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部分
《《宋枭》》 · 秦舸 · 2026-07-25
张独眼的力道,实在是太过强横!
萧玲珑只得倚仗着灵巧的身法,四下逃蹿。趁机连发了两柄飞刀要插他眼睛,却无一例外的全部落空了。张独眼的身法之灵活,与他庞大的体型丝毫不符!
眼看着萧玲珑就要被逼入死角,陷入一群山贼的围攻。她又手无寸铁力气不济,已是死路一条!
“休伤我主!”一声巨吼,混杀在人堆里的阿奴,一身是血的跳上了结义台。
张独眼看到阿奴居然都没拿兵器,咧嘴一冷笑,举刀就朝阿奴砍去!
阿奴沉吼一声,挥臂就来挡。看见这一幕的人心里都凉了半截——这手臂肯定要没了!
岂料“砰”的一声,阿奴的双臂居然扛住了张独眼势大力沉的这一砍,火光四射,手臂仍在!
张独眼不由得吃了一惊,再看他手臂,砍破的衣襟下露出一对铁拳套来。看那色泽定然不是寻常之物!
“郡主快走!”阿奴急恼的大吼,挥拳力战张独眼。
张独眼这下知道了阿奴并非泛泛之辈,小心与他应战。两人的身躯都是差不多庞大,一招一势皆是力大无穷。张独眼一刀怒斩下来,阿奴仍是举起双臂去档。挡是挡住了,可是阿奴脚下木板搭就的结义台却是轰然垮下去了一块,他双脚顿时陷了下去。
张独眼心中一喜,连连斩下数刀。阿奴脚下已是不稳,仓皇的挡了几下被一刀划中肩膀,顿时鲜血长流嘶声怒吼!
“阿奴!”萧玲珑急切的大叫,连发了两枚飞刀,却全被张独眼用刀挡下。但这好歹也缓解了一下张独眼的攻势。阿奴艰难的从坑里爬起来,却冷不防张独眼腾空跃起一脚就踢中了他的脖颈!
阿奴顿时哼都没哼一声,轰然掉到了结义台下,趴在那里肩膀直流血,也不知是死是活。
萧玲珑吓得大叫一声,,捡起一把朴刀就朝阿奴那边冲去。张独眼则是哈哈的大笑,挥刀就来斩杀萧玲珑。此刻萧玲珑心急如焚只在牵挂着阿奴,都无心应付张独眼,眼看着就要被他几刀拿下!
楚天涯这下真急了,拼死挡开了身边两个围攻的山贼,怒吼着朝张独眼杀去!
张独眼虽是狂性大发,却是久经了这样的战场,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一眼瞟到楚天涯从他背后袭来,他顿时心头业火狂烧——“来得好,竟敢踢我宝贝!”
话音未落,张独眼反身跳步高高跃起,那把巨刀从天而降就朝楚天涯劈面砍来!
萧玲珑倒是绝地重生觅得了生机,重伤倒地的阿奴也被青云堡的青壮给救走,但楚天涯却是死到临头了。
张独眼高高跃起使出这一招力劈华山,满怀憎恨的使足了全身的力气,非得是要将楚天涯一劈两半不可——两人离得很近,张独眼来势又极猛,楚天涯非但是挡无可挡,而且是避无可避,眼看着那柄大刀,就要从楚天涯的天灵盖,一斩而下!
萧玲珑的瞳孔,顿时放大!
——“不要!!!”
凄厉的尖叫从萧玲珑的喉咙里嘶吼了出来,声音严重变调,饱含彻底的绝望与发自心底的凄怆!……
这一瞬间,楚天涯看着泰山压顶而来的张独眼,便如同是灵魂出窍的恍然怔住了。眼珠子一转,他看到了五步开外的萧玲珑,看清了她这一刻的表情,也读懂了她的眼神。
莫名的,楚天涯的嘴角朝上挑了一挑,居然露出了一丝微笑。
此刻,那柄环首开山大砍刀,离他的头胪已不到一尺。楚天涯,几乎闻到了张独眼身上,令人作呕的狐臭味。
萧玲珑的表情,瞬间凝滞!
第一卷不死龙城第54章红指印
更新时间:2012-05-30
“嘭——”
一声沉闷的大响,楚天涯的耳边就如同敲响了一面牛皮大鼓——跳压而来的张独眼,居然横飞了出去!
“少爷,你也太不自量力了!——快跟我走!”何伯仿佛是从天而降,一脚踢飞了体重足有他三倍大小的张独眼,拉着楚天涯就要走。
张独眼吃了何伯这一脚,重重的摔倒在了结义台下,挣扎了几下居然没站起来。数名喽罗急忙上前,将他死死护住。
“不走!”楚天涯却是猛然一甩手挣脱何伯,抬手指向了萧玲珑,怒目瞪着何伯道,“何伯,我叫你救郡主,你跑到哪里去了?”
何伯不由得一怔,这还是楚天涯头一次对他如此粗鲁的喝斥。
“人海混战,岂能兼顾?——别多说了,快走!”何伯也不计较,拉着楚天涯就要走。
“再说一遍,我不走!”楚天涯瞪大了眼睛,“你带她走!”
魂飞天外的萧玲珑刚刚回过了神来,急忙跑到楚天涯身边,“你快走!你功夫不济,迟早死在这里!”
“杀人拼命,本来就是爷们的事。你一个娘们在这里瞎凑什么热闹!”楚天涯大怒的吼道,“听我的,快走!”
萧玲珑和何伯都愣住了,眼睛发直的看着“性情大变“的楚天涯。
“听不懂我的话?”楚天涯双眉一沉,怒道,“你们还不走?!!”
何伯咬了咬牙,拉住萧玲珑的手腕,“丫头你不走,少爷不会安心——走!”
“不!”萧玲珑犯起了犟来,倔强的瞪着楚天涯死盯着他的眼睛。
那一双美眸之中,惊怒参半爱恨交织,似有千言万语,却又无以言表。
“先带你走,稍后我再来搭救少爷!”眼看着四周围的山贼越来越多,张独眼也爬了起来又要挥刀杀来,何伯也急了,“快走!那厮十分厉害,贼众又多如牛毛,老头子照顾不来!”
“我不走!!!”萧玲珑突然歇斯底里声音变调的惊声尖叫,眼睛里竟然涌出了眼泪,“我绝不会在危急时刻,再一次离开……!”
“再一次……”楚天涯看着判若两人的萧玲珑,不由得也有点怔了。
“天杀贼——”张独眼发出了怒吼,狂性大发的挥刀杀了过来。
数名勇敢的青云堡青壮,不怕死的迎了上去,死死挡着张独眼并对楚天涯等人大叫,“你们快走!”
“啊——”张独眼连斩几刀,三人毙命。其中有两人,竟是连头带肩被削去了一截,心肺都掉到了地上,仍在跳动。
萧玲珑一眼瞟见,提起刀就要冲过去和张独眼拼命。
楚天涯顿时火冒三丈,一把抓住萧玲珑的手腕,心一横牙一咬,猛然抬手就抽了萧玲珑一个大耳光!
“啪!”
一声脆响,萧玲珑顿时被彻底打懵了;她的整个世界,仿佛都在一刻停滞,脑海里变得一片空白。
何伯也愣住了。
“走!!!”楚天涯,发出了野兽一般的怒吼。
何伯二话不说,奋力拉起萧玲珑,一边挥刀开道,一边发足狂奔。萧玲珑未再言语也没有挣扎,像是麻木了一样就这样任凭何伯拉着跑,却是扭着头眼睛一眨不眨的怔怔的看着楚天涯,渐行渐远。
楚天涯看到,她脸上已是有了五个清晰的红指印。
正在这时,马扩率领手下的五百胜捷军士,前来助战了。这一批人毕竟是训练有素、上过战场、彼此也有默契的军士。他们刚一加入战斗,形势就朝着有利于青云堡的一方转移。
张独眼顿时急了,“干他娘,咱们的人呢?徐老二躲起来吃屎去了?!”
楚天涯赶走了萧玲珑,心中突然踏实了许多,便和孟德等人一起来围攻张独眼。
虽然张独眼接连受了几次的伤,但他的匪气与战力居然丝毫不减,就如同是受伤了的野兽,反而越加疯狂与蛮横。任凭五六个人围攻也战不倒他,反而是伤在他手下的人越来越多。
孟德被一脚踢岔了气,已是战力大减。眼睁睁的看着身边的兄弟伤亡惨重,他的心里就如同是在滴血。抽了个空,他挤到了楚天涯身边与他背靠着背,喘着粗气道:“兄弟,方才救你的那个老者呢?有他帮着杀张独眼,事半功倍!”
楚天涯还没来得及答话,张独眼已是一刀朝二人斩了过来!
二人急忙分开,仓皇举刀应对。
“兄弟,快叫帮手!”孟德一边勉强招架,一边大声疾呼。
“马上会来!”楚天涯情急之下大吼的应了一声。
正杀得性起的张独眼却是心中一激灵:刚才那个老东西甚是厉害!看他像是带着萧玲珑溜了,若他再杀回来,我得小心!
此时,何伯拉着萧玲珑成功的杀出了战圈冲进了青云堡。堡内有人专司救助伤员做接应,见他二人并未带伤,也就无暇顾及他们了。
何伯本待回去再救楚天涯,但又担心萧玲珑不听话再跑回战场,因此便留在这里盯着她。二人都是心急担忧,便跑到了呰寨的城楼上,朝下观望。
不久,他们就看到了下方,正在与张独眼力战的楚天涯与孟德。
张独眼越杀越狂,楚天涯险相环生!
“何伯,你快去救他!”萧玲珑急切的大叫,见何伯不动,她更急了,“我听话,我呆在这里不走!——我保证!——我对天起誓!”
何伯老眼深湛的看了看萧玲珑脸上的那五个红指印,也不答话,点了点头便下了城楼。
萧玲珑略微放心,但仍是焦虑不堪的死瞪着城下。
此时,楚天涯与孟德,带着一群青云堡的青壮高手,正在围攻张独眼和他手下的几个首领,苦战难下,双方各有损伤。马扩带人杀进战团后,就一直在找楚天涯。这时,他好不容易在人海中觅到了楚天涯的身影,急忙带人过来助战!
张独眼一看情况,十分不妙。身边的帮手越来越少,徐二当家的援兵没有动静。对方的人却是越来越多,青云堡里还在源源不断的冲出人来,就连白发苍苍的老头子,都舞着锄头出来拼命了。
“干他娘!擒贼擒王!”张独眼大吼一声,不再与他人缠斗,专来杀孟德与楚天涯!
当下,楚天涯、马扩与孟德,三人力战张独眼,居然招架不住!
楚天涯的功夫毕竟弱了许多,加上张独眼心知孟、马二人都对他十分关切,所谓关心则乱——那便先杀姓楚的!
顿时,张独眼对楚天涯的攻势如狂!
楚天涯哪里招架得住,手中的一柄刀顿时被磕飞了,胸口就挨了一脚,被张独眼踢得仰天飞出重重的掉在了地上,“嘭”的一声大响,地上几乎都要砸出个坑来!
谁也不怀疑,张独眼这一脚能踢断一颗碗口粗的树;身躯那么庞大的阿奴,也被他一脚踢出一丈之远!
楚天涯顿时感觉,全身的骨架都像是被他这一脚踢散了,眼前一顿金星乱冒,胸口更是喘不过气来。
“还不死!!”张独眼雷声巨吼,双手举刀朝楚天涯斩下来。
“兄弟!!”孟德与马扩惊恐万状的大叫!
城楼上的萧玲珑顿时脸色一片刷白,双眼瞪圆,眼神也直了。
落地后的楚天涯好一阵头昏眼花双手乱摸,仓皇的抓住了一柄别人失落的梭枪在手里准备招架。迷迷糊糊的,他仿佛看到张独眼扑杀而来,情急之下大叫一声,“老爷子救我!”
张独眼一刀斩到了半空,听他这一声喊,猛然想起方才结义台上被那个“老爷子”一脚踢飞时的情景。
几乎是条件反射的,张独眼心头一紧扭头侧看谨防偷袭,手上的刀便停顿了半分。
楚天涯眼中顿时精光一绽,猛然挺枪刺出!
“中平枪,枪中王,当中一点最难防!”王荀的话,犹在耳畔!
“噗——”
一声闷响,血水喷溅!
张独眼因为楚天涯的一声吼咋吓得分了神,居然被这一枪给偷袭得手刺中了心窝!
原本张独眼身上穿了厚实的铠甲,楚天涯已是受伤倒地使不出什么力道,就算是偷袭得手也是难以伤他。但那枪头刺到铠甲后,双手乏力的楚天涯把持不住滑了手,枪尾便磕在了地上反而是顶牢了——张独眼冲得极猛加之体重巨大一下收势不住,迎着枪头就猛然冲撞了过来,居然被这一枪穿了个透心凉!
“呃……咯、咯!我……干!!!”张独眼的喉咙里发出一串怪响,睁大了蛤蟆眼死瞪着楚天涯,刀举在半空的动作也是生生的顿住了!
孟德与马扩等人顿时大惊大喜,一同冲上前来对着张独眼一顿猛砍!
张独眼的人头,顿时被削得飞起,脖子里喷出的血,给楚天涯来了个淋浴。
此时楚天涯再也支持不住,他只感觉到一阵天旋地转,胸腹内一阵翻江倒海,头昏眼花金星乱飞,张口猛然喷出一口浓血,便就彻底不醒人事……
“兄弟!!”孟德和马扩都大惊失色,不顾一切的将楚天涯拖了起来,另有一群青壮死死护着他们,将楚天涯背起就跑。
萧玲珑站在城楼上,只见一片混战之中楚天涯倒了地,其他的都没看太清楚。但此时却见到马扩与孟德,带着一群人背着楚天涯朝青云寨寨门一阵狂奔。
萧玲珑顿时感觉,如同跌落冰窖之中!
“他、他……就这么没了?!”
“我不是一向很讨厌他么?”
“我的心里,不是应该再也容不下任何男人么?”
“但为何……心会痛?”
第一卷不死龙城第55章认定
更新时间:2012-05-31
楚天涯的意识里一片模糊,仿佛回到了前世。站在某条车水马龙的街道旁,身边有栉风沐雨的都市白领穿行而过;眼前有数栋崭新的楼盘,开着许多的窗户宛如鸽笼,高耸入云。
车水马龙,人潮熙攘。红绿灯晃,警笛鸣响,又该出警了……
……
“咦,好像是醒了!”耳边似乎有人在说话。
楚天涯仍是十分迷糊,艰难的睁开眼睛,看到头顶有几张脸凑到了一起,仿佛是认识,又仿佛是不认识。其中有一张脸黝黑发亮,还长了若大的一把胡子像是把扫帚,两颗眼睛更是宛如铜铃。
“牛头?”楚天涯以为自己已经挂了,迷糊的愣道。
“呃?”黑脸汉不由得愣了一下神。
“马面?”
“啊?!”
周遭顿时响起一片笑声!
“楚兄弟,你总算是醒过来了!”
这一声“楚兄弟”一叫,总算是让楚天涯缓过神回到了现实中来,神志也是渐渐清醒了。他眯了几下眼睛认真一看,眼前几个人正是马扩、孟德和青云堡的两个头领与族长,另一个黑脸大汉却是不认得。
“萧郡主呢?”楚天涯下意识的问道。
“哈哈!”黑脸汉子抚髯就笑了起来,“她在你的病榻前守了两天一夜,方才被我劝去睡觉!”
“两天一夜……这么久!”楚天涯深深的呼吸,顿时感觉到胸口一阵剧痛。
“兄弟,你伤得不轻,差不多就是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孟德坐到了他床边,小声道,“是这位精通医术的焦大侠救了你!”
“哦,多谢!”楚天涯挣扎着要坐起来拜谢,却是难以动弹。
“躺着别动!——什么大侠,四海之内皆兄弟,枉我已经虚活四十载比你们都年长,你们就叫我焦二哥吧!”焦文通爽朗的笑道,“楚兄弟,你好胆识、好义气啊!焦某还在七星山的时候,就对你的大名如雷贯耳了。前番你仗义出手救了我三弟薛玉,今次又联合青云堡,剿灭了张独眼!——真是英雄出少年哪!”
孟德连忙补充道:“兄弟,这位便是太行七星山的二寨主,人称‘太行神箭’的焦文通、焦二哥!”
马扩也道:“焦二哥好本事啊,真正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他独自一人挡住了张独眼埋伏在大貊子林的一万多人马。若非如此,我们现在全都生死难料啊!”
楚天涯一听顿时骇然:一个人,挡一万多人?!……说书呢!
焦文通哈哈的大笑:“焦某也不过是虚张声势罢了!挡住他们的不是焦某,而是太行七星山的威赫之名!”
楚天涯的思绪渐渐恢复正常,这时便急切想要知道结果,便问道:“七哥,现在情况如何?快说与我听听!”
“不忙急。你重伤刚醒,且先歇息。养足了精神咱们兄弟俩再慢慢说。”
“没事,就简要说说!”
正当这时,张仪敏捧着一碗药进来了,看到楚天涯已是清醒,她顿时喜出望外,“天可怜见,叔叔总算是醒了!——快服下这碗药吧!”
焦文通呵呵的笑,“醒了便好。马扩,咱们到外面聊聊,都走吧,让孟寨主和他夫人留在这里照顾便可!”
