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部分
《《紫月银狐》》 · 婵渊 · 2026-07-25
“如若洛月姑娘真去了魔界,又是怎样逃过魔炎结界的?”破尘师太想到一块去了。
“不行,我必须赶去邬冥山查个究竟!”圣姑已经按耐不住,脑中团团疑问,越积越多。
“且慢!此事万不可操之过急,还需从长计议!”散渡知晓圣姑心急,连忙劝道。
“散渡掌门所言极是。魔界不是一般地方,决不可冲动行事。何况魔炎结界厉害非常,想要进入比登天还难。如若贸然闯入,很有可能被熔岩焚身,尸骨无存…”破尘师太理解圣姑寻人心切,可越是这个时候,越该冷静思考。
众人沉默。
“难道世上就没有进入魔界的办法?”圣姑自言自语,干着急着。
“有是有,只是…”散渡欲言又止,面露难色。
“掌门快说!”圣姑一下振奋。破尘也洗耳恭听。
“魔界之所以难以进入,皆因入口布下的魔炎结界会喷射烈焰熔岩。须找到相克之物才能抵挡攻击,进入魔界…”圣姑似乎有所领悟,言下之意,就是要找到能克住极热熔岩的极寒之物?
散渡捋了捋胡须:
“有一样至宝,顷刻之间便能将世间万物冰封。除此之外,更有化除戾气,净化人心,保一方祥和的神力…”
“这是什么?能助我入魔界?”圣姑疑惑,静待掌门详解。
散渡点点头:“此物名为极地寒石。其极寒之气能将任何法术灵力瞬间静止,并维持片刻,这时便可迅速进入魔界…”
“如何能寻得呢?”圣姑迫不及待追问道。极地寒石,似有耳闻。
“此物乃冥界与人界相会之处,酆都城城主沧励之物。”散渡揭开谜底,
“此城地处人界极阴之地,故孕育出性极寒的宝物,极地寒石。酆都虽被称作鬼城,可是城中太平祥和。城主沧励乃冥界鬼师宗层义子,手中掌有极地寒石,坐镇一方,不受鬼怪侵扰……因此,城主是否愿意借出宝物,恐怕…”
“圣姑明白。不过,为了洛月,说什么都要得到极地寒石!”圣姑坚决。终于有了一线希望,这次,不论付出何等代价都必须拿到极地寒石。
看着圣姑,破尘师太心中不安:
“圣姑,取得极地寒石切忌鲁莽。如需贫道相助,尽管开口。”如今,圣姑寻找洛月已是心急万分。破尘担忧圣姑会不计后果,急于求成。
破尘言外之意,圣姑心领神会:
“师太放心。圣姑不会贸贸然行事的。既然此物为鬼城之宝,理应小心谨慎。因魔界之事,师太在蜀山留守许久,圣姑心感惭愧,怎可再劳烦。”
“圣姑无需客气,如若有事尽管告知,蜀山峨嵋必定相助。”散渡掌门接上话来,望圣姑宽心。
“圣姑多谢掌门,师太!”圣姑万分感激,为洛月之事,两位也没少操心。
忽然,圣姑似乎想起什么,从腰间掏出了一样东西,
“这法环灵扣,就交与散渡掌门吧。”
“不敢!贫道岂能收下。”散渡掌门大惊,赶忙推辞。这可是当年魔尊送与侍渊的定情之物,世间只一的至宝啊!
“如今蜀山仍在元气恢复之期,正是需要庇护的时候。若魔界返回,或是其他妖邪窥视,可如何是好。留法环灵扣在此,定能抵御外来侵袭,保蜀山危难之时。放在我这,不过暴殄天物了罢了。”见散渡掌门仍旧犯难,圣姑脑筋一转,
“那就先放在蜀山,待蜀山上下恢复往昔,再将此物归还,如何?”
犹豫片刻。
“好吧…贫道多谢圣姑美意!”散渡掌门郑重其事地接过法环灵扣。
“好。”见掌门终于收下,圣姑舒了气,
“那明日,圣姑就自行下山,前往酆都。在此…先行拜别!”圣姑恭恭敬敬。此次前往酆都,一定要顺利取得极地寒石。然后进入魔界,找到洛月…
清冷的夜晚。
敏寻在屋门口踱来踱去,犹豫着要不要敲门。每次手到了门前却又放下,不知不觉过了两个时辰。
屋内,破尘师太正在闭目打坐。
漆黑的夜色透着几丝凉意。敏寻不自觉哆嗦起来。之前大师兄萧南突然跑来告知自己,圣姑前辈明日就将启程前往酆都,为入魔界寻得极地寒石。看来…洛月当真身在魔界…
不知何故,敏寻惴惴不安,心底隐隐约约似乎有什么在悸动。不可以,不可以就这样让圣姑走,不可以就这样回峨嵋。必须…弄清楚…
敏寻心意已决。自从封塔当日,灵石显灵,内心好似有什么被唤醒…为何自己能驾驭灵石,难道真如其他师兄师姐们说的只是仙缘高?论仙缘,圣姑身为神族,散渡掌门,破尘师太都已年过百岁,近似半仙,他们都无法受灵石肯定,为何偏偏是我?虽然事后,前辈们并未提及,可是敏寻心中明白,这绝对不是机缘巧合那么简单…
吱呀~一声,门开了,破尘师太站在门口:
“敏寻?都两个时辰了,所为何事?”敏寻懵了下,有些局促。原来师父早就察觉。
“进来吧。”师太示意敏寻进屋。敏寻愣愣地跟了进去,轻声把门关上。
屋内简单雅致,飘散着淡淡的檀香。
桌前,破尘师太坐下,并指了指身旁的椅子。
敏寻神情紧张,小心翼翼地坐了下来。
“说吧,看你似乎有很多话要说呢?”破尘师太柔声说道,眼神慈祥。敏寻放松下来,轻吸一口气:
“师父,徒儿想明日…和圣姑…一同前往酆都…”一边说着,敏寻一边小心观察着破尘的神色。
“唔?你知道了?…为何?”破尘一脸平静,不露声色。
敏寻鼓起勇气:
“当日也不知为何,徒儿不听使唤碰了补天石。没想到补天石尽然发挥神力,封住了锁妖塔…这一切到底是为什么…”
破尘师太看着敏寻,一言不发。
敏寻犹豫了一下:“师父…徒儿的父母到底是何人?”
片刻…
“当日…为师在屋内静息打坐,忽然感到一阵邪风刮过。打开屋门,便看到还是婴孩的你被放在门口,来人已不见踪影。我看你骨骼精奇,似有仙缘,于是将你留在了峨嵋收为弟子…”
“邪风刮过…”敏寻有些茫然。
“所以,父母何人,为师无从得知。”
无从得知?敏寻有些失望。
“封塔那日,敏寻你能驾驭补天石,为师也大感意外。补天灵石是个非常挑剔的宝物,除非被它认可,否则绝不能妄想操控,重则会被宝物所伤…”师太看着敏寻,略有所思,
“你心中害怕,为师明白。不过,能被灵石承认,为师心中高兴。敏寻面向非凡,当真不一般…”
“所以,恳请师父让敏寻随圣姑一同下山!”听了师太的话,敏寻更加坚定。
“为何?”
“能被灵石认可,徒儿也倍感荣幸。可是为何会被认可,徒儿真的想弄清楚…也许…”
敏寻眼中透出一丝丝的期待,
“或许…这与敏寻的身世有关呢?”
“出家修道,就该破除一切凡尘琐事,一心修炼。何苦偏要入世俗,苦苦追寻呢?”到底不过十七岁,年轻气盛阿…
“敏寻并非留恋尘世,只是心中疑问,想要弄清楚来龙去脉。”敏寻慌忙解释。
“弄清楚又能如何呢?”
敏寻呆住。是啊…弄清楚之后呢?
……
“…徒儿一心向道,绝无二心…这么多年,自己是何出生,从哪来,敏寻一直不曾关心。只是如今,忽然有了些线索,徒儿…徒儿真的不能视而不见。”敏寻想要说服师太,
“补天石既为女娲族宝物,与圣姑一同下山寻找洛月,从中也许能发现什么…再者,敏寻一直都在峨嵋山修炼,之前下山才发现修炼是其一,亲身去经历世间也尤为重要。只有这样才能真正成长,真正悟道…师父,不论此次能否查出什么,敏寻只知自己必须勇敢去找寻…”说完,敏寻站起身,跪在了破尘面前,
“恳请师父允许!”
“敏寻…”破尘师太惊愕…
其实,封塔之后,破尘师太与散渡掌门,圣姑曾私下谈起。敏寻的身份绝不简单,能驾驭补天石之人又岂是泛泛之辈。师太只知敏寻是被人有意放在峨嵋,到底是谁无从查起,似有蹊跷。散渡掌门嘱咐,暂且不要追究敏寻身世之谜,敏寻年纪尚幼,不该受此事所累。不想,敏寻倒有了主见,自己想要弄清楚这些谜团。
破尘轻叹,无奈,起身将敏寻扶起:
“师父答应。”
“真的!”敏寻喜出望外,感激不尽。
“人,就如江河湖海,本有源头…能否寻到就看敏寻造化。”破尘师太话锋一转,语重心长,
“但,事事不可强求,切记寻不得未必不好,寻得了也可能是徒添烦恼。万事适可而止。既为峨嵋弟子,必然修炼得道才是正要。此次就当历练吧…”
有的时候不知道不见得是坏事,知道了也不见得是好事…
敏寻忽然有些胆怯。谜团…答案…自己可以吗?
“谢谢师父!敏寻一定尽快寻得答案!早日回峨嵋!到时,必定潜心修炼!决不辜负师父苦心教导!”敏寻字句铿锵,暗暗打气。
破尘师太看着敏寻,思绪万千…
十八.铉妖斥子
整个晚上,圣姑辗转反侧,难以入眠,满脑子充斥着极地寒石。天刚亮,便起床,想着干脆早些动身前往酆都,免得心底忐忑。
一推开门,便看见峨嵋弟子们已经聚集在方圆剑地,整装待发。
当日为寻洛月上蜀山,圣姑暂住在了方圆剑地。随后魔界来犯,破尘师太率峨嵋弟子赶来,也被安顿在了方圆剑地的客房内。从此,每日天刚亮,就能听到女弟子中气十足,不逊男弟子的操练声。一到这时,圣姑便满心振奋…
看着眼前整齐排列,训练有素的峨眉弟子,圣姑心中惆怅。魔族一役后,人数少了很多…
圣姑轻声叹息,也不上前,独自悄悄地走开。
一到山脚,前方似乎有人,细看,还拿着包袱和佩剑…
“敏寻?”圣姑纳闷,敏寻不在方圆剑地,怎会跑到这来?
“圣姑前辈!”敏寻发现了圣姑,开心地小跑过来。
“敏寻啊,你?”
“前辈,敏寻在此等候多时了~”敏寻乖巧地行礼。
等我?
“敏寻今日应当回峨嵋才是,怎么?”圣姑一头雾水。
“前辈!请让敏寻跟前辈一起前往酆都城!”敏寻单膝一跪,恭恭敬敬。
“…为何?圣姑去酆都城,可是有正事要办。敏寻还是乖乖跟师太回峨嵋山吧。”
“敏寻知道,是为极地寒石!”
圣姑一惊,随即变得严肃起来:
“既然知晓,就当明白此去路途遥远,吉凶难测,敏寻不可儿戏!”
这不是闹着玩的,何必被无辜牵扯进来。
“敏寻绝非不知轻重。此次想与圣姑前辈同行,一来是忧心洛月安危,希望尽上微薄之力,二来…”
敏寻犹豫了下,
“二来,自灵石封塔后,敏寻心中疑问重重,相信圣姑前辈也是。这一切些许与自己身世有关,可惜,师父那毫无线索…天下之大,敏寻常年在峨嵋修炼,入世不足,也不知该从何查起…因此,希望能与圣姑前辈随行,顺便一路找寻,总比一个人漫无目的好。而且…若真能帮上点忙,也算一举两得…”
敏寻所言极是。圣姑也觉着,能驾驭补天灵石之人绝非寻常。敏寻到底是何身份,自己也满心好奇。
“可是,破尘师太…”敏寻不会是偷跑出来的吧?
“昨夜,敏寻已求得师父同意,此行不管收获如何,敏寻全当历练!事后,也必定回到峨嵋,专心修炼!”
敏寻一脸诚恳,巴巴地望着圣姑。
圣姑踌躇着…
“前辈,萧南愿跟随一同上路!”
圣姑,敏寻同时大惊,不远处,蜀山首席大弟子冯萧南正走来,一样地背着包袱和佩剑。
“恳请圣姑前辈允许萧南一同前往酆都。”萧南抱拳,一脸严肃。
“这…你二人?”平白无故,又来了个人,圣姑晕头转向了。
“前辈,此次去酆都城,会发生什么不得而知。何况极地寒石乃城中之宝,不可强夺,只能智取。弟子与敏寻师妹一同跟随,路上可以有所照应,一起想办法,好过圣姑前辈独自一人啊!”萧南说的在情在理。一旁还跪着的敏寻也连忙附和:
“师兄所言极是。前辈,多一个人就多一份照应…”
片刻…
圣姑整了整衣襟,朝前走去:
“起来吧,上路了。”
“多谢前辈!”敏寻大喜,连忙起身,跟在了圣姑后面。
萧南笑而不语,默默追了上去…
西域龙岩山。
山洞深处,一条长长的石廊,尽头是另一个洞穴的入口。洞穴附近,几株怪异硕大的植物将洞口封了个严严实实。宽大浓密的树叶,相互交错,散发着荧荧微光,漂亮得诡异。
忽然,不知从哪窜出来一只毒蝎子,没头没脑地在洞口转悠。一不小心撞上了发光的叶子,立刻灰飞烟灭,消失得无影无踪…
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瞬间打破了石廊的死寂。
只见不远处,一群人正朝洞穴走来。为首的正是妖界的王者,龙岩山的主人——铉妖法王。法王表情阴沉,步履匆匆;双眼直直地盯着前方,目无旁骛。那眼神,尖锐可怖,寻常人恐怕连对上一眼的勇气也没有。
身后一群妖物,唯唯诺诺地快步跟着,神情紧张,小心谨慎。
一到洞口,原本发着微光的植物顿时没了光芒,自觉地分散开来…入口便倾刻映入眼帘。
法王一个箭步,跨了进去。
洞内不大,四面石壁都挂着火把,一眼便能看见靠在一旁的银狐。
“银狐!”铉妖法王一声怒喝,身后的小妖们一个哆嗦…
“又来看我了?父王~”银狐不紧不慢地站起来,身上还绑着屠神锁链。
为了严防银狐再度逃跑,铉妖法王可谓煞费苦心。不仅一直未松绑,将银狐关了禁闭,还在洞口布下带有荧光巨毒的植物。这下,银狐彻底束手无策了。
“哼!这次,量你插翅难逃!”铉妖法王朝银狐走去,双眼透着阴冷的黑蓝色。
四目相对,许久…
“三番四次逃走,人界当真那样有趣?”
“比妖界有趣多了!”银狐执拗,宝蓝的双眼,写满不服气。
“你!!”法王努力克制暴躁情绪,
“本该在山中好生修练,却终日念着人界花红柳绿,不思进取,为何我堂堂铉妖尽有如此不争气的儿子!!”
“那当初就不该生下我…早知道我还不如随着娘去了,倒也干脆!”银狐一脸愤恨,口不择言。
空气瞬间凝结,在场妖物们吓得腿发软,小心地注意着法王的表情。
在妖界提及闻箩妖后可是大禁忌!
封尘的记忆被瞬间抽出,久违的悲恸再次复苏…铉妖法王死死盯着银狐,眼中有恨,有怒,也有伤,无尽的伤痛…
闻箩…
十多年前,闻箩妖后怀着银狐,已近临盆之日。不料此时,妖界另一类族群,巨蟒妖兽忽然攻上龙岩上,妄想趁妖后待产,法王孤身之时,夺下紫晶蛇蝎冠,霸占妖界。
巨蟒兽有备而来,趁夜色偷袭。铉妖法王措手不及,拼尽全力,死伤无数,最后被逼至龙岩大殿。
趁乱之时,法王让一队妖物先行护送闻箩离开龙岩山。
为保妻儿,铉妖法王决定孤注一掷,同归于尽。
不想,闻箩妖后折返大殿,不顾怀有身孕耗损灵力的危险,化出白狐玉弓,集尽一身修为,射出漫天银箭,铺天盖地。顷刻间,所有巨蟒妖兽万箭穿心,化作灰烬…
闻箩妖后灵力殆尽,香消玉殒,却在死去瞬间,诞下了银狐…
铉妖法王悲痛欲绝,将爱妻冰封在了水晶棺中,置于龙岩山的密室内。
对于银狐,法王用心良苦,不仅将白狐玉弓传于银狐,更倾注心血要将他培养成法力超强的妖界至尊。
也许是望子成龙心切,法王急功近利,不想却给银狐造成莫大压力,以致银狐心生叛逆,几次三番逃出妖界。
对此,铉妖法王心力交瘁,束手无策…
“你应该知道,在妖界,是不允许提到你娘的…”法王语气缓慢,没了之前的怒不可遏。
银狐没有出声,一时之气提及伤心,自己也有点后悔。
“逃跑之事暂且不提…”铉妖法王已经没耐心再纠结这个问题。
恩?不追究了…银狐舒了口气。
其他妖物们也放松下来。
“但有一件事不得不说!”法王忽然板起脸来,
“银狐!!!!你好大的胆子!竟然在外私自订下婚约!!”
一声怒吼,小妖们瞬间吓得三魂丢了七魄,大气不敢出。
银狐完全懵住,背脊一阵发凉。父王怎么知道的!
“哼!你以为为父远在龙岩山就不知道你在人界胡作非为么?”平时偷跑出去就罢了,如今变本加厉,不经父王允许居然私定终身!
“我没有胡作非为,我是真心爱着洛月的!”银狐不平,对洛月的感情怎可被说成是胡闹!
“爱?你懂得何谓爱么?再者,你怎可爱上六界最不堪一击的人族!洛月?她何德何能,嫁给我妖界法王之子!”
“为了洛月,银狐做什么都愿意,哪怕没了性命!”
“你!!!”臭小子,连命都可以不要?
“也许以前不懂,可是现在,银狐完全真切地体会到何为爱。既然是爱,自然是发自内心,不会计较何德何能这等庸俗之事!”哼,老顽固!银狐不屑这些门当户对之理,
“何况,洛月不是普通人!”
“那她是何身份?”
身份?女娲后人?不…魔尊之女!魔界…这个时候应该想办法进魔界,怎么可以在这耗着!
“放我走!父王,银狐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到时我一定带洛月来拜见您,您一定会喜欢她的!”银狐慌了,眼下还有正事要办呢!
铉妖法王一愣:
“放肆!婚嫁之事,为父早已挑好人选,由不得你胡来!”
“人选?你…今生除了洛月,银狐不会娶任何人!”难道一早就安排好了?不可以!
“那可就由不得你选了!”铉妖法王冷笑一声,朝洞外走去,懒得理会身后大吵大叫的银狐。
一出洞口,便撞见一少女,手上端着饭菜,神色恍惚。
“蜒舞…”铉妖法王有些不自然,瞟了眼身后的洞穴,
“莫非都听到了?”
少女微微点了点头,有些失落。
“不用理会,婚姻之事,本王说了算…进去吧,饭菜都凉了。”说完,轻轻拍了拍少女的肩,然后匆匆离开。
“恭送父王。”少女礼貌地目送,轻叹一声,走入洞内。
“蜒舞?可来了,我都饿死了!”银狐瞅见进来的少女,情绪平复了些。
“银狐哥,快坐下,蜒舞这就喂你吃。”
银狐乖乖的坐下来。由于身上绑着锁链,父王又不肯解开,一到吃饭就只能等着小妹蜒舞来喂,也挺难为情的。
“辛苦…你…每次来送饭~”银狐狼吞虎咽,含糊不清。
“不辛苦,能喂哥哥吃饭,蜒舞很开心!”蜒舞甜甜地笑着,乐在其中。
蜒舞,小小狐妖,一头及腰长发,乌黑发亮,一对漂亮的杏仁眼,浅浅的水蓝眼珠淌满天真柔情。较银狐年幼三岁,为铉妖法王收下的义女,也是法王儿媳妇的首选。这点法王很早便告知了蜒舞。蜒舞对银狐心存爱慕,自然默许。不过此事银狐却浑然不知。
“那个洛月姑娘…哥哥那么喜欢?”喂完最后一口,蜒舞红着小脸问道。
“你都听见了阿…”银狐尴尬地笑了笑,
“嗯…哥哥阿是真心喜欢她!想要和她永远在一起!”
蜒舞不再作声,暗暗地难过。
“所以…蜒舞可不可以帮哥哥逃出去?”
蜒舞睁大眼睛,愣愣地看着银狐。
“现在洛月下落不明,哥哥真的很急,一定要找到她!!!”
下落不明?看着银狐着急的样子,蜒舞心软下来,
“哥哥要蜒舞做什么,蜒舞一定都做到!”虽然心中没底,义父也肯定会大发雷霆。可是一想到能帮上银狐,蜒舞便满心欢喜,什么也管不上了。
事不宜迟,蜒舞收拾好碗筷,一把端起便朝洞外走。
“谢谢小妹!”银狐开心的喊道,蜒舞能帮忙真是太好了!
“不用!”蜒舞不好意思道,说完走了出去,身后洞口瞬间被茂密树叶封住,重新散发出阵阵荧光…
十九.岷水麒麟
“今日就到下面的村庄落脚吧。”圣姑一眼望到前方的小村镇,飞了半日,得停下来歇息,好恢复元气明日再启程。
“是!”萧南,敏寻听命,御剑朝下飞。
岷水村。
一个座落在山脚的小村庄。村子身后便是高耸的青山,连绵不绝,直入云霄。景致甚是雄伟壮观。
敏寻抬头仰望,叹为观止,御剑飞行的疲惫早已一扫而光。
“这等气势磅礴,丝毫不逊色于蜀山峨眉阿!”萧南站在身后,环抱手臂,感叹着。
“我们先到村里找间客栈吧~”圣姑片刻不停歇,朝村子走去,似乎对这重峦叠嶂的群山毫无兴趣。
“是…”敏寻急忙收回视线,跟了上去。
萧南则默默地走在了后面…
奇怪?方才在空中,还是艳阳高照着,怎么村子里却这般阴气沉沉?
三人站在村口,纳闷起来。眼前狭窄的街道,四下无人,安静的诡异;两旁的商铺,或是将门微微敞着,或是索性店门紧闭。
“好冷清啊。”敏寻闪过一丝不安。
圣姑没有说话,径直走了进去。萧南,敏寻警觉地跟在身后。
村子不大,走了几步便看见不远处逢水客栈的木匾。
三人加快脚步,却瞅见客栈大门紧锁,门上贴着字条:家中有事,本店停业。
“…停业了?”敏寻皱起眉,有些沮丧。
萧南上前查看,门上灰尘不厚,字条也新,看来是不久前贴上的。
这下可好,这一路上也没个人影,客栈也关了。更重要的是,刚过正午,天色却越来越昏暗…
忽然,不远处有个人影,正匆匆走来。
萧南连忙上前询问:“这位小哥,请问附近是否还有别家客栈?”
来人先是一愣,随即瞟了眼萧南身后的圣姑和敏寻,小心谨慎道:
“咱这小村子,就逢水客栈一家。”
“可是,逢水客栈停业…掌柜家中不知发生何事…”敏寻着急道。
“哎…掌柜家孩子失踪数日,下落不明,哪会有心思做生意…”来人边说,边仔细打量着眼前的三人,
“你们不是咱村子的,来岷水村所为何事?”
“我们是路过,想在此借宿一晚。”圣姑上前,一字一句道。
“原来是留宿,我看各位还是去别处吧,咱村子最近不太平阿…”来人为难地摇摇头。
“这…可否言明?”萧南早就察觉异样。
正当来人犹豫要不要说时,一声尖叫…
“又出事了!”来人大喊一声,朝声音的方向跑去。圣姑三人也赶忙跟了上去。
“怎么办,今晚轮到咱家了,怎么办~”妇人抱着孩子跪在屋门口,哭天喊地。
这下,本是大门紧闭的商铺和村屋纷纷敞开,村民们从里面跑出,街上顿时热闹起来。
难怪街道如此冷清,原来人都躲在屋里,大白天的为何闭门不出?萧南满肚狐疑。
“媳妇,这!!”来人一脸惊恐。那屋门口大哭的妇人正是这小哥的家眷。
“虎哥!”看见自己丈夫,妇人抱起孩子一把扑进他怀里,声泪俱下,
“血印…血印…今晚…咱家虎子…怎么办!!!”
