球风驰电掣,已到跟前,热浪扑面而来,似乎顷刻就能将自己融化殆尽。火凤纵身,已挡在了圣姑面前,惊叫着扑扇双翅,瞬间燃起一片火云,可在硕大的热炎面前,火云不过螳臂当车,一下便被吞没。圣姑捡了个空隙,忙化出冰天雪地。天地间顷刻漫天飞雪,气温骤降。炎火先是缓了下,不过一眨眼,又来翻涌而来…糟糕,冰冻之术竟毫无用处,这到底是什么火术!

砰!火球狠狠砸下,所砸之地立即化了个干净。迸裂出的火星,四处飞溅,后方寨子纷纷中招,迅速焚熔,瞬间化作黢黑浆液。

空中,圣姑目睹一切,不禁倒吸一口凉气。倘若方才没有避过,自己早就尸骨无存。这等烈性,怎么与魔炎颇有些相似?

“哼,竟能躲得过,不枉本座亲自下手!”绝梵显然很是满意,兴奋地甩了甩自己黝黑宽大的披风,意犹未尽,欲再发难。

圣姑冷冷一瞟,抢先一步。天崩地裂,五雷轰顶,地狱炼火,风卷残云接连使出。一旁的火凤心领神会,极速扇着翅膀,瞬间狂风大作,飞沙走石,掺杂在圣姑的五灵术中,威力大增。

只可惜,纵使轮番的狂轰滥炸也不过是杯水车薪。炎火张开贪婪大口,将袭来的法力灵术吞了个一干二净,半点威慑都不剩。圣姑唏嘘,仅存的一丝侥幸也随之破灭。难道我圣姑今日真会魂归于此?不行,还没有见到洛月,绝不能死!

圣姑盯紧魔尊,趁他眨眼间隙,猛地朝天边飞去,火凤紧随其后。

“想跑!”魔尊大喝,又鄙夷道,死到临头才知道怕了。边想着,也不动,只是越发神色阴沉,暗自汇聚起灵力,心想就这一下让你魂飞魄散算了!

圣姑疾速飞行,只感到后背越发烈得痛,扭头一看,熊熊炎焰正来势汹汹,不禁心跌到了谷底…

“圣姑,下落!”远处传来叫声,来不及思考,圣姑慌忙旋身落地。

脚刚点地,头顶扬来巨响,伴随着热浪滚滚,炎火已尽消灭,青烟袅袅。圣姑惊呼,环顾四下,见有四人正缓缓落下,忙挥散着烟雾,欲看清。

金丝青袍的散渡掌门,白衣翩然的银狐,身后跟着的红发男子,容貌阴柔,似曾相识,背部洋洒着巨大黑翼,不知是妖是魔。一旁黄衣灵动的…洛月!圣姑难以置信,紧接着欣喜若狂,又不由惊愕,洛月何时学会的飞行之术?瞥见其后背舒展开的黑色羽翼,圣姑惊恐,拼命揉搓眼睛,恐防看错。再度睁眼,四人已经立定,洛月身后空空如也,不禁长舒一气。

“是谁!”炎火被毁,魔尊显然又惊又怒,定睛一看,更是暴跳如雷,

“我道是谁!漠穹,你尽然背叛本座!”

漠穹有些惶然,一语不发地迎上绝梵阴狠的目光。

原来是魔界的长老。洛月,散渡为何和他在一起?圣姑纳闷。

“紫檀!你也来了!好!天下女人,当真都是薄情寡义之辈,你竟会抛了银狐,嫁给酆都城主…也好,省了本座去鬼城找你!”魔尊连连冷笑,瞅着银狐,有丝得意,还有丝幸灾乐祸。

“住口!你有什么资格这样说!娘亲为了你,触犯天条,生下我…你呢?除了陷入侍渊前辈求而不得的愤恨中,几时为娘亲想过!世间多情女子甚多,却偏偏痴心错付,不被珍惜!娘已经灰飞烟灭了!她到死都惦记着你,可你待她从未有过一丝好…铁石心肠,你有何颜面说天下女人薄情寡义!”绝梵一语正中心痛,洛月怒不可遏,口没遮拦地怨道,眼中泪光闪烁。

一边圣姑满头雾水,不明所以。紫檀?不是魔尊之女么,洛月为何应声?娘亲,侍渊…前辈?怎么越听越糊涂!

“本座从未爱过沐翎,是她一厢情愿,落得此等下场,与人无尤…何况,若不是她,本座也不会灵力外泄,输给了散渡这等喽啰!”魔尊眉角不自觉地抽动了下,可言语仍是冷若冰霜,溢满了无情无义。对面的散渡神色淡然,只是些许无奈地摇摇头。

“我跟你拼了!”洛月被彻底激怒,脑中不断浮现瑶池仙境中,娘亲对绝梵的难割难舍,心甘情愿。可是这一切,却毫不被所爱之人领情。

“洛月!”圣姑高声喝到,洛月魔尊的对话透着玄乎,越听越恼。

散渡,银狐,漠穹一声不吭,跟了上去。冰封归宁、寒冰剑气、漫天银箭、阴凝灵息,伴随而来的冰凉大雾、束束银光,周旋穿梭在魔尊炎火间,筑起了至寒屏障。一时冰火两重天,似有不相上下之势。眼见情势紧张,圣姑也不敢再出声。

“本座还未用到十成功力,你们四人已尽全力…雕虫小技,如何抵得住本座。”魔尊轻蔑,边抬手凝神,不再恋战。

“不好!”洛月大呼,炎火威力越来越烈,力不从心之感油然而生,不觉飞速瞟了眼两旁,其他人也都满额汗珠,摇摇晃晃。

气温越来越高,周围满布的屋窄草原顷刻间熔化,湖水开始沸腾,冒起汩汩水泡。

情急之下,圣姑摹得纵身跃入,边召来了冰霜飞雪。可惜,虽多一人相助,五人联手,却也丝毫未占上风,只觉温度越来越高,浑身烧热的难受,快要呼吸不过来了。

不行,再这样缠斗下去,魔尊还未被伤到分毫,这炎火早将大家焚化殆尽。越想越急,越想越慌,洛月狠狠憋起劲,这一股气,不知哪来的能量充斥起全身,只觉浑身灵息蠢蠢欲动,膨胀难受。

爆裂的剧痛感让洛月险些背过气去。紧接着,一束束银光从体内迸出,光芒万丈,密密麻麻,亮的四周瞬间陷入一片朦胧…

啊!凄厉的惨叫声划破了天际。

四十五.洛氏姐妹

熊熊的烈焰中心,已辨不出模样,只听到火凤尖厉的悲鸣,和魔尊燥怒的粗吼,掺杂一起,诡异的可怖…洛月心急如焚,恨不得冲入火中,却觉浑身酥麻,虚脱无力。随即感到一双强有力的臂膀,将自己抱起…是谁?洛月软到连抬头的气力也没有,只觉得心底慌得厉害,想要张口大叫,却一声也发不出,只觉得喉咙干烧难受...

“放开我!把我放下!”洛月挥舞着双臂,猛然睁开眼,阳光瞬间射进,刺的眼睛生疼,忙又蓦地闭紧。

“醒了。”耳边传来宽慰欣喜的声音,是圣姑!

顾不得眼疼,洛月急急地瞪大眼,便见圣姑满目慈爱,正看着自己,已经换回了红丝的汉服。

也不知是什么情绪,胸口忽然堵得慌,强烈的负罪羞愧感排山倒海而来。洛月额头渗出冷汗,心虚却又掺杂侥幸地摸向前额…啊!我的刘海。

手僵在额前,整个人直愣愣地盯着圣姑,脸唰得更加惨白。用以遮盖的刘海早已歪斜地糊在一边,不用想,眉心中鲜红的火焰图腾一定赫然可见。

“散渡掌门已经道明一切。”圣姑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语气不紧不慢,只是眼神错综复杂,捉摸不透。

洛月惊愕,想起身,圣姑忙上前搀扶,让洛月轻缓地靠在床头。洛月闷不吭声,只是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圣姑。是气?是伤?还是恨?