众人便陆续退出,孟氏夫妇便小心的将楚天涯扶了起来。张仪敏喂楚天涯喝药,孟德便将后来发生的事情,和眼下的情况简要的跟楚天涯说了一说。
原来自打楚天涯被打晕后,便被孟德与马扩紧急救进了青云堡。当时贼首张独眼已被诛灭,徐老二的人马又被挡在了大貊子林。因此,在青云堡前混战的和尚洞喽罗们都慌了神。
与楚天涯同来的那个“老爷子”看到楚天涯被重伤、生死未卜,突然狂性大发,冲进了战阵之中,一口气手刃了七十余人,几乎将这一方和尚洞的首领杀了个尽绝,余下的小喽罗们更是心惊胆裂,再无斗志!
于是,孟德等人就将他们围困起来,抓作了俘虏。
说到这里孟德好奇的道:“兄弟,那个老人家是何方高人?功夫也太厉害了!当时那情景你是没有看到……太可怕了!”
楚天涯深吸一口气闭上了眼睛,“他叫何伯,来历如何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他是我父亲留给我的一名老军仆。”
“我看得出来,他对少爷极是关爱。看到少爷重伤之后生死未卜,他就像是失去了亲生儿子一样。”孟德轻声道,“不过老爷子很奇怪,他杀人的时候我们寨子里的郎中正在给你治伤。杀完七十多人后他折返回来,见兄弟仍有一息尚存并无性命之忧,却又突然一声不吭的走了!”
“走了?”楚天涯不由得愣了一愣,“他也没留下什么话?”
孟德迷茫的摇头,“正因为没有,我才觉得奇怪。后来萧郡主说……他仿佛是不想跟焦二哥睹面。”
“哦……”楚天涯应了一声,心想这大概又是跟何伯的身份有关。说不得,他多半跟焦文通关系匪浅。
“至于大貊子林那里的一万多喽罗,在焦二哥的主持之下,被分作了几批。”孟德说道,“他们当中,有人愿意改投青云堡的,若非大奸大恶之人我都收下了;另外有一批人自愿投效七星山,便交给了焦二哥;耶律兄弟带的一批契丹人却是愿意从此追随萧郡主。我与萧郡主商议过了,就让耶律兄弟带着这些人,暂时交归马扩统领。也有一批人什么地方都不想去,和尚洞那边也有家小田产,就都认了马扩做新大哥,依旧留守和尚洞大寨。”
“马二哥做了新的和尚洞寨主?”楚天涯不由得有点惊讶。
“是啊!”孟德笑道,“马二哥是都监出身,会带兵会打仗,也有一手服人的本事。此前他带人和我们青云堡下属的几个寨子拼斗,很是打出了一点威风,手下早有不少兄弟服他。若非是张独眼在上面压着他,对他处处防范与排挤,马二哥早该有资格坐那第二把交椅了。现在张独眼死了,徐二当家和老三把子都被焦文通带回了七星山,马二哥再不当大头领,于理不容啊!”
“看来焦文通真是帮了大忙啊!”楚天涯这才如释重负的长吁了一口气!
“焦文通在河东一带绿林道上的威望,是罕有人及的。”孟德说道,“我虽是头次与之见面,但听闻他的事迹也是早已心中折服。十几年前,他曾是武举状元出身,升任带御器械(即御前带刀侍卫),护卫官家左右。但焦文通为人太过耿直刚烈,看不惯皇家与官场的为人作风,没多久就得罪了宫中的宦官,因此辞官远遁来了太原。后来他听闻太行山上有伙贼寇打家劫舍祸害百姓,他便孤身一人,仅凭一匹马、一柄弓,就打得七星山的众匪们服服帖帖,从而做了寨主。从那以后,七星山在他的统领之下改头换面济世救民,声名远扬日渐强大,威震河东!凡太行九山、西山十八寨以及远近的绿林好汉,无不对太行七星山心悦诚服,奉之为尊!”
“真厉害!”楚天涯由衷的赞叹了一声,但又好奇道,“他不是二寨主吗?”
孟德笑了一笑,“这便是七星山的家事了,我不便多说。简而言之,焦文通主动让出了寨主之位,给了另一人做寨主。不过,新寨主也是个义气好汉,倒是配得上七星山寨主之位;而且,让位后的焦文通,仍是执掌山寨的兵马大权。因为他不仅仅是箭术神通、义薄云天,更是武举状元出身,深知兵马熟络韬略,极会治兵、用兵。因此七星山的喽罗与其他山寨皆不相同,简直比官军还要严整规范!所以,七星山在河东一带无人敢惹,连官军也不敢去进犯。焦文通的大名,也就足以让徐二当家那种货色,闻之腿软了!”
楚天涯不禁微微惊愕:能让焦文通都主动退让的人,该有多牛?……此间的大宋道教兴盛,连当今天子也自称“道君皇帝”。所谓上行下效,民间似这类以道家仙官为名号的现象比较常见。曾听张独眼那厮说起,七星山上共有七位头领,便是取北斗七星君的星官做名号。
现在已经见识到了五位。按他们的排名对应北斗七星君来看,应该是:二寨主巨门星君,太行神箭焦文通;三寨主禄存星君,醉刀王薛玉;四寨主文曲星君白诩;五寨主廉贞星君萧玲珑!
还剩下大寨主贪狼星君,和六寨主武曲星君、七寨主破军星君没有见识过。
楚天涯正待发问打听一下,萧玲珑走了进来。
她站在门口,一条胳膊打了绷带吊在脖子上,脸色苍白神色憔悴,微笑嫣然。
“你醒了?”
楚天涯轻松的笑,“好像是啊!”
张仪敏便放下了药碗,拉扯孟德的衣袖,“走,咱们出去!”
“呃,好,好。”孟德憨厚的笑道,“郡主,兄弟,你们俩慢聊。”
“还是请夫人喂完药再走吧!”萧玲珑略微抬了一下受伤的手臂,示意自己手脚不便。
“没事,让他自己喝!”孟德嗬嗬的笑,便拉着张仪敏出去了。
楚天涯看到萧玲珑脸上的红指印居然还隐约可见,不由得有点尴尬,笑道:“你……还好吧?”
“有焦二哥妙手回春,不会变残疾。”萧玲珑只字不提红指印的事,走近几步在楚天涯床头的凳子上坐了下来,刚伸出一只手要去拿药碗里的汤勺,却又马上缩了回来。
“还是你自己来吧!”她仍是初见时的那般淡然与清静,说道,“我没做过这种事情,笨手笨脚,别洒到衣服床褥上。”
楚天涯笑了一笑,便勉强的转过身子拿起了药碗,自己慢慢的喝着药。
萧玲珑就这么眼神淡然表情恬静的看着他,也不说话。楚天涯也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一时居然冷了场。
直到楚天涯喝完了药,萧玲珑伸手去接他手中的药碗,楚天涯才说道:“我得赶紧回太原。出来得太久,童贯与耶律余睹那边都是不好交待。而且,时间越来越紧了,不容耽搁!”
萧玲珑不急不忙的接过药碗放下,然后一双美眸定定的看着楚天涯,“除了这些事情,你就没有别的话要跟我说的?”
“那我得……好好想想!”楚天涯呵呵的轻笑,笑得有点憨,也有点尴尬,更有一点故意表现出来的狡黠。
此间的意味,便已是只可意会,不得言传。
“那你就躺下来,慢慢想吧!”萧玲珑微微的一笑站起了身来,说道,“两日后,我与你一起回太原。但愿到时候你能下床走动,不用我来背你。”
“好啊!”楚天涯轻轻的点了点头,心里突然感觉到一丝久违的暖意。
这种话如果是换作别的人说,估计会是“好好休息,希望你能早日康复”、“我很担心你、你要快点好起来”。
也就只有萧玲珑,能将这种话都说得棉里藏针却又刚中带柔,还有那么一点蛮不讲理——两天,如何就能养得好这么重的伤呢?
但楚天涯知道,类似于萧玲珑这种不攻于辞令、感情不溢于言表的人,她所要表达的关切之情,却往往都是最真挚的。
正如何伯所说,萧玲珑这丫头——“一但认定了,就会矢志不渝”,“敢为你剖肝沥胆、两肋插刀”!
第一卷不死龙城第56章纵横捭阖
更新时间:2012-05-31
次日清晨,阳光晴好。一群麻雀在窗口跳跃啁啾,楚天涯睡到自然苏醒,感觉精气神都恢复得不错。
他便尝试着下床来行走,虽然胸口仍是很强烈的疼痛感,但已不似昨日那样虚弱。走了几步,虽有点蹒跚,但情况比医师预计的和自己想像中的都要好。
楚天涯略感欣喜,看来现在这副身体的底子还算不错,年轻,受点伤恢复也很快。眼下正是到了节骨眼上,如果自己只能卧榻不起,那才是莫大的悲剧。
正当他准备出门,去呼吸一下清晨的新鲜空气时,有人推门而入了。
正是萧玲珑。
看到楚天涯站在房中,萧玲珑略露惊讶之色,“起这么早?能下床了?”
“是啊!”楚天涯点头笑了一笑,“我是个坐不住的人,在房里睡了几天,闷坏了。想到外面走走。”
“来,我扶你。”萧玲珑走上前来,很自然的伸手就挽住了楚天涯的胳膊肘儿。
楚天涯不禁笑了,“你也就只剩一条胳膊了,还扶我?”
这是两人第一次的“亲密接触”,楚天涯被她挽着胳膊,颇有一点温香暖玉的感觉,心里更有一股莫名的悸然。
“少废话了,走吧!”萧玲珑的神情自若并无异样的神彩,暗拉了楚天涯一把,就要扶他出去。
“好吧!”楚天涯笑了一笑,便慢慢与她走出了房间。
屋外,有青壮武夫集结在一起,操练拳棒。女人升起了炉火在做早饭,四下里炊烟袅袅。孩子们在田梗草地间玩乐嬉戏,逐赶觅食的鸟雀。
东边一轮红日,群山披霞罩雾。此间的清晨,一派田园之乐,生机盎然。
“这是一处世外桃源般的所在。”楚天涯深深的呼吸新鲜的空气,恬然笑道,“哪天要是打退了金兵,我也就到这里来和孟七哥结庐为邻躬耕田野,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讨个媳妇生一堆娃,小日子也就过得下去了。”
萧玲珑不禁笑了,“你会吗?”
“为何不会?”
楚天涯抿了抿嘴唇,遥望着辽远的山峦,说道:“焦二哥说,楚兄弟年纪轻轻,却是见识渊博胸怀大志,更兼智勇过人神眼独卓,颇有一点先秦纵横大家的风采。似你这般人物,是绝对耐不住寂寞的。方今正值乱世,正是你驰骋用志之时。谁都可能安于田园之乐,你……绝无可能!”
楚天涯不由得愣了一愣,“焦二哥如此评价我?”
萧玲珑转头正看着楚天涯,说道:“难道你自己不认为,你是这样的人?”
“没觉得。”楚天涯摇了摇头,淡然道,“我所做的一切,只是为了能够活下去,能够活得好一点。我不想做短命鬼,也不想做亡国奴。仅此而已。”
萧玲珑微然一笑,转过了脸去沉默不语。
朝霞映在她的脸庞上,如诗如幻。
“世道如此,谁都没有选择。”萧玲珑凝眸看着远方,悠然道,“如果不是因为战争,我现在还是那个无忧无虑骄横跋扈的飞狐郡主。春日习武夏日游湖,秋季纳钵冬天赏雪,没有悲欢离和也没有远虑近忧。也许在某天我会嫁一个皇亲国戚,一辈子也就如此了。但就在一夜之间,我国破家亡亲人尽丧,亡命四海飘泊无依,最终还落草成了贼寇。这些事情,都是以前我做梦也没有想过的——我能选择吗?”
“……的确是身不由己。”楚天涯叹息了一声,说道,“世间能有几人,又能真正掌握自己的命运?在自然之力与大势所趋的面前,所有人都是一样的卑微。萧郡主,你经历过国破家亡之恨,也就应该能理解我为何如此迫切的想要对抗女真人。所以我希望,以后我们不要再因为辽人宋人这样的话题来争执与吵闹了。因为,不管是辽人也好、宋人也罢,都是人。是人都想要活下去。我们都是这场战争的受害者,都只是为了生存。”
萧玲珑默然的点了点头。
正在这时,前方缓慢奔来一骑,黑衣黑马,焦文通。
楚天涯远远看到,不禁笑了,“真黑!这要是半夜遇到焦二哥,准看不到他。”
萧玲珑的脸上浮现出孩子似的笑容,“我告诉他,他准拿大马鞭子抽你!”
楚天涯侧目看着萧玲珑,很少见她笑得如此轻松与灿烂
“二哥!”萧玲珑松开楚天涯手臂迎了上去。
“早!”焦文通翻身跳下马来,声如洪钟的哈哈笑道,“楚兄弟就能下床走动了?身体底子不错嘛!”
“二哥大清早的又出去骑习骑射了?”萧玲珑接过了马疆伸手拍着大黑马的面颊,像老朋友似的跟它道,“苍云、苍云,二哥是不是很沉,压得你都喘不得过气来了?不如你以后就跟随我吧,我肯定会疼惜你的!”
“你这丫头!”焦文通哈哈的笑,“苍云跟随我多年,岂是你三言两语就能挑拨的?”
萧玲珑笑意嫣然,“二哥,我骑会儿马!”
“你都伤了手臂,行不行?”楚天涯略有点担心。
“她呀,骑术高明着呢!——去吧!”焦文通却是毫不在意的将马鞭扔给萧玲珑。萧玲珑一把接过,单手扶鞍轻盈灵巧的翻身骑上马,一扬鞭策马疾奔而去。
“这丫头,呵呵!”焦文通摇头而笑,怜子之情溢于言表。
楚天涯笑道:“焦二哥,萧郡主也就只有在你面前时,才会如此轻松谈笑。平常,她都是比较严肃和冷漠。”
焦文通抚了抚长髯,说道:“相处久了你就会发现,其实萧郡主是一个很热诚也很开朗的人。只是国破家亡飘泊无依这样的事情,不管发生在谁的身上,也会让人性情有所偏激。当初萧郡主被金兵追杀从北方逃亡而来时,正是我机缘巧合之下半途将她救了下来,带她上了七星山安家。我与她一见如故十分投缘,虽然同是位列山寨的首领平常以兄妹相称,但感情却是如同父女。我还教了她一些拳脚与飞刀功夫,因此也有师徒之份。”
“原来如此。”楚天涯点了点头,“怪不得她此行来青云堡,有了麻烦也只请焦二哥来帮忙,敢情她也把焦二哥视同父兄了。”
“嗬嗬!”焦文通爽朗的笑,“这丫头,聪明着呢!她知道我一向有护短的毛病,绝不容许外人欺负我山寨之人,更不可能容许有人逼取萧郡主这样事情发生。而且,我向来憎恶张独眼之为人,只是碍于大哥的情面,才一直没有出手干涉过西山之事。也正因如此,才一直助长了张独眼的嚣张气焰,竟然敢欺到我五妹的头上来,真正是自寻死路!——但此事不能让大哥知道。大哥与张独眼有旧交,碍于情面,我便不好动手了。今次却是先斩后奏,回去后我还得去向大哥赔罪。”
“怪不得她只请了焦二哥,都没敢告诉大寨主。但是,西山距离太行如此遥远,焦二哥却又是如何在极短的时间内赶到?莫非你二人早有约定?”楚天涯疑惑道。
“哈哈!”焦文通抚髯长笑,“阿达练了一手天下无双的疾行功夫,日行百里不在话下。此次他临危受命,奋不顾生的狂奔了半夜赶到七星山给我报信,直到跑到内伤吐血。我得信后,仓促间无法集结兵马,因此只好单身一骑便赶来了。苍云乃是日行千里的宝驹,跋山涉水如履平地。区区百里山路,何足挂齿!”
楚天涯不禁心悦诚服,笑道:“看来萧郡主心中是早有盘算。她竟然敢跟来西山,就是仰仗着焦二哥这个大靠山。”
“哈哈!”焦文通笑道,“这丫头生性刚烈好打不平,偏爱惹事;我呢,就屡屡替她善后。这一来,都把她给惯坏了!”
楚天涯微笑的点头,心说,焦文通和萧玲珑,还真像是一对慈父顽子。
“楚兄弟,我正有一事跟你商议。”焦文通突然道。
“焦二哥请讲。”
“就是关于联合抗金之事。”焦文通的表情严肃了一些,轻抚着长髯若有所思道,“我不知道楚兄弟是从哪里得知了消息。但某以为,这样的事情就算没有真凭实据,也是宁信其有不信其无。所以,某早已知会大哥,会同太行九山的人马,随时听候调谴,准备护守太原、抗击金兵!——只是不知,金兵究竟何时南下;我等,又在何时出兵助战?”
楚天涯拧眉沉思,说道:“实不相瞒,此时金国的使者正在太原城中,专来相商两国邦交之事。表面看来,此次会谈关乎宋金两国的战和大事;但实际上,楚某窃以为,金国早已做好了南侵的准备。之所以迟迟未动,只是在等候天时。只待朔风一起彤云密布,天寒地冻河流结冰之时,金兵就会南下。这些日子以来我一直在观察那个金国使者,他的所作所为也全是在拖延时间——目的,就是要麻痹我大宋朝廷,为金国南侵赢取时间!”