血印!来人如遭五雷轰顶,脸色惨白。
“…”
“天哪,又来了!”
“这都第四个了…再这样下去,村里的孩子都…”
“王掌柜,还有村头的李顺,都是家里有血印…”
“只听说,有了血印,当晚,邪风一刮,孩子就不见了…”
“不会是山上的鬼怪吧…”
“大虎真是可怜啊…”
“…”
村民们议论开来,敏寻听着,略有所思。
“小哥,可否告知到底发生何事,或许我们能帮上点忙?”萧南走到来人的面前。
来人表情木讷,带着哭腔:“帮?怎么帮?咱们村一定是惹怒了山里的鬼怪,否则怎会接二连三的发生不幸!这次…终于轮到我张大虎头上了…”
“此话怎讲?”萧南继续追问。
沉默片刻。
一个村民开口道:
“咱村一直太平祥和,依附着村后紫竹仙山流下的清泉耕种过活,日子也算衣食无忧。不想突然天旱,一下就是三年。山中的清泉越来越少…好在最终,老天开眼,在清泉干涸之前降下了大雨,否则后果真是不堪设想…”
听到这话,萧南敏寻不自觉地看向圣姑。当日,圣姑和洛月用五灵珠祈雨,将旱情缓解。世间凡人不得而知,全当上天怜悯了。
洛月…圣姑心底一抽。
“本以为天灾总算渡过,可就在一月前,清泉忽然混浊,村子也突然被一层灰朦朦的雾气笼罩,终日见不到天…”村民们七嘴八舌,
“更惨的是,也不知是招来了什么妖邪,村里的孩子相继失踪。本想上山去找,可是山路崎岖异常,根本无法攀登…”
“每次这妖怪一出现,就会在看中的那户人家墙上拍上血印。夜晚,邪风一刮,家中的孩子就会不见。就算在你眼皮底下也照样消失,这肯定是什么妖怪了!”
人群惊恐,
“这事搅得村子里人心惶惶,无心农作。每日才过正午,我们就大门紧闭,不敢出来,这天色都黑的出奇的快…”
萧南想了想,看向小哥张大虎:
“可否让我们看看那血印?”
大虎呆滞地点了点头。
三人走上前,朝里屋看。
“这…”圣姑欲言又止,神情复杂。
只见墙上当真一个巨型血印,样子似马蹄,可是马蹄却没有那么大个的。
莫非真是什么妖邪之物?萧南转过身,看向村民:
“各位不必惶恐。我们一定会帮岷水村除去这个祸害!”
“啊~凭什么呀!”
“开什么玩笑!”
人群一片质疑,摆明了不相信。
萧南双手抱拳:
“在下蜀山弟子冯萧南!本门一直以降妖除魔为己任。此次若真是妖邪兴风作浪,一定竭尽全力收服此妖!”
语毕,村民们面面相觑。
“蜀山,我好像听说过,是仙山…”
“仙山…那他岂不是仙人…看他那身衣服还有兵器,不一般啊…”
“他们能抓妖怪?”
“仙人…当然可以…”
“…”
“你真是仙人…”大虎半信半疑,盯着萧南的白衣道袍和手中宝剑出神。怀中的妇人也转过头,眼角还挂着泪。
“不管小哥信是不信,今晚我们就守在你屋前,到时是妖是怪就天下大白了。”
“师兄说的对。既然村民们担惊受怕,束手无策,不如让我们试一试?”敏寻劝道。
“师兄?”
“在下峨嵋弟子敏寻。虽然功力不及师兄,但也必定全力以赴!”敏寻恭敬地抱拳。
“…”
“她是峨嵋弟子阿!”
“…蜀山峨嵋弟子都在,说不定真能…”人群炸开了锅。
“…那就有劳各位,只是若有什么危险,在下…”大虎答应。既然是传说中仙山的弟子,想必一定懂除妖之术,索性试一试,或许能有一线生机。但若因此有伤亡可就…
“小哥不必担忧,一切后果自行承担。”萧南知道大虎在担心什么。
“多谢各位…多谢各位…”张大虎终于放心,满脸感激。
一旁的圣姑一言不发。
子时。
屋内,圣姑看着摇篮中的虎子,想着什么。大虎和媳妇坐在一旁,神情紧张地瞧瞧圣姑,又瞧瞧虎子。
萧南和敏寻躲在屋外,静观其变。
“子时已过,那妖物应该快出现了。”萧南迫不及待。
“…一阵邪风…师兄,你说这到底是什么妖呢?”敏寻苦苦纠结着邪风二字。
“也许只是一般小妖…”
话没说完,远处忽然出现异样。二人明显感到一股强大气流,有什么东西在靠近,速度飞快。
来了!
萧南敏寻握紧宝剑,严阵以待。
嗖~一阵黑风,好快!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见圣姑从屋内飞出。
糟糕!那妖物已经得手。二人即刻御剑飞行,跟上圣姑。
“虎子阿!”大虎和妇人这才发现孩子不见了,叫嚷着冲到屋外…
空中。
圣姑三人卯足全力,方能勉强看清前方的黑点。
这妖物速度惊人,一眨眼便窜进了村后的紫竹仙山。夜色下,连绵群山,黑的可怖。
三人不假思索,跟了进去。
山间古树,茂密参天。三人打起十二分精神,小心翼翼地在林间迅速穿梭。前方不时传来猛烈的撞击声,紧接着断裂的残木呼啸而来,三人慌忙躲避。
妖物知道后有追兵,在林子里绕起圈子。
三人也顾不得多想,紧随其后,先追上再说…
也不知过了多久,黑点终于变大,妖怪的样子逐渐显现出来,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清晰…
庞大彪悍的体形,满身坚硬的鳞甲,细长有力的尾巴肆意甩开。样子似雄狮,又似巨鹿…
天哪,这是何妨妖怪?眼前的庞然大物让萧南敏寻倒吸一口凉气。
飞在前头的圣姑先发制人,射出一道火光。
妖物反应敏捷,轻松躲过。
圣姑二话不说,飞速赶上,准备再击。
不料,怪兽突然调转头来,头顶巨型肉角赫然可见。
“…麒麟兽!!”萧南大呼。天哪,尽然能在有生之年看到活生生的四灵之首,麒麟兽!
一旁的敏寻惊得嘴巴都合不拢了…
只见麒麟兽眼冒金光,呼啸地朝三人飞来,气势逼人。
圣姑瞄准时机,猛地加快速度,一下钻进了麒麟嘴里。
“圣姑!”敏寻大喊,一边气一沉,御剑朝上,跃过麒麟头顶。时机一到,剑一收,蹭~地落在了灵兽的背上。
麒麟怒吼一声,顿时大地威震,山体摇晃。
敏寻一个趔趄,向下滚落,慌乱之中一把抓住片鳞甲,宝剑却顺势掉落了下去。
萧南赶忙运功,朝外侧飞开,避开灵兽怒吼的巨大威慑力。
麒麟兽在空中像无头苍蝇般,横冲直撞,企图甩开敏寻。所到之处,古木拦腰截断,炸开了花。
敏寻死死抠住鳞甲,身体被甩得没了重心,脑子一片晕眩,任由飞来的碎片砸在身上。
就在此时,灵兽突然痛苦地哀号一声。一道红光,圣姑从血盆大口中疾速飞出,怀中似乎还有什么。
“阿…圣姑…”见圣姑无恙,敏寻舒了口气。
好烫!肩膀一股灼烧的刺痛。敏寻低头一看,一团火红的液体,还冒着热气。
这是…麒麟血?敏寻顺眼望去,赫然见到一条火红的液体正从麒麟嘴角流下,飞得太快,以致洒到了敏寻身上。
敏寻忍着剧痛,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牢牢抓住。得御剑离开才行…不好,我的剑…
“敏寻!”声音从下面传来,敏寻艰难地朝下看,是萧南!
“向下跳!快!”萧南示意敏寻松手,好从下面接住。
敏寻会意,一咬牙,手一松…
麒麟兽察觉,抢先一步,身体猛然向上一抖,敏寻立刻被弹起老高…紧接着,嘴一张,敏寻便直挺挺地掉了进去…
“敏寻!!”萧南怒吼一声,抽出剑杀去。圣姑也大惊失色,朝灵兽飞来。
麒麟不愿再战,甩开尾巴,朝四周狠狠一抽。萧南惨叫一声,被击飞,重重跌倒在地。圣姑眼疾手快,躲了过去,一边小心护住怀中的东西。
麒麟大吼一声,飞速离开,瞬间消失在夜色,只剩古树迸裂的声音回荡在诺大的林间…
“敏寻…”圣姑心急如焚,这可如何是好。
一旁的萧南昏倒在地,背上渗着血。
无奈,此时也顾不得敏寻了。圣姑快步走向萧南,查看着伤势,一边看向怀中…
一场大战,虎子依然安然睡着。圣姑抬手,在虎子脸前一拂,收回了安然咒…
二十.山涧老人
“…小哥伤势如何了?”张大虎唯唯诺诺地问道。昨夜,圣姑带着虎子安全回来,大虎夫妇感激涕零。可瞅见萧南伤势严重,不省人事,心中又很是愧疚,惴惴不安。
圣姑坐在床沿,看着床上的萧南表情凝重,一语不发。见圣姑不说话,大虎也不好多问,轻手轻脚地走了出去。
事实上,萧南伤势严重,不容乐观。麒麟尾一抽,五脏六腑剧裂,只剩最后一口气息维持。圣姑情急,将萧南躯体冰封,以拖延时间想对策。而敏寻,落入麒麟之口,生死未卜。所有的事情顷刻间乱成了一团麻,圣姑思绪混乱,满心懊恼…
“大虎…怎么样了?”
“对啊…伤的不轻哪…”
门外候着不少村民,见大虎出来,一拥而上。
圣姑带回了虎子让村民们满心欢喜,当真是仙人,岷水村有救了。只是,萧南重伤,大伙也都捏着把汗,这妖物也非省油的灯。
“哎…不知道呢,看他一动不动的,估计…悬…”大虎摇摇头。
“那姑娘呢?”有人问起了敏寻。
“昨夜就没见那姑娘,也不知道…”大虎心里发寒,不会是遇到什么不测吧。
“难道…被妖怪…”一个人颤抖的说道。
“别瞎说!”其他人慌忙打断。如今岷水村把仅有的希望寄托在这三人身上,就算敏寻失踪,萧南重伤,也得相信一切都会解决,一切都能安然渡过。
“哎呀,大虎啊,那仙人醒了么?”所有人回头,只见逢水客栈王掌柜火急火燎地朝这奔来。得悉虎子被安然带回,王掌柜心头大喜。自己的娃失踪数日,眼看无望,如今有了一线生机,得赶紧抓住这救命稻草。
“情况不妙…”大虎照实说。
“这…”王掌柜气喘吁吁,表情失望,
“需要…什么药材尽管…尽管开口,管他什么我都想办法弄到,我那娃…”一想到自己的命根,王掌柜就捂面呜咽起来。
“掌柜,你别…若真要什么药材,那仙姑肯定开口…”大虎慌了神。
“是啊是啊,仙人都说了帮咱村抓妖,不会放着不管的。”
“虎子回来了,你娃也肯定找的到的…”
“咱就先让仙人好好休养,快点好才能抓妖啊…”大家七嘴八舌,连声劝慰道。
掌柜重重叹了口气,摸了把鼻涕,不再说话。
众人也沉默…
肩膀…好疼…恩?什么东西,湿湿粘粘的…
敏寻艰难地将眼睛打开一条缝。恍惚间,身旁似乎有个庞然大物。这是什么?敏寻费力撑开双眼,看个究竟,顿时吓出一身冷汗。
眼前的不是麒麟兽是谁?敏寻一下记起昨夜一切,心提到了嗓子眼。更可怖的是,麒麟兽正在一下一下舔着自己肩上的伤口。敏寻僵直着身体,不敢乱动,隐约间感到伤口的疼痛在一点点减轻。难道是错觉?麒麟兽在帮自己疗伤?敏寻匪夷所思,却不敢看灵兽一眼,转动着眼珠打量起四周来。
一间竹屋,看上去很新,应该是刚砌成不久。这屋子没有顶?敏寻盯着没有任何遮盖的屋顶出神。
也不知过了多久,麒麟兽终于停下来。
“出去~”沙哑的声音从屋外传来。麒麟兽立刻乖乖地穿过屋顶,飞了出去。敏寻回过神,想要爬起来,无奈身体僵了太久,四肢都麻木了。
沉重而缓慢的脚步声,有人进来了…紧接着,一个白发老人印入眼帘:脸色蜡黄,深深的皱纹如同被刀刃刻上去一般,一身灰蓝的粗布陈旧却干净。这张脸…不知为何,敏寻心底一丝莫名的熟悉感飞快闪过。
“来。”一样沙哑的声音,原来方才屋外的人正是他。话音刚落,敏寻被蓦地一把扶起,顺当地靠在了床头。呵~这气力,一点也不像是古稀之年。
“嗯,无碍。”老人看了看敏寻的伤口,小声嘀咕。敏寻顺势瞅了眼左肩,不由得惊呼,上面哪还有半点痕迹。敏寻难以置信地扭了扭肩膀,疼痛感也荡然无存。
“敢问…前辈是…”这麒麟兽的主人到底何许人也?为何让灵兽替自己疗伤?
“在峨嵋的日子可好?”老人没有回答,自顾自地问起来。
敏寻一惊,瞟了眼身上的峨嵋道袍,茫然却恭敬地答道:
“多谢前辈关心。敏寻每日专心修炼,不敢怠慢。”
老人会心一笑:
“既然如此,为何跑到紫竹仙山来?”
“只是途经借宿,碰巧遇到妖孽伤人,于是…”一想到这,敏寻神情变得严肃,
“前辈怎可私放灵兽伤人?”
老人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想着什么。
“老夫与这麒麟一直长眠深山,与世隔绝。”
“长眠?前辈为何要长眠于此?”
“躲债。”老人眼神空洞,短短的两个字包含着无数的牵扯和恩怨。
“既然如此,前辈又为何醒来,还伤及山下村民?”
老人看着敏寻,神情复杂,迟迟不说话。
良久。
“…若不是事出突然,老夫怎会苏醒自暴行踪。”
突然?自暴行踪?
“前辈既是冒险醒来,想必是遇到大事了?”敏寻好奇,小心问道。
“怪我自己多管闲事。”老人长叹一声,避开这个话题,
“你可知,麒麟兽为何要抓这些孩童?”
“请前辈明言。”这正是敏寻想知道的。
“麒麟兽一旦沉睡,灵力便会自觉禁锢,丧失生息。没了灵气的游走,体内就堆积起了污浊之气,睡得越久,浊气就越多。长此以来,纯净的仙灵之气便会变得浑浊不堪,法力也会随之削弱。因此,苏醒后的麒麟兽必须将浊气全数排出,才能恢复灵力,而这个过程需耗费不少时日……唯一能尽快复原的方法,就是借助纯净之气的补给,将体内的浊气加快排出。天地间,洁净之息自然非童子精气莫数了。”
敏寻骇然:
“怪不得山下村庄会变得阴暗无光,山涧清泉也污浊不堪,原来都是麒麟兽浊气所致。”
老人默认。
“只因麒麟兽排气,便要殃及山下村民,前辈未免霸道了。再者,就算麒麟兽要快速恢复灵力,也不能擅自吸取孩童的精气。若是吸取过量,是会气竭而亡的!”
“倘若麒麟兽不能早日复原,亡命的可就是老夫我了!”老人厉色道,
“何况这村里的孩子远远不够!老夫还得再觅去处。”
不够!那灵兽岂不要祸害更多的人!
“难道别无他法?非得吸孩童精气?”
老人顿了顿,若有所思地看了眼敏寻:
“有一个,看你是否愿意。”
“前辈快说!”敏寻大喜,看来还是有办法的。
迟疑了会,老人揭开谜底:
“那就是让麒麟兽吸取你的精气!”
我的精气?敏寻震惊,半天说不出话来。
“不愿?”老人似笑非笑。
“不…只是我的气真能?”不是不愿,只是不敢相信。
“是,你的气息乃人世间最纯净的,可滋润万物。”
“滋润万物?我?何德何能?”敏寻困惑,自己何时有这么大的能耐了。
“你不知道的还多了。”老人一脸神秘。
“莫非…莫非前辈认得敏寻?”似曾相识的感觉再次涌上心头,敏寻睁大眼,期盼着什么。
“老夫长眠深山,早已与世隔绝,哪会认得谁?”
“那前辈怎知我的气息…”敏寻不甘心。
“老夫既然是灵兽之主,自然辨得出。”
只是这样?敏寻沮丧地低下头,自己到底在期待什么呢?
“那你是愿意不愿意?”老人追问。
“吸了我的精气,麒麟兽就不用吸其他人了?”
“是,足矣。”老人正色道,“放心,你不会气竭,但会因此变得非常虚弱,切记好生调息。”
“也好。”既然自己一人就可救下无数孩童,何乐不为?
“你可想好?”老人给敏寻一次反悔的机会。
“是。但是前辈必须说话算话,事后绝不再侵扰村民!”敏寻义正言辞。
“那是自然…”老人忽然语气变缓,神情复杂。
“既然如此…前辈先行将抓来的孩童完好送回。届时,敏寻自当履行约定。”
老人没有说话,脸上一抹古怪的笑。
“前辈不用担心,敏寻佩剑昨夜跌落山间。紫竹仙山,若不能御剑自然下不去。”敏寻心想,莫非怕我逃走?
老人一愣,噗哧一笑;随即仰天大喝一声,麒麟兽便瞬间出现在了屋顶。老人与之对视一眼,灵兽即刻领会,长啸一声,扬长而去。
“麒麟兽这就去将孩童送回。”老人看向敏寻。
敏寻惊呼,灵兽与主人已然心神相通,无须言语…
麒麟兽飞如闪电,瞬间便窜到了山脚。村中顷刻天色巨变,狂风大作。
来了!妖怪来了!村民们尖叫着连滚带爬,四下逃窜。圣姑闻声从屋内跑出,这邪风…是麒麟兽!圣姑愕然,此灵兽竟如此明目张胆,未到夜间便出来招摇。无奈,麒麟兽速度惊人,圣姑一时难辨方位…不对,它身上没有杀气…圣姑疑惑,不明所以。
没过多久,狂风突然停止,街道顿时一片死寂,不远处传来某个被刮残的纸窗吱呀吱呀的摇摆声。
天色慢慢地恢复…
众人战战兢兢地探出头,看看怪物是否真的离去。眼见再无异象,才大胆地走出来。
“阿!孩子…孩子们!”不知是谁惊叫,所有人闻声奔过去。只见街边一处堆放的干草垛上,失踪的孩子们全部整齐地躺在那,闭眼熟睡,呼吸均匀。
“我的娃阿!”王掌柜第一个冲上前,一把抱起自己的孩子,又亲又喊的。其他村民也跟上去,看看孩子们情况如何。
“怎么醒不来?”王掌柜动静那么大,怀中孩子依旧安睡。
“我来看看。”一旁的圣姑发话。
王掌柜忙不迭地将孩子递到跟前。圣姑摸了摸孩子的头,把了把脉。随后,又一一看了看其他的孩子。
“放心,过了今夜,孩童们自会醒来。”圣姑大声说道。
“真的?”众人狂喜,纷纷朝圣姑跪下,边嗑着头,
“这都是仙人的功劳,咱村孩子才能回来啊…”
“您是咱娃的再生父母啊…”
圣姑站在原地,无暇理会村民的千恩万谢。
敏寻…敏寻…圣姑眉头紧锁,大感不安…
二十一.碧池灵水
西域龙岩山。
嘀嗒…嘀嗒…嘀嗒…
银狐无力地瘫在石壁上,目不转睛地盯着穴顶的积水,一滴一滴有节奏地坠到地上,摔得粉碎。清脆的声响幽幽地回荡在这阴冷潮湿的洞穴。
几日过去,蜒舞音讯全无,连饭菜都换成其他小妖送来。身为银狐王接受下等小妖的喂食,心里那个羞愧难当阿…
小妹对自己那么好,怎会忍心放着不管?该不会被父王逮住了吧?想到这,银狐一阵头疼,蜒舞从小乖巧听话,若是因为自己教唆而被父王责骂,真是罪该万死了。
天哪~银狐懊悔地哀号起来…
嗖嗖~洞口植物晃动的声音,有人来了。银狐懒得搭理,八成是送饭的小妖。
“松!”清脆的声音。
话音一落,银狐身上的屠神锁链立刻解开,掉落在地。银狐愣了下,慌忙看向洞口,应着火光,那纤细瘦弱的身形…
“…蜒舞!”银狐又惊又喜,一骨碌爬起身,跑上前,
“就知道,小妹不会放着哥哥不管的。”
“哥哥对不起,这个时候才来。”蜒舞依旧羞答答的。
“怎会,哥哥谢你都来不急…事不宜迟,我得走了,不然被父王发现可就…”边说着,银狐回头看了看地上的屠神锁链,这可是个好宝贝,我得一并带走,免得日后父王又拿它来对付我。
“…蜒舞…可不可以跟哥哥一起…”蜒舞支支吾吾的。
“哥哥可不是出去玩,路途凶险着,蜒舞还是乖乖呆在这吧。”银狐柔声道,边将屠神锁链收起,别在了腰间。
“可是,蜒舞这次对父王撒了谎,得到了锁链口诀。若是父王知道,蜒舞怕…”蜒舞不安地搓着衣角,可怜巴巴地望着银狐。
也是,锁链口诀哪是随随便便能得到的,想必蜒舞也是思前想后,无奈下撒了谎。这样乖的小妹,终究被自己带坏了…银狐叹了口气,身为大哥,又岂可让蜒舞为己受罚?只是,此次偷跑出去是为了想法子进入魔界,找到洛月。与以往游山玩水不同,莫说这一路有多凶险难测,单说魔界便是个龙潭虎穴之地,万一蜒舞有何闪失,又如何向父王交待…
“哥哥,蜒舞一直呆在龙岩山,从未到过外界。哥哥又长年不在穴中,蜒舞真的很孤单。如今蜒舞不小了,就让蜒舞跟着哥哥吧。蜒舞一定乖乖听话,不给哥哥添麻烦…”见银狐犹豫不决,蜒舞着急地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好好好,你别啊…哥哥答应你还不成么?”银狐慌了神,立刻心软下来。
“真的?”蜒舞欣喜若狂。
“是是是。不过呢,小妹可要一直紧跟着哥哥,不可乱跑。外界可真不是闹着玩的!”银狐小心告诫道。
“是,小妹一定听话!”蜒舞迅速抹去挂在眼角的泪珠,咧嘴笑起来。
“那我们马上出发,迟了被发现可就糟了!”事不宜迟,银狐可不想再耽搁下去了。
“嗯!此刻父王正在密室,西侧洞口的小妖也该巡逻到东侧了。往西走,一路上不会有小妖的。”
“小妹真是细心周到啊。”银狐惊呼,没想到蜒舞早已调查妥当,这下可就一路畅通了。
蜒舞腼腆地笑了笑,然后一凝神,洞口的剧毒植物立即分开。银狐大喜,哧溜一声,蹿了出去…
岷水村。
“圣姑前辈,大师兄到底…”敏寻坐在床头,看着昏迷不醒的萧南,难以置信。当日,自己落入麒麟兽之口后,到底发生了什么?
“全身五脏俱裂,恐怕…”圣姑看着一脸憔悴的敏寻,不忍心道出这个噩耗。
“什么!”敏寻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怎么会?怎么会呢!”
“萧南本想救你出来,不想被麒麟尾部击中…”圣姑声音越来越小,看着敏寻颤抖发白的嘴唇,心里愈发难受。
为了救我?强烈的负罪感涌上来,敏寻克制不住地哭喊起来:
“都是我!都是我的错。不是我,师兄又怎会…”
“敏寻…”圣姑心痛,一把将敏寻揽入怀中,
“你又何必将错都怪在自己头上,若是萧南犯险,敏寻也会奋不顾身…错在圣姑,身为前辈,却没有好身照应…”
“前辈,大师兄…大师兄真的没救了?”敏寻满面泪水,抽泣着。
圣姑欲言又止。
“还有办法对不对,求前辈告知!!!”敏寻察觉,一把抓住圣姑,哀求道。
“有一法…只是…”圣姑面露难色。
“不论何法,敏寻都要试上一试!”