“你都昏迷两天了,大家都担心死了。”圣姑定了定神,有意转移话题。

“两天?我…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洛月心领神会,顺着问下去。

“你现在的功力已经远胜过圣姑了…真是可喜啊…”圣姑抿了抿嘴,意味深长地看着洛月。

原来,当日五人对峙魔尊绝梵,虽说人数取胜,却也丝毫占不了上风,可想而知,绝梵的功力到何境界。那一头,魔尊神态自若,这一头,五人早已倾尽全力,逐渐不支。慢慢地,魔尊表情变得凛冽,眼中闪过杀机,众人背脊一凉,知道大限将至,紧接着便觉炎火威力越发强势,夺命而来…

两方对峙,我方灵力早已被魔尊牢牢牵制,收手不得,死到临头却束手无策,何等的焦急绝望。正当众人无奈,听天由命之时,洛月这头忽然灵光一闪,迸射出束束耀眼银光,凄厉的叫喊也随之而来。还没等众人反映过来,一声雷霆巨响,炎火被顷刻炸毁,众人手上一松,便被狠狠弹飞到老远。摇晃地起身抬头,就见浩瀚碧天,火星满布,飞散一会便化作了屡屡青烟,消失不见。

洛月软瘫在地,动弹不得,只是眼睛圆睁着。另一边,魔尊踉跄爬起,神色难以置信,转而恼羞成怒,挥手欲再发难。此刻,一干人早已精疲力竭,再战不得,绝梵却毫不退步,咄咄逼迫而来。嗖~魔尊僵在原地,怒狠狠地盯住银狐,全身已被屠神锁链绑了个结实。法力全失下,绝梵暴跳如雷,鼓着劲妄想将铁锁崩断。

才不过一会,便听到轻微的叮铛破裂声。银狐一个哆嗦,难道堂堂屠神锁链也奈何不了他?此时,一丝诡笑掠过脸庞,魔尊嘴角抽动,满目狰狞,脸涨紫红,正拼尽全力地崩着铁索。很快,一连串的破裂声传来,来不及多想,趁屠神锁链并未全断,走为上策。还没起脚,就听锁链彻底崩断的清脆声,一声咆哮,魔尊已飞身而来…

接下来的一切就如自己梦回时见到的一样。火凤护主心切,化身烈火,将魔尊团团裹住,同归于尽…

“若没有火凤,恐怕我们早已…”圣姑满目惆怅,眼底却隐着一丝安慰。

“那火凤…”洛月哀叹,心情也跌到谷底。从小到大,火凤一直伴在身边,有着深厚感情,可现在…

“不必那么悲伤。凤凰涅盘,浴火重生…火凤虽是焚尽,却在灰烬中新生。他日长成,其羽更丰,其音更清,其神更髓,灵力不可限量。几日后,白苗长老便会出山,必会看到火凤雏鸟,小心带回。只是…”听着似是无碍,圣姑却变得焦虑,嘴唇轻轻颤抖,

“每次寂灭,便会换来整整五百年的修炼,方能蜕变为四灵圣鸟…不到危急关头,火凤绝不会拿自己修行冒险,将数百年灵力毁于一旦。若不是为了救人,它也不至与魔尊玉石俱焚,唉…”无悠无尽的长叹,圣姑眉头深蹙,眼中盈盈闪烁,满心的惋惜,愧疚。

“那…魔尊,死了?”洛月压住心中的痛,细想火凤的牺牲决不能白费。

“也许吧。地罗铜铃已经追踪不到魔尊下落。些许是死了,些许是重伤逃回了魔界…”圣姑顿了顿,勉强挤出个笑,

“这等结局也算皆大欢喜…不论生死,只望从此以后,再也不会有魔尊侵扰人界。”

魔尊真的死了?洛月呆若木鸡,有丝庆幸却更多的是莫名的难过。不知多少次,自己幻想魔尊能从此消失,再不用被他的威严、复仇狠心而虐得身心俱裂。可,当得知他可能真的死了时,不知为何,一种支离破碎、灵魂抽空的感觉油然而生。也许是那仅有的血缘在作祟…洛月摇摇头,不愿多想。魔尊的死,自己应该深感解脱才是,所谓父女血缘,他从未当过自己是女儿,又何苦硬认这个爹。

“绝梵…说到底,是你亲生爹…你…”圣姑低头掖了掖被角,欲言又止。洛月心一紧,愣愣地盯住圣姑,却看不到她的表情,随即一股子愤恨:

“洛月从小在苗疆长大,我的亲人就是圣姑你…什么魔尊绝梵,不过是利用我报复罢了,几时对洛月付出过父亲的怜爱!”

“洛月…”圣姑喃喃,望着洛月好生心疼,

“为何不早点告诉圣姑,一个人销声匿迹,独自背负,知道圣姑很是担心么?”

“圣姑…”洛月再也支撑不住,泪如泉涌般,吧嗒吧嗒地往下掉,衣襟、被褥连连打湿,

“我…我怕说了一切,圣姑会失望透顶,再也不理洛月…我好怕,好怕你会当我是魔尊的孽子,有心与他布下局,让你白养了他人之女,废了这十多年心力…我更怕,怕我视作母的圣姑会对我默然,冷酷,怨恨…我怕,我真的好怕!”哭喊声越来越大,心中的委屈恐惧顷刻间泄了个尽。

圣姑惊慌,紧紧抱住洛月,轻拍着背哄道:

“不哭…你是圣姑一手带大,你的为人圣姑怎会不清楚!这件事,你也是深受其害,圣姑又岂会怪你…只是,圣姑真的气…气你不告而别,不相信圣姑,不向圣姑坦白…你知道吗?我们几次交手,倘若真的误伤了你,叫圣姑如何安心!”

洛月哽住,感到后脊滚入几滴热泪,圣姑哭了!

“可是…我真的是魔尊的女儿…我…”洛月磕磕巴巴,不禁心底发凉,不论圣姑原谅与否,自己的身世毋庸置疑,这温暖溺宠的怀抱早已另属他人。

“是他的女儿,更是圣姑的洛月…”圣姑重重怕了拍洛月的背,慢声道,

“亏了拉扯到这么大,你几次三番在我面前,我竟没认得出…白生了这双眼…”

圣姑自顾自责的话语飘入耳中,洛月一个激灵,她万万想不到,真想大白之时,圣姑非但没有气没有恨,反而言语间满是自责和愧对。

“圣姑…你当真不怪洛月?”洛月惶然,再三确认。【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

“不怪了,你平安无事便好。要怪就怪那个银狐,明明知道真相却闭口不谈!”圣姑故作责怪,洛月噗嗤一声,破涕为笑。

“敏寻姑娘?为何不进去?”屋外传来男声,洛月听出是漠穹。

接着,便见敏寻漠穹一前一后走进屋,敏寻一脸尴尬,手中托着盘子。

“敏寻?你干嘛站在屋外啊!”洛月摸了把泪,招呼道。圣姑嘱咐洛月靠好,便起身,

“费心了。上次在蜀山,洛月晕倒,也是敏寻一直悉心照料。”圣姑一句惹得洛月敏寻二人忆起往昔,有些浑噩。一旁漠穹不明所以地观望着。

“我…这是一点清粥…洛月昏了两日,得吃点东西垫垫肚子。”敏寻很不自然地瞅了眼洛月,又看了看圣姑,慌张地埋下头。

“我已经没事了,一会起床了,我会喝的…”洛月咬了咬牙,这气氛太尴尬了,

“圣姑,敏寻就是侍渊前辈的亲生女儿呀!”

“掌门已经言明过了。”圣姑淡淡然道,看着敏寻有些茫然,有些疑虑。

“我…敏寻…敏寻并不窥视女娲后人圣名…也不知是为什么?如若敏寻过来,惹得不开心,我…我这就离去。”说完,颤抖地将托盘放在桌上,拔腿想走。显然,圣姑语气冷淡,神色古怪,多少吓到了敏寻。

“等等!”洛月大喊一声,敏寻一抖,直直挺住。其他人惊异地望过去。

“什么叫窥视!你本来就是女娲后人!是我一直霸占了圣名才是!”洛月情急,脱口而出,也顾不得圣姑叮嘱,哧溜地爬下了床。

“少主,小心…”漠穹首先惊呼,上前来扶,洛月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

“圣姑,敏寻是如假包换的女娲后人,她的“渊”字瓶,她的梦游仙境,侍渊前辈是不会弄错的!相信散渡掌门也一定交待得彻彻底底了。”洛月两手环住圣姑手臂,晃了晃,急声道。

“我知道…不过是有点恍惚,第一次在蜀山见到敏寻,就觉面善,喜欢的不得了,脖上的瓷瓶也着实让我心绪不宁了阵…只是没想到原来是这样的机缘。”圣姑轻笑,

“孩子,别怕,些许圣姑神色是肃了点…只是事出突然,有些脑涨的厉害罢了。”圣姑缓缓走向敏寻,敏寻紧张兮兮地圆睁着眼。

“怪圣姑愚笨,后知后觉,现在才让你认祖归宗…既然是女娲后人,日后就要肩负起女娲族的使命,跟我回苗疆,好生修炼,福泽苍生,明白吗?”圣姑转而慈眉善目,看的敏寻放松下来:

“我…是…是…”

“敏寻悟性极高,一定能很快学会五灵术…”洛月如释重负,转悠着眼珠,趁热打铁,

“既然敏寻才是侍渊洛责两位前辈的亲生女儿,是不是该把洛月的名字还了去?”嘴上虽是笑盈盈的,心里却不由咯噔一下。其他人也是一愣,怔怔地看着洛月。

“不敢…我…”敏寻连忙摆摆手,示意使不得。

“我看不必了。”圣姑冷不丁地打断,顿了顿,故意嘲笑道,

“不过是一个人名,你都叫了十多年的洛月,把名字给敏寻,让别人捡剩下的?”

“我…我哪是!”洛月噘着嘴,好心变驴肝肺了。

“我看敏寻就不必改名了,加上姓就可,洛敏寻…终算认祖归宗了…”洛敏寻三字一出,圣姑也不由欣喜。侍渊洛责泉下有知,应可放心了。

“还不快…拜见圣姑!”洛月催促着僵直的敏寻。敏寻回过神,连忙伏跪:

“敏寻见过圣姑前辈,一定会专心修炼,不辱女娲族圣名!”