“原来如此,某知道了!”焦文通浓眉一拧,沉声道,“如此说来,这天气就是征战的号角。何时气候急转天寒地冻,何时便要战事打响!——如此,焦某心中也就有数了。待我回山,即刻整顿人马,随时备战!”
楚天涯颇感欣慰心中大喜,由衷道:“有焦二哥与七星山众豪杰鼎力相助主持大局,何惧金狗!”
焦文通哈哈的大笑:“我已经和孟寨主议定了,务必要在极短的时间内,抛弃门户之见、割舍新仇旧恨,一统西山与太行众寨,众志成城合力抗金。但是,凡我太行九山、西山十八寨,等都只能是听命行事顺时而动的辅助力量;楚兄弟你,才是那个执掌机要、统领大局的核心人物。说不得,真正到时如何分派、如何行事,具体还得要楚兄弟居中调拨一应安排。”
“这……”楚天涯一时有点惊讶,“小子不学无术无才,又不识天时不懂兵机,如何居中主事?还是请焦二哥或者贵寨的大寨主担纲主事吧!”
“楚兄弟不必过谦推辞。”焦文通凝眸看着楚天涯,饶有深意的道,“并非是我等要强人所难逼你主事。但现今的状况,就是以太原城和胜捷军为核心。我等众寨义军,都只能从旁辅助。楚兄弟,你纵横捭阖智勇过人,纵观全局深知利害,又能权衡利弊随机应机,加之太行与西山都与你交情匪浅,愿听你号令而行。若要一人总摄全局——舍你其谁?”
第一卷不死龙城第57章飞狐儿
更新时间:2012-06-01
缘分这东西,真的很奇妙。
按理说,楚天涯与孟德相识不过几日,彼此之间还有着千年的代沟。可是楚天涯和他相处就是倍感亲切,而且行为有默契。楚天涯正想找他要一点土特产带回去,以便在耶律余睹那里交差。不等楚天涯开口,孟德就亲自送来了。
虽然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但已显得孟德是一片挚诚。
原本楚天涯说明天就要走,孟德抵死不肯放人,一定要强留他至少养好伤再走,也好参加他与张仪敏的婚礼。楚天涯对他说明了原由,孟德才十分不舍的准许他离开。当天,他就亲自去收罗了一批土特产给楚天涯带走,并连夜安排好了车马,又给他配足了半个月用量的疗伤药材,甚至还给他准备了一副担架、四名沿途伺候护送的丁壮,还弄来了几匹珍贵的马匹以代脚力。
孟德的心思之细密、关怀之周到,让楚天涯发自内心的感动。虽非一母同胞,却胜似亲生兄弟。在青云堡,楚天涯仿佛感受到了亲情的温暖。
傍晚,孟德夫妇照例来陪楚天涯一起吃晚饭,为他煨药、打点行装。
饭桌上三人谈笑生欢,就如同是一家人。
张仪敏无意中说起,说下午时她听到萧玲珑与焦文通有了一点争执,好奇之下她就听了几句。好像是焦文通要带萧玲珑回七星山,不许她再留在外面惹祸了;萧玲珑却是不肯,执意要再回太原。好像焦文通还挺生气,萧玲珑像个小孩子似的又撒娇又耍赖找焦文通软磨硬泡。最终焦文通是否答应了,张仪敏却是不知。
楚天涯不禁有点好笑,幻想一下严肃又冷漠的萧大郡主,撒起娇、耍起赖来该是一副什么光景呢?
“兄弟,我看得出来,你与这个萧郡主之间,关系不一般。”孟德笑道,“我想,她之所以坚持再回太原,多半也是因为你的关系吧?”
“不是。”楚天涯淡淡道,“你们不了解萧郡主。她做事自有自己的一套原则,一但认准了的事情,哪怕一条道走到黑,她也会坚持。我不知道当初她为什么要来太原,作为七星山与我的联络人。但,既然她走出了这第一步,就必然会坚持到底。这就是她的风格,不需要特别的理由。”
“真是个十分有个性的女子。”孟德笑道,“不过在我看来,也只有她这样出类拔萃又与众不同的绝色美女,才配得上我兄弟!”
“哪里!”楚天涯不禁笑了,“我一介凡夫,没七哥想的那么好。再说了,虽然我和萧郡主之间有了那么一丁点默契,但还谈不上是男女感情。而且我总感觉,我与她……不大可能。”
“为什么?”孟氏夫妇一同好奇的问道,“我看她对你也挺有意思的!”
楚天涯微笑的摇了摇头,心里想着萧玲珑曾经说过的“复国大计”。虽然她的大计目前看来仍是没边的事情,更谈不上跟自己有什么冲突。但,楚天涯心里隐隐就感觉,这会是二人彼此之间的一个隔阂,或者说是隐患。
“一时说不清楚。总之……我不会多想,也不会刻意去做什么。就让一切顺其自然吧!”
孟氏夫妇自然是不解其意,又不便多问,只得就此作罢。
次日清晨,楚天涯照例早起。稍稍活动了一下,感觉还算可以。虽然还不能剧烈活动,日常的起居应该已是没有问题。
这时,萧玲珑便来找他了。
“准备好了么?我们该启程了。”萧玲珑言简意赅。
“我没什么可准备的了,随时可以走。”楚天涯说道,“倒是你,焦二哥准许你再回太原了么?”
“你知道?”萧玲珑疑惑道。
“略有耳闻。”楚天涯淡然的笑了一笑,说道,“其实我一直想一个问题。萧郡主,为何当初你会来太原,作为七星山和我的联络人?”
“我知道你心里一直有这样的疑问。”萧玲珑说道,“其实原因很简单,山寨里的众头领,除了我都有事情做。我整天吃着闲饭无所事事,于是就主动领了这么一份差事。再者,白四哥说我缺乏江湖历练,又对市井民间的人情世故比较陌生。便建议我到民间多走走,见识一下大宋百姓们的生活风貌。于是我就带着阿达与阿奴一起来了,还特意住进了富兴客栈那样的小地方。就是为了增广见闻。”
“原来如此。”楚天涯点了点头,“对了,阿奴的伤势怎么样?”
“伤得挺重。二哥要带他回山寨,好生治疗调养一段时间。”萧玲珑说道,“这一次为了我的事情,阿达跑到内伤吐血,阿奴身受重伤……我真的很内疚。也正因为我的两个侍从都无法跟随保护我了,二哥才不准许我再去太原。再者,战事将起,他怕我被围困在城中,因此强令我跟他回七星山,另请白四哥来与你联络。”
楚天涯微笑道,“可他仍是被你说服了?”
“当然。”萧玲珑嘴角轻扬笑得妩媚,并有一点沾沾得意,“若是这天底下还有一个人能和焦二哥讨价还价,那个人——肯定是飞狐儿!”
“飞狐儿?不错的名字。”楚天涯不禁笑了。
萧玲珑略微一怔,不禁也笑了,“这是以前我在辽国的时候,我身边的亲人与好友对我的称呼。偶尔,二哥也这样称呼我。”
“那我们走吧——飞狐儿!”楚天涯笑道。
“我可还没允许你这样称呼我。”萧玲珑白了楚天涯一眼,“那是谁都叫的么?”
“是——萧郡主!”楚天涯呵呵的笑道,“别耽误工夫了,快点吃了早饭上路吧,太原城里还有一堆的事情呢!”
吃罢了早饭,孟德和青云堡的男女老幼,对楚天涯与萧玲珑夹道相送。这一次楚、萧二人帮助青云堡解了灭顶之危还消灭了天敌对手,俨然已经成为了这里的恩人。尤其是楚天涯,以弱击强在战场上手刃了不可一世的张独眼,都被全堡的人当作是英雄来敬拜了。
马扩接手了和尚洞成为大首领,连日忙碌,但今日也特意赶来相送。焦文通因为要处理善后,因此还要在这里逗留一段时间。临行时,他逮着飞狐儿千叮咛万嘱咐,活像是慈父要送孩子出远门了时的情形。
众人送出了几里山路,方才依依不舍的驻足留下,目送马车渐行渐远,消失在山峦的转角处。
焦文通抚着长髯看着远方的车影,若有所思的悠然道:“假以时日,此子必成大器!”
近旁的孟德与马扩听了,默契的笑而不语。
“你二人为何不言语,莫非焦某说得不对吗?”焦文通疑惑道。
孟德与马扩都呵呵的笑了,答道:“焦二哥慧眼如炬,定然不会看走眼。我们二人同是楚天涯的兄弟,听到焦二哥如此赞他,当然是心里高兴!”
“哈哈!”焦文通大笑,“其实光看你二位,就可以知道他楚天涯是个什么样的人物了。常言道物以类聚,你二位都是光明磊落仗义耿直的好汉,楚天涯能和你们做兄弟,人品才学自然不差!——飞狐儿跟他在一起,我也就能放心了!”
“飞狐儿?……”
小飞驾着车,车边跟着四个骑着马沿途伺候的青云堡丁壮。因为顾及到楚天涯的伤势,马车在山路上走得不快,慢慢悠悠,颇有几分清闲与悠然。
民间小马车的车厢,自然不会有多豪华与宽敞。楚天涯与萧玲珑同坐在一个车厢里,几乎是并着肩靠在一起。
一路上,二人并没有过多的交谈,而是长时间的保持着默契的沉默。
只不过相比于几天前赶往西山时的情景,二人之间的心境已是发生了十分微妙的变化。
心与心的距离,从熟悉到陌生,或者从天涯到咫尺,往往只是一瞬间的事情。
马车一摇一晃,萧玲珑仿佛是神飞天外,意游驰骋。她的脑海里,仍是在浮现另外一个男人的面孔。可是,为何他竟然慢慢变得模糊?以往每逢想到他,便是爱恨交织如煎如熬,令萧玲珑百般纠结。可是现在,那种感觉分明在渐渐淡去。
不经意的,萧玲珑转头看了看她身边,正靠在车厢板上打盹的楚天涯。
“——难道刻骨铭心,还敌不过几日纠缠?”
楚天涯突然睁开了眼睛,萧玲珑顿时心虚,略显慌乱的转过脸去。
“你在偷窥?”楚天涯调侃的笑道。
“无聊!”萧玲珑又好气又好笑,脸也略微有点红了。
楚天涯闭上了眼睛,继续打盹。嘴角挂着一丝既得意又狡黠的微笑。
萧玲珑侧目看了他一眼,顿时又窘又恼,心中恨恨的骂道,“这个男人,果然十分狡猾!——怪不得四哥那只白毛狐狸都说,楚天涯是我见过的最聪明且最有心机城府的人!”
清晨离堡,日落时分,马车才走到了太原城,刚好赶在了城门关闭之前。
因为是从南门进城,楚天涯便特意撩开车窗看了一眼,看到这里的城池修缮工作已经进行完毕了。原来的土墙包了砖石,焕然一新,而且加高加固了。
看来王禀还抓得挺紧,并没有因为耶律余睹的到来,而忽略了加固城防这样的大事。
马车进了城内,楚天涯为免招摇,便请那四位青壮自己去客栈投宿,仅让小飞驾着车将他与萧玲珑送回了家里。
何伯搬着一把椅子捧着一碗茶,就坐在大门口,仿佛是等着楚天涯回来。
一看到马车在门口落停,何伯就放下茶碗拄着拐杖,一瘸一拐的迎了上来。脸上依旧是往日那种玩世不恭与为老不尊的坏笑,嘿嘿的道:“少爷、少夫人,你们回来哪?”
楚天涯与萧玲珑都是好笑,反正也习惯了老爷子这样嘴贫,便都懒得反驳了。
只不过他现在的这副尊荣,实在无法将他,与青云堡前接连手刃七十人的那个狂人,联系在一起!
何伯与小飞小心的扶了楚天涯进屋,何伯便马上去忙着做饭煨药了。小飞道了辞,便去了客栈寻他同来的伙伴。
萧玲珑钻进了厨房呆了有半个时辰才出来,也不知道她是帮忙做饭,还是和何伯说什么悄悄话了。回来的时候她带来一壶沏好的茶,坐在那里有点闷闷不乐。
“怎么了,又被何伯欺负了?”楚天涯笑道。
“不是。”萧玲珑拧着眉头摇了摇头,“我只是想不通,何伯为何不肯与我二哥相认?”
“哦?”楚天涯眨了眨眼睛,“他们二人有什么特殊的关系?”
“他们是……”萧玲珑说了一半,又打住了,摇了摇头,“算了。既然何伯不愿意相认也没跟你提起过,我二哥也都不敢造次来打扰,我也就不多说了——就由得老爷子吧,兴许他有他的打算!”
二人正聊着,大门口进来一人,在那里大声道:“何伯,今日楚兄弟可曾回家?——这都多少天了,要急死人了!”
楚天涯一听,正是王荀!
第一卷不死龙城第58章杀意
更新时间:2012-06-01
楚天涯便将王荀请进了屋,问他有何急事。萧玲珑见他二人要说事,便起身离开说去帮何伯一起做饭。
王荀看到了萧玲珑,眼神都直了几分,待她走后便问道:“楚兄弟,这是……你媳妇?”
“暂时还不算吧……”楚天涯模棱两可的笑道。
“哟,瞧你这神情,好像还生怕哥哥抢了你的美人儿似的!”王荀笑眯眯的拍了楚天涯一巴掌,“不错嘛,金屋藏娇,国色天香啊!”
楚天涯差点被他一掌给拍得趴下,连退了几步,满头冷汗直流。
“啊,兄弟你怎么了?”王荀急忙上前来扶他,惊诧不已。
楚天涯便将胸口的衣襟拉开给王荀一看,他顿时骇然的瞪大了眼睛,“好大块淤青——兄弟你怎么伤成这样了?”
“能捡回这条小命,便是万幸了。”楚天涯苦笑不已,便将西山一行发生的事情,简要的跟王荀说了一说。
“楚兄弟,你可真不容易。”听完后王荀叹了一口气,由衷的说道,“你此次西山之行,真可谓是凶险万分死里逃生了。好在你安然归来,事情也有了一个圆满的结局。现在,西山与太行都愿意护守太原、联合抗金了,楚兄弟你功不可没啊!”
“早知道西山之行会有如此凶险,我还真就未必敢去了。”楚天涯苦笑的摆了摆手,说道,“王大哥来找我,有何急事?”
“还不是因为耶律余睹那厮!”王荀有点气恼的击了一拳,说道,“那厮整天混在天源寺听三国,直到听完了全本便无事可干了。百无聊奈之下,他便带着随从满城乱逛,还特意跑去看了看咱们太原城的四方城门。结果,我们修缮城池、广积粮草的事情被他发现了。那厮便到童太师那里借题发挥的挑衅,说我大宋早有心与金国决裂,蓄意背盟开战。否则,又何须筑城积粮?”
“那厮分明是恶人先告状,该杀!”楚天涯一拳头锤在了桌子上,恨恨的道,“说不得,童太师为了宽慰他,便下令停止了筑城积粮,对不对?”
“可不是!”王荀即气恼又无奈的叹了一口气,连连摇头,“太师如此谨小慎微胆小怕事,只会助长女真人的嚣张气焰,更会误了守城大事!——我们自己筑自己的城,关女真人什么鸟事?我们自己运自己的粮食,又碍着他们女真人哪方哪面了?这也不许那也不行,莫非真的只能伸着脑袋,等女真人的弯刀斩下来吗?”
楚天涯双眉紧锁的沉思了片刻,说道:“王大哥,近日耶律余睹可曾与童太师谈过两国邦交的大事了?”
“尚未。”王荀说道,“童太师都把耶律余睹当祖宗伺候了,晨昏定省早晚问安,就巴盼着他早点坐下来议一议正事。可耶律余睹根本不理睬童太师,每日只带着三五随从游山玩水吃喝嫖赌,哪里像是一国使臣?!我看在眼里,心中十分气闷——今日那厮吃得大醉了又在摘星楼里虐待那几个伺候他的女子,只差闹出人命。虽然那些女子只是出身卑贱的军户营妓,但也是我大宋子民!何时轮到他一个卖国贱奴来糟蹋凌辱!我怕我什么时候忍不住,真的会一刀宰了那厮!”
楚天涯的眉头也皱了起来。原本,他就十分看不惯军中狎妓之事,那些军妓女子多半是出身卑贱的平民,或是因家人犯罪受到牵连坐罪(比喻家中父亲或夫君犯罪、渎职、战败)而被罚没为贱籍充为营妓。历史上鼎鼎大名的韩世忠之妻、擂鼓战金山的梁红玉,便是出身营妓。据说,有宋一代的第一批军妓,就是当年宋太宗赵光义打下太原后,出于泄愤,便将俘虏的北汉宫中的嫔妃与宫女等人,都赏给了军中将校与士兵们,任由凌虐。
由一场“烛影斧声”的历史悬案而登基为帝的赵光义,一辈子没干几件好事,楚天涯就打从心底里讨厌此人。
话说回来,这些营妓的身世本就凄楚,却还要被耶律余睹这样的禽兽所虐待。既是一族同胞,楚天涯的心里很不是滋味。
“王大哥稍安勿躁。”楚天涯却只好先劝慰王荀,对他道,“耶律余睹那厮,活该千刀万剐。他此行哪里是做什么国使,分明是来拖延时间、并刺探军机的。但为免打草惊蛇,我们还是先忍一忍。”
“忍、忍、忍!我是真的忍够了!”王荀的脾气顿时就上来了,连拍了几下桌子大吼道,“女真人又不是三头六臂,怕他个鸟!真要杀来了,战场上拼个你死我活,大不了身上穿几个透明窟窿、头掉了碗大个鸟疤!也胜似现在这样,受这般窝囊鸟气!”