“解铃还须系铃人。能让萧南痊愈,就必须得到麒麟甲!”
“麒麟甲…这…”敏寻呆住,麒麟兽凶暴残忍,又怎会容忍他人拔去鳞甲?
“连我都无法自信能取得,告诉你又有何用?”圣姑叹气,这法子是行不通的。
紫竹仙山…那老人…不行,无论如何都得试一试!
“前辈,您先等着,敏寻去去就来。”
圣姑来不及多问,便见敏寻夺门而出…
紫竹仙山。
老人安然地坐在屋前的竹椅上,眺望着远方,心平气和。
来了~老人会心一笑,远远便看见敏寻正御剑朝这飞来。麒麟兽感到异样,飞到半空,盘旋警戒着。
敏寻精气耗损过多,吃力地运气御剑,摇摇晃晃;到了竹屋,体力不支,掉下剑来。
老人眼疾手快,一挥手,将敏寻小心放下…屋顶的麒麟见是敏寻,叫了声便飞走了。
“前辈,请给我一片鳞甲!”还没站稳,敏寻便迫不及待了。
“为何?”老人慢悠悠地问道。
“大师兄被麒麟兽打得重伤,五脏俱裂,需要麒麟甲才行!”说这话时,敏寻又忍不住哽咽起来。
老人注意到敏寻哭肿的双眼,略有所思:
“你是如何知道,可以用麒麟甲?”
“是圣姑前辈说的…”敏寻不假思索,脱口而出。
“圣姑!可是苗疆…圣姑?”老人神情变得古怪。
“正是!神族圣姑前辈。”敏寻补充道,心想莫非这老人还认得圣姑前辈。
“你…你是如何认得她的?”老人突然厉声道。
“圣姑…圣姑前辈和洛月姑娘上蜀山,为人界祈雨…”敏寻惊吓住,看着老人满目厉色,不知所措。
“洛月是谁!”老人继续不客气地问道。
“女娲后人…”敏寻也连忙回道。
沉默…
“原来如此…”老人恍然大悟,随即笑了笑,那笑容让敏寻不寒而栗。
“前辈…你?”
“你可知,你的精气,麒麟兽需要慢慢消化,就算你现在拿了鳞甲,也未必能救回那人?”老人重新刚才的话题。
“那…敏寻该怎么做?”老人脾气瞬息万变的,敏寻有点反应不过来了。
“告诉你也无妨…你需找到灵池之水作为鳞甲的药引。”
“灵池?”那是什么地方?
“人界灵池有二。一是天山天池,此处与神界瑶池一脉相连,也是人界通往神界的入口;二是仙霞山碧池,碧池本无灵性,只是千年前,神女一顾才使池水化为神水。”老人一一道来。
“那敏寻应当…”既然有两处灵池,不如都去一趟,以防万一?
“天池既是神界入口,又与瑶池相连,自来便有灵龟兽驻守。而仙霞山因碧池缘故,聚集不少妄想成仙的妖邪之众,你大可前往碧池,修仙妖物是不可杀生的。”老人已帮敏寻挑好去处。
“多谢前辈指点,待敏寻得到灵水后,望前辈也能赐予麒麟甲。”敏寻会意,仍不放心,再次确定老人是否愿给麟甲。
“你给了麒麟兽灵气,区区一片麟甲何足挂齿?”一句话,敏寻终于放心下来,
“不过…再提醒你一次,倘若你让第三者知道老夫行踪,你知道后果的…”
“是,敏寻决不会告诉任何人的…”敏寻连连保证。老人满意地笑了笑。
时间耽误不得,敏寻拜谢老人,便赶回村中,待禀告圣姑后动身。
片刻。
“你确定?”圣姑疑虑。
“嗯!前辈您放心,敏寻一定尽快取得灵水!”敏寻已经等不下去了。
“到底是何人告诉你的?”圣姑再三追问。
“圣姑,您就答应吧。”敏寻避而不答,自己答应过老人要守口如瓶,不能将遇到他的事情告诉任何人,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圣姑盯着敏寻,沉思…
村中孩童安然回来,圣姑便心感不妙。麒麟兽岂会突然将孩子全数送回,并将吸得的童子气悉数返还?次日,圣姑再也无法等下去,决定亲自上山寻找敏寻。不想一出门,便见敏寻晃悠悠地御剑下来,村民们见到敏寻安全回来,都松了大口气,纷纷拥了上去。可圣姑一眼就看出敏寻神情不对,如此面色苍白,眼神恍惚,不是丧失精气还会有甚?无奈,不论圣姑如何追问,敏寻就是闭口不谈。圣姑也只好作罢。
其实,就算敏寻不说,圣姑也能猜到七八分。麒麟兽之主是何人,圣姑又怎会不知。自当日看到大虎家中的巨大蹄印,再加上村内乌烟瘴气,昏暗无光,便猜出是麒麟兽苏醒所为。只是十多年前,麒麟兽随其主人销声匿迹,如今突然出现,一定有大事发生。为不打草惊蛇,再造杀戮,圣姑只能避免硬碰,那夜也只是救下虎子,任其离去。不想麒麟兽却掳走敏寻,打伤萧南,事态愈演愈烈。为稳住萧南,圣姑只能呆在左右,以免一时大意,萧南仅有的一口气断去。对于敏寻生死,只能祈求上苍保佑。好在,敏寻最终平安归来,可是精气却被吸去大半….
想到这,圣姑怒不可遏,一怒自己无能,不能保两位弟子周全;二怒敏寻愚笨,竟以一人精气喂养麒麟兽,虽是为救被俘孩童,但若因此气竭而亡,当如何是好!
“圣姑前辈?”看到圣姑闷不吭声,表情越发骇人,敏寻弱弱地叫了声。
“你若要去,圣姑一同前往。”圣姑放心不下虚弱的敏寻。
“前辈若跟来了,大师兄怎么办?”
这…圣姑瞟了眼昏睡的萧南,重重地叹了口气。
“前辈不用操心。仙霞山为仙山,山内妖邪为修仙而来,不可杀生。不过是取一点池水,有何危险?”敏寻佯装镇定。圣姑半信半疑地看着敏寻,依旧隐隐不安。可是,萧南身边不得离人,取得灵水又迫在眉睫…
“你确定得到灵水后,能拿到麒麟甲?”圣姑没了气力再争论。无法,今时陷入此等困境,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敏寻使劲点点头。
“好吧,你去吧…只能怪圣姑无能…”圣姑深深自责。
“前辈宽心,敏寻好歹也是峨嵋弟子阿,这点难不倒我的…那,敏寻这就启程,一定赶在明日日落前回来!”敏寻注视着圣姑,明日日落,就当与圣姑的约定了。
圣姑苦笑,点点头。
敏寻恭敬抱拳,便走了出去…
是否能顺利得到灵水,敏寻心中没底。没有告知圣姑的是,老人曾交待,虽然碧池相比天池容易不少,可是近来山内妖邪为保碧池池水不被外来利用,很是警觉。若不能智取,便只能强夺,届时群妖混战,可是硬仗了。
敏寻不愿多想,深吸一口气,掷出宝剑…
二十二.相遇不识
龙岩山。
“哇!我自由拉!”银狐一出洞,望着头顶的烈日,兴奋得上蹿下跳。
蜒舞跟在后面,看着滑稽的银狐,噗哧一笑。银狐回过头,一脸笑开了花:
“谢谢好妹妹,若不是你,都不知何时能重见天日!”
“蜒舞应该的…”蜒舞满心欢喜,羞羞地瞟了瞟银狐。
“对了!”银狐忽然压低声音,“好妹妹,你知道有什么方法能进入魔界么?”
“魔界?哥哥为何要去那?”蜒舞面露惊恐,魔界哪是能随便出入的。
“为了…洛月…”银狐语气变得凝重,默默低下头。
原来是为了那位姑娘。蜒舞眉头微皱,心底难受:
“那姑娘…为何会在魔界,莫非…”
“我也想弄清楚,所以哥哥必须要找到她!必须!”银狐斩钉截铁,心里却没了底气。弄清楚?自己要弄清楚的到底是什么?弄清楚洛月为何成为魔界之人?弄清楚洛月为何要那样决绝?还是仅仅因为自己死不肯放手?
蜒舞看着银狐,眼神错综复杂,似在想着什么,最后咬了咬唇:
“我听义父说过,天地六界,都有其相生相克的神物。一个性阴寒,一个性刚烈,两性相斥却相互倚仗,维持各界阴阳秩序。”
“似有耳闻。”银狐迅速回想着,依稀记得父王曾说起,可惜那时兴趣全无,丝毫没有放在心上。
“每个宝物灵力不一,各有神通。我们妖界也有着相克的一阴一阳之宝,只是义父没有对蜒舞言明。”
银狐没有出声,父王曾告知阴阳至宝的存在,却也从未给银狐看过。
“魔界入口有魔炎结界,此结界能将擅闯者焚化,若想破除,便需要一性极阴的宝物压制这魔炎。”蜒舞终于点到了重点。wωw奇Qìsuu書còm网
“你的意思是,只要找到至阴的宝物便可以克制魔炎结界了?”银狐兴奋起来,“那还等什么,我们赶快潜回洞内,找到那个阴寒的宝物!”银狐蠢蠢欲动。这妖界的阴寒神物会是什么呢?
“慢!哥哥,六界阴阳二物,神力各有不同,妖界的寒物并非魔炎的克星。”
一盆冷水倾斜而下,银狐一阵失望,急得跳脚:
“不是!那是什么,好妹妹,你就直说了吧。”
“魔炎结界固然可怕,其本质无非是由炎性灵力结网而成。虽不能硬拼,却并非无懈可击。天地间就有一宝,其性极寒,有冰封宁息之效,任何仙术灵力都会被瞬间凝固…”
“极地寒石!”银狐脱口而出,万幸自己还有那么点记忆。极地寒石,为何会没有想到,有了它,区区魔炎结界有何惧怕!
“哥哥知道?”蜒舞惊喜。
“嗯,我记得父王说过…可是,天大地大,去哪找那极地寒石呢?”银狐绞尽脑汁,尽力回想父王是否有提过。
蜒舞眼见银狐冥思苦想:
“极地寒石是寒性最甚的宝物,自然是在六界中最阴之地…”
“冥界!”银狐一点就通。
“没错,正是冥界酆都城城主之物。”谜底终于揭晓。
酆都城城主?莫非就是那个沧励!银狐蓦地记起碧池雀妖语郦,心里不是滋味。
“哥哥,你怎么了?”蜒舞纳闷,为何银狐突然沉默不语,神情古怪。
“没什么…我们赶紧去酆都吧!”银狐回过神来,振奋起精神,
“谢谢小妹,若没有你,我都不知该从何找起。这次要能顺利拿到宝物找到洛月,小妹可是一等功臣。”
哥哥,你当真不懂蜒舞的心?蜒舞心底一颤,强颜欢笑:
“能帮到哥哥,蜒舞做什么都行…只是,极地寒石乃冥界之宝,妖界与冥界又素来井水不犯河水,哥哥此次定要小心行事,万不可触怒了冥界。”
“是是是,都听你的。”银狐连声敷衍。只要能弄到极地寒石,管你是冥界亦或是神界,我银狐都照闯不误。
蜒舞信以为真,傻傻地笑起来,愁云一扫而光…
空中。
敏寻御剑飞行,眼见已然升起的太阳,心急如焚。都怪自己身子虚,昨日离开岷水村不久便大感不支。无奈,只好沿路寻得间破庙休息了一夜,今早天未亮便动身。得加快速度,必须赶在日落前回去,不可失约。
敏寻仔细察看着,老人交待过,仙霞山顶弥漫着紫色霞光,很好辨认。
有了!敏寻欣喜若狂,远处天际,似有仙雾若隐若现,透着淡淡的紫色。一定就是仙霞山所在,敏寻迫不及待,卯足力气,飞速前行。
仙霞山。
碧池,天赐的人间灵池,妖兽的修仙圣地。晨曦辉映,紫色的霞光飘散在碧绿清澈的水面上,美不胜收。
不远林中,敏寻躲在树后,看着如仙境般的碧池出神。真的好美,不愧为仙山。
定睛一看,又万分苦恼起来。没想到一大早,池边便聚集不少妖兽,在静息打坐,专于修炼。
这可怎么办,怎样才能既不惊扰它们,又能取到灵水?唉…真想不到这些妖类竟对成仙如此趋之若鹜。
“你是什么人?”一计粗粗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敏寻吓得一颤,慌忙回头。一个面相怪异的男子印入眼帘:眼珠突出,肤色呈绿,嘴巴比常人宽大许多;身形矮胖,与自己一般个头。
“我…我…”敏寻有些紧张,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你是人类,来仙霞山所为何事!”来人看出敏寻不是妖类,心中起疑。
“我…我想借一点碧池之水。”敏寻老实交待。
“果然是窥视灵水之人!”来人怒喝,嗖的张大嘴,甩出长长的细舌,朝敏寻抽来。
敏寻大惊,连忙闪躲,跃到一旁:
“我并无恶意,来取灵水是为救人,求你通融。”
“狡辩!”来人不予理会,伸长舌头,再次朝敏寻抽打过来。
一众妖兽被打斗声惊醒,纷纷睁眼察看何事。此时,来人已将敏寻追至池边。
“蟾王,她是谁?”一个小妖发问。
“来偷灵水的人类小贼!”来人不客气地回答道。原来此人正是蟾蜍之王。
敏寻环顾四周,自己不知不觉已被妖兽们包围地严严实实。敏寻喘着气,尽力让自己淡定:
“我并不是来偷取的。只是,有人重伤,急需灵水救命。望各位允许,只要一点就好!”
…….
“你可知灵水为我们最为宝贝的灵力来源,是不可被外来人肆意带走的。一滴也不可!”
“没错,池水本就灵力有限,怎可被你们人类浪费!”
“若是今日让你带走,他日更多的人来取灵水,该如何是好!”
“没错,人类最贪婪了!”
……
小妖们义愤填膺,七嘴八舌。
“我看你还是快快下山,免得招致杀身之祸。”蟾王最后警告。
“对!快滚!”小妖们一脸决绝,毫无商量余地。敏寻深吸一气,狠下心来:
“若你们当真不让,就休怪我不客气了!”
“哼!小小人类,我倒要看看你如何不客气!”蟾王不屑。
话音未落,敏寻抢先一跃而起,掠过小妖头顶,朝碧池飞去,一边迅速掏出带来的瓷瓶。
“不好!拦住她!”蟾王惊慌失措,大吼一声,小妖们一拥而上。
敏寻迅速拔下瓶塞,准备灌水。
啪!右手手背一阵剧痛,敏寻手一软,瓷瓶跌在地上,摔了个粉碎。是谁!敏寻捂着鲜血直流的手背,扭头一看,蟾王正得意地甩着自己鲜红的细舌。
哼!敏寻怒不可遏,也顾不得疼痛,拔出宝剑朝蟾王冲去。所有小妖们一哄而上,敏寻握紧宝剑朝周围轮番刺去。小妖们四下逃蹿,接着又一窝蜂地扑上来。
“银凌术!”敏寻大喊一声,抛出剑,剑身化作银光剑气,在小妖中飞速穿梭,凌厉非常。所到之处,小妖们惨叫倒地。眼见着剑气朝自己飞来,蟾王身手敏捷,纵身跃开。
剑气环绕一周,变回宝剑,敏寻一把接住,握紧在手,手掌血水顺着剑柄流下。
“果然有点能耐,要不怎会孤身一人来碧池!”蟾王恶狠狠道,低头看着满地打滚的小妖,心里打起鼓来,此人是何来历?
“刀刃相见并非本意,此次真是为救人而来,望蟾王能通融!”敏寻也不愿徒添杀戮,好言相劝道。
“妄想!既然我蟾王留守仙霞山,就必然不会让你得逞!”蟾王一脸视死如归的表情。
“你为何如此冥顽不灵!”敏寻无奈。蟾王不理,再次甩出长舌,朝敏寻狠狠抽去。敏寻一跃而起,顺势一把揪住蟾王细舌,在蟾王周围上蹿下跳。这一下搅得蟾王晕头转向,不明所以。
“对不住了。”敏寻走到蟾王跟前,一脸歉意。
啊~蟾王大叫一声,这才发现全身已被自己舌头绑了个结实。
“放…放…开我!”蟾王含糊不清的咆哮着。
“只要你同意我取灵水,我立刻松绑。”敏寻讨价还价。
“你…你…休想。”蟾王气的哆嗦。
“那莫怪我强取了!”敏寻心一横,朝碧池走去,此时也管不了什么道义了。糟糕,我的瓷瓶!一眼瞅见池边的碎片,敏寻这才想起方才争斗,瓷瓶被失手摔碎。瓷瓶没了,如何带走灵水?
“你是谁!”一声尖叫,敏寻回头,不远处,走来一群人。
“蟾王!”走在最前头的女子发现被自己舌头绑住的蟾王,惊呼着奔了过去,敏寻连忙阻止。忽然紫光一闪,敏寻一个趔趄,躲闪过去,扭头一看,视线瞬间定格。人群中那蒙面的紫衣女子让人再熟悉不过了,魔界大战,此人不就出现在了蜀山!
为何此人会在碧池?敏寻警惕地盯着紫衣女子,迅速思考着。
“紫檀姑娘,你来得正好,这人是来偷灵水的小贼!”终于松绑,蟾王边将舌头小心放回嘴里,一边怒斥恶行。
“什么!大胆贼人!竟敢偷灵水!”刚刚替蟾王松绑的女子一听,恼怒不已,手心一运气,预备发难。
“语郦,不可!”紫檀大喊一声。语郦不解地看向紫檀,也只能乖乖收手。
“紫檀,莫非你认得?”身旁的玄机婆婆小声问道。紫檀微微点头。
敏寻,又怎会不认得?那再熟悉不过的面庞,没想到竟在仙霞山遇到。
“你的手?”紫檀注意到满手鲜血的敏寻,剑身都已染上斑斑血迹。
“方才弄伤的!当日魔界袭击蜀山,阁下就出现过.。你…到底是谁!”敏寻正颜厉色道。
紫檀没有说话,望着敏寻出神,如此不苟言笑的敏寻还是第一次见到。
相见却不能识,只剩漠然…紫檀脑中混乱如麻,内心似被针扎般痛…
二十三.恻隐之心
碧池。
“你…”都不知过了多久,就这样死死盯着,也不说话,敏寻看着古古怪怪的紫衣女子,终于忍不住开口。
紫檀蓦地回过神,有些尴尬地理了理耳边的落发:
“为何到仙霞山偷灵水?”
“我并非存心偷取,只是有人重伤,危在旦夕,急需灵水救命,才不得已…”
“哼,谎话。”一边的蟾王白了一眼。
“你…”敏寻气得面红耳赤。
“就是。区区人类,若是有伤有病应去找大夫,竟然跑到这来偷灵水,真是暴殄天物!”语郦也厉声厉色道。
“若真是寻常小病,又岂会千里迢迢来仙霞山?”敏寻反问。
重伤?危在旦夕?
“是何人重伤?”紫檀急切道。
“是我的一位师兄。”敏寻回答。
“何由重伤?”紫檀继续追问。萧南敏寻不在蜀山峨嵋本就奇怪,萧南又重伤到需灵水救命的地步。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敏寻支支吾吾,欲言又止,麒麟兽之事是万不可泄露出去的。
“你是不是受了伤?”一直默不作声的玄机婆婆突然问道。【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
“我…是…是的。”猛然想起被麒麟血灼伤的肩膀,敏寻不由慌了神。细想伤口已被麒麟兽治好,痕迹全无。这婆婆是怎么知道的?敏寻紧盯着眼前一头白发有些佝偻的老婆婆,猜测着此人来历。而玄机婆婆也不再说话,只是表情变得阴沉诡异。
“你还没回答我,为何会重伤?”紫檀没有理会这小插曲,自顾自地问。
“…我们…我们遇到一厉害的妖兽,师兄被击中,全身五脏俱裂…”师兄…若不是为救我,又岂会遭此横祸?一想到这,强烈的负罪感如排山倒海般扑面而来,敏寻难以自控地哽咽:“求求…求求你们了,就一点,一点灵水就好。要不然师兄活不成了…”
在场的妖兽面面相觑,半信半疑。
“求求你们,就一点,不论付出何等代价,只要能拿到灵水…”敏寻强忍泪水。不成,必须得到灵水,否则这一辈都将欠下无法弥补的债。
片刻。
“只要你回答我的问题,我就给你灵水。”看到敏寻无助的神情,心中竟如针刺般难受,紫檀苦笑,看来始终做不到铁石心肠。
“紫檀姑娘…”蟾王第一个反对。其他妖兽也窃窃私语起来。
“紫檀,不可感情用事。”玄机婆婆小声告诫。
“如若有半句谎言,就休想得到一滴灵水!”紫檀不予理会。
“紫檀姑娘,灵水可是众妖之宝,怎可…”蟾王简直不敢相信,急躁起来。
“蟾王…”紫檀不慌不忙,“你一直说我有恩于你,想要报恩。今日将灵水给她就当还了恩情,如何?”
这…蟾王哽住,说不出话来。当日,紫檀确有点化之恩,才使自己迷途知返,不致闯下大祸。自己向来恩怨分明,有恩必报。
“…既然…恩公都开口了,那就全凭你的吩咐了。”
瞬间,妖兽们一片沸腾,吵嚷起来。如此珍贵的灵水怎可说给就给!
“住口!谁若不服,就是跟我蟾王过不去!”话音刚落,四周顿时鸦雀无声。
“多谢!”紫檀感激,随即看向敏寻,
“那你呢?”
“姑娘到底想知道什么?”敏寻不解,是何等天大的疑惑,竟不惜与灵水交换,更以报恩作筹码,让蟾王退让。
“不是说任何代价都可以?你如实回答便可!”紫檀冷笑。
“好,我一定知无不言!”也管不了那么多了,拿灵水为要。
“很好。第一,你和谁人一起,要到哪里去?”
“…我和大师兄,还有一位前辈…正要去酆都。”虽然心中一万个不愿意,敏寻还是一五一十交待。
“这前辈是谁?”
“圣姑前辈。”说这话时,玄机婆婆侧了侧头。
“去酆都所谓何事?”
“姑娘为何对我们行程如此感兴趣?”敏寻犹豫,极地寒石之事须谨慎小心,万一走路风声,可能会惊扰到冥界,届时取寒石可就难上加难了。
“你只管回答,记住,如实回答。”紫檀再次警告。
“为了极地寒石。”
沉默片刻。
“做甚?”
“这…”敏寻急得冒汗。这紫衣姑娘显然就是魔族中人。取寒石是为了入魔界,此等事又怎能告知?可若说了假话被发现,灵水就…
“哼…是为了躲过魔炎结界?”啊…敏寻倒吸一口凉气,她早就知晓?
“这个姑且不说,你们进魔界所谓何事?为了报蜀山之仇?哼,一群鼠辈,倒做起偷鸡摸狗之事,想寻仇,魔族随时恭候!”紫檀故意挑衅。
“蜀山峨嵋岂是苟且之辈!两派历来一心保人界正道,绝不寻衅滋事。不过,倘若其他族类蓄意发难,为祸人间,蜀山峨嵋也绝不姑息!”敏寻恼怒。
“不自量力!”玄机婆婆轻蔑。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人族天生不具备任何神力,于其他五界,形同蝼蚁。蜀山峨嵋自创派便以除魔卫道,保人界安宁为己任。历代掌门苦心钻研,成人所难成。如今,蜀山峨嵋早已成就降妖大派,锁妖塔内关妖无数,歪魔邪道休想造次!当日魔界来袭,两派拼死相敌,最后伤亡惨重,苦不堪言。不过,就算是以卵击石,蜀山峨嵋也绝不退缩,任何侵扰人界之敌,必定全力以赴,驱之诛之!”敏寻义正言辞,往事云烟涌上心头,犹如昨日。忆起初次下山捉妖,那妖物的狰狞面目,迄今记忆犹新。若不是师姐陪同,恐怕掉以轻心的自己早已命丧黄泉。多少年来,蜀山峨嵋为除妖死伤无数,难以计算,可师兄师姐们依然前仆后继,面无惧色。人类虽为六界中最弱,手无缚鸡,任由宰割。但蜀山峨嵋从不惧怕,勇于顽抗,捍卫人界,身为峨嵋弟子又怎能不引以为豪?