“以后也别叫前辈了,直接叫圣姑吧。”洛月多嘴道,一边忙不迭地扶起敏寻。

“没大没小,抢我的话?就算你不是侍渊的女儿,我也能管着你!”圣姑好气好笑,佯装恼怒。

“那我…还能继续叫洛月?”洛月耷着头,眨巴眨巴着眼。

“当然能,以后我们依然是好姐妹!”这次轮到敏寻一把挽住洛月,眉开眼笑。

洛月没有出声,只是看见圣姑认可的点点头,心底暖的快要化了。一旁的漠穹一语不发,嘴角挂起一撇笑意,甚是安慰。

四十六.终晓痴心

一连几日。

散渡掌门每日例行地透过地罗铜铃搜寻魔尊下落,一无所获。魔尊绝梵消身匿迹,再未踏足过人界。这等消息,无疑让每颗悬着的心落下。只是,虽说魔尊的消失确实免去了不少灾祸,洛月和漠穹还是不经意地感到悲凉。难道自己真的希望魔尊死去么?洛月反复地问自己,答案是模糊的。漠穹整日眉头深锁,心绪不宁,魔尊的消失无疑是喜忧参半,越发的让人忐忑不安。

自从洛敏寻认祖归宗,重回神界女娲族的消息被散渡掌门公告后,蜀山上上下下无疑是惊从天降,峨眉的众师姐们更是瞠目结舌。而洛月的真实身份,散渡并未详说,只是模凌两可地交待洛月与漠穹是专程前来帮助蜀山抵御魔尊,度过难关的,这不禁惹来一翻热议。

上回五人大战魔尊绝梵,个个受伤不轻,都在悉心调养。一头,漠穹辅佐洛月习得调息之法,将神魔阴阳两气通汇全身,真正做到游刃有余,得心应手,避免运功不当导致的气虚软瘫。这样一点一滴修炼下来,洛月不仅容光焕发,气色红润,底气也浑厚不少。体内飘游的气息也逐渐规矩,尚能做到信手拈来。另一头,圣姑已恢复得差不多,却不肯教授敏寻五灵术。一是女娲五灵非同小可,怕被有心人偷学了去;二是于敏寻,心中古怪挥之不去,还未能摆脱那似有似无的芥蒂。这一切洛月看在眼里,心中焦急,自作主张地拉敏寻到隐秘处,要教她五灵术。不想五灵调息运气都是有迹可循,洛月不善言教又咋咋呼呼,闹得蜀山一会漫天大火,一会飞雪冰冻,无奈,只好作罢。

“……”

“洛月姑娘不是女娲后人吗?”

“对啊,之前还来蜀山祈雨呢,怎么这么快就…”

“敏寻在峨眉这么多年,摇身一变怎么成了女娲后人了?”

“难怪掌门之前对她宠爱有加,原来身份不简单。”

“那洛月姑娘怎么办?看圣姑前辈一言不发,像是默认了,莫非洛月姑娘根本不是什么女娲后人?”

“天哪,女娲族身份也能这样胡乱么?”

“难说。你看这些天总是一会烈焰一会飘雪的,都不让人活了!”

“……”

“不用操练了么?都聚在这嚼舌根!”萧南的粗吼劈头而来,众人一个哆嗦,讪讪地回转头。

方圆剑地内。蜀山峨眉弟子们本该列队操练,不想竟三五成群,熙熙攘攘地议论开了。

萧南一踏进来就听到闲言闲语此起彼伏,不禁脸上一沉,大声训斥。

一众弟子也不敢多说什么,乖乖地重新站好,手舞长剑,哼哈震天。萧南踱着步子,穿梭在阵队中,望着师弟师妹们英姿勃勃,心绪却飘到老远老远…

夜色已深,寒风瑟瑟。

圣姑站在窗前,任由渗人凉风扑面袭来。身后一片亮堂,映照得心里也暖意浓浓。

明日就是七天期限,白苗长老应该出山了,届时定能发现火凤雏鸟。只是那化作乌有的苗寨…想到这,圣姑头疼不已,自顾苦笑。这下白苗长老非找我算账不可。

些许是凉风有点刺骨,圣姑轻咳几声,随手将窗户带上,坐回桌前。

都快第七天了,绝梵依旧音讯全无。若是逃回了魔界,漠穹应该听到消息。如今平静如也,一丝风吹草动也没有,莫非魔尊真的死了?

想到这,圣姑心底抽搐,情不自禁地揪紧桌布。从未想过,有那么一日,魔尊会魂飞魄散,十多年来的瓜葛就在一瞬间灰飞烟灭。侍渊,若你还未投胎而去,是否已见到了那个日思夜想的人?想象冥界可能发生的场面,圣姑不禁捂嘴而笑。

忽的脑中浮现洛月魂不守舍的神情。到底是亲生父亲,就算没有养育之情,也毕竟有再生之恩,铁石心肠不得。又一转念,敏寻唯唯诺诺,小心翼翼的神色又蹿入脑海。是不是自己太过抗拒?

身份错位,本就无关洛月敏寻之事,全权由魔尊绝梵一手操控。为何自己原谅了洛月,却接受不了敏寻?

圣姑不禁自嘲,就算身为神族圣姑,也是个俗人,俗不可耐。边笑着边走回窗前,将掩着的窗户闭紧,心中盘算,明日一过,就带着敏寻回苗疆,至于洛月…

圣姑顿了顿,既不是我族人,那就莫管闲事,她还有自己应尽的责任。

月朗星稀下,敏寻坐在众生大殿的石阶上,望着寥寥可数的星星发着呆。也不知想什么那么入神,身后来了人也全然不知。

“天色这么晚,还躲在这吹风?”好听的声音,透着责备和柔情。

敏寻一颤,边回头:

“师兄,你就别笑我了。”一下迎上萧南俊朗不凡的面庞,敏寻不由地局促起来。淡淡星辉下,萧南的炯炯目光,越发的亮澄晶莹,盯得敏寻脸上火热。

“你…是不是要跟着圣姑前辈回苗疆?”萧南已经在一旁坐好,望着天空,淡淡地问道。

“我…是的,那是自然的。”敏寻心中猛然刺痛,简单几句,却这般艰难启齿。

“小师妹,师兄忘了恭喜你…沧海遗珠,女娲后人。”萧南默默转过头,瞅着敏寻僵住的侧脸,

“师妹为人善良乖巧,悟性又高,师兄盼你早日出师,履行职责,庇佑人界苍生。”

敏寻愣愣的,知道师兄正在看她,却不敢动。心中如五味杂陈般,还透着丝丝的苦涩,眼睛也开始酸起来。那是怎样的感情?

“与师妹并非多年深交,但是过往种种,师妹那股正义之气,慈善之心早已尽收眼底。同去邬冥山,大战魔军,随圣姑去酆都城…师妹为救我,不顾危险,取得麒麟甲和碧池灵水。这些我都铭记于心,不敢忘记!”

萧南自顾的话语将敏寻拉入无穷无尽的回忆里。往事云烟,历历在目,有哭有笑,有喜有悲。如今,峨眉灭门,师父圆寂,自己也不再是从前的小师妹。悄无声息间,一切便已成为过往,物是人非。

“我还记得,当日在邬陀镇,师兄提及我脖子上的瓷瓶,对‘渊’很是好奇?我只是在一旁神伤,一边感叹自己与洛月一见如故,如同亲人,一边为她们母女相见而一厢情愿的激动紧张…师兄一语触到敏寻心丝,知道我渴求娘亲的疼爱,更让我将大地之母奉为母亲,于情于礼…当时只是暗自心喜,不想冥冥之中,早有安排,只是当局者迷罢了。”敏寻悠悠地说完,不由连连哀叹。造化弄人,命运终究是握在老天手里,不由己。

“美梦成真,师妹还有什么不开心的?”萧南不以为然的反问,敏寻一呆,终于对上萧南的目光,看到的是无尽的劝慰和怜惜。是啊,我得到了想要的一切,却在这自怨自艾,为什么?

“若是心觉愧疚,就大可不必了。”萧南总是这样一语中的,似乎能将自己看穿,

“人各有命,是你的就是你的,不是你的,强夺也无济于事。虽然萧南不知,是什么原因让你在峨眉呆了十多年,直到现在才身份解密,也许里面的苦衷、百转千回,是我不可探究的…”敏寻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萧南一手轻轻搭在敏寻肩上,感到敏寻微微的一颤,随即缓声道:

“不要觉得自己有所亏欠,何欠之有?欠的也是敏寻你十多年被蒙在鼓里,不是么?为今,既然身为神族女娲后人,所想的应是如何好好修炼,不辱使命,对么?”