楚天涯却是淡然的一笑,说道:“王大哥的心情我十分理解,我又何尝不想一刀宰了耶律余睹那厮?你方才所说,让我心中有所思量。既然耶律余睹已经查知了我们在准备抵御金国入侵……说不得,此人不可留,更不可放他回去!”
王荀一听这个,顿时来了精神,“什么时候动手?我真正恨死那厮了,我要将他剁成肉泥了喂狗!”
楚天涯笑了一笑,“此事须得从长计议。王大哥千万别急躁泄了机密,否则反而落得把柄在女真人那里,于我被动。”
“好!我全听你的!”王荀精神抖擞眼冒精光,“我就一直忍着,真要动手的时候你知会一声——我亲自下刀!”
“好。”楚天涯淡然一笑,“稍后我们二人同回摘星楼,王大哥莫要喜怒皆形于色,让耶律余睹有所察觉。”
“行!”王荀长吁了一口气闷气,“你不在,遇事都没个人商议,这等事情我又不敢同父亲大人说起,否则定然是一顿臭骂。我就担心我忍不下去坏了大事,才每日来寻你。现在倒好,你总算回来了,我这心里也就安稳一些了。”
“好,王大哥既然来了,便在小弟这里吃一顿便饭。”楚天涯笑道,“稍后,我们二人就回摘星楼。我这里还有一点从西山带来的土特产,便挑些好的给师父他老人家捎去。剩下的一些就当是喂猪了,拿去给耶律余睹那厮交差!”
“哈哈,好!”王荀顿时大笑。
楚天涯便暗自好笑,心说王荀还真是个心思简单、性情耿直的汉子,易怒也易喜。
稍后四人便草草的吃了一顿饭,楚天涯便与王荀离家,同往摘星楼。行时的路上王荀啧啧的赞叹,说楚天涯在家里藏了个倾城倾国的绝色美人儿,当真是艳福无边羡煞旁人。
楚天涯也不辩解,只叮嘱他说,此事勿要向处泄露,更不可说得耶律余睹那个色中饿鬼听到。王荀自然应允,并说兄弟你的女人,便是我的弟媳、就跟亲妹子一般,断然只有拼死保护的份。
二人回了摘星楼,刚上楼,便听到耶律余睹的房间里传出厮打与谩骂之声。
“你这贱婢,活该找死!”
是耶律余睹的怒骂,接下来便是打鼓一般的闷响,还有皮鞭抽在皮肉上的叭叭之声。
“那厮又开始了!”王荀顿时怒火冲天咬牙切齿,低声对楚天涯道,“近几日,这厮也不知是犯了什么失心疯,每日淫乐罢后,但要对这些女子大打出手。若非如此,便不尽兴!好几个女子被他打得鼻青脸肿卧床不起——可恨!”
楚天涯的怒火也腾腾的燃了起来,拽着拳头,牙齿咬得骨骨作响,但仍是在劝慰王荀,“王大哥,且先忍着!”
“大官人饶人……呜!”房间里传来女子凄惨的哀号声,捶鼓似的闷响和皮鞭之声与耶律余睹的大骂,仍是不绝于耳。
“我、我忍不住了!”王荀一脸涨得通红,就要上前踢门。
门口的两名女真卫士顿时拔出刀来,怒瞪着二人,嘴里叽里呱啦的用女真语大嚷。
楚天涯一把将王荀拉住,脸上赔笑的对那两名卫士抱了抱拳,说道:“劳烦通报,就说楚天涯外出归来,特来向贵使覆命,并有要事与贵使相商。”
那两名卫士这才收起了刀,不怀好意的看了二人两眼,却是满脸不屑的将手朝旁边一指——意思是“不予通报,你们滚蛋”!
此时,房间里的打骂之声仍是不绝,女子的哀号声却是渐渐微弱。
“兄弟,再忍下去,便要出人命了。”王荀咬牙拧眉瞪着那两个卫士,手握着刀柄,骨骨作响。
楚天涯深吸了一口气,双眉一挑目露精光,蓦然提步上前,一脚重重踢在了那大门上!
“砰!”
大门被轰然踢开,其中一扇门还被踢得落下门栓歪倒于旁。
王荀与两名卫士都是大吃了一惊,卫士顿时怒而拔刀,将弯刀架在了楚天涯的脖子上。
楚天涯却是挺直了腰竿,大声道:“耶律将军,末将楚天涯有要事通禀,卫士不予通传,末将只好闯宫得罪了!”
站在楚天涯身后的王荀不禁深吸凉气,同时心中激动万分、热血沸腾——“真他娘的有种!!!”
楚天涯这一踢一吼,惊动了整个摘星楼。藏在其他房间里饮酒作乐的女真卫士们都陆续冲了出来,便将楚天涯与王荀围在了核心,如同群狼堵住了两只绵羊。
楚天涯却是依旧那样站着,任凭两柄弯刀架在脖子上都快割破皮肤流出血来,仍是挺直了腰竿,脸上甚至挂着淡然的微笑。
少时过后,耶律余睹从里间走了出来。一丝不挂,左手提一瓮酒,右手拿一根带血的皮鞭。
走到了楚天涯身前,耶律余睹眼中泛着青光,像饿狼一样的死盯着楚天涯。
“贵使恕罪,末将这也是迫不得已。”楚天涯抱拳道,
王荀手心里渐渐溢出一层冷汗,紧紧握着刀柄不敢半丝放松。他心中早已做好盘算,如果耶律余睹发作,此时哪怕丢了性命,也便要与他拼了!
且料耶律余睹丝毫没有发怒的迹象,反而是咧嘴一笑,“都滚吧,杵在这里想看什么?——楚天涯,既然有事,你便跟我进来说话吧!”
王荀不由得愕然:不会吧,耶律余睹这算是个什么态度,他居然一点怒意也没有?
左右的卫士这才收回了刀,其他人也都退了回去。
楚天涯摸了摸脖子上被弯刀压出的血痕,冷冷的看着那两个卫士一眼,便与耶律余睹走进了房去。
两名女真卫士情不自禁的打了个寒颤,不约而同的心道:看此人一脸笑意,眼中的杀意却比这个怒目握刀的王先锋还要浓烈,竟是令人不寒而栗!
王荀也看到了楚天涯这个眼神,不由得心中一怔:我还是头一次见到,我那兄弟目露寒光、想要杀人!……说不得,这两个女真军士,必是死路一条!!
第一卷不死龙城第59章直击要害
更新时间:2012-06-02
耶律余睹进了房间后,放下酒瓮扔了皮鞭,扯过一件衣服懒洋洋的披到了身上。他漫不经心的斜瞟了楚天涯几眼,心中却是暗暗惊异:这小子出去几天一回来,仿佛有哪里不对劲了?以前不过是个乳臭未干的小男人,现在看他,却感觉血气方刚气势大涨,而且身上有了一股让我感觉十分熟悉的……煞气!
楚天涯自己可能不觉得有什么变化,但是耶律余睹从军半生阅人无数,这一双眼睛都是老辣得紧。西山一行,楚天涯出生入死历经劫难,更是在战场浴过血、杀过人——但凡有过这样经历的人,胆色与气势都要较一般人大为不同。常年累月征战沙场的宿将,身上会有一股令人战栗与胆寒的凶戾煞气,使如浑然天成!
身为沙场猛将的耶律余睹,对这样的东西自然是相当敏感与熟悉。
楚天涯进了房后,便将随身带来的一包土特产奉上,转眼瞅了瞅他的卧房。因为房门半掩,却只看到四条白玉似的女子小腿,上面鞭痕累累。偶尔可以听到里间传来痛苦的呻吟与无助的哭泣声。
“你来找我,就为这事?”耶律余睹接过了那包土特产,看都没看便放在了一边。他大马金刀的坐了下来,双手撑着膝盖,一双眼睛如同鹰隼般锋锐的盯着楚天涯。
楚天涯略微笑了一笑,“自然不是。末将专来找贵使,另有要事相商。”
“那你说吧!”耶律余睹拿过一杯茶来喝,随口道。
“隔墙有耳。”楚天涯皱了下眉头,抬脚走到卧房边在门上敲了几下,“你们两个,还不退下!”
“是……”两名女子如蒙大赦,趴在地上从房内四周捡来撕得破碎的衣服,仓皇掩住**的身体,两两相扶,慢慢的从里间走了出来。
楚天涯看到她俩,顿时触目惊心——这还是人吗?!
这两名妙龄女子原本面容娇好肤如凝脂,柔弱如花温柔似水。可是现在,她二人的脸上全是青紫与浮肿,嘴歪眼斜鼻子流血,全身上下更是没有一寸完好的肌肤,全是累累的血色鞭痕!
“耶律余睹,狗|娘养的畜生!!”楚天涯怒不可遏的心中大骂。
两名小女子瑟缩的从卧房里走出来,满眼皆是凄楚与绝望。经过楚天涯身边时,其中一个个子高一些的女子略略欠身施了一礼,声音极低的道:“谢大官人救命之恩!”
因为有屏风与楚天涯的身影挡着,耶律余睹倒是看不见。
楚天涯轻叹了一声,拿出两颗银子塞给那女子,“快走吧,自己去看郎中!”
“谢大官人!……”两名女子顿时泪流长河,相互搀扶着一瘸一拐的出了房间。
耶律余睹坐在大摇大摆的坐在厅堂里,毫不在意的冷笑,自顾喝茶。
两名女子走后,楚天涯再亲自上前掩好门,插上了门闩,才回到了耶律余睹身前。
“你不就是想要救这两个贱婢嘛,何必装腔作势绕这么大弯子?”耶律余睹扯了个大哈欠,无所谓的笑道,“好哪,已经如你所愿。你还想打扰我睡觉么?”
“没错,我承认我是动了恻隐之心,想要救人。一族同胞皆是爹生娘养,我觉得她们也挺可怜的。如有冒犯到贵使,还请恕罪!”楚天涯知道这点动机瞒不过耶律余睹索性便承认了,但他神秘的一笑,调转话锋又道,“但我也的确有天大的干系之事,要与贵使商议。”
“哦?”耶律余睹扬了一下眉毛,讪讪的笑了一笑,“你一个小校,能有什么天大的事情跟我说?”
楚天涯的嘴角略微一挑,露出一抹极不易查觉的狡黠笑容,马上又深沉严肃的道——“贵使不是想带我一起投奔金国吗?但估计……我们走了不了!”
此言一出,使如同一把锋匕直插耶律余睹的心腹之地,令他神色一动,“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就是……耶律将军,当你还在这里享受金国贵使的无上待遇、作着王侯将相之梦的时候,金国,已经将你出卖并抛弃了!”楚天涯是打定主意,语不惊人死不休了!
“你说什么?!”耶律余睹果然神色微变,“你这话从何说起?我乃云中枢密院麾下的元帅右都监,执掌兵权位居高位,此番担任国使更是受元帅差谴来办大事,如何便是被抛弃与出卖了?”
楚天涯胸有成竹的微然一笑,说道:“因为在女真人看来……耶律将军,此前能背叛自己的母国;以后,也就能毫不犹豫的背叛金国!”
“你放屁!”耶律余睹大怒的拍案而起,四下里眼睛一扫,就看到自己脱在一旁的铠甲与佩刀。他大步上前的就要拔刀。
楚天涯却是昂然站在那里,泰然处之的一脸冷笑。
耶律余睹冲出几步却又心念一动突然停住了,他一扫脸上的怒容,走回来依旧坐下冷笑道:“小子,玩笑可以开一开;这种话,不能乱说。”
“你看我是在开玩笑吗?”楚天涯淡漠的笑了一笑,说道,“中原有句古话,叫做忠言逆耳。不过,既然贵使讳疾忌医不愿意听也不愿意相信,那我倒也是能省一番口舌。不过,我是断然不会跟你一起回金国了。因为,贵使自己尚且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又何来保我的前程与出路一说?跟着贵使,我迟早死路一条!所以嘛……”
“嗬!……小子,你别在这里装腔作势的吓唬我。你那点口才与心机拿去骗一骗童贯等辈还可以。在我耶律余睹面前,一点用也没有。”耶律余睹两旁的嘴角整齐的向上一扬,露出了两旁的虎牙,便如同一个虎狼杀生进食之时才有的表情,他道,“我自归顺大金国之后,忠心耿耿谨小慎微,更立下了汗马功劳。如今我效力于完颜宗翰元帅麾下,倍受信任与倚重。我与他更是剖胆沥胆相交于莫逆——岂是你这心胸狭隘的南国小辈,所能领悟的?”
“是吗?”楚天涯无所谓的一笑,“那为何金国都已经下了宣战令,即刻便要打到太原了,还要派你来太原为使,并让你在这里拖延时间迟迟不归,可不就是把你当弃卒送死鬼了?一但女真铁骑兵临太原城下,你猜我大宋的军民,会如何对待你这个在太原城中嚣张无礼、恶行累累的女真使者?”
耶律余睹心头一震,双瞳立马放大,“你说什么?!”
“贵使仍是被蒙在鼓里么?”楚天涯微然一笑,说道,“早在半月前,金帝完颜晟就已同意完颜宗翰等人的上书,决定以张觉平州事变为理由,出兵南下攻宋。”
耶律余睹的心头如同再遭一雷霹,神色悚然的瞪大眼睛盯着楚天涯,心中惊道:此乃大金国高度军事机密,他一介南国小校,如何得知?
“我说得对不对,耶律将军?”楚天涯不急不忙的踱起了步子,悠然道,“女真人在云中建立了枢密院,一直以搜寻辽国余孽、寻找水草栖息地为由,暗中紧锣密鼓的在边境征调兵马。只等天寒地冻河流结冰之时,便要出兵南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横扫河北与河东,直指中原。而恰在此时,我大宋的边帅童太师屡屡派人到云中咨询完颜宗翰,商讨山后九州的接手事宜。完颜宗翰便将计就计,派了耶律将军来太原为使。贵使来后,并不商谈国事,整日里四方玩乐拖延时间,其实是为了帮金国争取征调兵马、等候天时的时间,对不对?并且,贵使时时处处的有意激怒我方将帅,一则是为了试探我等的胆气与底线;二则,也是指望我等做出过激之举,在你这里落下‘欺辱金国使臣’的口实把柄,从而为宗翰出兵赢得更佳的借口。如不出所料,这些全都是完颜宗翰所指使——是这样么,耶律将军?”
耶律余睹略微低下头,却是抬着眼睛,如同一头蓄势待发的饿虎,虎视眈眈的看着楚天涯,并不答话。
楚天涯却知道,自己的这些言语,字字句句都已经刺中了耶律余睹的要害!否则,以他自负的个性肯定是一副无所谓的冷笑神情。而此刻,耶律余睹虽然表情严肃片言不发,但楚天涯分明从他的眼神中看出了震惊与恐惧!
就如同以往审问犯人一样,再如何冷静与沉着的高智商罪犯,哪怕是一言不发,他的眼神也会出卖他。
看到耶律余睹不说话,楚天涯索性大摇大摆的在他面前坐了下来,微笑道:“我是不是知道得太多了?因此,耶律将军都想杀我灭口了?”
耶律余睹的眉眼惊悸的一弹——这小子,能探窥人心么?
“那你便动手吧!”楚天涯呵呵的笑道,“小子手无缚鸡之力,必然不是耶律大将军的对手。”
耶律余睹下意识的看了一下自己的佩刀,却是没有动,只是伸手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冷静的问道:“这些你从哪里听来的?”
“我也不记得了,反正我是听到了。”楚天涯笑了一笑,“贵使想想,连我这样微末的小校都听到了耳里,我大宋的边帅、吏臣与朝上的官家宰执们,岂能不知?——亏得女真人还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天衣无缝;贵使也在这里卖力的演出,力图拖延时间、激怒我方将帅。末将怎么突然觉得,耶律将军就仿佛是天源寺里登台演出的梨园子弟,一直都在自我感觉良好的卖弄丑态呢?——这是不是有点好笑啊,耶律将军?”
耶律余睹的点滴心机全被楚天涯一语说破,此时心中已然是惊涛骇浪。但他毕竟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因此表面上依旧沉着与淡然,只是冷冷的笑了一笑,说道:“就算你说得对,那又怎么样,谁敢动我?——童贯?那个没种的宦官都差把我当祖宗伺候了,他敢把我怎么样?”
“是,童太师是不敢把你怎么样。”楚天涯淡然道,“因为他害怕激起边衅两国开战,那样他便有渎职之罪,回朝之后定然走脱不了一顿责罚。但是,我们这些大宋的普通军兵与百姓,却是没有这样的顾虑。试想,一但女真人兵临城下对我烧杀抢虐了,这无边的怒火无从发泄——不冲着你来,还冲谁呢?”
耶律余睹表情丝毫不变,但他的脖颈后,已是滚下了两滴冷汗!