“既然这样,你们入魔界到底是何目的!”紫檀步步逼近。
“找人!”敏寻脱口而出。
“魔界中人?”
“不是,是神族。”
“谁?”
“女娲后人洛月!”话音刚落,一旁的语鹂惊呼,随即慌张地捂住嘴。敏寻摹地清醒过来,天哪,自己头脑发热失了理智,竟全盘托出。
“我的话问完了。”
“结束了?”这样就完了?敏寻有些发懵。
“没错。回去告诉圣姑,你师兄都已落得命在旦夕,乖乖回蜀山去,免得再有何伤亡,到时可就没那么好运了!”语毕,紫檀看向玄机婆婆。婆婆心领神会,幻化出个小蛊盅,递给了紫檀。
“装好灵水就速速离开吧。”紫檀将蛊盅抛了过去,转身离去。
“请等一下!”敏寻一把接住蛊盅,慌忙叫住紫檀,
“姑娘到底是何人!请告知!”
“我是何人又有什么重要,总之是魔族便是了。”紫檀背对着敏寻,没有回头。
“在下峨嵋弟子敏寻,抛开恩怨,敏寻多谢姑娘慷慨解囊,给与灵水,恳请告知姓名。”
“呵呵,姓名…哈哈哈哈哈哈…”紫檀仰天大笑,笑声毛骨悚然,蟾王不禁哆嗦了一下。紫檀微微别过头,
“好!我,魔尊之女,紫檀!可要记得!”
“魔尊之女…”敏寻愣在了原地,怔怔地看着紫檀的背影,越来越远。原来她是魔界至尊的女儿?
洞穴。
幽静宽敞的青色石坪。晌午猛烈的阳光从洞顶直射下来,穴内亮得有些刺眼。紫檀呆坐在石椅上,盯着一侧石壁顶潺潺流下的溪水出神,摘下的面纱平整地躺在石桌上。
“你还是放不下。”老人沙哑的声音,伴随着清脆的咚咚声,那是拐杖与石壁碰撞的声音。紫檀缓过神,知道是玄机婆婆:
“放下?谈何容易。紫檀终究不是狠心之人。”
“都已过去了,何必记挂心中,自讨苦吃?”玄机在一旁的石凳坐下,劝慰道。
“哼,您肯定觉得今晨紫檀的行为可笑至极?为了几个本就知道的问题,白白将灵水送了出去。蟾王的人情也一笔勾销了…”紫檀重重叹了口气,恨自己无用。
“也罢,婆婆也不忍多做责怪。还是赶紧忘掉今日发生的一切。”话锋一转,
“这次是天赐良机,圣姑一行看来被拖累了些时日,我们必定能先于他们办妥一切。”
“没错!”经玄机婆婆提及,紫檀想起还有正事要办,
“语鹂已被说动,接下来的事便可不费吹灰之力了。”紫檀厌恶,原来自己也不过是个处心积虑,别有用心之辈。
“洛…紫檀姑娘…”语鹂战战兢兢地叫了句。
“是语鹂…”紫檀起身,望着正走来的语鹂,勉强挤出个微笑。
“你…还好么?我看今日那姑娘是你的旧识…”语鹂小心翼翼,害怕说错话。
“呵,陈年往事,不提也罢。”
“你…”语鹂语塞,不知说什么好,局促地捏着衣裙上的绒毛。眼前冷淡陌生的紫檀已不再是初次遇见的那个洛月,那个黄衣灵动,稚气未脱,义愤填膺要帮雀族伸张正义的洛月。为何女娲后人会变成魔尊之女,紫檀的解释也是模凌两可,虽然她装作漠然,可那痛彻心扉的眼神却藏也藏不住。
“语鹂,我们明日出发,如何?”
“啊…嗯…好的。”语鹂磕磕巴巴,
“多谢紫檀姑娘,帮语鹂那样一个大忙!”
“呵,小事。我是另有目的,你无须觉得亏欠。”目的…语鹂飞速瞟了眼紫檀,又慌张看向别处。不过几月,却恍如隔世,如今的紫檀上下透着一种让人窒息的威慑力,如同锋芒,让人不无法也不敢接近。
“那个姑娘…”紫檀踌躇着,还是忍不住问道。
“那个姑娘?你说今晨的那个姑娘,她已经拿了灵水走了。有蟾王在,妖兽们是不敢刁难的。”果然是放心不下,那又何必故作冷酷呢。语鹂噘着嘴,捉摸不透。
那就好。紫檀宽心,随即又焦心起来。这几人为何这般执着,如果真让他们找到自己,发现了真相,岂不失望透顶。此次是萧南,下次会是谁?必须,必须赶在他们前面,只要计划成功,就能阻止他们入魔界。
紫檀紧咬嘴唇,狠下决心…
二十四.重整旗鼓
岷水村。
敏寻杵在屋外,焦急地盯着紧闭的门。都过了一炷香时间了,怎么还没结束?
“姑娘,还没完?”张大虎凑上前,仙姑在里面很长时间了,都没啥动静,这可怪急人的。
“小哥别急,再耐心等等。”嘴上这么说,敏寻却比谁都按耐不住。灵水,麒麟甲已齐,圣姑前辈应该把握十足,师兄,师兄…敏寻紧张地揉捏着指尖,直勾勾看着门。
也不知过了多久,屋内终于有了声响。
“敏寻!”吃力的喊声,是圣姑。敏寻不假思索,一下闯了进去。只见师兄僵直地躺在床上,圣姑站在一旁替他掖着被角。
“前辈,怎么样了?”敏寻自觉方才有些鲁莽,忙恭敬道。
“休息一夜,就无大碍了。”圣姑转过身,脸色惨白虚弱。
“前辈,您脸色这么难看…”敏寻上前扶住圣姑。
“只是消耗了不少真气,休息休息便没事了。”圣姑深吸一气,拭去额角的汗滴。
灵水作引,鳞甲复体,两件神物集合便有生筋修骨,起死回生之效。既是神物,若非功力深厚的高手,难以驾驭不说,重则会遭反噬,甚至因精气耗尽而死。圣姑以灵力催动神物疗伤,真气耗损之大难以想象。
“前辈好好歇息,师兄就由敏寻来照料。”万幸,师兄已无碍,一直以来绷紧的神经终于松缓。敏寻搀着发虚的圣姑走出去,又不放心地回头看了眼昏睡的萧南。
“仙姑,你可出来了,那仙人怎样了?”一出门,就听到张大虎急切的声音。其他村民们也一拥而上,嘘寒问暖起来。
“已经没有危险了。谢谢各位关心,都回去吧。”敏寻瞟见圣姑发白的嘴唇,帮着回答道。
“那就好,这下总算放心了。”村民们也松了一口气。
“大虎哥,就请你今夜好生安顿圣姑前辈,敏寻还要照看师兄。”
“那是自然,仙姑若还有什么吩咐,尽管说。”大虎仗义道。
“多谢!”敏寻感激。当下,师兄昏迷,圣姑因施法精气大损,自己必须打起十二分精神,以免再有差池。可恨的是分身乏术,不能同时照顾前辈和师兄,虽然有大虎哥帮忙,可毕竟是一界凡人,手无缚鸡,如何能放心。
“你别担心吧。各位救了我娃,我大虎就算是粉身碎骨也绝不会让仙姑有损伤。”大虎看出敏寻心思,连忙拍胸脯保证。
“好。若有什么事,尽管叫我。”看着大虎一脸大无畏的神情,敏寻逼着自己宽心,也罢,只要安然地度过今晚就行。
深夜。
自从敏寻将灵力过给麒麟兽,岷水村便再未受到巨兽侵扰。不过,因灵兽排出浊气甚多,岷水村依然阴气沉沉,清冷诡异。对此,敏寻已交待村民,只要耐心等上些时日,浊气便会散去,届时岷水村就能重见天日。
微弱的烛火,幽幽地映照着萧南的侧脸。敏寻安静地坐在床边的木椅上,盯着萧南出神。
虽然我们曾一同去邬冥山找洛月,一同等待侍渊前辈现身,一同在蜀山大战魔族,一同和圣姑前辈去酆都寻极地寒石…可是这样近距离地端详师兄还是第一次。高挺的鼻梁,干净的面庞,棱角分明。
嗬…敏寻猛地羞红了脸,慌忙移开视线。天哪,我在干什么啊!
嗯…萧南哼了一声。
“师兄?”是不是听错了?敏寻疑惑,紧盯住萧南,生怕漏掉一丝蛛丝马迹。
唔唔…萧南哼唧着,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师兄,师兄,你醒了?”敏寻欣喜若狂,师兄有反应了。
眼皮好沉,萧南费尽力气,强睁开眼。啊…昏迷太久,一点微弱的烛光都变得格外刺眼。萧南反射地抬起手,挡在眼前,不料筋骨刚刚复位,钻心的痛一下让萧南彻底清醒过来。
“师兄,你的身体才恢复,要好好静养。”敏寻忙示意萧南别乱动。萧南咬紧牙将手臂放平,这才记起麒麟兽呼啸而来的长尾,那种渗入骨髓的疼痛记忆犹新。
“我伤的那么重,为何会…”清楚记得灵兽的那计狠抽,浑身如迸裂一般,眼看一命呜呼。可现在,自己竟能苏醒过来,筋骨复位,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是圣姑前辈将师兄冰封,随后用灵池之水和麒麟甲,施法将师兄救回的。”敏寻一五一十的交待。
“那必定耗费了前辈不少真气…灵水和麒麟甲!这些圣物又是如何得来的?”萧南愕然,料想前辈和敏寻为救自己定是费尽心思。
“这…师兄,你才刚刚复原,何苦操心这些。好好休养,尽快恢复才是。”敏寻转移话题。
“是,否则怎对得起圣姑前辈和师妹的苦心。”萧南声音微弱。
“不是,是敏寻要多谢师兄。若不是师兄为了救我,又怎会受此重伤呢?”敏寻仍然无法释怀。
“这是身为兄长该做的。”萧南一本正经。
沉默。
“师兄,我有一个问题一直想问。”敏寻略有踌躇。
“尽管问。”
“为何师兄会跟着圣姑一起前往酆都…敏寻实在不懂。”当日,师兄告知了圣姑前往酆都之事,为查清身世,自己请愿跟随圣姑一同前往。却不料出发当日,师兄竟也出现在了山脚,欲随圣姑一起去找极地寒石。
萧南支吾,欲言又止。
“莫非师兄有事要办?”敏寻思前想后,难道和自己一样,此次下山另有目的。
“师兄不过多管闲事罢了。”萧南轻轻一笑。
“多管闲事?”敏寻更加迷糊不解。
“小师妹年纪尚幼,又不懂世事。虽然有圣姑前辈在,可前辈一心为寻极地寒石,无暇顾及。说不定不经意间,便拖累了前辈。所以,师兄自作作主,来管闲事了。”
是因为我?敏寻脸上发烫,有些局促:
“可是,师兄是怎么知道敏寻要跟圣姑去酆都的?”敏寻清楚记得,此事除了师父,无第三人知晓。
“当日清晨,我奉师命送破尘师太及峨嵋弟子们下山。我见你不在便猜到一二,随即做了决定。”
“师兄…”敏寻受宠若惊,不知说什么才好。堂堂蜀山首席大弟子,竟会因为自己下山,
“散渡掌门若是知道,定会责罚,我…”
“放心,没有禀告掌门,我是不会擅自下山的。圣姑前辈寻极地寒石,掌门便心存忧虑,此次萧南跟随,多少能从旁相助,也许能事半功倍。”
“不论如何,听得师兄一席话,敏寻满心感激。此次害得师兄身受重伤,敏寻真是…”
“不用觉得亏欠,师兄应当的。”萧南适时打断,不愿再听这些愧疚感慨之言。
“可…”
“嗯,你要再说这些,师兄可要责怪了。”萧南故作严厉。
“是。敏寻不说便是。师兄好生歇息。”敏寻不再说话,只是心一直怦怦直蹦,全身也热得发闷。好奇怪的感觉。敏寻定了定神,顺手掖了掖被角,见师兄又闭眼入睡,心里才稍稍平静下来。
次日。
天才刚亮,朦胧中,敏寻感觉有人在推她。
“师妹,该起了。”敏寻迅速坐起身,揉搓着眼看是谁。昨夜一直照看着师兄,不知不觉便趴在床沿睡着了。
“大师兄,你起了。”身后,师兄穿戴整齐,容光焕发。想必身体也康复得十有八九了。
“圣姑前辈刚来过,让我叫醒你后去见她。”
“阿,前辈来过了。”敏寻拍了怕脸颊,有些懊悔,
“唉,我怎么睡着了。大师兄为何不叫醒敏寻呢?”
“你看你睡到现在都不见醒,我是实在没办法才弄醒你。看来最近真是累坏了。”萧南语气透着疼惜。
“不打紧。我们快去见圣姑前辈吧。”
相邻的一间屋子。
村民们特地腾空出来,为圣姑疗伤静养之用。
屋内,圣姑正盘坐在床上,双目紧闭,静息打坐。
萧南和敏寻轻手轻脚地走了进去。
“萧南,拜见前辈。”萧南首先开口,声音很轻。
“敏寻,拜见前辈。”敏寻也赶紧问安,不敢大声。
“嗯,你们来了。”圣姑睁开眼,气色恢复不少,
“我叫你们来是要交待。此次因为事出突然,我们在岷水村耽搁了不少时日。虽然我们三人都精气耗损,尚未复原。但酆都离此地不远,与其继续耗着,不如先到酆都再做打算。所以,今日晌午一过,我们就出发。如何?”
“前辈所言极是,弟子全凭前辈安排。”萧南抱拳。
“敏寻全听圣姑前辈的。”敏寻也恭敬地回答道。
“很好,你们都各自收拾下,晌午我们便在村口集合。”
“是!”萧南敏寻异口同声,随即毕恭毕敬地退出屋子。
一出门,敏寻想起什么,欲言又止。
“师妹,有事?”萧南发现。
“师兄,之前为找灵水,我曾去了仙霞山碧池。结果遇见了当日魔军进攻蜀山时出现的那个紫衣女子。”敏寻也不瞒着。
“紫衣女子…”萧南立刻想起,那个功力莫测,行为古怪的紫衣女子又怎会忘记。
“嗯,她很古怪…”
“为何?”萧南好奇。
“本来,碧池为妖兽们修仙所用,因此那些妖兽是绝不愿浪费一滴灵水的。敏寻与它们激斗,可惜失手。若不是紫衣姑娘相助,恐怕敏寻根本拿不到灵水救师兄。”
“莫非她杀了那些妖兽?”萧南眼前闪过紫衣姑娘冰冷的眼神。
“不不,这紫衣姑娘并非冷血之人。只是她对妖兽之首蟾王似有恩情,于是以恩为报,让蟾王不得不拱手相让。”
“竟然是这样,难道那紫衣姑娘不是别有用心?”萧南不相信会有此等便宜事。
“她…”敏寻难以启齿,吞吞吐吐起来,
“请师兄责怪敏寻…敏寻,敏寻也是情急,照着姑娘的吩咐说了实话,可是为了灵水…我…”敏寻后悔自己一时糊涂。
“到底发生了什么?”
“那姑娘只说有问题问我,如实回答便能拿到灵水。为了灵水,敏寻不敢欺瞒,加上那姑娘言语相激,敏寻一时口快便说出了我们前往酆都的实情,泄露了行踪,奇[]﹕书[]﹕]网师兄…我…”一直困扰的秘密终于说出,敏寻懊悔莫及却也如释重负。
“师妹别急,那紫衣姑娘到底何许人也。”萧南先安抚住敏寻。
“她…她是魔界至尊的女儿,名紫檀。”敏寻说完,心中后怕。
“魔尊的女儿…”萧南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魔尊何时有了个女儿?既然是魔尊女儿,此次去酆都取寒石的目的不就大白了,魔族必然会有所行动。
“师兄,敏寻闯下大祸,万一害得圣姑前辈无法取得寒石入魔界,我…”敏寻捶胸顿足。
“师妹,不要乱了阵脚。此处离酆都不远,路途中我们谨慎小心,随即应变,先到酆都再说。那毕竟为人界与冥界交汇处,魔界好歹会有所顾忌。至于取寒石之事是否走漏风声,到了酆都便知。”
“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那圣姑前辈…”敏寻犹豫,不知该不该告知圣姑前辈。
“圣姑前辈那,我们暂时保秘。把这些告诉前辈也只是徒增烦扰,前辈现在身体尚虚,不该为这些事劳心。”毕竟是大师兄,任何事都能理性分析,冷静判断。敏寻自叹不如。
“你…”萧南忽然想到什么,
“师妹单独一人前去取灵水?”
“我…是,圣姑前辈要施法照料师兄,所以…”敏寻暗自责怪,怎么把独自取灵水也说出来了。
“那麒麟甲…麒麟兽之事解决了?”
“师兄,事情都过去了,就不要提了。我们是师兄妹,互相帮助是天经地义的。何况我也好好的在这,不是吗?”敏寻连忙搪塞过去。
片刻。
“好吧,你先回去收拾收拾,再歇息一下,养精蓄锐。待今日到了酆都,我们再从长计议。”萧南满肚狐疑,却也不好多问。敏寻舒了口气,这次的事总算告一段落。输灵气给麒麟兽,还有偶见圣兽之主的事是万不能告知圣姑前辈和师兄的。
前方就是酆都,敏寻撇撇嘴,鼓足勇气…
二十五.不期而遇
酆都城。
“终于到了。”前方不远处便是鬼城,银狐一下来了精神,吆喝着一路小跑。
“哥哥,等等我。”蜒舞在身后娇嗔道。
酆都城城门,气势宏伟,庄严肃穆。全身金漆雕刻,透着淡淡的古铜锈色,年代久远。城门两侧盘踞着各色牛鬼蛇神的金色浮雕,面目狰狞,阴森可怖。大门正上方,酆都城三字醒目可见。
“嗬~真是气派,不愧为通往冥界的鬼城,区区一个城门便这样壮观。”银狐抬头张望,叹为观止。身后的蜒舞眨巴着眼,早已惊地说不出话来。
“我们进去吧。”银狐回头,拍了拍发愣的蜒舞。蜒舞猛地回过神,开心地狂点头。料想这可是自己第一次来到龙岩山以外的地方,还是赫赫有名的酆都,激动之情溢于言表。
“好!”见蜒舞那样兴奋,银狐也喜上眉梢,牵起小妹乐颠颠地窜进了城。
“这个地方…好奇怪啊…”蜒舞轻声嘀咕,疑惑地四处张望。银狐也感到不对劲,环顾周围。
天色昏暗,已近傍晚。繁华的街道上挂满大红灯笼,红绸花结装点着每家每户。
可奇怪的是,看似张灯结彩,喜气洋洋的鬼城却清冷幽暗,静的可怕。虽然人来人往,可是没有叫卖声,没有讨价声,没有熙攘声;人们只是各自行走,或低声细语。死寂般的街道映衬在一片红色里,着实诡异。
装饰得这么喜庆,却连一丝喧哗也没有,真是怪异,该不会…不会是鬼王嫁女吧。银狐一下哽住,背脊瑟瑟发凉。
“这地方确实奇怪,虽然是通往冥界的必经之地,可没有一丝杀气或不详之气,相反平静的可怕。”蜒舞轻声轻语,也不敢大声。
“也是,此处虽然阴气沉沉,可每个人都和和气气,低声交谈,莫非…”一个念头一闪而过,银狐恍然大悟,
“一定是极地寒石!”
“对啊,极地寒石。除了能冰封冻结灵力之外,更有祛除戾气,净化人心之效。这也是为何酆都城虽为鬼城,却一直太平祥和的原因。”蜒舞感慨,极地寒石,当之无愧的世间至宝啊。
洛月,等着我,为了寒石,我银狐必定拼尽全力,哪怕不择手段,只要能再见到你,我做什么都心甘情愿。
“客栈!”蜒舞眼尖,
“哥哥,我们先安顿下来再说。”
“好。”银狐避开蜒舞眼神,故作淡然。
流连客栈。
牌匾上也不例外地挂着红花丝绸。
这客栈名字还真是,料想不会有人对这牛鬼之地流连忘返吧。银狐自顾着玩笑,边走了进去。
店内人不多,就墙角一桌客人。店小二见有客到,堆上一脸笑迎了过来,彬彬有礼道:
“二位客官,吃饭还是住宿?”那声音轻柔的,银狐一阵鸡皮疙瘩,情不自禁跟着细声道:
“住宿,两间房。”
“是是,稍等。”小二点头哈腰,朝掌柜走去。
银狐四下打量着这间客栈,视线不自觉被那一桌人吸引。一桌三人,窃窃私语着,桌上摆着饭菜,被吃了大半。那个红衣女子…银狐盯着背对自己的那人,觉着似曾相识。那身形,那穿着,到底是在哪见过?
“小二,添茶。”红衣女子忽然转头,招呼着小二,声音不大,却能听得清清楚楚。
“圣姑!”银狐脱口而出,那侧脸,不正是神族圣姑前辈么。
“银狐!你怎么会来酆都!”一旁的敏寻蓦地起身,满脸难以置信。
“轻声点。”萧南示意分贝太大。敏寻自觉羞愧,慌忙坐下。
银狐也瞟见掌柜和小二神情不快,忙捂住嘴,拉着小妹走了过去。
“你们为何会来酆都?”屁股还没坐稳,银狐便等不及发问。真不敢相信竟然在这遇到圣姑他们。蜒舞乖乖地在银狐身边坐下。
“为了洛月。”圣姑没有隐瞒。
“那太好了,我们来此也是为了洛月。”银狐也如实回答,看来大家不谋而合了。
“莫非你也是为了…”圣姑刚要说出口,憋见店小二正走来,赶紧收住。
“客官,您要的两间房已备妥。”小二保持着一脸堆笑。
“哦,你告诉我哪两间,我自己去就成了。”银狐瞅着小二,细声细气。
“前辈,我看我们还是回房再谈,毕竟已在酆都城内,小心隔墙有耳。”萧南低声道。
“好。”圣姑应允,谨慎为妙。
屋内。
桌前,圣姑正襟危坐,其他人恭敬地站着。
“看来你也是为了入魔界来取寒石了。”圣姑若有所思。
“是的,机缘巧合下,银狐知道洛月在魔界,可是入魔界难于登天,除了极地寒石再无他法了。”银狐只说了一半,洛月归为魔族之事还是先保密。
“机缘巧合?”圣姑嘀咕了一句,随即,
“为了洛月,银狐你也废了不少心力。哼,不枉那孩子对你一片痴心。”
“应该的,洛月是银狐未过门的妻子,银狐有责任找到她。”银狐松口气,若是圣姑追究起“机缘巧合”的话,自己都不知该如何去解释。
“对了,这位是?”圣姑这才想起银狐身边的那张陌生面孔。
“她是我的妹妹,蜒舞。蜒舞,快拜见圣姑前辈。”银狐才记起小妹,忙不好意思道。
“蜒舞拜见圣姑前辈。”蜒舞乖巧地请安。
“真是个俊俏的小姑娘啊。”圣姑称赞,眼前的少女齿白唇红,水蓝的杏仁眼勾人心魂。
“圣姑急于洛月之事,怠慢了你,可不要生圣姑的气啊。”圣姑打趣道。
“蜒舞岂敢。”蜒舞吓得花容失色,脸色绯红。
“别怕,前辈那是玩笑之言。”敏寻忙安慰,这姑娘真是单纯的可爱。
“好了,我们言归正传。”圣姑止住笑,转回正题,
“极地寒石是城主沧励之物,也是酆都城镇城之宝,如何才能说服城主将宝物借给我们?”这真是个难题,如此至宝又怎会轻易交与他人。
“如果正面去说服,相信沧励肯定不会答应,说不定还会打草惊蛇。照我说不如直接去拿!”银狐无奈,取寒石不用旁门左道怎么成。这个节骨眼,那些名门正派的君子所为可不合时宜。
“沧励是酆都城城主,也是冥界鬼师宗层义子,此处是人鬼交界,若是轻举妄动必定会惊扰冥界。到时候得不到寒石事小,要是掀起轩然大波,人界可就…”萧南理性分析。
“若是继续这样思前想后,畏首畏尾,我们何时能取得灵石?这宝物何等珍贵,城主又怎么可能因为一面之词就借出?这样下去,我们何年何月才能入魔界,找到洛月?”银狐心急如焚,不客气地打断。
咚咚咚…急促的敲门声。
敏寻忙不迭地去开门,印入眼帘的是店小二一尘不变的憨笑。
“客官,你们已经惊扰到其他人了,请声音小点。”
“对不起,我们会注意的,多谢了,小二。”敏寻满是歉意。
“那就好,那我先走了。有事叫我。”小二嘿嘿地摸了摸脑勺,准备关门。
“等下。”敏寻想起什么,
“这大街小巷都红绸妆点,莫非城中有喜?”