敏寻盯着萧南闪烁的双眼,整颗心瞬间融化。本来模糊的心境逐渐清晰,原来自己…啊!敏寻轻呼一声,捂着已经绯红的双颊。

萧南察觉异样,心知肚明地尴尬了下,又不自觉地傻笑了几声。敏寻扭过头,两人面面相觑,不禁乐开了花,笑声清清脆脆地在殿前回响。

“敏寻一定听师兄的话,绝不会让你失望!只是…要离开这,多少有些舍不得…”笑过终晓,最舍不得的原来是萧南。敏寻终于明白自己心迹,有丝心痛,有丝幽怨地瞟了眼萧南。

“师兄也舍不得…”萧南轻声喃喃,像是自言自语,却清清楚楚地游进了敏寻的耳中。

敏寻惊异不已,转而喜上眉梢,连忙低着头怕被看到。谁知这一切早已被萧南看的清清楚楚,心中也是喜不自禁,却又不由地苦涩。

“我的命是师妹救来,他日有事尽管找师兄,万死不辞!”萧南岔开话题。

“若不是为了救我,师兄又怎会身受重伤!”边说,边闪过丝后怕,那样的五脏俱裂,经脉尽碎,还是再也不要发生的好,

“我们,早已互不相欠…”敏寻轻声细语,话音随着冷风飞散,丝丝刻骨。

好一个互不相欠。萧南心底凉了下,怔怔地看着敏寻,沉默了会:

“以后能不能再见都不得而知,只望师妹不要忘了峨眉蜀山的一切…以后,不论发生何事,师兄都会倾尽全力的帮你。师妹,记住就好…”不紧不慢的话里溢着满满的心意,望着师兄淡然却明显流露的温柔,敏寻有些恍惚。

“呵,我都忘了。既然是女娲后人,恐怕以后都不好再叫你师妹了。”萧南干笑了几声。

“不打紧。敏寻永远是…小师妹。”敏寻眯了眯眼,这一刻的温存若能永远停留该多好。{奇}与师兄的一席对话,{书}二人心思展露无遗,{网}却无一人敢直截了当地戳破,也许这份情将永远成为不能启齿的秘密。

次日。

“银狐身体可好了?一连几天都没见,都不管洛月死活了!”去往众生殿途中,洛月一路上哼哼唧唧个没完,自己卧床到今日,都未见银狐身影,实在稀奇。

“少主有所不知,银狐王突然病倒,时好时坏,所以…”一旁的漠穹这才想起忘了告诉少主。

“出了什么事?是被魔尊伤的么?”洛月厉声问道,紧张兮兮。原来银狐一直伤病在床,自己都不知。

“不是。回来后的两天,他还来看过少主,只是少主昏迷不醒,不知道而已…”漠穹细细回想着,

“也不知怎的,银狐王忽然晕倒在房内,浑身寒冰僵冷,还透着银光。散渡掌门给他过气,才让他慢慢回暖,可依旧反反复复,不见根除。直到昨日,才总算稳定,逐渐转好。”

“是什么缘由?”洛月百思不解,这又是什么稀奇症状,难道是中毒了?

“漠穹不知。不像中毒也不想是受伤,总之很蹊跷就是了。”漠穹也蹙着眉,满肚疑惑。

“去问问掌门,也许他知道点什么!”说完,洛月加快脚步朝大殿走去。

转眼已到殿前石坪,突然一阵喧闹声传来。

洛月转头,便见几个蜀山弟子正围着个样貌古怪的人。眯眼细看,那人尖嘴猴腮,蓬头垢面,一身血迹斑斑,看来身受重伤。

这人好面熟,似在哪见过?

“臭道士!滚开!我要见银狐王!我要见银狐王!”那人高喊起来,声音干涩沙哑。

对!是在龙岩大殿上,是妖界的人!

四十七.寒冰晶棺

刺眼寒光,明晃晃的一闪。洛月蓦地回过神,眼看刀尖离那人不过半寸…

呲~一道紫银光束,硬生生地弹开了刀刃,就见那弟子被带得回旋了半周,定定地站立,满脸疑惑不解。

“此人我认识,请各位行个方便。”洛月的细声传来,所有人回头,有些许诧异。

“他是妖界的…”刚被弹开剑的弟子忿忿道。

“我知道,一切后果由洛月承担…”洛月语气淡定平和,眯了眯眼,

“银狐王也是来自妖界,却帮了蜀山不少,不是么?”

洛月之言不可置否,众人支吾不语,默默地让开条道,就见被围在中心的那人正朝自己张望,猛地惊愕不已,随即平复下来。洛月轻舒一气,看来是认出来了。

“洛月姑娘,多谢。”那人已经麻利地跑到了跟前,眨着带着血渍的眼皮,一抹与身俱来的猥琐笑容。

“不客气,我带你去见银狐王…跟我来吧,破游。”洛月别过身,领着就往银狐住处去。

“姑娘竟记得我的名字?”破游显然有些意外。

“呵,妖界最厉害的炼毒师,洛月岂会不记得?”毫无起伏的语调,却透着话中有话的意味,破游有些尴尬地笑了笑。

漠穹一声不吭地跟在后面,上下打量着破游,若有所思。

屋内。

银狐坐在桌前,身体已经好了很多,没了之前的僵冷症状,只是气血依旧虚弱,嘴唇苍白干燥。

嗯~银狐不自觉的闷哼一声,胸口有些堵得慌。前些天就听说洛月下床了,可惜自己忽然病倒,都不敢告知。洛月本就气息紊乱,若是再受惊,只怕内息会越发乱的严重。

这该死的寒症!银狐不禁暗暗咒骂。从小到大,身体一直硬朗的很,实在想不通这寒症究竟是何引起。只是依稀记得,午夜梦回,朦胧模糊间,似乎听见白狐玉弓细碎的摩挲声。难道这是什么暗示?心底不由蒙上一层阴影,一种不祥预感油然而生。

哐当!有人绊到了门槛。银狐回过神,朝门口望去,就见到自己日思夜想的那张脸,灵动的双眼里装满了心痛和疼惜。正想开口说话,忽得感到跟前似有人影。

“银狐王,总算见着你了!”破游干哑的嘶喊,伴着呜咽声,从脚下传来。

“破游…你…怎么回事!”一低头,就迎上破游因哭喊而扭曲的脸,泪水正和着眼角的污血滑下来。银狐一颤,五雷轰顶的酥麻感从头蹿到脚趾,难道自己的不详感成真了?

“银狐王,妖界…妖界覆灭了…法王…法王被魔尊绝梵取了火焰珠,已经奄奄一息…”破游的话如同锋刃,正一刀一刀凌迟而来,银狐感到双手颤得厉害,耳边嗡嗡作响,飞速瞟了眼脸色惨白的洛月,咬牙挤出几个字,

“龙岩山现在…”

“小的冒死来蜀山,就是请银狐王回去,妖界不可一日无王,火焰珠乃妖界命脉,必须夺回…”破游哽咽了下,眼泪越发放肆地往外溢,

“何况,法王留着一口气,等着见你最后一面…”

泪水悄无声息地淌下来,湿染了衣襟,银狐茫然地起身,干枯的嘴唇微微抖动:

“我们出发吧。”

“是!”破游狂喜,手忙脚乱地爬起来,狠狠抹掉满脸的泪渍。

“银狐…”洛月怔怔地看着银狐,轻声喃喃。

“对不起,我得马上回去…妖界…需要我。”银狐两眼红肿,脸色越发憔悴。

“我和你一起去。”银狐一慌,想要回绝,洛月坚定倔强的眼神却尽收眼底,似乎在说非去不可。

“多一个人,多一份把握。妖界正是岌岌可危之时,何况我们去了也可查探魔尊生死。”漠穹帮腔道,言语句句在理。

“他们说的对,时间紧迫,耽误不得啊!”破游也出言附和,谁不知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量的道理。

“好吧。”银狐已经没有气力去争辩,只能应允。

“漠穹,你去向散渡掌门说明一切,再追上我们。”

“是,少主。”漠穹应答,独自往众生殿走去。其余人便匆匆上路了。

西域龙岩山。

刚到山脚,一股阴森的死亡气息急剧笼罩而来,天边猩红的云朵簇拥成团,压抑地龙岩山下一片阴霾。破游哆嗦了一下,其余人也不由皱起眉头。

空气中弥漫着燥热的火腥味,洛月、漠穹面面相觑,这个气味和魔炎火气如出一辙,莫非魔尊真的还活着!一种惊愕却带丝庆幸的复杂情绪冒了出来,还没待细想,前头的银狐已经迈步进了山,两人急忙跟上。

空荡死寂的洞内,石道上的斑驳血迹还清晰可见,一直延伸到了深处。众人小心翼翼地走着,也不知过了多久,前方终于有了光亮,偌大威严的宝殿便印入眼帘。

是龙岩大殿!洛月清楚记得,宏伟肃然的大殿上,与铉妖法王交手,火光冲天、热浪翻滚的景象历历在目,彷如昨日。可现下,殿内却是一派萧条,残缺不全的石壁,满地滚落的碎岩,火坛内的熊熊烈火也被熄灭,只留下黢黑的灰烬。

一众小妖们,或屈膝着,或佝偻着,伤势不一,正齐刷刷地看过来,脸上满是欢喜,万幸。

“银狐王,你终于回来了。”沸沸扬扬的欢闹声此起彼伏,小妖们喜极而泣地跪倒在地,仿佛看到了希望。

“法王在哪!”银狐脸颊抽动,现下最迫切的是父王生死。

“在密室!”小妖齐声回答。

密室!银狐心里一咯噔,莫大的悲恸憋的自己快喘不过气来,拔腿就奔。

洛月想跟上,破游一把拦住:

“密室乃龙岩山重地,闲杂人等不得进入,还是在殿内等银狐王出来吧。”