第一卷不死龙城第60章掩耳盗铃
更新时间:2012-06-02
房内的气氛顿时变得凝重起来。耶律余睹分明已是方寸紊乱,却在强作镇定;楚天涯智珠在握,但不形于色。
“贵使是不是在想,尽早脱身离开太原?”楚天涯嘴角轻扬冷冷的一笑,“很可惜,估计是来不及了。”
“为什么?”耶律余睹再度被楚天涯说中了心事,不由得心神皆惊,脱口而出便问道。
“因为两国开战,童太师有负圣恩罪责难逃。若要给朝廷上的官家与宰执们一个交待,他势必将你拿下,送往东京交付官家。或者将你扣押下来,以便手中多一份本钱,到时用来与完颜宗翰讨价还价。这便叫病急乱投医。”楚天涯说道,“不管出于哪一条理由,童太师都没有可能,放任贵使安然离去。”
“他敢!”耶律余睹双眼一瞪,“我乃堂堂的金国使臣,他敢把我怎么样?”
“嗬,贵使你恐怕弄错了一件事情。童太师所惧怕的,并非是贵使本人,而是两国失和边境开战,让他误了国事。但既然都已经开战,最坏的结局都已是摆在眼前。常言道临死还拉个垫背的——他凭什么不敢?”楚天涯冷笑道,“贵使,中原还有句古话,叫做‘不是不报,时机未到’。你至从来到太原后,屡次挑衅我胜捷军的将帅。若非是顾及两国邦交大事,你猜你现在身首是否还在一处?耗子急了尚且咬人,何况是血气方刚的军武男人?我敢断言,一但女真人兵临城下,头一个被斩首祭旗的,必是你耶律余睹!”
耶律余睹喝下的满肚子酒水,全都化作冷汗流了出来,他死瞪着楚天涯,一字一顿道:“照你这么说,我已是死路一条?——你猜我信不信?”
“信不信,都随你。”楚天涯无所谓的笑了一笑,“贵使与完颜宗翰玩的这一手把戏,让我想起了一句成语,叫做‘掩耳盗铃’。其实我们早已知道,金帝完颜晟,以完颜杲为都元帅总督南侵之战,以二太子完颜宗望为西路军都统,出平州攻打燕京,侵略河北;又以相国之子完颜宗翰为东路副元帅,出云中,南下直指太原。西边一路,有我大宋重兵把守的燕山府与防卫森严的河北三大军镇,较难攻拔;但东路,只要打下一个泥土堆筑的太原小邑,便可横扫河东、直下中原。于是,耶律将军便以使者为名,进了太原担任间谍拖延时间赢取战机,并充为细作进行破坏,竟连我们修筑城池你也要制止——我说得这些,对不对呢,耶律将军?”
耶律余睹都在喘粗气了,心中惊骇万分:不可能!这么机密的军国大事,我身为云中枢密院的元帅右都监,得没有他知道得这么清楚。难道南人早有细作潜伏于金国机枢重地,导致我们的军事机密早已全盘泄露?否则,怎么连一个南国的小校都知之甚详?如果真是这样南国便是早有准备,到时两国必然是正面开战。那么,我也就真有可能是被完颜宗翰给出卖了;以童贯之为人,他将很有可能将我拿下,做为将来推脱责任的替死鬼;若是落到太原的军兵百姓手里,他们也必然杀我泄愤——那我可就真的走投无路,死定了!
看着耶律余睹坐在那儿表情千变万化的震惊不已,楚天涯心中就在冷笑:我会告诉你,其实这些东西普天之下也只有我一个宋人知道么,谁让我是来自八百年后呢?——还诈不死你?等着乖乖上钩吧!
耶律余睹坐在那里,神色变幻万千的静了半晌,突然一抬眼瞪,“这些都是你的上官告诉你的,还是你自己打探来的?”
“都有。”楚天涯模棱两可的答道,“原本,末将还的确是动了几分心思,想要追随贵使改投金国。因为我在胜捷军中职位低微,极难有出头之日。身为一个男人,谁不想飞黄腾达干一番事业?——但得知这些事情后,我改变了主意。虽然大宋已是积重难返危在旦夕,金国如日中天称霸近在眼前。但是,我若是跟随贵使,必然死路一条。还不如,我自己北去投效完颜宗翰。但又缺少引荐之人与进献之礼。因此,我才来与贵使商议——这便是我,要跟你说的大事!”
耶律余睹不由得心中一动,“你想要什么东西,作为进献之礼?”
言下之意,他愿作为楚天涯的引荐举之人——无形之中,将自己与楚天涯列入了同一阵营!
“河东绿林都有个规矩。但凡新入伙的豪杰,必要纳献一份投名状。”楚天涯嘴角略微一挑,露出一抹冷冽的微笑,“所谓投名状,便是……杀人!”
“你想拿童贯之头,进献给宗翰?”耶律余睹双眼一眯,将声音压得极低。
“这可是你说的。”楚天涯诡谲的冷冷一笑,凑到他近前低声道,“耶律将军你想一想,女真的军队里实行的是猛安谋克制,全是父兄子弟与血裔族人一同并肩为战。在他们眼里,你怎么都是个外人,不可能得到完全的信任。完颜宗翰真的是信任你么?你既然是执掌兵权的元帅右都监,但为何在这即将交战的紧要关头,却把你派到这事非凶险的漩涡里来做使者?还让你刺探军机、破坏城防、激怒我大宋边帅将士。说不得,他就是想要借我宋人之手,剪除你这个后患!”
“照你这么说,宗翰要杀我,南国也不容我,我岂非是无投无路?”耶律余睹倒是不惊不乱,沉声道,“你究竟想怎么样?”
“只有杀了童贯进献投名状,断绝与南国交善的后路,宗翰才会不再怀疑你。”楚天涯说道,“休说你以往已经主动帮助女真攻打了辽国,以示效忠。那根本不足以打动女真人。因为他们全都知道,你是在宫庭政斗之中落败才被逼得逃出了辽国,对辽国已是断了念想,并对辽人怀有私愤。现在,金国欲与南国开战,你这个手握重兵的辽国降将,根本就不被完颜宗翰所信任。他就是担心,万一你在金国受了点委屈,或是受到南国的什么诱惑,再一次背反金国投效宋廷,将是极大的隐患。因此他才使了一着借刀杀人,派你来送死,……耶律将军如果想要在完颜宗翰那里得到完全的信任,并为自己的将来铺就一条光明大道,就必要借助一颗有份量的南人人头!”
“小子,你的心眼真的很坏!”耶律余睹的脸上浮现一抹杀机,目光如同即将暴起的饿狼一般盯着楚天涯,沉声道,“你是想唆使我杀了童贯?这对你有什么好处?”
“贵使的投名状,便也是末将的投名状;贵使的光明大道一但铺开,末将岂非也是前程无量?”楚天涯冷冷的一笑,“无毒不丈夫。当此乱世,要么是一将功成万骨枯,要么是自己死于无名,成全他人功业——耶律将军,你会选哪样?”
耶律余睹沉默不语。
当然,他不回答,楚天涯也知道他会选哪样。因为此前,他便早已做出过一次类似的选择——用辽国万千同胞的白骨,换来了他今日的一个元帅右都监之位!
“你告诉我,你所说的金**事计划,究竟从何得知?”耶律余睹心中最大的疑窦,莫过如此。因此再次追问。
“当然是上头有人告诉我的。否则,我一介小校从未去过北国,如何知道这些机密?”楚天涯说道,“贵使可能还不知道,童太师身边的股肱大将王禀,乃是我的授业恩师。早在贵使来到太原之前,我便与王荀受恩师之命,负责修筑城防并往太原城中屯集粮草。为的,就是抵御女真入侵。王禀虽是大将,这样的事情若非有上差调谴,他又岂会自作主张?由此可见,童太师便是早已知悉了金国的军事动机,将就就计,外宽而内紧。他一面对贵使殷情款待对你进行麻痹,让你自以为得志;一面加紧做出军事部署,以备抵御女真入侵。贵使你想想,如果到时候宗翰挥师杀来,迎接他的却是宋兵的埋伏与固若金汤的太原防御——他首先想的会是什么?”
“他会毫不犹豫的以为,是我出卖了金国!”耶律余睹双眉立竖。
“没错。”楚天涯淡淡道,“因为你是外人,还曾经有过背叛母国的先例,只有你,才有动机、有可能出卖金国!——再加上童太师必然不会放你回去,你根本不会有机会与宗翰当面辩解。到时,你便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这再一次背叛的罪孽!这样一来,金国举国上下,必杀你这叛徒而后快;南国童太师,会毫不犹豫的将你的人头献给朝廷,再将一切罪责推到你这死人的身上,借以洗脱自己的罪责;太原军民,也会要杀你以泄怒火。耶律将军,到那时候,你才真正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嗬——”耶律余睹冷笑了一声,“你还真是挺能瞎编的。不过,我听你说得,仿佛也有那么几分道理。这几日我的确是看到,太原在修筑城防、积累粮秣。便早已心中生疑,难道童贯已然在做应战准备?……如若这样,金国的急袭计划便要落空,宗翰那处纵然不会像你说的那样必然杀我,也的确会对我这个出使太原的使者,心生怀疑。照此说来,童贯的人头已是极为值钱了?你我二人若是将他的人头献给宗翰,非但是能取信于他,还是大功一件?”
“的确是。”楚天涯说道,“近几日天气转凉,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阴风怒号,天寒地冻。那时,便是云中铁骑南下之时。若在此时将童贯杀之,胜捷军必乱。胜捷军若乱,太原的防御必然陷入崩溃——宗翰挥师南下,太原便唾手可得!不是大功一件,又是什么?”
“小子,你是宋人吧?你为何如此处心积虑的要杀童贯、献太原?”耶律余睹冷笑道,“若是只为图个出身,你这心肠也未必太过歹毒了!”
“当初贵使倒反女真,又率军大破辽军之时,是何心境?”楚天涯反唇相讥。
耶律余睹脸色微变现出一丝怒气,但马上又掩饰了过去,装作漫不经心的道:“行,咱们也就别相互揭短了。你且先走,此事重大,容我思量!”
“可以。”楚天涯站起了身来抱一抱拳,以眼色示意门口,低声道,“那两个女真军士,一直在窃听。看得出来,他们是宗翰派来监视贵使的。”
“这还用你说?”耶律余睹冷冷的一笑,“宗翰派给我的随从,全是女真人。我想带几个旧部来南国消谴快活,他也没允许。不过不打紧,门口这两个,根本就听不懂汉话。”
“未必吧?”楚天涯冷咧的一笑,低声道,“难道贵使对他们的了解,更胜于宗翰?宗翰既然敢派他们来,指不定他们就能听懂汉话!……只是在伪装而已!”
耶律余睹眼睑一抬顿时目露凶光!
“性命攸关。宁可错杀三千,不可放过一人。”楚天涯抱了抱拳,“末将告辞了……”
“站住。”耶律余睹突然沉声低唤了一声,并亲自起身走上前来,凑到楚天涯耳边,“我不管你用什么法子,替我杀了这两条看门狗!但一定要干净利落,休得惊动了其他人!”
楚天涯微笑的点了点头,“末将,愿为贵使效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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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不死龙城第61章杀伐果断
更新时间:2012-06-03
离开耶律余睹的房间时,楚天涯感觉后背一阵阵凉意,原来汗水早已是湿了衣襟。
耶律余睹不笨,童贯更是人精,要夹在这两个人之间用计,无异于是与虎谋皮。方才的每一个瞬间,耶律余睹都有可能随时发作,将楚天涯一刀砍死。若是如此,他只需要对童贯说,此人无礼趁我熟睡了闯宫意图不轨,便大可以搪塞过去。童贯也只会忍气吞生,不与追查。
所以,刚才要说是不害怕,那才当真是骗人的鬼话。就在和耶律余睹的交谈的每一瞬间,楚天涯便感觉是如履薄冰,精神高度紧张,大脑超速运转,完全可以用绞尽脑汁来形容。现在稍稍放松下来,本就病体未愈的他,竟有一点虚脱疲累之感。
出门时,在门口站岗的那两名女真军士,看着楚天涯安然无恙的走出来甚是诧异,不约而同的心中想道:奇怪,他如此胆大妄为的冲撞了耶律余睹,竟然一点事情也没有?这可真是太阳打从西边出来了!
楚天涯也左右看了这二人一眼,冷笑一声昂然而去。
这些个女真人,最近没少耀武扬威的嚣张放肆,更没少糟贱摘星楼里的女子。此刻在楚天涯眼里,他们便已是死人。
有恩必还有仇必报,杀伐必果断!——在楚天涯的意识里,既然是真正的仇人那便不值得宽恕与怜悯,就连呼吸也都是错,更何况他们刚才还十分嚣张的,拿刀架在了楚天涯的脖子上!
再者,在这关键的时候,如果能多杀一两个女真随从,就能多削除一分耶律余睹身边的羽翼,为将来成事增一分胜算。
一举多得,何乐不为?
回到自己的房间,王荀正在那里焦急的走来走去。看到楚天涯进屋,他急切的迎上去,关切的道:“兄弟,你没事吧?看你脸色都一片惨白了——可曾是与耶律余睹动手搏斗过?”
“虽未动手,胜似搏斗!”楚天涯瘫坐了下来,苦笑,“唇枪舌战的较量了一番,暂时不分高下!”
“那两个女子,可曾是救下了?”
“自然是救下了。”楚天涯疲惫不堪的躺了下来,双手枕在脑后闭目冥思。
“那敢情好!”王荀吁了一口气,却又忧心忡忡的道,“兄弟,你说这摘星楼里有三十个女子。咱们救了一两个,却救不了全部;救得了她们一时,也救不得她们一世啊!”
“怎么,同情心泛滥了?”楚天涯睁开眼睛笑道,“普天之下,还有更多比她们还要苦命的人呢!”
“没错,整个世道就是个混沌玩艺儿!”王荀忿忿的道,“早些年我与父亲追随童太师前往江南平叛,看到那里好多户百姓人家,因为花石纲之祸和方腊作乱而弄得妻离子散家破人亡。因为饥饿,百姓们竟然易子而食……他们,可比这些女子还要更加凄惨!——我估计,如果女真南下入侵,其毒害比之花石纲与方腊之乱,还要厉害百倍不止!”
“所以,咱们只能见一个,救一个。但求尽心尽力,做到问心无愧。”楚天涯轻轻的叹息了一声,说道,“女真南侵,已是必然,谁也改变了这个趋势。一但战事打响,咱们这些微末小卒能做的事情非常有限——眼下,如果能护守太原城池不失、保得一城百姓免受荼毒,已是我们努力的极限!”
“嗯!”王荀重重的点头,“现在我们的一切努力,全是为了护太原、救百姓。兄弟,方才你与耶律余睹谈了许久,都说些什么了?可曾探出话风,知道女真人何时南下出兵了么?”
楚天涯没有回答他,却是转头侧目看着他,“王大哥,你胆大么?”
“为什么这么问?”王荀好奇的道,“某虽不才,好歹是胜捷军先锋。冲锋陷阵这么多年,单没怕过死!”
“那我要是请你去做一件,比死还可怕的事情呢?”楚天涯说道。
“你说什么?”王荀不由得瞪大了眼睛,突然一惊,凑到近前来,“你不会是想……让我去杀童太师吧?我早就说过了,此等事情,我干不出来!”
“放心,不是。”楚天涯微然的笑了一笑,“不过,这件事情风险较大。如果失败或是泄露,可能会比死了还要难受!”
“你就说吧,究竟让我干什么?”王荀听说不是让他杀童贯,反倒是吁了一口气。
“不忙急。”楚天涯微然一笑,“等耶律余睹沉不住气了主动来找我时,我自然会告诉你。”
“大哥面前你也卖关子啊?”王荀果然急了,“说,快说,你倒是告诉我啊!”
楚天涯呵呵的笑,“困了,睡觉!”
王荀这心里就跟爪挠似的,好不难受。但楚天涯眼睛一闭就躺下了睡了,他着急也是无奈,只得吹了灯,在另一张床上躺了下来。
二人睡下约摸有一两个时辰,已是夜半三更了,突然听得门被拍响,“楚天涯,你给我出来!”
二人被惊醒,一听声音,是耶律余睹。
“这厮发什么鸟疯,大半夜的还让不让人睡觉了?”王荀就在那里骂咧。
楚天涯却是心头大喜,急忙起床穿衣,“来了、来了!”
打开门,看到耶律余睹穿戴整齐,独自一人站在门口,面无表情的对楚天涯道,“跟我出去走走。”
“现在?”
“废话!”
楚天涯笑了一笑,便拉上了门,跟耶律余睹往楼下走。门口护卫的女真军士要跟来,耶律余睹没好气的将他们喝斥了回去,一个随从也没有带。
二人出了摘星楼,唐明大街上已是大半漆黑。只有几处妓院与做消夜的小摊,仍是亮着灯笼。
耶律余睹出了门也不说话,径直朝前,就往空阔人少没灯火的地方走。
楚天涯心中暗暗算计:这厮不会是想杀我灭口吧?
“放心,我要杀你,轻而易举。犯不着如此费劲。”耶律余睹仿佛是听到了楚天涯的心声。
楚天涯先是略微一惊,随后便笑了,“贵使果然是心细如发,任何事情都瞒不过你。”
此时二人已经走到了石拱桥上。耶律余睹四下观望,并无一个杂人。他这才将楚天涯拉到了身侧挨着,压低了声音道:“我若当真要杀童贯,如何下手?又如何脱身?”