“哈,各位客官是外地来的,有所不知。两日后,我们城主就将迎娶新夫人,这可是咱城中的头等大事。”店小二眉飞色舞,可依旧轻声细语。
“夫人?是谁?”圣姑大吃一惊。其他人也竖起耳朵。
“说到这位夫人,可是大有来头。她可是魔界至尊的女儿。”
“什么?”敏寻瞪大眼珠。银狐也激动的拍桌起立。
“客官,客官,声音声音。”店小二慌了神。
“对…对不起,你可以走了,我们会小声的。”敏寻意识到自己反应太强烈,连声道歉。
“那…那我下去了。”小二将信将疑,犹豫着关上门。
“魔尊的女儿?魔尊何时有了女儿?”圣姑百思不得其解。
紫檀?萧南一惊,猛然记起敏寻曾提及,魔尊的女儿不正是那紫衣女子么。
“哥哥,你…”银狐手撑桌面,满脸愤恨,全身发颤,蜒舞上前扶住,不明所以。
“银狐,你怎么了?”萧南也发现异样。
“不可能,不可能,怎么会,怎么会!”银狐怒不可遏,转身推开门口的敏寻,夺门而出。敏寻惊呼,一手撑住墙,险些摔倒。
“哥哥!”蜒舞惊慌失措,跟着奔了出去。
“敏寻?”萧南忙关切。
“我没事,银狐是怎么了?”这么反常,莫非也认得那魔尊的女儿?
“银狐为何会这样,这魔尊之女究竟是何人?”圣姑也疑惑不已。
“前辈,这…这魔尊的女儿,敏寻曾有一面之缘…”敏寻支支吾吾道出了当日在仙霞山碧池遇到的一切。
“这么说来,魔尊当真有女儿了…”圣姑始终不愿相信。这是怎么回事?为了侍渊,绝梵孑然一身,怎会平白无故多了个女儿。
“当日魔族攻入蜀山,那紫衣女子就曾出现。”萧南补充。
“那女子叫什么?”圣姑问道。
“紫檀。”敏寻回答。
紫檀?…绝梵,这孩子当真是你的亲生女儿?圣姑头脑发涨,思绪混乱。
忽然,一丝阴风拂。
“谁!”萧南握紧剑,迈开步来。
“在人背后耳语,可非名门所为!”女子的声音,声线细柔,却铿锵有力。
“小心,来者不善。”圣姑起身,察觉此人灵力甚强,绝非寻常之辈。
“还是圣姑老道。”话音刚落,紫光一闪,一女子出现在屋中,身着紫衣,面蒙紫纱,浑身散发着淡淡幽香。
“紫檀…”即使未见过庐山真面目,这身装束是怎么也不会记错的。
“敏寻?还记得我?”紫檀说着,面上的纱巾让人看不到表情。
“你…为何会出现在这里?”敏寻明知故问。
“为了大婚…”紫檀语气平淡,似在说他人之事。
片刻。
“你真是魔尊之女?你娘是谁?”圣姑犹豫着开口,眼里有些闪烁。
我是谁的女儿?我娘是谁?圣姑,你说呢?
二十六.先礼后兵
酆都城。
夜幕降临,街上灯笼高挂,红烛闪烁。行人熙熙攘攘,轻声谈笑。
啊!一声长啸,划破清冷。街上行人纷纷侧目,是何人叫得这等惨烈。
银丝狂舞。银狐发疯似地狂奔,视线逐渐模糊…洛月,洛月,不会的,你不会嫁给沧励,这不是真的…
“啊!!啊!我不相信!!”银狐痛心疾首,不能自已。
“哥哥,哥哥!”蜒舞气喘吁吁,追赶着银狐。
瞬间,银狐冲出城,一口气蹿进了城边的树林里。蜒舞紧随其后,心急如焚。
林间茂密,夜色中已辨不清方向。银狐不管不顾,如同无头苍蝇般乱蹿,不留心撞上树干,被狠狠弹开《奇》栽倒在地。泪水顺着《书》眼角流下,银狐平《网》躺在地,直勾勾地盯着漆黑的夜空。
“哥哥,你怎么了,哥哥…”蜒舞终于追了上来,蓦地跪倒在地,推搡着银狐。
银狐没有出声,任凭眼泪越流越多。
“哥哥,你到底怎么了。告诉蜒舞啊,不要吓蜒舞啊…”眼见银狐无声哭泣,蜒舞慌得六神无主。
“洛月,你为何会嫁给沧励,你不会的…是不是被逼的…洛月…”银狐抽泣着,自言自语。
洛月就是紫檀!蜒舞似乎明白了什么,难怪哥哥突然性情大变。洛月,你何德何能,竟让哥哥这般死心塌地,痛彻心扉。蜒舞感到心被顷刻划开了道口子,不觉攥起拳头。
片刻。
“哥哥,你不要这样。有什么就告诉蜒舞,也许蜒舞能帮点什么。”蜒舞眼神迷离,口是心非。
“小妹,哥哥到底要怎样做,才能让洛月回到我身边?”银狐依旧躺在地上,一动不动,语气静地吓人。
“哥哥,那姑娘当真那样重要?”蜒舞声音颤抖,明知故问。
“没有她,哥哥的一切都没有意义,毫无意义。”瞬间,蜒舞如遭晴天霹雳,脑中一片空白。真的毫无意义了么?
“既是如此,哥哥在此伤心欲绝又有何用,洛月姑娘照样是他人新娘!”蜒舞生起闷气。
哼!一声轻喝,银狐突然翻身坐起,猛地擦去满脸泪水:
“你说的对,就这样死去活来的,洛月就能回来?银狐,你真是无用!”
“哥哥,你…”眼见银狐忽然一脸狠恶,蜒舞惶恐自己是否失言。
“洛月岂是背信弃义之徒,一定是魔尊胁迫,否则她怎会嫁给沧励。”银狐强逼自己冷静下来。此时不可乱,洛月明知沧励与语郦两情相悦,又怎会横刀夺爱,这里面一定有什么隐情。
“哥哥怎知洛月姑娘为人如何…”蜒舞不服气,嘟囔道。
“蜒舞!洛月是我银狐未过门的妻子,她的为人我又怎会不清楚。”银狐厉声厉色,
“洛月是你未来的嫂子,你怎可胡言!”
“哥哥…”蜒舞不敢相信,虽然自己与银狐并非亲生兄妹,可从小到大,银狐对自己从未说过重话,今日,尽然为了那女子…
“那洛月姑娘都将为人妻室,哥哥何苦念念不忘。就算…就算没有那姑娘,还有父王,还有蜒舞啊…”
“别再说了,没有洛月,我也不愿独活了!”银狐自暴自弃。
“哥哥,难道父王和蜒舞还抵不过那姑娘?”蜒舞鼻子发酸。
银狐自觉言语过激:“对不起,小妹。对银狐,父王和蜒舞当然重要。可是洛月…若此生不能与她偕老,银狐将抱憾终身,再无可恋。”洛月,不管你是何缘由,如此大张旗鼓嫁于酆都城主,我银狐绝不任由你胡来。
抱憾终身,没了洛月当真要遗憾此生了么?蜒舞双眼噙满泪水,狠狠咬住唇。我蜒舞在你心中到底是何位置?
银狐爬起身,拍了拍身上尘土:
“我们回客栈吧。”在此哭天喊地,捶胸顿足又有何用。银狐沉着心思,振奋精神。
“哥哥…”蜒舞似还有话说。
“妹妹。对不起。此次你就不要插手,哥哥自有分寸。”银狐适时打断,不愿听劝。
蜒舞闭嘴,默不吭声跟在银狐身后。好吧,一切还是先回客栈再说。
流连客栈。
客房内。
圣姑细细打量着眼前的紫衣女子,虽然面带纱巾,可是身形体态,说话声音却是那样熟悉。
“假扮魔尊之女?难道我嫌命长?”紫檀哭笑不得,此等身份谁爱谁拿去。
“既然如此,你娘究竟何人?”也是,纵使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假扮魔界至尊的女儿。圣姑心冷,绝梵,你倒是与何人生下这女儿?
“何人?呵呵,若是圣姑有那闲情,不如亲自问问尊主。”紫檀苦笑,娘是何许人也自己从未深究。
圣姑哑口。
“紫檀姑娘,今日来找我们所谓何事?”敏寻悔恨曾告知此行目的于紫檀,可万万想不到听到的竟是她与沧励大婚的消息。
“我知道你们是为极地寒石而来,不过可惜,你们要无功而返了。”紫檀眉尖上扬,语气挑衅。
“何出此言?”圣姑诧异此人怎会知晓,莫非在岷水村已走漏风声。
“哼,我紫檀,堂堂魔尊之女,酆都城城主的聘礼除了至宝极地寒石,还有什么能看得上眼?”此话一出,三人心底一寒。
“莫非,极地寒石已是姑娘囊中物?”萧南不敢相信,再三确定。
“所以,你们还是回去吧。”紫檀揽着双臂,冷笑。
“紫檀姑娘,若不是事出紧急,我们又怎会来这酆都城,请你…求你,若是极地寒石真在姑娘手中,恳请借出数日,届时一定完好奉还!”敏寻焦躁不安。
“哼,敏寻,莫非你忘记了。各位得极地寒石是为入魔界寻人,我身为魔尊之女,又怎能坐视不理?”
“原来你都知晓,既然这样,大家就打开天窗说亮话。取寒石确实是为入魔界寻人,而且此人非寻到不可。若是姑娘肯借让,圣姑感激不尽…”圣姑索性开门见山。
“若是不肯呢?”
“那就休怪圣姑得罪。”圣姑一脸坚决,眼神冰冷。
奇)“难道不借,圣姑还要抢不成?”紫檀无奈,圣姑,要如何你才肯放弃。
书)“是,哪怕两败俱伤。”
网)沉默。
“入了魔界又如何,你等可是对手,恐怕人未找到,就落得身首异处了。”无法,紫檀耐起性子。
“找不到她,圣姑死不瞑目。”圣姑岂是怕威胁之人,若是找不到洛月,女娲无后,自己又有何颜面苟存于事,倒不如死个干脆。
“好个倔强的圣姑。圣姑要找之人并非魔族。魔界从未入过外人,就算有,恐怕也早被魔炎结界焚个干净,我看各位不用白费苦心了。”
“真的?”敏寻有些茫然若失。
“你们当魔界是何地,可随意出入?”魔炎是何等厉害的结界,纵使灵力非凡,若非魔族,也只能落得个尸骨无存的下场。
“姑娘之意,圣姑心领。你这般劝说,不知出于何意,可入魔界之事,圣姑绝不放弃。”这姑娘之言在情在理,可地罗铜铃也绝不会有偏差,不管是不是徒劳,入了魔界自然真相大白。
“哼!圣姑,我好言相劝,你尽然不识抬举!”圣姑态度强硬,紫檀失了耐性,自己千方百计拿寒石正是为了阻止圣姑一干人入魔界。如今洛月早已不复存在,这世上只有一个叫紫檀的魔人。找到了发现了又如何,一切已经回不到从前,倘若他们因此遭遇不测,自己将悔恨一辈子。
“我等感谢姑娘一番好意,入魔界之事心意已决。若姑娘不肯相让寒石,就莫再多言。不过,宝物珍贵,姑娘可要看紧了。”萧南把话说开,极地寒石自会来取。
“看来你们要硬抢了。我看你三人真气消耗过大,灵力折损,就算联手也未必是我的对手。奉劝你们一句,若不想做无谓的牺牲,就趁早打消取极地寒石的念头,否则休怪我无情!”取碧池灵水不过几日,灵力也未完全恢复,这么快便好了伤疤忘了痛?眼前三人面色泛白,眼神疲惫,紫檀不禁心伤。这是何苦呢…
“说了这么多,无非想劝我们罢手。我看姑娘不必费这心机。”对峙了这么久,这姑娘也只是言语相逼,周身没有丝毫杀气。圣姑生疑,此人到底是敌是友。
“没错,若是姑娘不愿相让,也不屑动手,就请回吧!”萧南开始下逐客令。
“好!既然三位不听劝告,紫檀也不再多言。下次碰面,各位留心!”紫檀泄气,真没想到这三人倔得跟石头一样。
“紫檀姑娘…不送。”敏寻欲言又止,不知为何,心中千百个不愿与紫檀为敌。
没有回答,一道耀眼紫光闪过,紫檀便消失的无影无踪。
宗府。
酆都城的尽头便是城主沧励的府邸,宗府。大门两侧各是面目可憎的鬼怪石雕,甚好辨认。
沧励生于人界,是个孤儿,自小便被冥界鬼师宗曾收为义子,悉心调教,还赐随父姓,名唤沧励。这座府邸是宗曾为义子修憩,并特地置于冥界入口鬼门不远处。不过,宗曾常年居于冥界地府,甚少在府中留宿。
府中的客房内。
紫檀坐在桌前,一旁的玄机婆婆正帮她把脉。
“这两气越发蹿的厉害,碰撞之力消耗生气,吞噬灵力...紫檀,你要切忌乱用神力,多多静养调息,免得身体继续耗损。”这样下去不是办法,紫檀身体状况每日愈下,越来越虚。玄机婆婆一筹莫展,那两道阴阳之气到底从何而来。
“呵,这世间果然没有便宜事。我道忽然间为何灵力大增,修炼事半功倍,功力进步飞速,本在想是谁这般好心赐予我这相克之气,原来是有代价的。”紫檀记起侍渊前辈曾告诫过自己,水火不容,两气相斥,要注意静心修炼,融会贯通,否则迟早会反遭吞噬。当日自己尚未察觉,不知其中意思,殊不知前辈早已洞察先机。
“放心,婆婆一定想办法帮你…”
“何来办法,若我不能融合这两气,便只能任由它们撞击,将我吞个干净。”紫檀叹气,一副听天由命的神情。
“说什么混帐话,来,让婆婆运气试探!”怎么样都不能让你有事,今日婆婆非要试试这两气虚实。
“别耗费真气了,这两气冲撞之力厉害非常,稍有不慎便会伤到自己。”紫檀拒绝,当日在魔冢昏厥,漠穹为自己输真气便险遭反噬,之后玄机婆婆为探底细,也被伤过几次,紫檀怎可让他们继续犯险。
“可是,你越来越虚弱,我怕…我怕你真的会…”玄机婆婆哽咽,紫檀的身体情势越发糟糕,可目前对这阴阳两气的源头底细毫无头绪,这该如何是好。
“婆婆,别急。紫檀无碍。眼下那么多正事要做,哪有空闲管这个。待一切解决后,我们再弄清楚这阴阳两气,您也别再忧心了,至少现在。”紫檀握紧玄机干枯的手,劝慰道。
玄机婆婆望着紫檀,说不出话来,心中上下忐忑,难以平静…
二十七.夜夺寒石
明日便是大婚之期,至宝寒石之事停滞不前。每个人都焦躁难安,心事重重。
流连客栈。
自从那日得闻酆都城主将迎娶魔尊之女,银狐情绪陡变,终日将自己封闭于屋内,茶饭不思,谁人不见。哪怕是小妹蜒舞也被拒之门外。这样大的转变,大家看在眼里,各自揣测。
“哥哥,你开门啊,好歹吃一点啊!”蜒舞端着饭菜,急的泪珠子都要掉出来了。
屋内依旧无人答应。
“蜒舞,银狐还是不开门?”敏寻听到声音,从自己屋里走出。
“是啊,这样下去会弄坏身子的。怎么办?”蜒舞焦躁地咚咚跺脚。
“银狐,你先开门啊。若是有事,不妨告知,或许我们能出出主意呢?”敏寻敲着门,边凑近门缝听着里面动静。
依然反应全无。
“算了,我还是走了。这样下去,又要惊动小二了。”蜒舞一脸沮丧,端着饭菜踉跄地下楼。
也对,声响这么大,小二肯定又不乐意了。敏寻瞅着蜒舞落寞的身影,又回头看向紧闭的门,心中忐忑。既然声响这样大,屋内又怎会听不到。也不知发生了何事,银狐将自己关在屋里,避开各人,真是叫人担心。
砰~轻轻的关门声,敏寻回屋了。银狐耳贴门缝,舒了口气,随即又懊恼起来。圣姑他们都是聪明人,自己这样反常,怎会看不出端倪。无法,谁叫自己不善伪装,强装镇定铁定会被看破,倒不如躲于屋中,省去麻烦。
银狐踱到窗前,皱着脸。既然洛月就在酆都,寒石之事就无关紧要了。如今迫在眉睫的,便是如何阻止大婚,带走洛月。银狐沉重地叹了口气,望向窗外。远外,太阳正缓缓坠入天边,天色逐渐黯淡,又将入夜。
大婚将至,若那紫檀姑娘言语属实,取寒石的期限便近在眼前。圣姑坐在桌前,显然按耐不住了。
方才屋外,敏寻与蜒舞的对话尽收耳中。银狐的异常圣姑无暇顾及,寒石的事已够焦头烂额的了。唉…圣姑揉了揉蹙成一团的眉心,重整思绪。
萧南敏寻是蜀山峨眉弟子,做事自是正义凛然。可银狐说的对,取寒石之事不用旁门左道是决不可能成功的。既然不能借取,干脆,一不做,二不休…
圣姑吸了口气,就这次,让那些道义见鬼去吧,没有寒石,什么神族,什么女娲后人都是空。
一丝凉风吹过,圣姑不禁看向大敞的窗户。入夜起风了,待夜色再浓点,就去宗府一探究竟。
“师兄,明日就是大婚了,圣姑前辈那毫无动静。银狐也禁闭屋中,很是蹊跷啊。”敏寻回屋不多时,萧南便来找她。
“恩,寒石之事,圣姑前辈和银狐应是最心急的人。可到今日都没什么行动,实在不对劲。”萧南纳闷。
“或许是前辈灵力尚未复原,所以不能轻举妄动?”敏寻猜测着。
“以前辈为人,灵力复原与否怎及得过取寒石寻洛月重要?”萧南心知肚明,明日是婚期,宗府守卫定会严密,今晚就是最后机会,圣姑定会有所行动。
“难道圣姑前辈不露声色,是有意避讳我们?”敏寻泄气,心中失望。
“前辈避讳也是情有可原。酆都城城主毕竟是冥界鬼师的义子,若是硬拿灵石,必定惹来两界纷争。可是为得寒石前辈必定不计后果,而你我也定会阻止。所以…”
“所以宁愿不动声色,独自行动。”唉,为了洛月,一向冷静理智的圣姑前辈也变得鲁莽起来,
“那我们该怎么办?”
“师妹放心,交给师兄。”不出意外,就是今夜了。
银月当空,夜色正浓。
清辉下的宗府越发冷寂的可怖。
屋内。
桌前,紫檀,玄机相对而坐。桌上茶水冒着微弱的热气。
“紫檀,夜深歇息了。”玄机婆婆催促道。
“时候尚早,紫檀还不困呢。”紫檀撒娇,不想去睡。
“明日便是大婚,会是忙碌的一天,今夜还是早点休息吧。”玄机婆婆压低声音,另有他意。
“哼,既然婆婆知晓,大婚前夜又怎会这般平静呢?”紫檀嘴角上扬,似乎料到了什么。
“看来那帮人还是不肯放弃。”玄机婆婆心领神会,
“这该如何是好?”玄机故意声调上扬,快速瞟了眼紫檀。
“就地正法!”话音刚落,紫檀抓起桌上的紫色纱巾,纵身飞出,屋门顷刻冲开,吱呀作响。
“炼狱火海!”一声大哮,是圣姑。玄机婆婆听出了声音,连忙跟了出去。
一出门,翻涌的热气扑面袭来,玄机不由倒退几步,定睛一看,顿时惊呆。眼前火光烛天,烟雾弥漫,家丁伺婢们四下跑蹿,端水扑救,混乱嘈杂。玄机惊恐,这圣姑真是失了心,为了寒石,尽不惜纵火烧府。
嗖嗖~头顶火光闪过,两个人影一前一后跃了过去。玄机认出,为首的是圣姑,追赶其后的正是紫檀。她们去后园了,不好,极地寒石!
容不得犹豫,玄机婆婆握紧蛇杖,一跃而起…
后园。
“炼狱火海!”圣姑身手敏捷,飞蹿于屋顶间,所到之处燃起熊熊大火。极地寒石,极阴至宝,寒性最甚,自然不受烈火侵蚀。
圣姑俯视一周,嘴角露出一丝诡笑。只见漫天火海中,一点幽蓝冷光莹莹发亮。极地寒石,终于找到了。事不宜迟,圣姑纵身一跃,飞进大火,同时周身筑起结界,免受烈焰焚烧。
眼看那清冷蓝光越来越近…
“冰封归宁!”立刻,气温骤降,雾气弥漫,火力被瞬间吞噬,慢慢消退。
“谁!”眼前模糊一片,方向难辨。圣姑即刻回转身,悬浮在半空,不敢妄动,
“….侍…渊…”圣姑脱口而出。冰封归宁,当日魔族侵扰蜀山,侍渊便用此术消散爆裂焚烧的火球…不对,侍渊不幸香消玉殒,又怎会出现在此。莫非是…洛月!想到这,圣姑心底一阵翻涌,双手挥散着浓雾想要看个清楚。
迷雾散尽,不远半空,紫衣紫纱印入眼帘,是紫檀!
“好一个圣姑,为了寒石尽纵火伤人,草芥人命!”紫檀抢先发难。无奈,情势所逼下,自己尽用了封存已久的女娲灵术,万一被圣姑识破可就糟了!
“那冰封归宁…莫非是你?”圣姑眯着眼,疑信参半。
果不其然,紫檀背脊发凉,强装无事,
“这种水系术数,紫檀不屑。想必圣姑此举人神共愤,有人先于紫檀阻止。圣姑啊圣姑,你这等暴行还自诩神族?”紫檀冷笑,暗自舒了口气。
也是!女娲族灵术,魔族之人怎能使得出!圣姑啊圣姑,你还真是老糊涂了!既然不是她,莫非真是洛月!圣姑倒吸一口气,洛月,你当真来了酆都?不管了,先拿了寒石再说。
容不得多想,眼见四周恢复清晰,圣姑找准寒石方位,极速飞下…
紫檀大呼,好个圣姑,真是死不罢休!紫檀怒挥两指,几道紫色光束飞速穿梭,直逼圣姑。
圣姑察觉,飞身避开,顺势盘旋向下,稳当落地。对面,紫檀也落地,还未站稳,圣姑先发制人,一记风卷残云,紫檀紧接跃开,身后焚烧后的残垣断壁被送上了天,尘烟四起。
“冰天雪地!”不留任何空隙,圣姑接连发招,紫檀移步闪躲,边摊掌运气,欲还击。
啊…忽然一阵剧痛。紫檀眼前发黑,猛地跪倒在地,额头渗出豆大汗珠。为何偏在此时!紫檀捂住胸口,喘着粗气。
“三味真火!”紫檀异常,圣姑半信半疑,不敢松懈,随即使出火系灵术,一条火龙从掌心飞出,张牙舞爪,朝着紫檀呼啸而来。紫檀全身无力,疼痛难忍,眼睁睁地看着烈焰越逼越近,越逼越近…
圣姑…
哄!爆炸声,震耳欲聋!
紫檀耳边嗡嗡作响,费力地抬头张望。空中,不计其数的火球满天飞舞,黑夜映照着如同白昼。三味真火被炸开了!