洛月收回前迈的脚,眼睁睁地望着银狐的背影消失不见,心中火急火燎的难受,愤恨地咬紧唇,一股子腥味猛地袭来。

密室。

面积不大的室内,上下四壁都由千年寒冰所制,晶莹剔透,幽寒清冷。密室正中,规正地摆着副水晶棺,里面躺着的人,素衣清雅,面容娇媚,双眼紧闭,神态安详,看上去像在熟睡。

“闻箩,再等等…很快,你就不用一个人…孤单地躺在这里了…”铉妖法王软瘫在晶棺旁,柔情似水地盯着夫人面庞,魁梧宽厚的肩膀已经消瘦不少。浓密的络腮胡搅缠一起,衬得面色越发沧桑,金褐色的发顶,紫晶蛇蝎冠寒光厉历,窒息的阴冷。

“本王什么都不怨,也许…解脱的时候…到了…只是,银狐他…以后只有他一人…会不会孤单难受…”边说着,泪水滴答地滚落下来,从襟领坠到地面,瞬间结成冰珠。

身后,银狐茫然地立着,法王所言尽入耳中,有些不可思议,更多的是羞愧悔恨。他知道,父王移至密室就预示着气数将尽。妖类的宿命,死亡就代表着魂飞魄散,化作青烟缕缕,尸骨无存。为了与心爱的闻箩妖后长相厮守,父王寻得千年寒冰,封住了眼看灰飞的尸身,让母后消散不得。

愣了会,银狐终于踏了进来,地上渗出的阵阵寒雾沁得脚心不住地战兢。

“你来了。”铉妖没有回头,只是悠悠地说道。料想妖界重地,除了银狐王,其他小妖,就算给他们十个胆,也不敢乱闯。

铉妖苍老的声音刺痛了银狐,银狐瞪大眼,疾步走到法王跟前,望着父王单薄的后背,说不出的揪心。

“坐下。”铉妖费力地指了指身边,手指枯黄,银狐木然地坐下,瞅见了父王枯槁的侧脸,眼中酸涩。

“听我说,时间不多了…”铉妖一把握住银狐双手,银狐本能地紧紧回握,铉妖一愣,脸上浮出喜色,

“听着,我们妖界…的阴阳至宝,就是…白狐玉弓和…火焰珠。你娘持有的便是阴寒的白狐玉弓,本王的便是体内的火焰珠…之所以火焰神功所向披靡,全赖火焰珠的炙炎神力…”铉妖喘着粗气,有些力不从心,额上渗出冷汗,瞬间冻成了颗颗冰珠,洒在了地上。

原来妖界至炎至寒的宝物就是火焰珠和白狐玉弓。那我先前的身体僵冷之症,还有午夜的摩挲声,都是来自白狐玉弓,娘亲的神兵圣宝了。莫非冥冥之中,娘亲知道妖界危难,给儿子发来了讯号?银狐恍然,有些欣喜却不可置信地瞅向棺中的母后,神态静怡,却并无半点呼吸的起伏。

既是已故之人,何以借弓传意?银狐揉了揉有些膨胀发热的脑子,耳边,父王的声音还未停止:

“于本王,于你娘,至宝已不仅仅…是妖界命脉所在…更是闻箩与本王…情深意重的…信物…万万想不到…竟会被他人…窥视…”

“是魔尊!父王放心,银狐一定把火焰珠拿回来!”情深意重的信物,这样的分量何其举足轻重。父王满脸的痛不欲生,激得银狐咬牙切齿,心中却是肝肠寸断。

漠穹很早便告诫过,为了魔功神力增进,绝梵会朝唯一炎性相近的火焰珠下手。只是,一直以为魔尊不会那么贸贸然,何况失踪数日,几乎确信他已死,没想到掉以轻心换来的是整个妖界的万劫不复…

一种从未有过的惧怕感翻涌而来,银狐不可遏止地抽泣起来:

“父王…都是儿子的错,不要,不要…”

铉妖微微一怔,露出难见的慈笑,眼里尽是满满的难舍:

“银狐,本王走了后…你要将我…与你母后合棺,永置于密室,灰飞不尽…烟消不散,永不分离…”铉妖法王对闻箩妖后的用情至深是妖界经久不衰的佳话。银狐呆呆地看着法王脸上显露的无尽爱意,心中沉痛却暖意浓浓。

“这个紫晶蛇蝎冠…”铉妖吃力地拿下头上的妖王冠,瞥见银狐略带紧张的神色,宽慰地笑了笑,

“只望你能担当起妖界之主的重任…本王…也就死而无憾了。”华美却寒光摄人的王冠重重地戴在了银狐的一头银丝上,美得不可方物。

“我…”头上犹如千斤重,银狐犹豫,自己是否能做好这个妖王,瞅见父王期待的眼神,只好硬着头皮,

“银狐一定不会辜负父王的期望。”

“好…”铉妖咧嘴而笑,神态轻松自若,看来了却了心中大事,转而踌躇了下,

“本王一生最大憾事…除了你母后香消玉殒外,就是…逼迫你与蜒舞的婚事…蜒舞自小乖巧懂事,却是被本王…生生地逼死…银狐,你还恨父王么?”

眼泪已经夺眶而出,银狐埋下头,抓紧铉妖颤抖的双手,佯装无事:

“父王也是为了银狐好,银狐怎会怪父王!只要…只要父王快快好起来…以后,父王要银狐做什么…银狐都做!”

“呵,到底是本王的儿子…我的儿子…”一抹释然的微笑,铉妖心满意足地闭上了眼…

银狐只觉握着的手一软,难以置信地盯着已经逝去的铉妖,泪水顷刻间崩塌,小小的密室瞬间充斥着歇斯底里的哀嚎…

四十八.豁然开朗

历经连番死别,银狐已是身心俱裂,疲惫不堪。

娘亲生下自己便永诀于世,从小到大,银狐便背负强加于己的罪孽,一心认定是自己的出世导致母后香消玉殒。也正是这般胡思乱想,扰得银狐从小叛逆,自暴自弃,不愿听从父王管制,更是疏于修炼。虽不知白狐玉功就是妖界至寒圣物,但此弓为母后兵器,每每见到,除了无穷的悲思便是无尽的愧疚,修炼之事便是能躲就躲。

对于银狐三番四次的外逃,铉妖法王全当是贪玩,懒惰成性,恨铁不成钢。殊不知,银狐给自己套住的枷锁是何等的残忍无情,如千蛇万蚁,噬心之痛。

妖界密室,虽一般妖兽不得进入,但银狐王却是许可之身,却从未踏足。铉妖看在眼里,以为母子缘浅,竟毫无想见念头,心底不免沉痛悲凉,全不知,银狐念母心切,日夜挣扎,强制自己不去看母后一眼。没见,便已备受煎熬,若见上,害怕自己的自责会越发重,重到再也承受不住。

唉~银狐沉沉一气,望着眼前的晶棺,无言以对。往事云烟在脑中翻腾,也不知是第几日了,从父王咽气开始,自己便跪在密室中,再未出去。中途,奉命的小妖前来处理后事,搬来更大的水晶棺,将法王妖后同放棺中,实其合棺心愿。

密室寒冷至极,银狐衣服单薄,瑟瑟发抖,却毫无添衣念头。日渐消瘦的脸上蒙上一层薄冰,头顶华美的王冠,闪烁越发慑人的寒光。洛月几次想冲进来,都被层层挡住,又动手不得。破游无奈,几番警告,妖界密室何等尊崇之地,无妖王允许,任何人不得进入,否则格杀勿论。就这样,洛月守在密室外头,银狐跪了多久,自己便守了多久,茶饭不思,不眠不休,脸色越来越憔悴。

忽地,密室外传来打斗声,想来洛月已经耐心全无,终究动手了。银狐面不改色,依旧直挺挺地跪在棺前,仿佛外面的事与自己没有任何关联。

“你到底要躲到几时?”洛月的声音劈头砸来,显然,那帮小妖压根不是对手。银狐默然,没有出声。

“我问你,到底要躲到几时!”衣领被狠狠揪住,银狐没有力气,便被重重扯起,半弯着身子。

“你…”本来恶狠的吼声忽然哽住,洛月瞅着银狐心死般的神色,毫无血色的面庞,心中抽痛,软了下来,

“就这样跪在这里,爹娘就能活了?你现在是妖王,整个妖界都等着你重掌大局,难道就一直这么躲着?”

银狐依旧默默无言,轻轻拨了拨洛月扯着领子的手,重新跪在了地上。

“你的心情我能理解,至亲之人离世的那种痛,是需要很长很长的时间去平复…可是,我们没有多久的时间了,魔尊已经拿了火焰珠,我不敢想象接下来会发生什么,生灵涂炭,血流成河,这些恐怕是毋庸置疑了…”洛月长叹一气,愁容满面,一种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的无力感,压得自己快喘息不过来,

“魔尊的事是我们魔界的家事,祸及到人界、妖界,已经是天理难容了…如今,妖界遭遇大变,只希望银狐你能快快振作起来,妖界真的需要你…洛月相信,你一定不会辜负法王妖后的厚望,做好妖王,掌管整个妖界…”

“我?我何德何能,母后,父王,蜒舞都是我害死的,我还有什么脸去管诺大的妖界?我不过是天煞孤星,引致灾祸连连的罪魁祸首罢了!”银狐终于开口,泪水哧溜地滑下来,化了脸上的薄冰,散出丝丝冷雾,又紧接着冻结住,搅得面上碎冰越甚,

“这样一个不详之人坐镇了妖界,只怕会带来更大的灾难!”