楚天涯心中一激动:上钩了!
见楚天涯半未马上作答,耶律余睹又道:“以你的心机,这点小事应该难不倒你吧?你既然是胜捷军中的将校,又是太原本地人,一切熟门熟路。我若要成事,少不得要你帮忙。但是……我至今仍是无法相信你,总感觉你是在诈我,利用我帮你杀童贯——你告诉我,你为何处心积虑要童贯死?”
“因为他害死了我爹!”楚天涯不假思索的就脱口而出,心中却道:楚老爷子,你在天之灵就原谅我吧,阿门!
“什么?”耶律余睹略微一惊,“究竟怎么回事?”
“这些全都说来话长。简而言之,我爹也曾是个读书人,当初若非是因为得罪了童贯,早该在仕途上平步青云。后来为了躲避童贯,迫于无奈只好隐姓埋名来了太原,做了一位籍籍无名的教书先生。”楚天涯将心中早已想好的一番谎话,对他说道,“后来童贯率军来了太原,我爹见到了往日仇人终日气愤交加却又无可奈何,终于有一天活活给气死了。所以,童贯虽未亲手杀了我爹,却是我的杀父仇人,也是害我楚家衰败沦落的仇人。我承认,我想要杀他是存有私心。但,更多的是为了我自己的前程着想。这就是实话,你爱信不信!”
楚天涯这套谎话编得巧妙且模糊。童贯一生得罪的人可不在少数,哪里会记得会有个“隐姓埋名”的仇家在太原?就算是当面对质,楚天涯也能自圆其说。
耶律余睹听完后,似是琢磨了片刻,实在是看不出哪里有什么破绽,这才谨慎的点了点头,“我便姑且相信你这番话是真的——但,你凭什么让我相信,你是在真心助我?”
“很简单。我布下一条计策,必能助你杀了童贯,并全身而退。”楚天涯转过头来,星眸湛亮的看着耶律余睹,说道,“设计陷害王侯君长,岂同儿戏?如果我是在诓骗你,岂非是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只要你我二人合谋一同杀了童贯,我便也断绝了南国的归路,只能随你北上投效女真。这可否也算是,我纳献给贵使的投名状了?”
“好,那你说,如何下手?”耶律余睹将牙一咬,问道。
“童贯身居高位手掌兵权,随身都带有铁甲护卫,并且自身武艺高强。要杀他,并不容易。不管是在太原城中、广阳王府或是摘星楼、军队里,都不可动手。否则,就算能杀了他,我们也无法脱身。”楚天涯将声音压得极低,在耶律余睹耳边说道,“唯一的办法,就是将童贯诱到城外,在郊野杀之!然后割了他的人头带上,狂奔北去!等到胜捷军的人发觉再要来追杀,都已是追不上了!”
“那如何将他诱出城外?”耶律余睹问道。
“太师不是对你百般奉诚,唯恐招呼不周么?”楚天涯冷冷的一笑,说道,“你就跟他说,两日后邀他到城外的太行山麓一起射猎,同时也在那里磋商两国国事。他必不生疑,欣然前往!”
“那要是他带上三五千铁骑同往围猎,我如何下手、如何脱身?”耶律余睹的心思倒是稹密。
“三五千铁骑,总不会全都片刻不离的跟在他左右。”楚天涯说道,“尤其是跨马疾驰追射猎物之时,童贯总有落单的时候。以耶律将军之神勇,不是只需要一箭便可以神不知鬼不觉的将他射杀么?一但事成,咱们便割下人头奋蹄狂奔!”
“这很冒险啊!……”耶律余睹咝咝的吸着凉气。
“我定会全力安排妥当,方便你来下手。到时,就算是有惊也必然是无险。”楚天涯自信满满的微然一笑,“再者,自古皆是富贵险中求;眼下将军为了自己的性命与前程,冒一点风险又打什么紧?”
耶律余睹双眼瞪得如同铜铃,紧咬牙关的点了点头,“看来我已是别无选择。对于童贯已然窃取军机暗中布防之事,我是宁信其有不信其无。话说回来,杀一两个南国阉竖,也无甚打紧!只要不误了金国南下的军事大计,我就是杀了你们的道君皇帝,回去也只有赏赐没有责罚!”
“诚如此理。”楚天涯微微一笑,“男人大丈夫,杀伐必果断,否则何以斩立功勋出人头第?——贵使还在犹豫什么?我还等着报了家仇,与贵使一同北投女真、飞黄腾达呢!”
“那你定要安排妥当!”耶律余睹深吸了一口气,拍在了楚天涯的肩膀上,“莫要让我失望!”
楚天涯的嘴角略微一扬,笑得意味深长。
“放心,我一定不会让贵使失望的!”
第一卷不死龙城第62章妓子有义
更新时间:2012-06-03
天将微亮时,楚天涯才与耶律余睹回了摘星楼。因为困乏,二人回房之后皆是倒头便睡。
比及天明,正在沉睡中的楚天涯被屋外的一阵喧哗声吵醒。刚刚睁眼,就看到王荀怒气冲冲的闯进屋来,看到楚天涯醒来,他便掩上门急急坐到了楚天涯床边,咬紧牙关的低声道:“兄弟,出人命了!”
“什么事?”楚天涯吃了一惊,坐了起来。
“昨天被耶律余睹那禽兽虐待的两个女子,其中有一个今天大清早死了!”王荀恨得浑身直发抖,拳头也握得骨骨作响,“原本她们自己还请郎中来治伤,但其中一名女子伤得太重,腑脏碎裂七孔流血,今日大清早不治而亡!现正那些女子们激愤不已正在吵闹说要报官,屋外戍卫的胜捷军士不予理睬也不许她们出门。那些个女真军士正在弹压,打伤了好几个了!”
“操!”楚天涯大骂一声翻身就要起来,却是扯动了胸口的伤势,顿时疼得直咧牙又瘫坐了下来。
再怎么说,现今也是太平世道。出了人命官司,毕竟是不小的事情。再说了,大宋的女子死于女真的将军之手,更是关乎两国邦交的大事!
“兄弟你别急!”王荀急忙来扶楚天涯让他慢慢坐起,下床穿衣服。又问道:“现在怎么办?”
楚天涯义愤填膺满腔怒火,恨不得现在就杀了耶律余睹,替人报仇申冤。但略一寻思后,他又冷静了下来——不可因为一时之冲动,而坏了大计啊!
“耶律余睹呢?”楚天涯问道。
“还在死睡!”王荀忿忿的道。
“走,我下去看看。”
二人便出了门,便看到楼下的厅堂里,围了好多的人。那群穿红戴绿的营妓聚在一起围作一圈,当中的地板上躺了一个女子,另一名女子正伏在她身上嘤嘤的哭泣。一群女真侍卫堵着门口,还亮出了刀来。
另有几人正拿着棍棒与皮鞭在对这群女子大声的喝斥、殴打。众女子居然也不退缩。虽受毒打却并不退散,还有几个胆大的女子像母鸡护幼崽一样的顶在前面,任凭棍棒皮鞭像雨点般的落下,她们也抵死不退,并在大声的据理力争,说要报官!
“他娘的,还敢打人!”王荀一看到这光景,顿时火大。一手撑在扶栏上纵身就跳了下来。宛如神兵天降般落在了厅堂之中,他腰间的佩刀也出了鞘,大声吼道:“住手!!”
众军士先是被骇了一下,马上又恼羞成怒的一起围了上来,弯刀齐举将王荀围在了核心,叽里呱啦的大声吼叫,显然不是在说什么好话。
王荀浑然无惧怒不可遏,雷声巨吼道:“你们这般草贼,实在是欺人太甚!杀人害命之后还敢如此嚣张跋扈,真以为我大宋子民好欺负!——今日我便拼了这条性命,也要为她们讨个公道!有种的上来较量,爷爷一人赏你个透明窟窿!”
众女子顿时如同撞着了救星,纷纷哭求道:“将军为我们做主!他们打死了小艾,还不让发丧、不许报官!这是哪处的王法道理?”
楚天涯站在楼上的围栏边看了一会儿,心中虽是澎湃万千,但依旧面沉如水。转身走到耶律余睹的房前,那两名女真卫士依旧在此站岗。原本楚天涯还想让他们通报一下叫耶律余睹起床,后来索性径直上前,自己拍起了门来。
两名女真军士居然没有一点反应,全把楚天涯当作了透明的。可见昨天一事后,他们已然学乖了一些,仿佛是知道,这个大宋的小校,似乎并不太好惹。
拍了几下门耶律余睹仍是未醒。楚天涯恼火了,如法炮制一脚又将那大门给踢开了,直接闯进了耶律余睹的卧房里。
那两个军士愣愣的看了一眼,同时骂道:“娘的,刚修好,又踢了!”
耶律余睹正独自一人在酣酣大睡,冷不防的被惊醒。正待发怒,看到楚天涯迎面闯了进来,他不由得惊坐起来:“什么事?”
“昨天被你殴打的两个女子,其中一个早上暴死了。”楚天涯不惊不怒平声静气道,“她的死激起了众愤,现在下面正在吵闹。众女子要发丧报官,女真军士不许。王荀和他们起了冲突,眼看就要血溅摘星楼。你不管?”
“哦,我当是什么大事!”耶律余睹反而是放松下来,扯了伸起懒腰扯个大大的哈欠,慢条斯礼道,“赔点银子,把人安葬了吧!”
“没这么简单。”楚天涯的脸色阴沉了几分,咬牙低声道,“在现在这个节骨眼上,你闹出了人命。别的不说,官府必然插手追查命案。虽然童贯可以插手干涉将大事化小,但要是你不给出一个合理的、服众的交待,万一激起民愤被群起而攻之,会坏了我们的大事!”
耶律余睹不屑的冷笑,“南人一向怯懦胆小么,会敢如此造次?不就是弄死了一个贱婢么,多大个事。”
“那既然这样,我言尽如此。听或者不听,都随你。”楚天涯也就不再废话,冷冷的看着耶律余睹说道,“大事当前,任何细小的环节疏漏都会是致命的!他日若是事泄败露,我看你叫悔不迭!”
“你还真是小题大做。”耶律余睹无奈的摇了摇头,转眼看着楚天涯,“那你说,该怎么办吧?难不成还要本将为她抵命?”
楚天涯狠咽了一口怨气,强作镇定的道:“为免事情闹大,第一你要亲自赔罪,第二要重金赔偿,第三要弄几个替死鬼去官府帮你顶黑锅!”
“还要亲自赔罪?”耶律余睹不由得咧了咧牙。
言下之意,他对第二第三条倒是不反对。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韩信况受胯下之语,贵使不过是赔上几句不是,难不成还伤筋动骨了?”楚天涯说道。
“好吧、好吧,就依你!”耶律余睹苦笑的爬起身来,慢吞吞的穿衣服,随手指了一下床边的柜子说道,“那里面有大把的金银,要赔多少,你拿吧!”
楚天涯也就不客气,翻开那柜子将里面的一个红漆箱子整个都提了出来。
“喂,喂喂!”耶律余睹有点哭笑不得了,“这些都够买几百头牛了!一个贱婢,值这么多钱吗?”
“我还嫌少呢!”楚天涯没好气的道,“要是不把这些在场的女子全都安抚收买下来,只需一人跑到外面叫嚣,都难保激起民愤!为成大事,区区金银身外之物你都舍不得吗?”
“算了,拿去吧!”耶律余睹苦笑的直摇头,“反正这些也是童贯那厮白送的,我倒也不心疼。改日我等立下奇功飞黄腾达了,还何用担心赚不回这区区钱财呢?”
“可不就是了。”楚天涯抱起了那个盒子,还真的挺沉!
“走吧,咱们下去把这件事情给平息了。”耶律余睹仍在扯着哈欠,“完事了我得回来继续睡觉——真烦人!”
二人便出了房间来,楼下吵得更凶了。眼看着王荀就要和那些个女真军士动手打起来。楼外护卫的五百胜捷军军士,居然全在装死一个也没有进来管事。
楚天涯一阵心冷!——那些个吃着国家俸禄的兵老爷,还不如这些贱籍的营妓仗义勇烈!
“吵什么!”耶律余睹大吼了一声,众女真军士这才收起了兵器,退后一圈。
众人一看,耶律余睹与楚天涯一同从楼上下来了,心知处理问题的主角来了,也就不再吵闹。静看他们做何处理。
二人走到了楼下,众女子散开一条道儿,让他们走到了女尸旁。
楚天涯看了那女尸一眼,的确是昨天被他救出来的其中一人。另外伏在尸旁哭泣的,便是那个个子较高一点、与他谢恩答话的。
“啧啧,真可怜啊!”耶律余睹装腔作势的摇头叹息,还抱起拳来对众女子道,“真是对不住了,我昨日饮酒太多失了本性,失手误伤了这位姑娘。哪知她……竟会这样呢?”
伏地哭泣的女子蹭的就跳了起来,哭声不绝的指着耶律余睹大骂道:“你这禽兽,哪里是失手误伤,分明就是要把我们往死里打!……我妹妹才不过十七岁,胆子小身子弱,哪里受得住你这番恫吓与毒打,今晨便暴死了!你赔我妹妹命来!”
说罢,她像是疯了一样就冲向耶律余睹!
近旁的一名女真军士顿时拔刀上前,举刀就要朝那女子砍下!
楚天涯便站在耶律余睹身边,情急之下既来不及拔刀也来不及阻止,扔了箱子伸手就抓住了那军士的刀锋!
哗啦啦!
箱子掉到了地上,满地的金银乱滚。楚天涯双手抓住了那弯刀的刀锋,顿时鲜血长流!
众人都吃了一惊,发出一片惊哗之声!
“再敢造次,你会死得很难看!”楚天涯拧眉厉喝!
那军士惶然愣住,耶律余睹双眉紧锁的摆手,“还不将你的刀收起来?蠢货!”
要冲上来发难的女子也认出了楚天涯,便是昨天救她之人,这时双膝就跪倒下来,“请大官人为我等做主!”
众女子见状,全都清一色的跪倒在地,“请大官人为我等做主!”
“啧啧,英雄救美啊!”耶律余睹摸着下巴笑了起来,“楚天涯,你一下赢得了三十个女人的芳心呢!”
“人命关天,你还有心情开玩笑?”楚天涯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受了两条刀剑。虽不深,但血流不止。王荀急忙上前来,撕了一块自己的衣襟替他包扎上了。
“那你就替她们做主吧!该怎么办的,就怎么办!”耶律余睹无所谓的冷冷一笑,双手剪背的就朝楼上走,“我已经赔过罪了,还待将我怎样?剩下的事情我不管了,休得再来吵我!”
众人无不恨得咬牙切齿!
“兄弟你说,现在怎么办吧?”王荀也是忍着一团怒火,问道。
楚天涯先将跪在面前的那女子扶起,又对其他人道:“你们都起来吧!若是愿意让我做主,就听我分派如何?”
“好,大官人你请说!”众女子皆道。
楚天涯便道:“杀人偿命,自古皆然。但耶律将军是失手误伤,而且他也道歉并赔偿了。这些金银,就是给她的丧葬费。若有富余,便拿来给诸位赎身,脱离贱籍从良归家去。”
“大官人,我等不服!”众女子叫嚷起来,“杀了人,便是如此轻描淡写的便囫囵了过去。抬头三尺有神明,小妹冤屈不雪,如何服众?我等知道他是女真使者,但也不能如此枉杀我大宋子民啊!——难不成我大宋的官府军队,就只会在我等子民百姓面前耀武扬威,却丝毫不敢冒犯女真人?!”
一席话,正是刺中了楚天涯与王荀的心中痛处。
有几个听得懂汉话的女真军士,却是放声的大笑起来。耶律余睹站在楼上看好戏,这时也拍着栏竿哈哈的大笑。
楚天涯的拳头握得骨骨作响,刚刚包扎的伤口又崩开了,鲜血长流!
“王大哥,你去叫人,将那几个笑得最猖狂的女真军士,全都抓起来!”楚天涯深吸了一口气,沉声道,“交由法办,为死者伸冤!若有反抗,砍死再说!天大的罪,都由我楚天涯顶了!”
王荀一听就来了劲,但又有疑虑,“耶律余睹那处?……”
“这你别管!”楚天涯厉喝道,“我言既出,自有道理!”
“好,我这就去!”王荀大喝了一声,抬手指着那些个女真军士,“叫尔猖狂,等死吧!”
“你是什么东西,敢抓我们?”众军士不由得既惊且怒,便一拥而上朝楚天涯冲了过来。
众女子当中有人叫了一声——“护着大官人,跟他们拼了”!
这一群柔弱又卑贱的女子全都怒发冲冠,人人伸出双臂靠紧在一起,居然在楚天涯身边围起了人墙!
女真军士不由得一下怔住了,全都举着刀在人墙面前停了下来。楼上的耶律余睹脸上的笑容也是瞬间凝固,表情变得古怪起来。
楚天涯的心中,顿如惊涛骇浪、感慨万千!
谁说南人就真的怯懦好欺?
官家是荒唐,朝廷是**,军队是堕落,但我们的百姓不怯懦——妓子尚且好勇,妓子尚且有义!