“紫檀,你没事吧?”温柔细腻的声音,随后一双臂膀,有力地将自己扶起。紫檀勉强站直,回头瞅见的正是一脸焦急的沧励。
深邃却柔如水的眼眸,干净白皙的肌肤,古雕刻画的面容,顺滑的一头黑丝轻轻飘摇。
看到沧励,紫檀不禁放下心,一下瘫在了沧励怀里。
“你是城主沧励?”圣姑明知故问,局促地扫视了遍周围,烧的发黑的残壁枯木,还在冒着袅袅青烟。
“这位客人,沧励好奇,你从府邸大门一直烧到后园,所谓何事?”沧励抱紧紫檀,边质问道。言语冷冰,却温文尔雅。
“我…是为极地寒石而来。”圣姑也不隐瞒。
“你还真是聪明,知道这灵石为极寒之物,烈火焚烧伤不了它。那你也理应知道极地寒石为我宗府所有,也是酆都镇城至宝。况且,我已将它作为聘礼送给我未来的妻子紫檀。你不问来取,纵火行凶,未免太目中无人了?”沧励一字一句,依旧冷冷冰冰。
“若不是情急,我又怎会出此下策…”圣姑声音越来越小,心中嘀咕。这沧励浑身散发瘆人的威慑力,压得人心里发虚。
“不论何等情势所逼,既然是来我酆都城,就该遵依酆都的为客之道。明日是大喜之日,不宜血光。此次纵火之事,我暂且饶恕,下不为例。请回!”沧励下逐客令。此时家丁侍婢们也姗姗来迟,每个人都是一脸熏黑。
“不成,拿不到寒石,我誓不罢休!”显然这次圣姑孤注一掷,绝不半途而废。圣姑微移步子,眼睛紧盯沧励身后的地方。
这后园都是花木,且被烧了个大半,唯独那处没有丝毫损伤:丛中的青石密室。夜色下似乎还泛着淡淡的幽蓝冷光。
一定就是那!圣姑卯足气力,飞身跃起,直向密室。
沧励不紧不慢,抬手轻拂,一团幽灵鬼火凭空出现,一下击中圣姑手臂。圣姑惊呼,应声倒地。
好轻!好快!自己竟察觉不到,更别提闪躲!圣姑躺在地上,被击中的手臂被冻住,变得硬梆梆,无法动弹。
“我说过,下不为例,为何你这么快就再犯?”沧励有些恼怒。
“放…她…走…”怀中,紫檀瑟瑟发抖的声音。
“紫檀…”沧励瞅了眼面色惨白的紫檀,犹豫了下,随即瞟了眼一旁的家丁。家丁们立刻领会,一拥而上,将圣姑扶了起来。
“将她送出宗府。”说罢,沧励又想了想,
“你的手臂半柱香后便能好。我看你呼吸不匀,面无血色,想必之前灵力耗损过大,还未完全恢复。我奉劝你莫再逞强,免得得不偿失!”
“你…”圣姑憋地说不出话来,便被一圈家丁抬了出去。
圣姑一走,沧励勒令:“今日的事,谁也不许外传,尤其是老爷,明白?”
“明白。”所有人老实点头。
“都下去吧。”
“是。”
仆人们慢慢散尽,沧励看向怀中的紫檀,紫檀满额冷汗,已昏厥过去。
二十八.大婚前夜
翌日。
婚期已至,城中依旧祥和平静,但透着浓浓的喜红。昨夜宗府火光冲天,好在大火发生在午夜梦回,无人知晓。今日宗府也恢复原貌,没有一丝被焚烧过的痕迹。
大婚如期举行。
流连客栈。
楼下大堂,萧南敏寻相对而坐,面面相窥。
“昨夜好在并无大事,否则定会惊扰冥界,人界可就遭殃了!”敏寻松口气,
“前辈没有发现师兄吧?”
“没有。我只是远远观望,不敢靠的太近。”萧南肯定。[网罗电子书:www.WRbook.com]
昨夜午时一过,萧南便尾随圣姑一路到了宗府。为了不被发现,萧南离的远,没有进府。没过多久,宗府内便燃起熊熊大火,火势猛烈,映着黑色的夜空泛起红。正愁着该不该冲进去时,忽然雾气聚拢,气温降低,大火也被吞噬。一定是冰封归宁,不会错的。侍渊前辈的冰封归宁萧南怎会忘记。
“是不是洛月也在酆都城?”敏寻悄声问道。
“如果是这样…”萧南蓦地站起身,
“不会错的!冰封归宁是唯女娲后人才懂的灵术,就连圣姑也不会。除了洛月不会有别人。”
“若真是洛月,我们何苦费这么大周章去取灵石,倒不如将这酆都城翻个遍,将洛月找出来!”敏寻一下来了精神,这么说来洛月近在咫尺。
“恩,我们快些行动,想必圣姑前辈也有所察觉。”萧南赞同。回想起昨夜,等了许久才等到几个家丁将圣姑抬出。圣姑出府后便回了客栈,萧南也一直跟在后面。除了圣姑手臂僵直的古怪,其他也就没什么异样了。
楼上房中,圣姑站在窗前,望着远处夕阳西下,眉头深锁。
昨晚一切历历在目。不顾人命,纵火烧府,圣姑终究是懊恼的,懊恼自己最后还是失了理智。可惜的是费了这么大阵仗,极地寒石不过一步之遥却还是错失。
唉!圣姑揉了揉依旧发涨的脑袋,都怪灵力尚未恢复就强行施展五灵术,造成体力不支,五感模糊。否则,纵使沧励法力再强,也不至察觉不出。圣姑抓着昨日被击中的手臂,思绪万千…
……
那冰封归宁…莫非真是洛月!圣姑细细回想,难道洛月就在附近,看到自己失了心火烧宗府,便出面阻止。不知怎的,莫名的羞愧感充斥,心也咚咚直蹦。这等面目竟让洛月见着,往后又有何颜面以女娲后人之师自居。
圣姑唉声,洛月啊洛月,失踪这么久了,也该回来了?既然一直看着圣姑,就现身吧,圣姑真的好想你!
圣姑满闹混乱,不愿再去多想。
宗府。
“醒了,醒了…”是侍婢们欢呼雀跃的声音。
紫檀微睁眼,全身瘫软无力,酥的无法动弹。
“傻丫头,婆婆之前怎么说的,这样强施灵术,你不要命了?”玄机婆婆坐在床边,面容憔悴。
“婆婆…”紫檀勉强地侧过头,嘴唇颤抖,
“一切因我而起,怎可连累无辜…”
“紫檀这话就见外了。”温柔的声音,沧励从屋外走进,
“都下去吧。”
“是。”一屋子的侍婢们齐声道,窃笑着下去了。
“城主,你来了,昨晚真是有劳你了,要不然紫檀可就…”玄机婆婆连声感谢,若不是昨夜被人绊住,又怎会丢下紫檀不顾。还好沧励及时赶到,否则紫檀遭遇不测…想到这,玄机婆婆没好气地锤了下床沿。
“沧励应该的,紫檀姑娘也是为了全府上下的安危,才施法救火,以致身遭重创。怪就怪沧励无能,未能先于灭火,惭愧。”沧励站在床边,彬彬有礼,满面愧疚。
“怎会呢,若不是你筑起结界,惨遭焚烧的何止北院和后园呢!”玄机婆婆摆摆手。
宗府之大众所皆知,分东西北三院及后园。面朝正门的便是北院,两侧通往东院和西院。北院后面就是奉有极地寒石的后园。昨夜,圣姑一来便径直从前门烧至了后园,沧励抢分夺秒,先保住东西院,随后赶至后园,正好救下了紫檀。
“那,西院的…”紫檀表情紧张。
“西院毫发无伤,姑娘放心。”沧励知道紫檀担心什么,连忙答道。
“那就好…”紫檀放心了。
“今日是大喜的日子,可你…你行么?”沧励担忧,紫檀身体虚弱,这婚事还能否如期举行?
“不碍事,花轿不是今夜午时么,紫檀足以恢复。”紫檀一笑,充满自信。
“…好吧,既然紫檀这么说了,沧励岂敢不信。那沧励就在冥界恭候新娘了。”说完,沧励害羞的呵呵傻笑,满脸掩不住的期待。
“哟,瞧瞧,城主这表情婆婆还第一次见着,到底是要成亲的人了,怎么还这么害臊!”玄机婆婆逗乐起来。紫檀也忍不住噗嗤一笑。
“那,沧励先前往冥界了。”沧励局促,急着要走。
“是,城主别急,慢慢走。”婆婆继续调侃,闹得沧励红着脸一溜烟跑了出去。
“这平日里一本正经的城主竟也会有这等害羞尴尬的神情,真叫人大吃一惊哪。”婆婆捂面咯咯直笑。
紫檀没有说话,此等情形看着真叫人满心欢喜,精神也跟着好起来。
“你不想知道昨夜为何婆婆未见踪影?”终于四下无人,婆婆收起笑容,言归正传。
“请直说。”
“昨晚婆婆刚上屋顶,就被人拦住去路,那人正是银狐!”
紫檀心底一咯噔,耳边嗡嗡作响。银狐!银狐也来了酆都!
“他为何会来酆都?难道也是为了寒石?”
“我看不像,圣姑纵火,飞去后园,那小子不管不顾,只是拦着我问你在何处,是不是真的…真的要嫁给沧励。”婆婆支吾,小心地观察紫檀神色。
“原来他都知道了。也是,这么大的喜事,又会有谁不晓。”紫檀故作淡定,眼里却蒙起悲伤,
“这样也好,这下就能死心了。”
“婆婆也是这个想法,怕他跑到后园,见着你,只好言语尖刻,故意发难,逐他出府。”
“然后呢?”紫檀急关切,眼里盈盈闪烁。
“结果忽然漫天大雾,大火冷却,一看就知是当今世上洛月才知的灵术,银狐也就顷刻乱了阵脚,妄图冲去后园。”
没想到昨日夜战圣姑,银狐就在不远处,自己浑然不知。紫檀苦笑,不管身在何方,银狐似乎都能寻得到,
“那婆婆又是如何挡住银狐的呢?”
“你与圣姑对峙,倘若银狐出现,大吵大闹,真相岂不呼之欲出?那小子对你死心塌地,有害于你的事是万万不会做的。”圣姑叹息,此等情种世间少有,可惜造化弄人,这二人偏偏无福厮守。
紫檀沉默。
“你也莫再胡思乱想,你昨夜使出冰封归宁,好在未被圣姑发现。这样一来也好,圣姑就知洛月在酆都,占时不会打寒石主意,也给我们免去不少麻烦。”
“婆婆说的对。不论圣姑他们还否来夺寒石,我们都要带走它,以免夜长梦多。”紫檀铁心,灵石非拿走不可,她要让洛月何在成为永远解不开的谜。
“你好好歇息吧,之前侍婢已经给你服用了末灵花粉,灵力会很快恢复的。”紫檀一幅愁容,不宜伤神。婆婆也不再多话,帮着掖了掖被角,嘱咐着紫檀多休息,好有精神为今晚的大婚准备,随即轻手轻脚地出去了。
紫檀闭目,却无法安睡。好在此处有末灵花这灵力非凡的圣物,否则体内两气冲撞,灵力不断消耗,如何回复的了。只是,末灵花数量有限,哪怕觅得所有的末灵花也终有尽头,自己依然逃不过枯竭而死的厄运。
呵~紫檀不由蔑笑。多谢苍天,明知紫檀对于银狐对于命运心有不甘,故降此梦魇,让紫檀彻底绝望。一个可能随时会丧命的人又有何资格再抱奢望。
两行晶莹泪,愁苦只自知。紫檀失声,暗自伤痛。
入夜。
银狐蜷在客栈前的台阶上,呆望着天边残月。
“圣姑他们都出门打探洛月姑娘下落,为何哥哥不一同前往?”陪在一旁的蜒舞嘀咕道。
今夜午时,抬着魔尊之女紫檀的花轿便将从宗府出发,经鬼门入冥界。身为鬼师义子的沧励,虽为人族但需遵循冥界大婚的习俗,在鬼界完成跪拜大礼。此时此刻,沧励已身在冥界宗曾居所,等候新娘。
子时阴冷,凡人是不敢在街上乱晃的,避免遭致阴魂缠身。但为了庆贺城主大婚,全城百姓提早点满灯火,燃放礼花,街上人头攒动,喜气洋洋,好不热闹。
“小妹知道,那紫檀姑娘就是洛月,我又何必跟着圣姑浪费时间?”银狐低头,看着追逐嬉闹的幼童,忿忿不平。
“也是,敏寻说今晚全城人都出门欢庆,是寻人的良机。街上那么喜庆,肯定很好玩。”蜒舞伸长脖子,脸上满是渴望。
“小妹若是喜欢,就去玩玩。”
“真的?哥哥陪蜒舞一起?”蜒舞立刻一脸孩童稚气,手舞足蹈。
“哥哥没有心情。你自己去吧。”银狐情绪不高,此时怎会有情绪玩闹。
“小妹还是留下来陪哥哥。”蜒舞安静下来,噘着小嘴。
“对不起,小妹,哥哥真的没有心情。”银狐满是歉意。
“没关系…”蜒舞还是那么乖巧懂事,忽然想到什么,轻声道,
“哥哥…今夜真要去劫花轿?”
“没错,不去劫,哥哥会抱憾终身。”银狐斩钉截铁,蜒舞失落地蹙起眉。
“可这样,会惊动冥界,万一…”蜒舞害怕,哥哥若是这样鲁莽,酿成祸事,对于妖界,对于法王该如何交代。
“不要再说了。就算粉身碎骨,哥哥也必须去!”银狐厌烦地打断蜒舞,这些话听了很多次了。
沉默。
“那洛月姑娘到底有多好啊?哥哥也没跟蜒舞说过?反正午时尚早,哥哥就讲讲你和洛月姑娘是如何认识的吧。”蜒舞适时转移话题。这一问,银狐来了神采:
“她是个好姑娘,天真烂漫,侠义心肠,好打不平。说来我们是在一个茶馆相遇…”提到洛月,银狐便滔滔不绝,忘乎所以。蜒舞专心倾听,手指不自觉捏住裙角,越捏越紧…
二十九.狐王劫轿
浓郁黑夜,蒙起清清薄雾。天边弯月躲藏其间,若隐若现。
子时将近,街上空无一人,只剩沿街的大红灯笼,朦胧雾下,血色弥漫,诡异可怖。
流连客栈。
银狐轻轻拨开条窗户缝,一丝丝阴风争先恐后地钻进来,吹得头皮阵阵发麻。终于等到午时,银狐蹑手蹑脚挪到房门前,听着外面动静。
门外一点声响也没有。
放心了。银狐回过头,摸着准备从窗户出去。此时屋内漆黑一片,为了营造自己熟睡的假象,银狐一早便将烛火熄灭。
先前,圣姑一干人从街上回来,垮着脸,一看就知毫无收获。也对,要是真找着了,岂不天下大乱了。
吱呀~银狐将窗户敞尽,一个骨碌,翻了出去。
宗府大门前。
迎亲花轿已经候着。
轿身披上血色般的红绸,鲜艳欲滴,金丝银线缠绕其间,贵气十足。轿子前后各列着几对人,身着红衣,面如死灰,嘴唇殷红。
时辰已到,新娘在侍婢们,玄机婆婆的簇拥下跨出门,一众家丁围在一旁,嬉闹推搡着,不敢太大声。新娘头披红盖头,一身红嫁衣,步履轻盈战兢。玄机婆婆小心翼翼,将新娘送进花轿,只留下一名婢女随行,其余侍婢家丁便站在门前恭送。
冥界毕竟是鬼魂聚集之地,阴寒森严,普通凡人能避则避。
“好了,准备出发吧。”玄机婆婆吩咐,边示意同行的婢女也坐进轿子。
婢女坐定,轿夫便抬起花轿,游刃有余,轻松启程了。玄机婆婆跟在轿旁,边招呼门前的侍婢家丁们回去歇息。
“诶诶,那些家伙脚不着地呢!”几个家丁发现稀奇,窃窃私语。
“…真的…我们还是赶紧回去吧。”胆小的侍婢嚷着回府。
“好,走走走。怕啥,咱们少爷可是城主!”
“也对…可心里还是毛毛的…”一伙人你一言我一语,推推攘攘地回了府。
没有锣鼓喧天,没有欢天喜地,迎亲队伍前行得毫无声息,一边走着的玄机婆婆不自在地瞟了瞟前行的人,又瞟了瞟身后的人。
宗府邻近鬼门,很快便到。沉重的吱呀声,大门适时打开,阴风随即扑面而来,玄机婆婆一个寒噤,跟着队伍走进了长廊,边抬头环顾。
这冥界鬼门当真宏伟大气。年久泛青的金漆,高大弧形的拱顶,冷幽灰暗的廊壁。身在其中,不觉自感渺小,心中拘谨起来。
整齐的脚步声。玄机婆婆朝前看,借着廊壁上架着的火把,看清来者是一队接亲的鬼差,全部身着黑红衣袍。
“请!”鬼差走近,恭敬抱拳,示意前来带路。
“有劳。”玄机婆婆礼貌回应,瞅见鬼差们发青的面色。话不多说,一行人继续前行,身后大门缓缓关上。
“慢着!”一声大喝。眼看大门即将紧闭,一个白影飞速蹿入。
“大胆,来者何人,竟敢擅闯冥界!”鬼差头头厉声道,嗖的拔出剑,其余鬼差也跟着亮出兵器,严正以待。
“我是来劫花轿的,挡我者死!”白衣人神色冷峻,眼神犀利,银色发丝随风静静飘洒。
“什么!”在场人无不惊呼,这等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还是头一回遇到。
“好你个银狐,就知你心存不良,竟做出截花轿的荒唐事,想劫走,先过婆婆这关!”玄机婆婆握紧蛇杖,迈开步子,朝银狐杀来。
嗖嗖嗖~几道白光射来,银狐已经射出连环银箭,箭箭凶恶,毫不留情。婆婆举起蛇杖,快速飞旋,银箭被纷纷挡下,反弹射向廊壁,狠狠碰撞化作缕缕青烟。
“看来这次真是孤注一掷了!”婆婆站稳脚步,不敢大意,这次银狐可是来真的了。
“带不走洛月,我银狐绝不罢休!”银狐大吼,眉宇间满是杀气,手中白狐玉弓银光闪耀,孤傲慑人。
“那就看你可有本事!”婆婆也不示弱,抬仗再次逼来,其它鬼差也一拥而上,长廊内顷刻一片混战。
这阵仗,迎亲队伍早已慌得放下轿子,躲至角落,瑟瑟地巴望着,任这花轿孤零零地横在长廊中央。
一翻厮杀下来,不少鬼差挂了彩,倒地哀嚎。银狐和玄机婆婆互不退让,斗得如火如荼。玉弓银箭,蛇仗金光,飞旋撞击在这空旷的长廊内,火花四溅。
“再这样下去如何是好,势必惊动冥界!”轿中有人窃语。
“我知道了。”另一个人声,随即一道紫色厉光从轿中飞出,逼向玄机银狐,两人顾不得拼斗,急忙闪躲。
砰~紫光撞上鬼门,消散不见。
“洛月!我知道你在轿子里,出来,跟我走!”银狐知道那紫光来自洛月,便朝花轿奔去。玄机婆婆紧跟其后,一把拦住,不让银狐离轿太近。
“你走,到了今时今日为何还这样执迷不悟!我不想见你!你走!”隔着轿帘,紫檀冷酷决绝的言语如一把把尖刀,狠狠扎进心里,银狐感到心在冒血。
“不,不是真的。你根本不爱那个沧励,为什么,为什么要嫁给他!跟我走!求你了,洛月!”
紫檀哽咽,拼命遏制住情绪:
“我爱不爱他你又从何知晓。你只要记住,我已不爱你了。一早便告知于你,今生今世我们都不可能在一起。既然无缘厮守,你就心中生恨?眼见我嫁给沧励,心有不甘,强行阻扰?我真是看错了你!”
为何要说出这等残忍的话?银狐捏紧拳头,指甲深深陷进肉里:
“你我本有婚约,怎可嫁给他人?难道你都不记得了?此生此世,永不分离?”银狐声音颤抖,透着哀求,眼睛死死盯住花轿,心中揪着最后一丝希望。
“银狐,当日与你定下盟约的是洛月,不是我紫檀!洛月已死,如今在你面前的是紫檀!”有泪滑下,紫檀抓紧衣裙,好怕自己支持不住。结束了,一切真的结束了。
“洛月…为什么…”希望彻底破灭,银狐难以置信,却也无话可说。
“你若真心爱洛月,就该放她做自己所想,何苦牵绊,让她伤忧。就算是洛月,她也会希望你早日忘却,各自幸福!明白么?”紫檀压低嗓子,生怕银狐发现异样。
“事到如今,我还能说什么…洛月已死,永远也回不来了!”银狐重重跪下,眼泪洒了一地。
“我们走!”玄机婆婆不忍再看,招呼着赶紧去拜堂。躲在一边的轿夫们连忙爬出来,胆战心惊地抬起花轿。一众鬼差鼻青脸肿,哼哼唧唧地将城门打开,也不敢吆喝着赶人,唯唯诺诺地请银狐速速离去。
银狐起身,顾不上抹干泪水,失魂地走出鬼门。吱呀~鬼门缓缓关上。银狐回头,望着迎亲礼队越走越远…
“洛月!!!!!!!”银狐仰天长啸,肝肠寸断。砰!大门重重合上。这一声响,你洛月与我银狐就再无瓜葛,从此陌路。银狐瘫在地上,失声痛哭。
轿中,泪水如瀑布般泻下,紫檀紧紧咬住嘴唇,生怕发出一点声音。
银狐…永别了!
冥界。
婚房内。
新娘坐在床沿,紧张兮兮地揉搓着衣褶。
新郎推开房门,略带微醺,喜气洋洋。新娘知道是新郎来了,更加慌张地揪紧衣裙。
“终于,我们终于可以长相厮守了。”新郎坐到新娘身旁,新娘微微一颤。
“我以为此生都不能再与你相见。”新娘娇羞的声音。
“老天怜悯。”边说着,新郎慢慢揭开新娘盖头,便见一张稚嫩灵动的俏脸,双颊绯红。
“语鹂,我终于娶到你了!”新郎将新娘拥入怀中,生怕一个眨眼,这娇滴新娘就不见了。
“沧励!”新娘也揽紧新郎,今日一切得来不易啊。
黯沉深渊。
众鬼师在冥界的居所。
今日宗层义子娶妻,冥界习俗,沧励与新娘需在此完婚洞房,明日方可返回人界。
深渊,顾名思义,便是抬头望不到尽头,低头望不到底之地。
黯沉深渊边缘围绕一圈铁锈栅栏,栅栏外便是参差不齐,形状古怪的鬼舍。每间鬼舍前挂着白纸灯笼,燃着微弱烛火,为引导新死阴魂之用。鬼师们在各自的鬼舍里,判定这些新魂何去何从。若是生前十恶不赦,恶贯满盈,便会被推下深渊,直至十八层地狱,遭受刀山油锅之刑。若是善言善行,仁心仁闻,则会被带至阎王殿,听受投胎之命。若是死不瞑目,怨气冲天,则被抛入往生泥沼,终日浸泡,消磨戾气。
紫檀倚在栏边,褪去紫色,一袭婢女素服,愣愣地望着深不见底的黑渊。
“在想什么?”玄机婆婆走过来。
“我在想,我这样狠心,死后会不会下十八层地狱?”紫檀双眼微肿,满脸憔悴。
“又在胡言乱语。你可是魔界少主,自然长生不老,何来投胎下地狱之说?”玄机婆婆不悦,这丫头就爱胡思乱想,
“你嘴唇…”玄机注意到紫檀下唇鲜红的齿印。
“忍住不哭确实很难。”紫檀悠悠说道
“好了,不好的就莫再多想。此次,你不仅促成沧励语郦姻缘,得到极地寒石,更让银狐至此心死,免去后顾之忧,可谓一举三得。往后,可要专心魔界之事,从此心无旁骛,知道么?”玄机婆婆心疼紫檀,伤痛之事避免再提。
“婆婆说的对,无求无欲,也就无伤无痛。”紫檀唏嘘,淡淡苦笑。
“今日是大喜日,明日回了宗府也就一切告一段落。我想我们该回魔界了。”玄机婆婆提及。虽然魔界乃六界至尊,与神界齐名,可毕竟出来数日,魔尊闭关,只有漠穹坐镇,有何变故也不知。
“一切皆听婆婆安排。”这些时日,也够自己散漫心情,是该回去了。
三十.解锁还铃
宗府。
客房。
紫檀,语鹂坐在床沿,玄机婆婆倚在一旁的木椅上。
“明日就走?为何不多呆些日子呢?”语鹂不依,一把拖住紫檀双手,撅嘴闹情绪。今早一回宗府,语鹂便迫不及待来找紫檀,不想一进门便听到玄机婆婆正说回魔界的事。
紫檀笑而不语,望着语鹂有些恍惚。
仙霞碧池,犹如昨日。如今语鹂褪去少女青涩,梳起发髻俨然一副为人妻的样子。世事弄人,谁能料到昔日的这对苦命鸳鸯竟也能有情人终成眷属,还是拜自己所赐。
“婆婆,你们就别急着回去,再陪陪语鹂吧。昨日才成的亲,明日就走…”语鹂又可怜巴巴看向玄机婆婆,不依不饶。
“这孩子,都为人妻了,还如此小孩脾气。紫檀与我离开魔界多日,该回去了。来日方长,还怕碰不到面么?”玄机婆婆连哄带骗。紫檀扑哧一笑,赶忙配合:
“对对,以后我常来看你,如何?”