啪!重重的一巴掌,银狐头一歪,双目圆睁,难以置信,脸上碎冰洒落一地。

“你若是这等自轻自贱之人,我洛月便看错了!以前,洛月遭遇不幸时,银狐是如何安慰的,既然想的那般通透,为何事情发生在自己身上,便失魂落魄,一蹶不振了?曾经那样坚持不懈,再多困苦也阻拦不得的银狐去了哪?”洛月抓住银狐双肩,失魂般拼命拉扯,银狐只是木然地看着地,随着洛月摇晃。

“是…我只是一个轻贱之人,我做不到大彻大悟,事情落到我头上…我…承受不住,我不行…”悠悠的几句,没有丝毫起伏的声调,洛月呆住,只觉得失望的刺骨寒凉从头沁到了尾,缓缓松开了手:

“那我呢?”

沉默,无尽的沉默。

“对不起…我…”银狐艰难地开口,一字一字痛如钻心,不禁倒抽一气,

“我害死了至亲至爱的人…我不想…不想你…”

“够了!”洛月颤抖地站直,不可相信地摇着头,

“你的意思就是连我也不想见,连我也要被抛弃是吗?”

“我不是…我怕你也会…若是连你也因我而死,我就算死一万次也难辞其咎!”瞥见洛月绝望的神色,银狐彻底慌乱了,一骨碌爬起来,双手不自觉地发抖。天哪,我都说了些什么?

“闭嘴!当初让你离开,不要再念我时,你是怎么说的?一生一世,矢志不渝?不怕被牵连,只怕连牵连的机会也不给?现在呢?现在你不要我了?为什么?难道我洛月就没资格与你共患难么?你当我什么人了!”眼泪不争气地滚落,如断线的珍珠,劈哩叭啦坠到地上,四处散开。洛月死咬住嘴唇,一种莫大的羞辱感劈头打来,好痛,心真的好痛。

“对不起,我只有你了,我不想你受到任何伤害,我…”银狐慌地舌头都打结了,想要抱住洛月,却被洛月躲开:

“不想我受到伤害?如今魔尊得了火焰珠,我身为魔界少主,如何置身事外?不想我受到伤害,那就保护我?可你现在这个样子,能做什么,不过废物一个罢了!”

银狐不可思议地看着洛月,眼底流露止不住的哀恸。为何?为何要这样恶言相对,要这样将我踩在脚下,肆意侮辱?在你心里,我当真如废物,一无是处?

“无话可说了吗?那就是承认了?今时今日,我才发现,我洛月有眼无珠,爱上一个没有担待,逃避现实的懦夫!”洛月已经心灰意冷,她万万想不到,这一次的变故竟将银狐生生地毁了,全毁了。

银狐埋下头,心乱如麻,想反驳,却连反驳的勇气也没有了。

“呵,连辩驳都不敢了,真是个彻彻底底的废物…是,你不但保护不了我,更保护不了你的族人…可这样一个废物还戴着妖界至高无上的紫晶蛇蝎冠,真是可笑…冒死突围,赶来蜀山找你的破游,都比你强上百倍。人,不在你功力有多深厚,灵力有多盖世,最重要的是你能否勇于承担,是否有不能为而努力为之的坚韧…”洛月只觉得冷,冷地恐惧,

“妖界火焰珠还滞留在外,你却在这意志消沉,扪心自问,对得起爹娘的煞费苦心,蜒舞的钟情痴爱,还有…我,愿与你同甘共苦的决心吗?”

“我…不值得…”

“是!你不值得!一点也不值得!魔尊拿走火焰珠,魔界一定会给你交待,银狐王!”银狐蓦地抬头,迎上洛月冰冷的双眼,不寒而栗,刚想开口,洛月一个闪身,已经出了门。

“洛月…”银狐喃喃唤了句,随即软瘫在地,失魂地狂笑起来…

龙岩大殿。

“姑娘你真要走?那银狐王…”破游猥琐地笑了下,有些意外银狐王竟会同意让她走。

一众小妖远远站着,一面忿忿于洛月擅闯密室之举,一面惊诧洛月竟完好无损地出来,未受半丝寒气侵扰。

“这次打击太大,银狐一时难以接受,也是人之常情,魔尊刚走,妖界现在倒是最安全之地…”破游恍然地点点头,表示同意,洛月继续叮嘱,

“你们也莫要逼得紧,一切发生的太突然,银狐尚不能佯装无事,去接纳妖王的宝座,所以…记得要循序渐进,不要强迫…”

“那是,那是,小的怎敢,只是火焰珠…”破游抓耳挠腮,若不是火焰珠落入魔尊之手,自己也不至这么心急了。

“放心,既然是魔尊拿走,魔界自然会负责找回,双手奉还!”洛月斩钉截铁,胸有成竹地一笑。

“是是是,你是魔界少主,自然是比我们这些喽罗强多了,破游代整个妖界感谢洛月姑娘大恩大德。”洛月一言足以让破游放一百个心,魔尊绝梵何许人也,法王都命丧其手,何况是银狐王。

“不敢,记得好生照顾银狐王,让他乖乖呆在龙岩山,不要出去!”

“一定!”破游连忙许诺。

洛月满意地点了点头,便径直出了大殿,漠穹尾随其后,一语不发。

也不知道躺了多久,银狐只觉后背紧贴在地,已经冻的麻木,有些昏沉沉的。寒冰砌成的密室内,温度极低,若是一般凡物闯入,必定瞬间冻僵而死。

些许是跪了太久,又连日未眠,银狐强睁了几下眼,便昏昏睡去。

朦朦胧胧中,眼前似有光,规律地闪烁着,发出阵阵沉闷的婆娑声。那个弯曲的形状,晶莹的玉色,是白狐玉弓!

银狐惊异,想睁眼,却觉眼皮重如泰山,不由心急如焚。

“狐儿…”耳边传来女子轻声,伴随着温香气息,呵得耳畔直痒。

“谁!”银狐愕然地叫了声,双眼依旧紧闭,就是睁不开。

“呵…儿不认得娘亲,也可原谅。”静默的低落,却是那般温润如水。

银狐不禁悸动,是娘亲?随即卯足了气力,脸都涨地烧热,可眼皮就是打不开。莫非是做梦?这一寻思,银狐立马平和下来,生怕真开了眼,娘亲就不见了。

“娘…你终于托梦给儿子了,我…我真的好想你。”这个时候能听到娘亲的声音,银狐感到莫大的宽慰,心中委曲也越发放大,情不自禁向娘哭诉起来。

“我知道狐儿受苦了。娘惭愧,让孩儿生来便没有娘亲照料。如今…如今法王已逝,狐儿挑起整个妖界…只怕有心而力不足了。”娘亲的声音那么温婉动听,虽是饱含伤感,也听得银狐如痴如醉。

“不怕,银狐是娘的好儿子,就算力不从心,也定会发奋,决不让妖界就此沉沦。”如同向娘邀功一般,那些惧怕瞬间消散不见,银狐意气风发,自信满满地夸口,只想听到娘亲的夸赞。

“到底是娘的好儿子,为娘就知道你一定不会让我们失望!”

“是!娘就放心,万事有我呢!”好美妙的感觉,二十年来无不憧憬这样的日子,银狐惶恐,真希望这样的时刻能够永远下去,再也不要醒来。

“对了,狐儿的玉弓用的是否顺手?”

“还算得心应手,仅此而已。”虽说是娘的神兵利器,又是弓箭之王,可也未见任何独特威力。

“看来我儿还未发觉玉弓的奥妙…白狐玉功不仅材质上乘,最主要的是它独一无二的灵性,能通灵犀。玉弓来历不明,在千年前被妖界胤陵王在乱石中觅得,寻得时无半点尘灰,玉弓也完好无损。胤陵王也算见多识广,辨出这弓身之玉为天界神玉,还隐隐透出仙家之息,弓弦也是强韧难催,似是千年神树的树茎而成。想来这有可能是神界丢失的宝物,遂好生收藏,并参透其惊人奥秘,化为随身神器,被历届妖王所传承。”

“奥秘?儿子只知它是妖界至寒圣物,其他的…除了射射箭,就再无长物了。”

“它的奥秘就是通灵…一旦成为玉弓的主人,玉弓便会忠心耿耿,与你心有灵犀,感同身受。每当修炼之时,散发出来的莹莹灵息会被玉弓吸收殆尽,玉弓的灵性也会随之越发强烈。在之后的修行中,便会助你一臂之力,事半功倍。白狐玉功经历了历代妖王,灵力已经深不可测,只是儿子你不好修炼,与玉弓默契未足,否则…”

“难怪,儿子专心修炼的时日,屈指可数。被父王逼迫闭关也是瞎闹一翻,甚少用心。我道是自己悟性极高,寥寥几次修行,竟也能达到这般境界,原来全是玉弓从中相助。”银狐恍然大悟,抱着这么大个宝贝竟没好生利用,真是暴殄天物。