第一卷不死龙城第63章人心所向
更新时间:2012-06-04
眼看着摘星楼里剑拔弩张,既然酿出大冲突。楼上观望的耶律余睹有点坐不住了,心说要是事情闹大惊动了官府或是激起了民变,可会坏了大事。
于是他又下了楼来,将那些个女真士兵都给斥退了,并对他们当中的几个人说:“你们几个,就依了楚天涯的到官府走一趟,又有何妨?难不成这南国的官府,还敢把你们怎么样了?少时我跟童太师说两句,顷刻便放人。”
那几个女真士兵一听,纷纷有恃无恐的冷笑,也就不造次了。王荀便出去叫来了太原州府衙门的公差,将四个女真军士带了出去。刚刚走出摘星楼时,童贯来了。
童贯便是听闻了摘星楼里的事情才急忙赶来了。一眼看到王荀与公差带走了几个女真军士,顿时大急,上前就喝斥道:“你们干什么?蔫敢对金国使臣如此无礼?”
王荀忍着火气,将事情的始末跟童贯说了。
童贯听了好不恼火,咬牙低骂道:“为了区区一个妓子,却要与金国使团撕破脸皮!王荀,你是不是越活越回去了,丝毫不晓得大局轻重?!”
“太师!”王荀再也按捺不住了,大声道,“人命关天!哪怕是妓子,也是我大宋子民!我等军汉不就是专为护国安民的么?眼睁睁的看着我们的同胞子民命丧他手,岂能坐视不理?!”
“大胆!”童贯大怒,轮手就给了王荀一个大耳刮子,“你竟敢以下犯上,当众斥责本王!”
一个大耳光,扇得极是响亮。王荀的脸上顿时留下了一片清晰的掌印。
这时,楚天涯与耶律余睹听到楼外的动静,也都出来了,将眼前一幕看得真真的。
王荀恨得咬牙切齿怒发冲冠,浑身直发抖。转眼一看楚天涯正在给他递眼色让他冷静。他便生生的将怒火忍了下来,弯腰抱了下拳,“末将无礼冒犯王爷,肯请恕罪!”
眼看着四周围观的百姓都渐渐多起来,耶律余睹也怕事情闹大了,便上前来呵呵的笑道:“太师何必动怒?这其实不怨王将军。本使确实是酒后乱性失手错伤于人,不幸致人于死。南国的规矩,向来是杀人者偿命;但我是女真人,按我们那儿的规矩,若是害死了人,便可两方协商,由杀人者赔付对方一头牛、一锭金便算了结,从此不得两相怨恨寻仇。但是嘛,我现在身在南国,便取个折中的法子——就让他们几个到官府替本使应个景受一受审,赔点金银了事吧!也免得太原的百姓说童太师误了王法啊!”
旁边的宋人们听到耶律余睹这番话,全都气得直咬牙。许多围观的百姓更是义愤填膺的窃窃私议,说这个女真使者当真是目中无人,藐视我大宋王朝!
童贯见耶律余睹都这么说了,四周的百姓也有了风议,只好顺坡下驴,便道:“王荀,你便带这几位使节到官府去走一趟。记住,休得屈待了他们!”
“是……”王荀忍着怨气,将这几个女真人带走。
岂料,四周的百姓越聚越多,“女真使臣杀了人”的事情也不胫而走。他们听到童贯说“休要屈待了他们”,顿时民怨大起,好多人围了拢来堵着王荀和女真使者不让走,大声的嚷叫,说要“严惩凶手、还我公道”!
耶律余睹与童贯都是一惊:坏了,闹大了!
楚天涯静静的看着,不动声色。他倒想看看耶律余睹和童贯,将会如此处理。
耶律余睹一见这阵势,提脚就往楼里走,随口扔下一句,“童太师,这是你的地盘,你处理!”
童贯顿时恨得牙痒痒,却又无可奈何!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没多久,摘星楼外便聚了一两千的太原百姓。个个激愤异常,说要治拿女真凶手。还有一些过激的青壮男子,要冲破胜捷军士的人墙防线,进来殴打那几个女真军士。更有一些人,捡起地上的石块就往里面砸。女真军士们也被激怒了,轮起刀来就要冲上去砍杀那些百姓。胜捷军的军士挡在中间苦苦支撑着局面,好不狼狈!
现场顿时变得混乱起来!
眼看此景,楚天涯不由得心中一动:众意难违民心所向,童贯要是在这时候挺身而出为民做主,制裁这几个女真军士,倒是能收买一大片的人心。不过以他的为人,断然不会如此……
果然,眼见情形越来越乱似要酿出巨大冲突,童贯真的动怒了!
“来人——给我驱散这群暴民!再敢强行冲撞、围而不散者,格杀勿论!!”童贯大吼!
在场的楚天涯和王荀,包括那些妓子、胜捷军军士和百姓们,全都惊呆了!
王荀顿时急道:“太师岂可如此?这些,可全都是我们自己的百姓!!”
“啪——”
又是一个大耳刮子,扇在了王荀的脸上!
“我看你是活腻了,竟为这班暴民张目!”童贯大怒的吼道,“再敢胡说,与之同罪!——放箭、给我放箭!射死这帮暴民!!”
“太师,不可!!”挨了一巴掌的王荀大惊失色,也顾不得体统颜面了,双膝就跪在了童贯的眼前抱住他的双腿,苦苦哀求道,“万万不可对百姓动手啊!!”
“滚——”童贯大怒,奋起一脚将王荀踢出一丈来远,王荀当场倒地吐血、差点昏厥过去!
“若非看在你父亲的面上,今日便要治你一个犯上之罪!”童贯盛怒难休,亲自拔出了佩刀来朝天一指,“我令既下,谁敢违抗!——给我上,驱散这帮暴民!”
“慢——”楚天涯一声大喝,吼得童贯都怔了一怔。
“你找死!”盛怒之下的童贯已是近于狂暴,举刀就朝楚天涯头顶砍下来!
“嗡——”
沉沉的刀吟,响在耳畔。楚天涯挺直了身子昂然而立,眯着眼睛看着迎头而下的刀锋。
刀头斩到楚天涯的额头前不到一寸之地,却是停住了。童贯的眼中闪过一抹好奇的神色,眉头也皱了起来。
“太师饶命!”身后的众妓子大惊失色,一拥而出全都跪倒在了楚天涯身边,急切哀求道,“请太师饶命,休要伤了楚大官人!”
“楚大官人?——他这猪般一般的贱胚,还配称楚大官人?”童贯不禁冷笑,缓缓的收回了刀来,“楚天涯,你自比王荀如何?你竟敢硬挺着脖子不躲避,就不怕本王一刀砍下你狗头?”
“末将区区一条贱命,自然是不值钱。”楚天涯抱了一下拳,淡然道,“但太师这一刀若是斩下,砍去的并非是楚某的狗头,而是两国的邦交,与太师自己的前程。”
“哦,还会有如此严重?”童贯不由得嗬嗬的大笑起来,“你一个小校,竟然自视如此之高!本王真为你的厚颜无耻而感到震惊!”
“是,末将是官职低微。但末将却从耶律余睹那里,了解到了两国邦交之中的一切利害。并且,在末将不遗余力的周旋与套近之下,已经取得了耶律余睹的一些信任。”楚天涯不动声色的低声道,“太师若想在这场外交谈判中取得先机赢得利益,少不得,还要用到末将。末将现在,就像是王爷与耶律余睹的中间人,官职虽小,作用却大。若是王爷一刀将末将给斩了,耶律余睹必然以为王爷是在向他示威,或是弃两国邦交于不顾。”
“你竟敢威肋本王,还拿金国使者来压本王?”童贯几乎都要被气乐了,不怒反笑的连连点头道,“好,好,你这小校,当真有种!我就暂且饶你不死,看我事后如何收拾你!”
楚天涯不以为意的微然一笑,抱了抱拳道:“此间的小事,也不劳太师亲自出马来料理了,不如就请交给末将吧!太师不如进楼去与金国贵使谈谈,关于两国邦交的大事!”
童贯犯咽了一口怨气,满脸杀意的瞪着楚天涯,点了一下头:“好,我看你如何收拾!”
说罢,抬脚就走。
此时,外围不远处的百姓与胜捷军军士,已经短兵相接的在冲突了。好在这些军士还保有一丝良心,并没有真像童贯所说的那样,当真对百姓们拔刀相向。
这时楚天涯急忙叫那些跪倒在身边的妓子们起了身来,并将她们叫到身边,对她们吩咐道:“你们快去帮忙劝服那些乡亲们,让他们不要与我们的军士冲突!”
众女子倒是愿意,但又为难。那个死者的姐姐便道:“楚大官人,我等自是知道冤有头债有主,若是让乡亲们与兵大哥冲突起来,却是让女真狗贼看了笑话……只是,我等口拙,该要如何劝说这些激愤的乡亲们?”
楚天涯皱了皱眉头心下一寻思,“去,拆块门板将小艾的尸体抬出来!我自有办法!”
众女子疑惑了一下,便也依令而行了。少时后,一群女子抬着小艾的尸体走了出来。楚天涯提了几条板凳搭起来,自己站到了高处,大声道:“左邻右舍的乡亲们,且先听我一言!——被害的死者小艾,尸体已然在此!她在天之灵若是看到,她的同胞子民与保境安民的军士们,因为她的死而酿出冲突自相残杀,岂会心安?”
众女子一听话,纷纷触动了衷肠,好多人都哭泣起来。当下就一起上了前,用楚天涯的这些话语去劝说激愤的百姓。
这一招果然有效,现场顿时平稳了许多。但也有人大声叫道:“刚才童太师还下令要他们格杀我们!这哪里是保境安民的军士,分明就是一群欺压百姓、替女真人张目的豺狼走狗!”
“大家休要再吵闹了!楚大官人顶着太师的刀头、拼了一条性命来调解争斗,无非是不想让我们自相残杀。”众女子连忙劝说道,“楚大官人是个好官,若非有他做主,我等贱婢此刻恐怕都已命丧女真人之手!大家休要为难他了!”
有这些苦主出面帮忙劝说,收效果然明显。现场的民愤平息了不少,但仍有一些人耿耿于怀,不可放过那些女真军士。
“大家听我一言。国有国法,军有军规。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楚天涯大声道,“杀人者偿命,我楚天涯今日在此立誓——必拿凶手的人头,来祭奠小艾在天之亡灵!”
第一卷不死龙城第64章安排死刑
更新时间:2012-06-04
“好——”现场爆发出一阵欢呼声。
那些女真人顿时急了,大声吵嚷就要上前来殴打楚天涯。
刚刚吃了一顿毒打的王荀正愁怒气没处撒,大吼一声,“兄弟们,给我打!”
早已憋了一肚子窝囊鸟气的胜捷军士们,总算是听到了当官的发话下令,呼啦一下就冲上前去,抡起棍棒就将那些女真军士好一阵毒打。打得这他们趴在地上都起不来身,呜呼哀哉的直讨饶。
现场顿时爆发出一阵又一阵热烈的欢呼声,无数的太原百姓挥舞着拳头——“打得好、打得好!”
那些女子们都激动得要哭了,“狠狠打!打死他们!……多谢楚大官人与王将军,为我等伸冤报仇!”
摘星楼里,童贯和耶律余睹看到了这一幕,不约而同的直咧牙,心说这个姓楚的小子和王荀,还真是狗胆包天,什么事情都干得出来!
“乡亲们,大家都请散去吧!”楚天涯仍是站在高处,抱着拳大声道,“楚某是土生土长的太原人,必然不敢欺瞒众位街坊乡邻!此事将来如何结局,全都着落在楚某身上!也请大家不要再为难我的众位同袍兄弟们了,他们也必然是一心向着咱们自己的兄弟姐妹们的!——请大家让开一条道儿,让王将军将这些人犯,送押官府!”
“好!!太保在本城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我等就依你所言,且看日后你如何区处!——大家都让开吧!”
百姓们解了恨,苦主们又了人替她们做主,这下再无争执。百姓们乖乖的让出了一条道儿,让王荀与众军士衙役们,拖着那几个打得半死的女真人,往太原衙门而去。
楚天涯这才长吁了一口气下了台来,抹了一把冷汗,暗暗道:还好没有让军队与百姓暴发出流血冲突。不然在这节骨眼上百姓与军队反目,岂不是便宜了女真外寇?……童贯那厮也太不近人情、不恤民意了,竟然敢让胜捷军对百姓们进行暴力弹压!不过这事不新鲜了,以前我看史书也曾了解到,靖康之役时童贯保护道君皇帝赵佶南逃,有百姓阻拦不让官家逃亡,他就命军队射杀了不少百姓!……哎,大宋有如此的皇帝与官将,怎能民心不失、江山不坏呢?几百年前的李世民就曾说过,‘君舟也、民水也,水可载舟亦可覆舟’。这么简单的道理,童贯等辈难道就不懂么?
此刻,站在楼上的童贯看着人群里的楚天涯,手握着窗台骨骨作响,“叭”的一声,扯下了一块木楬来。
“这混小子,竟敢践踏本王的名誉,为他自己收买人心!”童贯恨得将牙齿咬得骨骨作响,握在手里的一块木头更是捏成了粉末,“你等着!等谈罢了两国邦交之事,头一个我就让你粉身碎骨!”
他近旁的耶律余睹嘿嘿的冷笑,“王爷,这小子的手腕不错吧?别小看他,假日时日,这小子必成人物!”
“他没那机会了!”童贯闷哼了一声,“迟早我便取他狗命,以绝后患!”
“啧啧,都说南国的官员仕绅心胸狭隘不容于物,以嫉贤妒能排挤打压为生平乐事。以往我还将信将疑,现在是真信了。”耶律余睹摸着鼻子讪讪的笑道,“你贵为王爷,居然容不下一个如此下等的军使,还要杀之而后快,真是令某大开眼界啊!”
“你!……”童贯差点一下被他这话给呛死!按往日习惯,他早已一刀将眼前之人给砍了。
可是耶律余睹半点没害怕,冷笑的看着他,“怎么,触到王爷痛处了?嘿嘿!——这姓楚的小校有胆有识,王爷不喜但也别杀了啊,不如就送给我吧!我自带他回金国,保他前途无量!”
“贵使若是喜欢,便请随意。”童贯冷冷的回了一句,心里就在骂:说不得,这姓楚的小白脸多半已是他的龙阳禁娈!怪不得小白脸还敢拿他来压我——我呸,一对狗男女!
此时,摘星楼外的动乱已是渐渐平息,百姓们相继散去,军士们在收拾残局。众女子经历了这一场厮闹,都把楚天涯当作了救苦救难的活菩萨,此时将他围作一圈,感恩戴德感激不尽。
楚天涯被这一群莺莺燕燕围在核心饱受恭维,一时哭笑不得,便对她们道:“你们不必如此,赶快消停一下。若是让我家娘子看到,如何是好?”
众女子都嬉笑起来,“敢情楚大官人还惧内啊!”
“好,别说笑了。”楚天涯正了正色,说道,“这么一闹,你们也无法在摘星楼呆下去了。方才我取来不少金银,便是耶律余睹赔给你们的。你们就将它们分了,一则好生安葬小艾让她入土为安,二则赎回自身各归本家,从良嫁人去吧!”
“多谢楚大官人再造之恩!”众女子又相继跪倒下来谢恩,好多人还感动得哭了。
“好了,都请起。”楚天涯忙道,“我知你们与青楼构栏的女子们不同,并非是自甘堕落愿为娼妇,而是各有辛酸的苦命人,否则也不会罚没贱籍、沦落至斯。楚某一介小校,力量微薄,也只能帮你们这么多了。稍后你们就拿着这些金银,去军营曲坊办了赎身典契,各自散去吧!”
众女子纷纷起了身,但又有疑虑,“楚大官人,我等虽是有了金银,但若军队不肯放人,我等也是脱不开身啊!”
楚天涯微笑的点了点头,“放心,送佛送上西,此事我去张罗。必让你们都能全身而退!”
“谢大官人!你真是活佛菩萨下了凡间,救苦救难!”众女子感激涕零。
“好了好了,不必多礼!你们快去安排小艾的葬事吧!”楚天涯不禁好笑,心说我这算是……名符其实的拯救失足妇女了吧?
一场风波,总算是暂时消停了下来。户外的百姓们不明实情,但众女子们却都心中有数,那几个女真军士不过是替死鬼;真正的凶手,是那个耶律余睹。但她们也知道,事情能处理成这样,楚天涯与王荀几乎都已是拼了性命。再要过分强求,已是不近人情。因此,她们也只能默默的接受了这个并不圆满、却已是最好的结果。
众女子们都忙着去处理小艾的葬事了,楚天涯才吁了一口气,重回摘星楼。此刻他心里就在盘算,现在童贯肯定对我恨之入骨了,不知道有多想弄死我。看来现在,我还得把耶律余睹当作挡箭牌,来应付童贯。
此间的微妙利害,非外人能懂。楚天涯寻思了个清楚,便有恃无恐的去见他二人了。
“哦,处理完了?嗬嗬!”耶律余睹一见到楚天涯就笑,说道,“你好胆气哪,楚天涯!你还要拿我这个凶手的人头,去祭奠那个贱婢?要不,我现在就给你?”
楚天涯抱了下拳,笑道:“贵使明明知道末将这只是糊弄那些百姓们的权宜之计,又何必取笑?”