“真的?”语鹂半信半疑。
“是。不过你可要记得,这花蛊万万摘不得,必须贴身携带!”玄机婆婆严肃起来,指了指语鹂腰间一圆球状的小木盒,再三叮嘱。
“婆婆放心!语鹂一定蛊不离身。”语鹂也一本正经,再三保证。
“这就成,那婆婆就祝你二人白头偕老,百子千孙。”
“语鹂真心感谢婆婆,若不是你,我怎会如此顺利与沧励成婚。”语鹂调皮地揪起小木盒,轻轻摇晃,感激之情溢于言表。
“你和沧励好生珍惜便成,也就不枉费紫檀布下这局。”玄机婆婆瞅了眼紫檀,看到她眉脚抽动了下,
“好了,你们俩有什么话赶紧说说,我老太婆不打扰了。”玄机婆婆适时离开,留下房子让俩姑娘聊个痛快。
“婆婆最好了!”语鹂声音清亮,不忘最后再嘴甜一下。
确认婆婆离开后,语鹂闭紧房门,一屁股坐回紫檀身边,欲言又止,犹豫良久。
“有话就直说吧。”眼见语鹂脸憋的通红,紫檀索性开门见山。
“我不知到底发生什么,你不愿说,我也不便多问。只是,昨夜在轿中,你虽对银狐恶言相逼,却一面失声痛泣。既然不是肺腑真言,又何必自欺欺人,伤人伤己呢?”语鹂字字斟酌,怕说错话。
昨晚一切历历在目,紫檀虽然言语恶毒,可那满面的泪水已经出卖了她。紫檀轿中痛哭,银狐轿外哀嚎,一旁的语鹂实在不忍再听再看。
“伤人伤己,自欺欺人?如若这样能让银狐死心,紫檀怎样都甘愿。”一提到此等话题,浑身便软乏无力,紫檀揉了揉皱起的眉。
“昨晚,我与沧励不敢闭眼,彻夜未眠。所有一切得来不易,能够成婚已是老天厚爱。自从被鬼师打至重伤,语鹂便不敢再对沧励有所奢望。在碧池修炼,说是想扬眉吐气不再受人凌虐,其实不过是逃避万事的借口罢了。”语鹂起身,思绪飘到好远好远,
“忘记,永不相见,不过轻描淡写的几字,却有钻心之痛的分量。琉鹦姐曾劝我,既无缘分,何必强求,也许有些人今生注定不能相守到老,只能擦身而过,留下美好却苦于不得的回忆。我强逼自己修炼,以为这样便能忘记,无暇去想,可是到头来不过越忘越清晰,越忘越痛苦。”语鹂回头,看向紫檀,眼中朦胧,
“我以为天地六界,本有分别。小小雀妖,匹配鬼师之子,何能之有,自知身份低贱,不敢妄求。直到有天,偶遇洛月,她说天地六界,万物本该平等,没有什么配不配,为了达我所想,更是说服蟾王,让出碧池,助我修仙如愿。那日,我便见她眉间愁伤,心中有事。一别数日,再见,洛月变紫檀,眉间愁伤更甚,可是心地未变。以魔尊之女名誉提亲于鬼师宗层,尔后赠与花蛊掩我雀妖之气,更送我紫檀之名,让我从此与沧励厮守,无后顾之忧。你付诸一切,助我完成心愿,眼见你独自悲恸,我如何安心?”
“言重了,不过举手之劳而已,况且我也是为了寒石。”紫檀别过头,避开语鹂变得锐利的眼神。
“为取寒石不过其一,真正目的是阻拦圣姑一干人等入魔界找到你。”语鹂有话直说,
“当日在碧池,那敏寻姑娘如实交代,取寒石入魔界是为了找你,我见你为了她不惜拿人情做抵,让蟾王让出灵水,想必与她绝非泛泛之交。再者,宗府大火那日,沧励提及,来者是为寒石纵火,身手不凡。紫檀你要沧励放人,想必与她也绝对相识。虽然事不关己,可出于好奇,我们暗中查探,原来那纵火之人为女娲族的圣姑前辈,银狐,敏寻也与她一道。为了你,他们甘愿冒险夺寒石,入魔界,显而易见是友非敌。倒是你,既然知道他们此行目的,为何面蒙紫纱,避而不见呢?”
“有些事不知为妙,打破沙锅又有何好处。我厌了,你若视我为恩人,就莫再相逼。”心乱如麻,紫檀头疼。好不容易整顿好的思绪又被顷刻搅乱。不想不念无欲无求,只有避的远远才不至遍体鳞伤。
“好。语鹂不再多话,不过最后奉劝,解铃还需系铃人。如此三番四次阻扰,无非是不想他们以身犯险。可是你也明知他们是为了什么,为了谁去冒险。你若继续逃避,这个结便永远也解不开,永远不得安宁。倘若真想了断个彻底,再无后顾之忧,那就丢掉紫纱,说个清楚,一了百了。”多说无益,语鹂叹气,转身走到门前,又想到什么,
“魔尊之女紫檀已经嫁给冥界鬼师之子。既然将紫檀之名赠予我,做回洛月又何妨?”轻声细语,语鹂拨开门,走了出去。身后,紫檀一脸错愕,眼中似有什么渐渐明晰…
流连客栈。
“真的?明天我们就回龙岩山?”蜒舞又惊又喜,难掩兴奋。
“是,哥哥已经想通了,明日,就明日。”银狐突然转性,急着回龙岩山。想必是那洛月嫁给了酆都城主,事成定局,再如何不甘也无可奈何了。哥哥愿回去,心中石头终于落地,蜒舞松一大口气。
“哥哥昨夜没睡好?”今儿一大早,就见银狐双眼肿得如核桃一般,面如死灰,也不知昨夜发生何事。蜒舞惊吓,不敢多问,一直憋到现在,才装做无心问道。
“是…是…”银狐埋头,随口搪塞。
“那哥哥再休息一会,明日上路可要不少精神。小妹先出去了。”不管什么原因,只要哥哥愿意回龙岩山,不再念念不忘那洛月,其他什么都不重要。蜒舞喜眉笑眼,乐呵呵地蹦了出去。
……
“你若真心爱洛月,就该放她做自己所想,何苦牵绊,让她伤忧。就算是洛月,她也会希望你早日忘却,各自幸福!明白么?”
……
洛月心狠之言回响耳畔,挥之不去。银狐捂住耳,眼中布满血丝。明白了,真的明白了,既然我银狐在你洛月心中不过绊脚之石,让你费心,或许痛快离开,放你自由会更好,这也是我唯一能为你做的了。
咚咚咚~敲门声。
“谁?”
“是我,店小二,有您的一封信。”信?银狐一头雾水,谁会给自己写信?
门一开,小二的憨笑便印入眼帘。银狐刻意低下头,额前发丝正好挡住发肿的核桃眼。
“是何人送来的?”银狐目光闪躲。
“是宗府的家丁。”小二继续嘿嘿傻笑。
宗府?银狐一把夺过书信,摆了摆手。小二会意,识趣地关上了门。
宗府送来的信?是何人?沧励?还是洛月…想到这,银狐急不可耐,连撕带抓,一把扯出信,摊开,信上简简单单写着一句:
“见信请于城外树林一聚,有事相谈。
城主夫人。”
城主夫人?银狐觉着刺眼,没好气地甩开信纸。
新婚燕尔,为何又约我至树林,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银狐疑惑重重,百思不得其解。可不解归不解,心却早已飞到了洛月那,顾不上何由,银狐一把抓起书信,夺门而出。
“圣姑前辈,再这样耗下去也不是办法。”魔尊之女与城主已然成婚,寒石之事板上钉钉,再无可议。连日来找寻洛月下落无所得,就算继续等下去也毫无收获。萧南渐渐没了耐性。
“我看还是先回蜀山。目前,我们至少知道洛月不在魔界,是安全的。”一旁的敏寻也赞成萧南所言。
桌前,圣姑眉头深锁,一语不发。
“活生生的一个人,行迹却如此飘渺,如同鬼魅。”酆都也就这么大,翻了个底朝天也不见洛月,萧南愁眉苦脸,自顾地叨叨。
“若是有地罗铜铃在,找到洛月就易如反掌了。”敏寻一语惊醒,圣姑萧南面面相觑。
“酆都离蜀山并不远,不如我回去请示掌门,看是否能借出地罗铜铃。”这不失为一个办法。萧南看向圣姑,等待反应。
“铜铃之事可大可小,我看我还是亲自前去比较稳妥。”圣姑终于开口。
“让敏寻随同前辈一同去吧。”
“不必,你与萧南留在酆都继续寻查,我快去快回。”
话音未落,一道寒光嗖地冲破窗户。
“小心!”萧南大喝一声,圣姑敏寻慌忙侧身避开,就见一把银簪直挺挺地插在了门上,身后被冲开的纸窗吱呀作响。
“从窗外射进的。”萧南冲到窗前,四下张望。窗外平静如也,并无异常。
“有信!”敏寻发现了银簪上的纸,连忙上前取下。
“是谁?”圣姑隐约想到什么。
“是…是洛月!”敏寻惊呼,难以置信。
“快拿来!”圣姑紧张地声音都颤抖,起身夺过信,仔细端详,
“没错,是洛月的笔迹!”圣姑确认这书信出自洛月手笔。
“洛月…真是洛月!这个信…信上说什么?”敏寻激动的语无伦次,伸长脖子。圣姑这才想起去看信上内容:
“圣姑
洛月一切安好,只是有些事情需待解决,未告知便擅自胡来,害得圣姑一行为己奔波犯险,心中愧疚不堪。恳请圣姑先行回苗疆,事成后洛月定会回去交待一切。
洛月。”
看完信,圣姑沉沉地舒了口气,脸上浮出如释重负的笑,边将信递给了敏寻。敏寻接过信,和萧南凑着看。
“这下好了,洛月平安无事!”敏寻欣喜若狂,萧南也会心一笑。
“这丫头也总算懂事一回,还知来信报平安。”心中大石总算落地,圣姑心中宽慰,还不忘嘴上再责怪一翻。
“是是,等洛月回了苗疆,前辈定要好好惩治!”敏寻拖住圣姑,附和道。
“既是如此,酆都之地也不便久留,我们收拾收拾早日回蜀山吧。”萧南淡定自若,心系蜀山,提议早些动身。
“成。圣姑先与你们回蜀山,再回苗疆。”圣姑应允。此时归心似箭,只想快些回去,快些等到洛月回来,快些知道这么些日子洛月到底做了些什么。
“书信已送,这下你再无牵挂了吧。”玄机婆婆嘟囔。
“多谢婆婆,他们不会发现破绽吧?”紫檀撒娇,知道婆婆有些不满。
“放心,我用的普通银簪,不会有差池。只是,骗得了一时骗不了一世,以后你该怎么办?”玄机婆婆始终觉得不过多此一举。
“管不了那么多以后,至少现在他们能乖乖回去,不再为了进魔界绞尽脑汁,身陷险境。”解铃还须系铃人,不论方法如何,只要结果是好就成。至于之后发生什么,就走一步算一步吧。
“好,明日你总该乖乖跟我回魔界了吧。”玄机婆婆也不愿费神,反正明天就打道回府了。
“是。”紫檀遵守约定。
“那我先出去了,你收拾收拾吧。”玄机婆婆满意地点点头,慢悠悠地走了出去。
望着玄机佝偻的背影,紫檀若有所思,最后慢慢摸出藏在袖中的书信,上面赫然写着:
“今晚城外树林,不见不散。此后相忘天涯,永不再念。
银狐。”
三十一.娇面毒心
酆都城外。
日光映照,林间斑斓。
怎么还不来?银狐火急火燎地赶至城外林间,却不见洛月身影,想来心急早到。
到底是何事找我?银狐靠在树旁,眯着眼,苦思缘由,心里还暗暗存着线希望
“银狐…”女子轻声,这声音…银狐疑惑,猛的睁开眼,顿时大吃一惊。
面前这黄衣女子哪里是洛月。稚嫩面容,鹅色绒毛,虽不再是少女打扮,可银狐怎会忘记。语鹂!为何是语鹂!
“你…为什么?”银狐显然不知所措。
“那信是我写的。”语鹂开门见山,银狐更加诧异。
“你…莫非是洛月…让你写的?”银狐执拗,不肯心死。
“不是。那城主夫人是我。”
鸦雀无声。
呵~语鹂噗嗤一笑:
“银狐啊银狐,你还真是心急出错,竟没看出端倪。起初我还怕你识破,不肯来。这信到底是我写的。看来是我多虑了…”
最后一丝希望也跌了个粉碎。银狐立马垮下脸。
“不该庆幸么?与酆都城主成婚之人不是洛月,而是我语鹂。而我语鹂与沧励也终结连理,喜上加喜!”语鹂走近,故意捉弄。
“到底是怎么回事!”这是绕的哪门子关子?银狐被勾得百爪挠心。
“放心,我马上一一道来,今天来就是让你知道真相!”语鹂挤挤眼,银狐立刻安静,竖起耳朵。
“数日前,洛月忽然到碧池找我。一身紫衣,冷漠妖艳,与之前判若两人,身边还跟着相貌阴沉古怪的玄机婆婆。她只是告知我叫她紫檀,自己不再是女娲后人,而是魔尊之女,此外便再无提及。她说此行目的是要撮合我与沧励之婚。”
“撮合你与沧励?为何她忽然…”银狐不解。
“你也觉着荒诞。一开始我也是。后来洛月才说以此作为交换的代价便是酆都镇城之宝极地寒石,并说沧励一听这个条件便满口答应,我得知后倒也欢喜,也就应允了。能与自己心爱的人长相厮守,让我做什么都成。”语鹂说着,看向银狐,
“而她换取寒石的目的不是为魔族,而是为了阻止圣姑一干人入魔界。”
“是为了这个?”银狐好似明白了什么。
“是的。她不想他们犯险,却也不敢相见道明实情,只是暗中阻扰。当日萧南重伤,敏寻来碧池取灵水,若不是洛月相助,蟾王一干妖兽怎会轻易放过她。”
“原来还发生了这么多事。既是你嫁与沧励,为何却传为魔尊之女下嫁?”银狐搞不明白,这葫芦里到底卖着什么药。
“语鹂嫁给沧励?鬼师若答应,当年我就不至重伤,更不至躲进仙霞山。所以,洛月就以紫檀之名,巧立名目,让玄机婆婆提亲。堂堂魔尊之女,鬼师宗曾自是欣然接受。之后,大婚之日,我便换上红装,与沧励拜堂,顺理成章。”语鹂一脸得意。哼,宗曾,枉你一世聪明,也终有糊涂之时。
“慢着,以宗曾鬼师修为,岂会分不出语鹂和洛月?”身为鬼师,辨别阴魂无数,是雀妖还是魔族,一目了然。
“这就要多谢玄机婆婆了。”语鹂一脸神秘,指了指腰间的圆木盒,
“这是花蛊。里面是魔界边地的一种奇花,能效仿任意生灵之气。说到这,你有所不知,宗曾双目失明,不论判别鬼魂还是辨人都得仰仗气味。因此,只要有了花蛊,有了洛月气息,自然就逃过了宗曾。”
银狐唏嘘,盯着那小小木盒叹为观止。原来那鬼师竟是眼盲,洛月与玄机倒是聪明,想到花蛊这招。转念一想:
“既是如此,为何洛月又会在花轿内。”
“洛月扮成侍婢,婆婆在旁,一是好歹要装样走一遭,二也是为检验花蛊是否有效,才可放心。”语鹂心知银狐为何事耿耿于怀,
“今日我之所以找你,正是为了花轿的事。洛月言语无情,咄咄逼人,却在轿中失声痛哭,连嘴唇都被咬破。我在一旁,看了都心碎。她是真心爱银狐,但不知是何苦衷不得不舍弃。相信,她与在轿外的你一同,心如刀绞,痛不欲生。”
“真的…”银狐有些懵。
“洛月的痛苦不亚于银狐你。语鹂只是希望银狐千万不要弃了洛月。”
“一直以来我从未放弃,只是洛月将我越推越远,我该怎么办,怎么做?”舍弃洛月,银狐心里一万个不愿。可是洛月那般铁石心肠,自己又该如何去说服。银狐沮丧,可怜巴巴地望着语鹂,渴望有何解决办法。
“如今,天下都知魔尊之女紫檀嫁给了酆都城主沧励为妻。而我亦不再是语郦,是紫檀。即是如此,让洛月做回从前,有何不可?”
“洛月做回从前…”银狐有些激动。是,语鹂所言极是。既然紫檀已经嫁给了沧励,让洛月跟我走,名正言顺。
“我要说的都说完了,明日洛月就会跟玄机婆婆回魔界。结果如何,就看你了。”语鹂轻轻拍了拍银狐肩膀,转身离去。
昨夜才哀过心死,今日却听到此等消息,莫非苍天不忍,让我俩绝处逢生?
望着语鹂越走越远,银狐紧攒拳头,眼神变得坚定…
天刚昏暗,紫檀便迫不及待赶到树林。
刚走进,便看到不远处一女子,乌发及腰。紫檀有些纳闷,犹豫着走近。
女子回头,恰巧与紫檀四目相对,两人都一惊。
好美的杏仁眼,泛着淡淡水蓝色。紫檀打量着眼前的娇俏小脸,愣地忘了说话。
“洛月?”女子犹豫着开口。
“你…认得我?”紫檀好奇。
“果然是你。难怪…我…我是蜒舞,银狐的小妹。”这等容貌,惊为天人,难怪哥哥会那样死心塌地。蜒舞心中嘀咕,暗暗不甘。
“你是…银狐小妹?”紫檀猜到点什么,
“那…信是你写的?”
“是的。”蜒舞如实交待,
“我虽是银狐小妹,却非嫡亲。义父收我作义女,并有意将我许配于银狐哥…做未来的银狐王夫人。”
是么…紫檀表情瞬间冻结,没好气道:
“所以,你来找我,所为何事?让我莫要破坏你二人?还是单纯炫耀人前?”
“蜒舞岂敢。我知道一直以来,都是哥哥纠缠不休…我来是想告诉,银狐哥哥明日就会回龙岩山。想必他已被伤的透彻,完全死心。你大可无忧,哥哥不会再来烦扰了。”蜒舞惶恐,小心解释。
“对不起。”紫檀自觉失礼,尴尬地揪起衣角,
“谢谢你来告知,既是如此,我也就放心了。祝你二人早日完婚,相守到老。”
“蜒舞感谢。也代哥哥感谢。”蜒舞甜甜笑着。
“好,那…该说的都说了,我想我该走了。”紫檀感到胸口堵得慌,鼻子发酸,急着要走。
嗯~背后突然刺痛,紧接着一阵酥麻。怎么回事?
紫檀警觉,一回头,却瞅见一副狠恶嘴脸。你!
“你表情古怪,就知对银狐哥还存非分之想。放心,我不过打了三枚噬心针叶入你体内。你若不再记挂银狐哥,噬心针叶便无任何效用,但你若仍旧念念不忘,就活该遭受噬心之痛!”
心犹如被万针穿刺一般。紫檀猛地捂住胸口,一手扶住身旁树干,额上渗满冷汗。
蜒舞?银狐的妹妹?满目天真却蛇蝎心肠!紫檀怒不可遏,狠狠抠住树干,指甲深深插进了树皮。
“你一定很生气。不要怪我,若不是你放不下银狐哥,口是心非,我也不至如此对你。现在这般疼痛更证明你心中有鬼,唯一解救的办法就是彻底忘却银狐。你…你就当我帮了你,帮你将哥哥忘个干净。”紫檀脸色惨白的吓人,蜒舞乱了手脚,忙不迭地想逃,临走前又想到什么,
“你放心,我蜒舞自认对银狐哥不逊于你,定会全心全意对待银狐哥!”
蜒舞一走,紫檀不支,一下瘫倒在地,眼前黑蒙蒙。
哈哈哈哈哈…紫檀大笑,边喘着粗气。愚蠢紫檀,这等雕虫小技竟无所察觉,银狐又如何,就这样让你失了心,没了防备?噬心针叶,好,真好。老天狠心,就这等不愿我与银狐在一起!
夜色变深,四周草木渐渐被暮色吞没。紫檀顾不得周围漆黑一片,痛到瘫软,累的闭上了眼…
“蜒舞,你去哪了?”刚进客栈大堂,就撞上了敏寻。蜒舞有些慌神。
“就出去逛了逛,明日就要和银狐哥哥回龙岩山,所以…”
“天都黑了才回,真是贪玩。正好,明天,我与师兄,圣姑前辈也将启程回蜀山。”边说着,敏寻牵起蜒舞朝堂内走。角落饭桌,菜肴早已准备,所有人都就坐,就等着自己了。
“再不回来,就要去寻你了。”圣姑打趣道。
“对不起,让各位久等。”蜒舞连连抱歉。
“你去哪了?”见完语郦回来,蜒舞就失了踪影。小妹这样偷跑出去,还是第一次。
“就是逛了逛。”蜒舞在银狐身边坐下,埋着头。
“好了,吃饭吧,明日我们就得分道扬镳了。”敏寻适时打断。
“是…对了,你们当真收到洛月书信?”银狐言归正传,一旁蜒舞微微抬起头。
“没错,洛月的笔迹,我是不会认错的。”圣姑再三确认。银狐不再说话,转悠着眼珠,若有所思。
“此事终于告一段落,至少现在确定洛月安全,前辈也可宽心了。”萧南欣慰。经历这么多事,虽然没有得到寒石,但也算大有收获。
“你们明日何时动身?”圣姑脸上浮着笑,透着许久不见的气定神闲。
“我…”银狐答不上来,语郦的一番话已经打乱了计划。
“哥哥…”蜒舞轻轻拉了拉银狐衣角,嘟囔着嘴。
“明日就走,如果…走了,便留在西域,不再踏足中土。”明日,最后的机会。洛月,若你还是不愿跟我走,银狐便再不苦缠。
哈~蜒舞欢呼雀跃,一把挽住银狐胳膊。
“不踏足?何苦这样决绝…洛月,洛月她很快就会回苗疆,到时候…”圣姑一愣,又看了看身边的敏寻,以为自己听错。
“对啊,眼看洛月就要回来了,为什么这个时候…放弃,永不回来?”敏寻也一头雾水,不明所以。
“我…”银狐支支吾吾,不知从何说起。
“是父王,我们出来许久,父王很是担心。而且父王本就希望银狐哥哥能静下心,专心修炼,未来继承妖王之位。”蜒舞连忙出来解围。
其他人面面相觑,气氛变得异常。
“既是这样,也无法强求,届时洛月回来,我们会告知你的。”萧南打破僵局。
“多谢。”银狐赶紧接上话,满脸感激。
“吃饭吧。”敏寻也顺势缓和,转移话题。圣姑也不再吭声,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一桌人闷头吃饭,各怀心事…
宗府。
“好个银狐,苦缠不成,竟痛下杀手!”屋内,玄机婆婆抓着从紫檀衣袖掉出的书信,暴跳如雷。
“真…是银狐?”语鹂不敢相信。自己明明将真相告知了银狐,银狐为何还是下了杀心!
“除了他还会有谁!”玄机狠狠抖了抖手中的信件,
“摄魂草!这等狠毒也忍心下,真是看错了他!”