“正是,所以狐儿莫怕,法王将玉弓传与你也是此番用意,只要勤快,有玉弓相助,你的功力定会突飞猛进…”银狐呆愣了下,原来父王从小便将玉弓给了自己是这等心意,可惜自己不争气,白费了一翻苦心,转念一想,

“那火焰珠…”

“为娘正要跟你说…历代妖王、妖后,必有一人掌至炎的火焰珠,另一人掌至寒的白狐玉功。全因,此两物性相斥,水火不容,若一同修炼,必定把持不住,走火入魔。白狐玉功从胤陵王,传了三代,火焰珠便被寻得了。由于火焰珠喜炎,白狐玉功喜寒,向来都是妖王修火焰神功,妖后练白狐玉弓。只是,在怀你之时,龙岩山遭巨蟒族攻击,为娘耗尽真气,以致早产,孩儿你先天不足,身体冷寒,故修炼白狐玉功为最佳选择。只看未来妖后是否性热,或是下一任的妖王…”

“孩儿明白了…”银狐有些发懵。

“狐儿,娘能感受到你内心的纠结,娘的离去岂是狐儿的错?父王对你百般苛刻,也是指望你功力增进,改善先天的不足罢了,只是狐儿竟然误会了…”

清亮的声音叮叮咚咚,银狐释然地微笑,他知道那是自己的泪水。二十年了,原来往日种种的恨、怨不过是自己一手铸造的牢笼罢了。自己因假想的仇、迁怒而表现出的不服管束,有意冲撞,想必早已痛了父王的心。

顷刻间,一种豁然开朗,从未有过的轻松感油然而生,只觉得绷紧的神经蓦地松开,渐渐地,睡意更浓。银狐抿了抿嘴,舒服地睡去,耳边,母后模糊的声音传来:

“好好休息吧…娘相信狐儿,定不会让我们失望…一定不会…”

四十九.三寒困阵

刺骨寒风,瑟瑟吹拂,扰得枯木懒懒摇晃,也算缓了缓冬日里的那份沉沉死气。

蜀山脚下,秃木枯草间,并头而设的两座墓碑变得尤为显眼易辨。一个黄衣少女,静立于碑前,僵直了整个下午,动也不动。若不是时不时眨动的双眼,倒会让人误以为是与坟头相应的一座雕塑,栩栩如生的惊叹。

从依稀记事到叨念爹娘,从严苛修炼到蜀山祈雨,从寻母不得到身世大白…琐琐碎碎,朦胧清晰间,那些前缘往事不知在脑里来回了多少趟。洛月呆愣地站着,双眼空洞地定在墓碑的刻字上,鹅黄的绒夹披在身上,警醒地告知自己又是一年冬季。只是今年的此刻,原本根深蒂固的一切已经翻天覆地,过往不再。

也许是冷风太过凛冽,洛月不由打了个激灵,一丝生气在眼底飞速闪过,思绪被拽回到现实,顷刻间如梦初醒。

呵~淡淡苦笑,洛月缓了缓麻木的四肢,终于开口:

“两位前辈,也许这是洛月最后一次拜见你们…洛月已经遵守了约定,敏寻很好…只是魔尊…不论付出何等代价,只要洛月活着,一定保蜀山上下周全,请放心,洛月以命起誓…”声音越来越小,无尽的惆怅涌上心头,洛月语塞,只觉鼻头酸涩难耐,视线越来越模糊…

当日,洛月、漠穹二人一出龙岩山便撞见等候已久的冯萧南。原来他们前脚刚走,蜀山便收到苗疆噩耗,火凤沦为未孵之卵,丧失浴火重生之能,百年沉睡后才可破壳而出,再获新生。二人哗然,凤凰蛋的出现无疑证明着魔尊尚在人间的事实,由此一来,龙岩山失守,铉妖法王遇害就变得理所当然。真是人算不如天算,万万想不到,火凤的同归于尽竟然成了魔尊吞噬炙炎灵力的契机,直接加速了龙岩妖王的覆灭,更是将整个人界推向了万丈深渊。

接连几日,地罗铜铃高挂窗前,毫无动静。显然,手握火焰珠的魔尊正藏匿于人界外的何处,全心冲刺魔功最高境界,铜铃苦寻不得。这样也好,至少证明魔尊的功力还未达登峰造极,尚有时间部署三寒阵,硬抗魔功的至烈炎力。所谓三寒阵,便是聚齐冥界的极地寒石,神界的寒光玉石,加上灵龟兽的至寒灵力,三足鼎立,困魔尊于阵中,消损其炎性,阻其灵力。

只是,魔功宝典封存已久,尚无破解之法,三寒阵看似强势,却是杯水车薪,仅能削弱魔功炎性罢了。话虽如此,极地寒石为酆都城镇城之宝,寒光玉石乃神界瑶池圣母神物,而灵龟兽是四大圣兽,心高气傲,要集齐三寒绝非易事。众人苦思良久也无绝佳计策,正当一筹莫展,心急如焚之时。

“寻得三寒的事,就交给洛月…”碑前,洛月喃喃细声。论到三寒,与酆都城主的约定在先,极地寒石早已是囊中之物。至于寒光玉石和灵龟兽,身为神女沐翎之女,或许圣母能念点旧情,网开一面。转念一想,又忿忿不平道,

“如今魔尊危害人、妖两界,神界既是六界之首,怎可撇开干系,坐视不理?我就不信,这等危难时刻,区区个宝贝还舍不得给的!”想到这,心里倒多了些底气,宽慰不少。

“你…果然在这。”轻声细语,惊得洛月一颤,忙不迭地回头,一头鲜红长发赫然眼前,诺大的晦暗山林被瞬间点亮,漠穹…

“是的…我…来看看洛责和侍渊前辈。”这话说的千般别扭,洛月尴尬地别过头,不自觉揉搓起衣上的绒毛。漠穹微微一愣,又满脸淡然道:

“少主莫不是想单独行动?”

“我…”漠穹果然心思缜密,自己那点念头恁是逃不过他的法眼。洛月僵了僵,一股被人拆穿的恼怒,索性实话实说,

“是的,我看取得三寒至宝,除了我,也无他人可胜任。你放心,就等着我的好消息吧。”。

漠穹木然,瞅着洛月一副气定神闲、手到擒来的轻松姿态,一脸柔笑不禁浮上面颊,温润得整个昏沉寒冬都暖意盎然起来:

“少主永远是那么自信满满,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

“不…我什么都怕,只是现实环境不容许我怕,不容许我后退罢了…我…”洛月哽住,慌忙埋下头,心中五味杂陈,也不知是甚滋味。

“身在其位,由不得己…为自己所不能为,这样的勇气,这样的承担,已足矣…”眼见洛月单薄的身子,稚嫩的容貌,漠穹不由苦叹。毕竟是妙龄之时,芳华正茂,却要承受与年龄不符的那份恩怨情仇,甚至于拯救天下苍生的重担,也一力扛于肩上,如何经受得住。

“经你这么一说,倒觉得自己举足轻重,了不得了…”洛月调皮地挤了挤眼,故作轻松地调侃道,眉宇间的那份忧虑却是怎么也掩不住。

人,不在你功力有多深厚,灵力有多盖世,最重要的是你能否勇于承担,是否有不能为而努力为之的坚韧…勇于承担?努力为之?洛月一个哆嗦,紧了紧身上的绒夹。龙岩密室内,训斥银狐之言犹在耳畔,当日情急,顾不上言语伤人,全一股脑地泄了出来,也不知银狐如何了…

“龙岩山一役,加上少主的有意非难,恐怕那银狐王要一蹶不振好一会了…”

“你…”洛月失语,惊惶地避开漠穹如刀般尖刻的眼神,心底慌地咚咚直跳,顿了顿,佯装镇定道,

“你都知道?”

“漠穹就在密室入口,虽说声音模糊难辨,倒也能听出个所以然来…为了让银狐王就此沉沦,永远避开纷争,少主言语相激,故意毁辱,将银狐王打至懊悔深渊,惨为废人…此举虽然奏效,保银狐王一命,可未免过于自私。妖界覆灭,法王已死,新任妖王却惶如懦夫,连妖界至宝火焰珠都不敢追回,如此窝囊无用的妖王,只怕妖界以后的日子更将举步艰难…”

“是,我自私,我不想银狐为了报仇,与魔尊硬碰硬。魔尊功力何其了得,就算银狐拼尽全力,哪怕同归于尽了又如何?人都死了,又何来重振妖界?我是俗人,俗不可耐。所谓道义、责任,我可以,但是银狐不可以,我宁愿他一辈子狼狈,也好过连命都没了。只要还活着,就有一线希望…而火焰珠,我也定会找回来,完璧归赵!”洛月双拳紧握,倔犟地迎上漠穹些许怒意的眼神。

“你愿意牺牲所有,保银狐王周全?可曾想过,有朝一日,当银狐王明白一切,对你此举会何等的深恶痛绝?甚至永远都不会原谅你…值得吗?”心痛,莫名的心痛,仿佛有无数利刃,正一下一下划开心脏,血涌如注,汹汹不止。漠穹有些惶然地看着眼前的少主,她的决绝,她的甘愿,如前世梦回般,那张颇熟悉的面容猛地翻滚眼前,一样的决绝,一样的甘愿,一样的让自己痛心疾首。