摄魂草,剧毒之草,生长在西域。一旦中此毒,即刻毙命,回天乏术。若不是紫檀功力深厚,有灵力护体,以致毒气缓行,恐怕此刻早已命丧黄泉。
“天哪,若不是沧励带人搜寻,恐怕紫檀死在林间都无人知晓。”一想到这,语鹂就背脊发凉,急的要哭出来。
“语鹂,先别急。前辈,可有办法解毒?沧励一定竭尽所能!”沧励扶着战战兢兢的语鹂在一旁坐下。
“我已用银针将毒封住,占时没有危险,放心,有我玄机婆婆在,就算拼了老命也要救回她!”玄机婆婆将信件揣进袖中,回头看向床上的紫檀。此时,紫檀已经面色发青,好不恐怖。
“沧励,我需要这几样草药和毒虫,看看宗府是否有…”沧励连忙凑上耳,悉心记下…
三十二.久别重逢
第二日。
清早,圣姑前辈,萧南和敏寻便收拾妥当,急不可耐地往蜀山赶。
银狐和蜒舞也随着一道出了城。
“就这样离开,还有些小小不舍。”回头看着酆都高大肃穆的城门,敏寻感慨万千。回想当日,一行人满面愁丝来到酆都,虽然事情百转千回,但结局终算皆大欢喜。
“舍不得?酆都城这般寂静诡异,呆久了非疯掉不可。”这等鬼地方,银狐恐避不及。
“是啊,除了城主大婚那夜灯火阑珊外,整日里就静的古怪。”蜒舞也嘟囔道。
“看似寂静诡异,不如说是太平祥和。”萧南倒觉着酆都是宝地一处。
“师兄所言极是,这可全仰仗极地寒石了。”敏寻接上话,不由得记起紫檀。那紫纱下是何面目迄今不得而知。如今与城主新婚燕尔,也不知怎样了。
“好了,事不宜迟,我们早些上路吧。”圣姑前辈适时打断,准备着启程。
“好。那银狐你呢?”萧南看向银狐。
“我们路不同,银狐先看着你们离去吧。”一个蜀山,一个龙岩山,方向截然相反。
“那好!后会有期!”萧南抱拳,敏寻也跟着抱拳,随即二指一挥,剑身出鞘,两人跨上剑跟着圣姑随风而去。
“御剑飞行,好神气啊。”蜒舞眨巴着眼,新奇地看着圣姑一行极速飞行,瞬间消失在了天际,
“哥哥,我们也该走了吧?”
“再…等一等…”银狐磕磕巴巴,还在等着洛月出现。
“等?等什么?”蜒舞环顾四周,不明所以。
“在等我这个老太婆?”一声大喝。
好强的杀气!银狐心中不妙,一把拉过蜒舞,护在身后。
“银狐,你竟敢毒害紫檀,今日我就将你碎尸万段。”金光一闪,玄机婆婆便出现在了眼前,满目凶神恶煞。
“且慢,毒害洛月?怎么回事!”银狐百思不解。
“有信为证,想抵赖!”玄机婆婆怒不可遏,将袖中书信扔了过去。
银狐莫名其妙,摊开已经皱巴的信,顿时目瞪口呆。身后蜒舞惊的捂住嘴。
“这…这不是我的笔迹,我从未写过此等信!”
“矢口否认,我早料到,既然狠心下毒,还有何事做不出!今日我就用你的血祭紫檀!”玄机婆婆不屑,抡起蛇仗就要发难。
“婆婆,还是先问清楚,以免错杀!”语郦慌慌张张赶来,身后跟着沧励。
“错杀?摄魂草,本就是西域特产的毒草,再加上这书信,铁证如山,如何抵赖!既然想紫檀死,我就先送他一程!”
“摄魂草?死?洛月…洛月死了?”瞬间五雷轰顶,银狐楞在原地,耳边嗡嗡作响。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洛月中了摄魂草毒,命在旦夕了。银狐,你到底怎么了?事情原委我都已说清,何苦下毒害命!”语郦不忍相信,银狐会那样对付洛月。
“命在旦夕,是谁,是谁害的!”银狐气的哆嗦。是谁,胆敢伤害洛月!
“真不是你?”语郦一把抓住银狐,大感万幸。
“一派胡言!”玄机婆婆毫不客气,抬起蛇仗劈头砸来。沧励眼疾手快,一把挡住:
“前辈,先别动怒,救人要紧!”
“救人!你们有救人的办法!”银狐急的眼发红。
“婆婆说的草药和毒虫我们都已备好,唯一还差的就是…就是你的血!”语郦紧张地瞪大眼,等待银狐反应。
“好!只要能救洛月,我死都行。”银狐毫不迟疑。
“不成!凭什么要银狐哥的血!”一直闷不吭声的蜒舞突然跳出,挡在银狐面前,
“下毒的是我!不关银狐哥的事!”
“是…你?”所有人错愕。
“你!你为什么这么做!”银狐疯了似,一把抠住蜒舞,不敢相信一向乖巧善良的小妹会做出此等狠恶之事。
“我只是打了三枚噬心针叶,让她在念你之时犹如万箭穿心般难受。我没有…我没有下摄魂草,这等剧毒,我从何而来!”手臂被抓的生疼,蜒舞惊惶得花容失色。
“噬心针叶?你居然用这个对付洛月,你是怎么了?怎么会变成这样?”银狐失望透顶。
“我…我是父王许配给哥哥的妻子,可是哥哥心中只有洛月一个…洛月都那样狠心,你为何还要百般纠缠...我不过帮你们…当断则断!”蜒舞吓得眼泪婆娑,紧紧抓住银狐衣角,嘴上却依旧倔强,不服气。
“什么噬心针叶,是摄魂草!紫檀就快死了,竟还睁眼说瞎话!”玄机婆婆气不打一处来。
“不是的…不是的…哥哥你要相信我,我不想要她的命,我只是要她彻底忘掉你。只要有她在,你心里永远都不会有我…”
“你走!我不想再见到你!我万万想不到你竟然变成这样。走!”银狐猛地甩开蜒舞,一脸决绝。
“哥哥,我错了!你不要离开蜒舞,我错了!”蜒舞再次抓住银狐手臂,瑟瑟发抖。
“想走!既然下毒,我就要你填命!”害了人一走了之,妄想!玄机婆婆握紧蛇杖,毫不让步。
“婆婆,此事因我而起,小妹犯错也是为兄管教不善。任何代价银狐一力承担。恳请婆婆看在小妹年幼,姑且饶恕了。”
“是啊,婆婆,如今重要的是赶紧回去救洛月,不要再造杀戮了。”语鹂也求情道。
“你回龙岩山去,别再跟着我!走!”见婆婆略有迟疑,银狐连忙示意蜒舞快走。
“我不走!哥哥不走,小妹不走!要杀要剐悉听尊便!”蜒舞牛脾气,死死扣住银狐不撒手。
“你!”银狐情急,扬起手。啪!重重的一计耳光,蜒舞即刻傻住,呆呆得看着银狐。
“再不走,你我就从此断绝兄妹关系!滚!”银狐感到手不能克制的颤抖。从小到大,除了疼惜,自己从未骂过小妹,更别说打巴掌了。
“哥哥…”蜒舞捂住红肿的脸,孩子般哭喊起来。
银狐别过头,不忍再看:
“我跟你们走,只要能救洛月,做什么都甘愿!”
眼见这情形,玄机婆婆也不再多言,杵着拐杖往回走。语郦,沧励面面相觑跟在了后面。
银狐尾随其后,头也不回,任由蜒舞在身后嚎啕大哭。
宗府。
床上,紫檀直直地躺着,全身僵硬,脸色乌黑。
“洛月…银狐来了…”银狐声音颤抖,轻柔拂去洛月散落的发丝。一旁的语郦怔怔地看着。
“真的是摄魂草?”银狐明知故问。从洛月的中毒迹象来看,分明是摄魂草。可妹妹不会骗自己的,亦不会这般狠毒,要人性命。
“银狐?”
银狐回头,眼前气宇轩昂,温文儒雅的人想必就是城主沧励了。
“就差你的血了。”
“好。”银狐手指一划,立刻一道口子,冒起血,
“为何需要我的血?”
“龙岩山盛产各种毒虫毒草,摄魂草更是剧毒一。你是妖界法王之子,又贵为银狐王,与你而言,这些毒无侵无害…你的血正是解此毒的良药。”玄机婆婆道出缘由。
“虽然婆婆说过只有你不怕染毒,可见你碰到洛月,我还是担忧。好在你平安无事。”语郦大喜,起初还忧心,银狐见到洛月,定会心急,也一定会有所接触。若是不管不顾,万一银狐中毒如何是好(www.wrbook.com)。好在一切无事,也终有人能亲近洛月了。
“前辈,血已够,接下来该怎么办?”沧励端着器皿,请示玄机。
“立刻开始。你们先在外等候,等祛毒蛊制成,就由银狐将蛊送入紫檀体内。”
三人应允,乖乖出去,将门闭好。
黑夜。
月朗星稀,凉风瑟瑟。
屋内烛火通明。
“你们放心去歇息吧,洛月我会好生照料的。”守了一天,玄机婆婆,语鹂和沧励都满是疲态。银狐招呼着快去休息。
“你确定一人可以应付?”语鹂还是不放心。
“不用担心?信不过我么?”祛毒蛊一成,银狐便将蛊喂入洛月体内,并运气催其进入腹部,吸取全身毒气。
看着银狐一脸放心的神情,语鹂也不多劝。
“明日清晨,毒气就能全数吸走,到时候,你要运功将蛊从口内排出,还要小心放入锦盒。吸收了摄魂草毒的祛毒蛊已是剧毒之一了。”玄机婆婆细细嘱咐。
“银狐谨记,婆婆宽心。”
送走一干人,银狐将烛火调亮,端正地放在床头。自己则坐在床前木椅,眼睛一刻不离洛月。
此时,前缘往事翻涌心头,曾经黄衣稚嫩,大义凛然的洛月深深铭刻在心,永难忘怀。银狐眼中朦胧,望着洛月有些晃神。
“洛月…傻丫头。就算你是紫檀如何?就算你是魔尊的女儿又如何?不论何等艰险困苦,只要与你携手,我银狐上刀山下火海又何惧?只想不到,就算口是心非,独自悲恸,你也能这般狠心拒我千里。我银狐心甘情愿为你而死,只是你离我而去永不相见,我是万万不能忍受。”银狐轻轻托起洛月发黑的手,
“对不起…我怎么也料不到蜒舞会来对付你。是我害了你…若不是我的缠扰,你又怎会遭人毒害。是我的错。你放心,此后我银狐再也不会让你烦忧,只要你平安无事,我就心满意足了…”
晶莹泪珠慢慢滑落,银狐喜极而泣。许久不见,就算今日以这等情势见面,银狐都倍感幸运,珍惜不已。
屋外,玄机婆婆目睹一切,沉沉苦叹,摇头离去。
翌日。
如大梦初醒一般。紫檀微微地睁开眼,光线瞬间刺进眼中。紫檀哼唧一声,疼得闭上眼。
“洛月,醒了?”轻声细语,这个声音好熟悉。
紫檀心底一颤,勉强睁开眼,银色发丝,俊美面庞,宝蓝双眼。
“银狐…”紫檀喃喃道。难道我太想念银狐了,以致在梦转迁回中见到所思之人。
“醒了,没事了!没事了!”银狐欢呼雀跃,兴奋得大叫。立刻,玄机婆婆,语鹂,沧励接连出现在眼前,个个一脸欣喜万分的神情。
“我…怎么了?”紫檀费力地挤出几个字。
“你中了摄魂草毒,危在旦夕,还好还好,活下来了。”语鹂抢先回答,眼里似乎还噙着泪。
“摄魂草…不是噬心针叶么?”语鹂一说,紫檀想起了一切,城外林间,蜒舞和噬心针叶…
“银狐,你怎么?”既然不是做梦,为何银狐会在此?
“你先好好休息,有什么事以后再说。”紫檀刚醒,身体虚弱的厉害,玄机婆婆催促着多多休养,
“银狐,你一夜未合眼,去歇息吧,这里我们看着。”
“我…”银狐面露难色,不舍离去。
“傻银狐,来日方长,听婆婆的话!”语鹂朝银狐眨了眨眼,不由分说拉起银狐就往外拖。沧励在一旁无奈地笑。
“婆婆?”紫檀一头雾水,一觉醒来,如同世事变迁。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等你稍好了些,婆婆自然道来。”玄机婆婆慈爱地掖好被子,
“我去弄点吃的给你补补。”
紫檀感激地笑了笑,舒心地合上眼。
三十三.彷如隔世
“你要走?为什么?”语郦大感荒唐,紫檀才刚醒,银狐怎么这个时候说走。
“我主意已决,望各位好生照顾洛月。”银狐言语生硬,神色闪烁。
宗府后园。草木清香,花蝶舞绕,阳光和煦,暖意浓浓。
三人从屋子出来便径直来了这,紫檀毒已祛除,加上眼前的满园秀色,心情说不出的悠然快意。可是银狐一句话,就粉碎了一切。
“你…”语郦气得舌头打结。沧励轻轻揽住,示意先别急:
“银狐,为何突然要走?也许再等一会,再恳求一点,与紫檀的事就峰回路转了。”沧励自始自终一副温文儒雅的神态。
“不瞒你说,离开洛月,我何尝舍得。只是,此次的事因我而起,若不是我一意孤行,百般纠缠,洛月又怎会…”银狐沮丧的埋下头,
“也许我走的远远的,反能保洛月周全。”
“胡说!洛月那样爱你,你走了,她该怎么办!你不会当真了吧?洛月嘴硬心软,你千万不能弃了她!”语郦才不管,
“洛月有恩于我和沧励,我怎能眼睁睁看着她肝肠寸断,痛不欲生却什么也不做!”
“多谢你好意,强求也不会有结果的。只要有魔界,洛月就不会回头,回不了头。别再逼她了!”银狐央求到,眼中却止不住的伤和难以割舍。
语郦还想再劝,沧励抢先一步:
“银狐兄的心情沧励明了。你放心,我们一定会照顾好紫檀。”
“多谢!那我先回房,明日就走。未免见面难舍,就先行辞别了。”银狐强装淡然,深深一鞠,头也不回便走了。
“银狐!别走…沧励…为什么不让我说!些许我再劝会,银狐就会留下了!”语郦气的张牙舞爪,恨沧励就这样放走银狐。
“好了,别气!”沧励稳住语郦,柔声道,
“这次紫檀姑娘身中剧毒,又是小妹所为,银狐肯定心中自责。他走也定是经过深思熟虑,不愿再连累紫檀姑娘。”
“虽是如此,可银狐若真走了,从此天涯两隔,到死不见,必定抱憾终身!”语郦急得跳脚。
“解铃还须系铃人…你曾提过,如今你作为紫檀嫁给我沧励,那紫檀就不再是紫檀…”
“我也告知过银狐,可是他都要走了…”语郦泄气,白忙乎了。
“不然。这个解铃人不是银狐,而是玄机婆婆。”
“玄机…婆婆?”语鹂眼前一亮。对啊,我怎么没想到她。纵使银狐绞尽脑汁说服洛月,只要玄机婆婆杵在那,洛月岂敢有造次之心。若能说动玄机婆婆,此事就当真柳暗花明了。
夜已深。
玄机婆婆招呼着侍婢将喝空的药碗端走,自己则不忘再叮嘱紫檀好生歇息。
屋外暮色醉人,冷月银辉,丝丝凉风透着惬意。
“前辈,你终于出来了。”一出门就撞见沧励和语鹂,俩人等候多时了。
“找我有事?”玄机纳闷,一边轻轻关上屋门。
“是…我们…”语鹂准备了一肚子话,关键时刻却不知从何说起。
“先回屋,我们慢慢谈。”玄机笑笑,引着二人朝前走。
玄机的房间离紫檀的不过几步之遥。推开屋门,顷刻间,一股若有若无的草药清香迎面袭来。二人顿感神清气爽,心旷神怡。
“坐吧。”玄机示意不必拘谨,慢悠悠在桌前坐好。
语鹂沧励点头,也在一旁坐下。
“说吧,找我何事?”玄机一边倒茶,一边慢条斯理。
语鹂瞅瞅沧励,又飞速瞟了眼玄机,蓦地跪倒在地。
“你这是干什么?”玄机惊得手一抖,险些拿不稳茶壶。
“婆婆!语鹂恳求,求你开恩,别再折磨洛月和银狐了,让他们走吧!求你了!”语鹂两眼汪汪,可怜巴巴的望着玄机。
“胡闹!”玄机婆婆重重放下茶壶,面色阴沉。
“前辈,我们不是胡闹。此次紫檀姑娘中毒,难道婆婆还看不出银狐的真心么?”沧励叹息,起身扶住语鹂,动之以情,
“沧励知道,真心爱上一人,就算赴汤蹈火也在所不惜。只要能白首偕老,一生一世,哪怕只能活一天也知足。那种被人拆散,天各一方的痛楚沧励深有体会,度日如年,生不如死,如同行尸走肉。”
“沧励…”语鹂看向沧励,心中说不出的苦涩。百年来,自己何尝不是备受煎熬。
“银狐百般纠缠,因为他知道,紫檀姑娘情深义重,怎可能顷刻间就判若两人,冷酷无情。他这样不屈不饶,无非是不愿舍弃,不愿相忘…易求无价宝,难得有情人。二人几经生离死别,难道婆婆当真忍心?”沧励死死地盯着玄机,期待她脸上能出现哪怕是一丝的动摇。
“洛月九死一生,也有赖银狐割臂献血,照料一宿。对洛月,他用情至深,一路追随,不舍不弃,可如今却甘愿销声匿迹,只为保洛月平安…”语鹂忍不住抽泣,
“婆婆,银狐要走了。他要真走了,洛月就再也见不到银狐了…”
“他要走!”玄机婆婆瞪大眼,一脸惊诧。
“是,这次紫檀姑娘遇袭,银狐愧疚,认为是自己一手造成。所以,为了紫檀姑娘不再受到伤害,他…”
耳边,沧励的声音越来越模糊。玄机握紧蛇杖,感到思绪正一缕一缕从脑间蹿出,飞散到很远很远…
……
“梦终于醒了……可能这就是所谓的乐极生悲吧。都说一个人过于贪婪,最后便会沦为一无所有。也许我太不知足了,所以上天惩罚,收回了一切。是啊,这所有的一切都是洛月的,不是我的,不是紫檀的。也许我应该感激,让我有了这样一个美梦,只是醒来的时候真的好痛…”
……
“不要让我离开洛月。不论她是神族还是魔族,银狐爱得是她不是她的身份。我知道她现在很痛苦,需要我在身边。也许,现实残酷,但我不会退缩,不会让她重蹈侍渊前辈的覆辙,让她遗憾伤痛一生。在银狐心中,不论洛月紫檀,她都是我未过门之妻。因此,银狐决不会轻言放弃!”
……
“你我本有婚约,怎可嫁给他人?难道你都不记得了?此生此世,永不分离?”
……
“你若真心爱洛月,就该放她做自己所想,何苦牵绊,让她伤忧。就算是洛月,她也会希望你早日忘却,各自幸福!明白么?”
……
“我在想,我这样狠心,死后会不会下十八层地狱?”
……
“洛月…傻丫头。就算你是紫檀如何?就算你是魔尊的女儿又如何?不论何等艰险困苦,只要与你携手,我银狐上刀山下火海又何惧?只想不到,就算口是心非,独自悲恸,你也能这般狠心拒我千里。我银狐心甘情愿为你而死,只是你离我而去永不相见,我是万万不能忍受。”
……
紫檀苦离去,银狐寻踪迹。
万般狠心拒,一心不舍弃。
轿中咬唇泣,轿外哀悲切。
毒发命一线,无畏灵血济。
苦命鸳鸯,于心何忍?
玄机婆婆长叹,缓缓起身:
“你先起来吧。”
“婆婆…你答应了?”语鹂喜笑颜开,莫非言语奏效,婆婆动容了。
婆婆没有说话。回想第一次见到紫檀,破其封印,魔族身份显露,那张惊慌失措,布满泪水的脸至今记忆犹新。起初自己不以为然,觉着可笑。可时日一长,每每见到紫檀落寞孤寂,暗自神伤,心中便莫名难过。夹杂在魔族与女娲族,介于绝梵和圣姑之间,是何等的心力交瘁,进退两难。紫檀,你善良大义,敢爱敢恨,却也终被情势所迫,不得不冷漠无情。这就是孽,为何你会落得和亲生娘亲一般,为情所累,左右为难。
“前辈?”沧励轻声,唤醒沉思的玄机。玄机如梦初醒:
“纵使我放走紫檀,可她始终是魔尊之女,如何逃得了?”
“婆婆,紫檀嫁给了酆都城主沧励,已是天下皆知。这不正是千载难逢的机会么?就此放了紫檀,让她做回洛月,有何不可呢?”语鹂依然跪着,婆婆不点头,自己绝不起身。
“话虽如此,万一魔尊赶来,发现被骗,你二人可就万劫不复了!”婆婆正颜厉色。这不是闹着玩的,以尊主的个性,一定会将整个酆都铲平。
“这个我们早已想清楚。紫檀姑娘是我们的恩人,若没有她的良策,我与语鹂今生都无法再见。如今我们不仅面对面,还终结连理,这一切的一切都是拜紫檀所赐。此时此刻就好比偷来的一般,能过一个时辰便一个时辰,一日便一日,只要相伴左右,此生足矣。”沧励紧紧握住语鹂双手,无比坚定。
“沧励所言即是,婆婆,就请你成全了洛月吧。任何后果我们一力承担!”语鹂噙着泪,却笑的无比甜。
“你们…”玄机婆婆哽咽,无话可说。
清晨。
天蒙蒙亮,银狐便起床。想着趁时辰尚早,四下无人,安心离去。不料鬼使神差地,却晃到了洛月房前。
银狐啊银狐,你还在眷恋些什么,快走!虽然心底百般催促,可步子却怎么也迈不开。
情不自禁地,银狐继续走近,伸出手,战战兢兢地碰到门。
里面,洛月应该还在熟睡,又过一日,想必恢复了不少。有玄机婆婆,语鹂和沧励,还有什么可担心的?
银狐苦笑,没了自己的死缠烂打,洛月自然平安无事。一想到这,银狐迅速缩回手,强逼着自己莫再逗留,快快离开。
一路上人烟稀少,只有一两个早起的商贩正在张罗着开铺。
银狐两眼无神,茫然若失地走着。脑中不断闪现各种画面,茶馆,古音林,仙霞山,邬陀镇,小木屋…往事云烟挥之不去,银狐心如刀绞,狠狠地捏紧拳头。
酆都城。银狐转过身,看着越来越远的城门,心底越发空得慌。
“这么慢!我等你很久了!”
银狐猛然回头,顿时错愕,莫非在做梦?
眼前一身素服,清丽雅致的女子不正是洛月!
褪去紫纱,洗净冷艳,黄衣灵动,翩翩少女。一切彷如隔世,银狐颤抖着张开嘴,却说不出半个字。洛月,你终于回来了,我好想你!
银狐奔过去,将洛月拥入怀中,紧紧抱着。
“真的是你?洛月,你回来了!”怀里温热的体温,淡淡的幽香,银狐肯定,这不是梦。
三十四.另有其人
“银狐,你怎么可以不告而别,不管洛月了?”怀中,洛月娇嗔责怪。
“对不起…对不起…我…”银狐又惊又喜,语无伦次。
“算了,下不为例。”洛月钻出怀抱,调皮地挤眉弄眼。
“你,怎么会在这?怎么会变回了洛月?难道是偷跑出来的?”银狐冷静下来,方才被幸福冲昏了头,现在细想一下,疑云重重。
“那你得好好谢谢玄机婆婆!”不远处,语鹂沧励左右搀着玄机,正走来。
“这是怎么回事?”眼前这三人眉开眼笑,其乐融融,搅得银狐一头雾水。
“婆婆法外开恩,让你二人比翼双飞,还有什么好疑惑的?”语鹂叉着腰,嘟囔道。
“婆婆?”银狐难以置信,不确定地瞅向玄机婆婆。
“呵~婆婆看上去铁石心肠,可见你二人为情所困,愁肠百结,也实在不忍。紫檀,我已视她为女儿一般,怎见得了她日夜痛苦?既然语鹂作为紫檀嫁给了沧励,我就还洛月自由身,成人之美。”玄机婆婆脸上浮现少有的慈爱。
“还不快磕头谢恩!”见银狐一脸木讷,语鹂又好气又好笑。
“大恩大德,银狐没齿难忘!”银狐重重跪地,感激涕零。
“婆婆,我们若走了,尊主那?”洛月托起玄机枯黄的双手,惴惴不安。
“放心,婆婆好歹是三大长老之一,尊主那边我自有交待。”婆婆气定神闲,拍了拍洛月的手。
“你们早些动身吧,找一处世外桃源,就别再回来了。”两人不走,事情就不算完。语鹂这心里依旧七上八下,忐忑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