“会恨我吗?应该会吧…只是,到他醒觉之时,我不知身在何方,那份恨有多恶狠,也只怕无从体会了…”洛月会心一笑,那笑却是渗人的黯淡,毫无生气。

“什么!难道你…”漠穹大惊失色,一把抓住洛月手臂,眼中的痛苦快要将洛月溺毙。洛月有些懵,慌张地瞅着漠穹俊美的面庞,两人四目相对,近得呼吸可闻。

半晌。

“不过一个情字,却让人奋不顾身,到死不怨,可笑,可笑…哈哈哈哈…”漠穹有些失魂地大笑起来,缓缓松开了手。

洛月揉捏着被抓得生疼的手臂,有些茫然,漠穹的神色这般痛彻心扉,还是头一回见到。只是,盯着自己的那双瞳孔间,映射出来的却是另一张脸,与自己神似的另一张脸,那么熟悉亲切。

“那…圣姑和敏寻她们…”洛月小心翼翼,转移话题。

“尊主一日不死,苗疆便回不得…何况火凤变成了蛋,圣姑有多心伤,可想而知。”漠穹接上话,转眼又是一副从容不迫的神情,仿佛刚刚什么都没有发生。

“若是魔尊冲到了魔功顶层,法环灵扣也于事无补…”洛月也无暇再想方才发生的那幕,言归正传道,

“时日不多,我还是快去天山,上神界求至宝。”

“需要漠穹陪同吗?”

“…不用了。你去了也上不了神界,还是要靠我自己。何况现在外面不安全,也不知魔尊到底隐在何处…不过,有个忙倒是需要你相助…”洛月扳起手指,细细盘算,

“玄机婆婆一直在酆都城,我想你传音于她,让她带着极地寒石来蜀山…”这样一来,回蜀山之时,极地寒石也就能同时到达了。

“漠穹明白。”

“记得叮嘱婆婆万事小心,让沧励做好万全准备,极地寒石一失,酆都城也就没了圣物庇佑…好在,还有诺大的冥界坐镇,魔尊再目中无人,也暂不敢冒犯阎王大帝。”洛月微舒一气,平复了下紧绷的神经。

“遵命。”漠穹恭敬抱拳。

事不宜迟,洛月回头,深深看了眼并头齐立的墓碑,转而,硕大的黑色巨翼在身后傲然舒展,哧哧地扑扇了几下,接着脚一点地,便嗖得一声冲入了云霄,只留下几片嫩黄的绒毛悠悠落下…

五十.敢与天争

再去天山,洛月明显的驾轻就熟,加上数日来的灵力增进,不过转瞬即逝间,气势磅礴的皑皑雪景便印入眼帘。

此刻正值冬季,凛冽的寒风显得尤为刺骨,夹杂着零星的雪粒子,吹得洛月连连哆嗦,鼻尖都已冻得通红。

阿湫~阿湫~连连几声喷嚏,洛月猛吸一鼻,一股子的透心凉便从头灌到了脚,冻得张牙舞爪,好不痛苦。忙屏息,加快了速度朝半山腰冲去。

云杉环绕,雪峰辉映,美不胜收的湖光山色依然如故,只是多了几分冬日里特有的凄清,越发的仙意逼人。

没了上回的如痴如醉,洛月神色淡然地扫了眼四下,琢磨着灵龟兽也该现身了。可,诺大湖面,风平浪静,连半点涟漪也没有,不觉有些蹊跷。

隐约地,一丝不安悄然心头,来不及细想,一道高声巨喝在头顶炸开,轰地大地也随之颤了颤:

“神界余孽-紫檀,朕没去找你,你倒自己送上门了。”

好威严的声音,浑厚、沉稳,透着难以招架的震慑力。洛月惶恐,瞅着对岸雪峰顶上哗哗抖落的雪块懵神,忙用劲甩了甩头,暗自鼓气,该来的总归要来,纵使是天帝也绝不惧怕:

“紫檀自知是罪孽之身,不敢求天帝饶恕。此次妄想上神界,并非存心不敬,只是事出紧急,恳求天帝出借几个宝物。”

“荒谬,戴罪之身倒论起条件!天兵神将,抓她上金殿!朕要亲自审!”天帝天威赫赫,洛月暂不敢贸然顶撞,撇着嘴一声不吭,就见眼前灵光一闪,四个身披金甲的天兵骤然出现。洛月紧了紧唇,知道是来拿人了,也不反抗,乖乖地被架着,嗖的一声,便消失在了一片莹莹光亮中。

神界金殿。

踏入殿门的一霎那,一种似有若无的压抑,从头顶充斥而来,迫地耳边嗡嗡作响,胸闷难受。些许,这就是所谓的神威吧,洛月不禁暗自嘲弄。

边走着,边放眼望去,又不觉一阵豁然开阔的快感:琼台玉宇,宽广明亮,剔透晶莹,仙雾缭绕。曾幻想过无数次的富丽堂皇,被一派银装素雅、无边无垠驳得黯然失色,让人不禁羞愧自己庸俗的想象力,感叹至高神界的璀璨典雅,溢彩流光。

蓦地,洛月又发现了什么新鲜玩意,惊异地双目圆睁,直愣愣地盯着前方...直到押送的天兵忽然停住,才一个趔趄,回过了神,知道到地方了,忙缩缩地立好,脑子里却依旧稀奇盎然。

天地六界,向来以神界马首是瞻。神族,天子骄子,与生俱来的强大灵力和至高地位,让一众凡夫俗子、牛鬼蛇神望尘莫及,羡妒异常。但在洛月的鬼头鬼脑中,神界与魔、冥、仙、妖,甚至不堪一击的人界并无不同。不就是一双眼睛一口鼻吗?再怪也怪不过妖界,再恶也恶不过冥界,何况还有阴邪难测的魔界存在,早有与神界齐头并进之势。

话虽如此,可纵观芸芸众生,对神界的那种尊崇、向往,甚至是畏惧,却是根深蒂固、坚不可摧。为何?

应该,是神界那种独一无二、神秘莫测的魅力吧…洛月娓娓念到,眼中闪现一抹释然。想起方才,自己脚步未停,直向殿内,侧目而观,两旁的天朝群臣一个一个被抛到了脑后…可抬头瞬间,却见殿上宝座依旧遥不可及,仿佛刚才一路,不过原地踏步罢了。

洛月哪见过这等新奇,不由放慢脚步,死死盯住宝座,眼都不敢眨,直到天兵立定后,才动了动酸涩发涨的双眼。

大殿之上,华贵宝座当真不偏不倚、不近不远地立在那,距离丝毫不差。这下,洛月彻底地甘拜下风了:如此距离,远近不得,料想,再有恃无恐的人见了都会顿生焦虑,妄不敢轻视。

“恭迎天帝!”身后猛然传来震耳欲聋的齐声,洛月一个激灵,就见一男子已经端坐在了宝座上。

全身玉色华服,点缀金丝龙纹,相得益彰,浑然天成;头戴白玉金冠,冠顶方长,前后边沿各垂吊六链玉珠宝石,白璧无瑕,莹亮通透。

珠链恰巧遮盖住男子的半张脸,隐约间,似能看到一张冷峻肃然的古拙面容。

“余孽紫檀,得见天帝,还不速速跪下!”女声,温润却气势迫人。洛月循声望去,这才发现天帝右下方坐定的正是瑶池圣母,身后立一清丽女子,洛月认出是当日对她喝斥的神女瑞盈。

“戴罪紫檀,拜见天帝。”洛月定了定神,恭恭敬敬地跪在了地上。

四周顿时一片窃窃私语,洛月目不斜视,却能明显感到那帮老神鄙夷、谴责的神色,心底不由的委曲,脸上却硬生生摆出副毫不在乎的表情。

片刻。

“明知必死无疑,为何愿冒这险?”天帝终于开口,声色平淡,却仿若天外之音,听得洛月有些发愣,心中的种种难过顷刻间被抛至了九霄云外。

“紫檀,天帝问你话。”见洛月傻傻地跪在那,一声不吭,圣母忙肃声提醒。

“我…紫檀自知母亲犯下大错,罪不可恕,也知此次上神界,必定凶多吉少,只是…”洛月缓了口气,正色道,

“魔界尊主因修习魔功宝典,已经丧失本性,满心暴戾。为此,人界峨眉道派已遭灭门,女娲源地苗疆也被烧毁,圣兽火凤丧失灵力沦为蛋中之卵,妖界法王火焰珠被夺已经身亡…现下,魔尊已是火焰珠在手,冲破魔功顶层不过时日问题,再不想办法,不止人界,恐怕天地六界都将大祸临头,万劫不复!”

一时间,空旷金殿上,鸦雀无声,众神面面相觑,有些不知所措,更多的是难以置信。

“那你想朕怎么做?”天帝始终淡定自若。

“紫檀冒险上神界,便是希望天帝能借出寒光玉石和灵龟兽,与冥界极地寒石祭出三寒困阵,以此削弱魔尊的炙热炎力…”

哈哈哈哈哈哈…还没等洛月说完,便传来天帝的哗然大笑,众神大惊,洛月更是一头雾水,满脑迷惑。

“朕道你是有何妙计。哼~蝼蚁之辈却也只能想出此等拙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