“我看你是狗胆包了天了!”一旁的童贯却是没好气的冷哼了一声,说道,“你区区一个军使,自比天高。也不怕捅破了天,撞破了头。”
“末将岂敢。”楚天涯淡然道,“末将只知此时动乱已然平息,便是避免了一场流血民变。其他的,末将实在没想太多。若有僭越破格之处,还请太师恕罪!”
“啧,大金国就是喜欢楚天涯这种能干正事、有真材实料的人!”耶律余睹插科打诨道,“楚天涯,我看你还是跟我回金国最好!南国这里什么都是道德挂帅,规矩多如牛毛。似你这种敢办实事的能人,必将处处掣肘、饱受排挤与打压,非但是施展不开手脚,还有可能随时丢了性命,又何谈有所作为?”
说着,耶律余睹就斜眼瞟着童贯,冷笑不迭。
楚天涯一眼就看明白了,耶律余睹已经把他当作是同一条船上的人,这是在暗示童贯有心要杀他!——其实又何用耶律余睹来暗示,楚天涯早已心知肚明。以童贯为人,岂是容得属下的风头盖过他去?休说是童贯,大宋官场上的人,哪个又不是如此?
此时,楚天涯不由得心中暗自叹息了一声:诚然耶律余睹不是什么好东西;但他这番话,却是说得在理。如今我大宋的官场上,的确是如此的景象!……哎,难怪女真人就敢有恃无恐的在南国嚣张,更敢以小博大、决心南侵。说到底,还不是我们宋人自己不争气,一直都在窝里斗反、自败江山?
“好了,此事已经平息,还是说点别的吧!”童贯显然已是极不耐烦,他忍气吞声到现在没有发火,已是殊属不易。此时他道:“方才贵使邀请小王明日出城射猎,并于野外洽谈两国邦交之事。小王以为,既是商讨国事,就该郑重而庄严。不如明日便请贵使到小王的王府来,焚香祭拜之后,在正厅正式磋商如何?”
“我是个粗野胡人,习惯了青天朗日幕天席地,对你那富丽堂皇的王府一点也不感兴趣。”耶律余睹丝毫没打算给童贯什么面子,冷冷的道,“南国的那些臭规矩、破仪式,我也见着便烦。明日射猎,王爷去便去、不去便罢,本使自然不会强求——楚天涯,你是本地人,你安排一下。明日我等纵马挽弓,自去太行射猎!”
童贯的脸都要气得涨红了,狠狠的咽了一口怨气,点了点头道:“好吧,就依贵使,明日出城射猎,同时商讨两国邦交大事!——楚天涯,你是本地人,你来安排一下路线场境与大小事宜;本王自带三千铁甲,陪同贵使赴往太行射猎!”
“是,王爷!贵使!”楚天涯都要乐了,左右对耶律余睹与童贯抱了下拳,心说:明日太行射猎之际,便是你们这两个狗贼,共丧黄泉之时!——放心吧,我肯定会将你二人的死刑,安排得妥妥当当!
第一卷不死龙城第65章收网擒鳖
更新时间:2012-06-05
童贯走后,耶律余睹就将楚天涯拉住了,好一番长谈。
至从昨天二人在小石桥彻夜长谈之后,耶律余睹已然将楚天涯当作了心腹。他今天还当着童贯的面极力拉拢楚天涯,其实也是用心叵测——就是要断了楚天涯的南国后路,让他心死塌地的跟着自己干。
楚天涯又何尝不知他的险恶用心,哪会真以为他会那么好心,帮自己解了围、又在童贯面前极力的吹捧。
二人名为联合,其实各怀鬼胎。但眼下有一个目的却是相同——弄死童贯!
于是今夜,二人再次长谈了一番,只把明日出城射猎的任何细节都给考虑到了。目的,就是要让童贯单帮,然后以快的速度割下他的人头,逃之夭夭!
对于那几个目前还陷在太原牢城里的女真军士,耶律余睹根本就不在乎,全没把他们当回事。
相反,童贯却是挺上心。离了摘星楼后便亲自去了一趟府衙,交待府吏们休要委屈了这几位“贵使”。等风头一过百姓们的注意力转移之后,便交点罚金将人放出来。休要因为一个贱婢,而伤了两国和气。
临至半夜,耶律余睹总算与楚天涯商议妥当,连明日北逃的路线都选择好了。楚天涯的心中也是早有算计,假意说要去军队武库替耶律余睹挑两把好弓、几壳上等的羽箭。
耶律余睹听了就笑,说我等北国武夫,就连睡觉也是兵不离身。弓箭等物时常随身而行。楚天涯便道,贵使既为上将,所用兵器必然不是普通货色,可否取来一观,以开眼界?
耶律余睹哪会生疑,还挺得意的取来了自己的全套装备,一一拿给楚天涯来看。并逐一为他解说,说此甲曾是我在辽国时立下战功之后,天祚帝亲自赏赐的至上宝甲;此弓名为逐月,乃是奚族的镇族之宝,那一日某击破了萧干所部后亲自剿获的;这些雕翎劲矢,全是金国的名工巧匠所特制,虽穿石破金不在话下!
楚天涯的眼睛,就落在那几壶羽箭之上。他取了两枚拿出来细细的观瞻,然后便啧啧的称赞道:“不错!女真族不愧是马上的民族,他们的箭矢竟然制作得如此精良!”
“那还用说!”耶律余睹得意的笑了起来,“至从投效金国后,某拜为上将。所用羽箭,全是军中的军手匠人所特制!你看,这些箭矢上全都刻了某的名字!——哦,你自然是看不懂,此乃契丹文!”
楚天涯讪讪的笑了一笑,“的确,末将不识契丹文。此箭如此精良,不知贵使可否赏赐几枚给末将收藏把玩呢?”
“那不行!”耶律余睹顿时摇头,“为将者的兵器,岂能胡乱送人?就好比,你的小妾,可否送给我来用一用?再者,这些雕翎劲矢上都刻了某的名字——你若是拿去干了坏事,到头来还得要某来顶罪!”
“区区几枚箭矢,如此小气!”楚天涯鄙夷的道,“不给就不给呗,我又不是没有。还把话说得如此严重,好像我就会如何陷害你似的!”
“呃……”耶律余睹一听,好像自己是有点过分了。眼下还正有求于楚天涯呢,也不好太抚了他的面子,于是笑道,“也罢!既然同道中人,我也理解你想要得到此类上等兵器的心情。那我便去其他军士那里,找几枚没有刻名字的雕翎劲矢与你!相信我,质地皆是一样的精良!”
“好!那便多谢贵使!”
少时过后,耶律余睹还当真取来了七八枚雕翎劲矢,除了上面没有刻名字,其他的都与耶律余睹所用的,一模一样。
“啧啧,真是上等货色!”楚天涯十分小人得志的笑道,“稍后我拿给那些同袍兄弟们看,准要羡熬他们!”
“哈哈!那是肯定的!”耶律余睹笑道,“虽然大宋每年老要花费大量的钱财用以军备,所有军士的装备都要比女真人的好。但是我看过了,你们军队里的装备,是好看不中用,偷工减料十分严重。哪比得上金国人对兵器的重视——你知道吗,金国人每造一枚箭矢,都会要经过数层检验。若是在哪一层被查出不合格,前面凡是经手检验过的与造箭之人,全都要砍头!——这可不是儿戏!所以,女真人的兵器装备虽是简陋且寒酸,但绝对比南**士身上那批华而不实、晃花人眼的花俏玩艺儿要实用!”
楚天涯不置可否的笑了一笑,“贵使,明日清晨便要出城射猎,此后便不再回来。那我还得回家准备一下。一但得手,我便要与你一同北归投效金国。说不得,我家中的田产房屋与亲眷女子这些,都要安排妥当了,方可安心离开。”
“那你可得小心谨慎,休得走露了半点风声!”耶律余睹郑重的叮嘱道,“哪怕是对你的至亲至爱之人,也不可透露半句实情!”
“放心。末将也还想多活几天,哪会不知轻重的干出蠢事?”楚天涯说道,“其实我在这世上也没有亲人了,家中仅有一名看家护院的老仆。我且将之谴散打发,然后拿几件日常换洗的衣服、取些盘缠、带上祖宗牌位与族谱等物,再给我榆次县未过门儿的媳妇写上一封休书,即刻便回来。”
“你倒是有始有终,来去明白。是个大丈夫。”耶律余睹还点头笑了笑,“去吧!早去早回休要让童贯撞着,令他生疑!”
“那末将告辞了!”
出了摘星楼,楚天涯十分警惕的故意在太原城中晃了几圈,直到确定自己没有被人跟踪之后,才悄然回家从后院小门而入。
此时夜已较深,估计何伯都已是睡着了。但楚天涯刚刚进到后院,脖子上就被架了一把冷冰冰的刀刃。
“小贼,找死!”
“哎呀,萧郡主饶命!”楚天涯便笑了起来。
“是你?”萧玲珑不由得吃了一惊,急忙收回了刀子,“你怎么鬼鬼祟祟的从后门进来了?”
“这是我家啊,我想怎么进,就怎么进吧?倒是你,怎么深更半夜的藏在我家后院,想劫财,还是想劫色啊?”楚天涯笑道。
“就你会胡说!”萧玲珑又好气又好笑,“喂,你偷偷跑回来,可有重要事情?”
楚天涯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看了一眼门外急忙将门掩上,对她道:“隔墙有耳,换个地方说话——何伯呢?”
“早就睡下了。”萧玲珑道,“我睡不着,便在这里练桩。听到动静,还当是贼来了呢!”
“练桩?”楚天涯好奇的往院中看了一眼,果然,院中不知何时添了许多的木桩,全都竖立在地,摆成了各种的方位。
楚天涯上前才轻轻的碰了一下,其中一根木桩马上翻倒在地。
“原来是没有打牢的木桩啊,那怎么站得稳?”楚天涯疑惑道,“是何伯让你练的?”
萧玲珑点了点头,“何伯,终于答应传授我枪法了。但他说我根基不牢,尤其是下盘的功夫不稳,于是让我先练步伐。”
“哦……”楚天涯点了点头,心说老爷子终于肯收萧玲珑这个徒弟了。八成,是西山之行让他改变了对萧玲珑的看法吧!
“是少爷回来了么?”这时,何伯苍老的声音从耳房里传来。随即房里便亮了灯,何伯掌着灯走了出来。
“是我,何伯。”楚天涯应了一声,笑道:“恭喜何伯,收了个好徒弟呀!”
“恭喜个屁啊!”何伯没好气的骂咧道,“没见过资质这么差、也这么笨的徒弟!”
萧玲珑顿时脸色一窘,咬着嘴唇又羞又恼,却是不敢半分回嘴。
楚天涯却是好笑,说道:“何伯,她是笨了点,你就将就点,随便教她几招吧!”
“你!……”萧玲珑顿时气煞,“你才笨蛋!有本事,你往这桩上站一站?摔不死你!”
“笨,真笨!”何伯仍在忿忿然的碎碎念,“就这东坡肉一道菜,她学了这么多日子仍是学不会,害得老头子整天吃些猪食都不如的东西,这条老命就快完蛋了!”
楚天涯顿时哈哈的大笑:“何伯,原来你说这个啊?哦,那你是挺可怜的。萧郡主从生下来到现在就没进过厨房,你还是另收个徒弟吧,趁早将她逐出师门算了!”
萧玲珑也是既好气又好笑,说道:“大不了从明天起,我每日都到酒馆里替你老人家买来饭菜便是!”
“那不行,非得是你做的,我才吃。”何伯还倔了起来,“尊师重道,懂不?当年我拜师学艺的那会儿,休说是做饭,就连我师母娘家人的邻居要我去掏粪池,我也不能打半声含糊!”
“啊?还、还要掏……”萧玲珑的脸都白了几分。
“那肯定啊!”何伯一本正经的道,“赶明日,你便去把茅厕给清了!”
“我、我去请城里挑夜香来的做——我多付点钱,还不行么?”萧玲珑顿时宛如石化,眼神都直了!
楚天涯笑了起来,“何伯,你就别逗她了。我回来是有要紧的事情,时间也挺紧迫。咱们还是赶紧坐下来,商量一下正事吧!”
“好吧,看在少爷的份上,先饶了你。”何伯白了萧玲珑一眼,很嚣张的将手臂伸了出来,“丫头,扶我进屋坐着——贤慧点、赶紧沏茶去!”
“是,老爷子……”萧玲珑哭丧着脸,乖乖的扶着何伯往屋里走。服服帖帖的,像个小丫环。
楚天涯乐得呵呵直笑,一并跟了进去。
三人坐定后,楚天涯先将那几枚雕翎劲矢拿了出来,说道:“萧郡主,你定然是会写契丹文的吧?”
“那不废话么!”萧玲珑没好气的道。
“那好。我看你的飞刀也耍得不错,相信这精巧的雕刻功夫应该是不在话下。”楚天涯便道,“你在这箭矢上,雕刻上耶律余睹的名字——就用契丹文!”
此言一出,萧玲珑与何伯俱是一怔,“何意?”
楚天涯神秘的一笑,“布局多时,也该到了收网擒鳖的时候了——明天,我照顾你干一件好差事!”
“什么差事?”
“杀童贯、活捉耶律余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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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不死龙城第66章狼狈笑
更新时间:2012-06-05
萧玲珑一听“活捉耶律余睹”顿时精神倍涨,说道:“为何是活捉,却不当场将他碎尸万段?”
“因为他还有重大的用处,所以,先不能杀。”楚天涯胸有成竹的微笑道,“明天的计划是这样安排的。我会陪同童贯与耶律余睹,一同前往太行山麓去射猎。”
“那他们是自寻死路!”萧玲珑目光一寒,“太行,正是我七星山的地盘!准叫他们全都葬身如此!”
“你别急,听我把话说完。”楚天涯道,“童贯,会随身带上三千铁甲护卫;城外不远,便是四万胜捷军的驻地——七星山,想捅马蜂窝么?”
萧玲珑顿时默然,点了点头道:“好,我不打岔了,你便详细说说你的计划安排。”
“耶律余睹是契丹人,按你们契丹人秋冬纳钵的习惯,出城射猎非是一两日的功夫。”楚天涯说道,“在这期间,耶律余睹会伺机射杀童贯,然后割下童贯人头,北逃云中回往金国。我已虚与委蛇说要与之同谋,到时会与他一同下手,并一同逃亡。但童贯一向谨慎多疑,我怕耶律余睹并无必然得手的把握。因此,想请贵寨的二寨主、太行神箭焦文通,埋伏于猎场,伺机射杀童贯!”
“焦二哥,一定很乐意帮忙。早年他身为带御器械之时,便是因为在宫中得罪了童贯,才不得不亡命天涯。”萧玲珑说道,“我也明白你的意思了。你让我在这箭矢上刻上耶律余睹的名字,然后让焦二哥用这些箭来杀了童贯,以便嫁祸给耶律余睹?”
“没错!”楚天涯眉梢一扬,说道,“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为了保险起见,明天童贯必须死,否则我们再无机会借女真人之手将他杀之,全盘大计也将毁于一旦。我相信,以焦二哥盖世神箭的功夫,要杀一童贯,如探囊取物。但就是要注意隐蔽与安全,休要让人查觉。只要童贯的尸身上有耶律余睹的箭矢,那他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不认也得认!何况,他本就想杀了童贯,便是做贼心虚,想辩白也辩不了。再然后,你在我们北逃的必经之路——大槐坡那里亲自设下埋伏,将耶律余睹截住!”
“为何让我亲自去?”萧玲珑凝视着楚天涯的眼睛,淡淡问道。
楚天涯笑了一笑,“我不是答应过你,如有机会,一定让你亲手杀了耶律余睹报了国仇的么?”
“但你又说,他现在不能杀?”
“不能杀,但可以打,打多狠都行,只要留他一条命在。”楚天涯笑道,“耶律余睹弑杀我大宋镇边元帅,必须交由官府与军队法办。而且,我正需要用他的人头来祭旗,鼓舞我胜捷军的士气。并让太原军民,同仇敌忾合力抗击女真强敌!——所以,他的人头你暂时还不能取走,得先借我用用。”
萧玲珑深吸了一口气,眉宇微沉的凝眸看着楚天涯,说道:“我怎么突然觉得,身上凉嗖嗖的?”
“怎么,你冷?那便添件衣服,或是早点睡去吧!”楚天涯笑道。
“不是……是你这心机实在太深了,竟让我有种不寒而栗的感觉!”萧玲珑摇了摇头,“就连童贯与耶律余睹那样的人精巨枭,也被你玩弄于鼓掌之间;翻覆手之间,便是一石二鸟尽丧你手。楚天涯……你怎么这么歹毒、这么坏呢?”
楚天涯顿时呵呵的笑了,“完了,萧郡主,你多半是喜欢上我了!”
“你胡扯!”萧玲珑顿时被气乐了,“没见过你这么不要脸的人,这种话你也说得出来!”
“何伯教我的!”楚天涯一指坐在旁边装死一般的何伯,说道,“当一个姑娘说你坏、说你讨厌的时候,多半便是喜欢你了——咦,何伯你怎么一声不吭?”
何伯这时才咧了咧嘴,敷衍的笑了一笑,冷不丁的道:“少爷,就不必劳请焦二寨主去干这种不起眼的小事了。方才我都听到了,计策很不错。童贯的性命……我来替你取!”
“什么?”楚天涯与萧玲珑同时吃了一惊,问道,“何伯怎么突然有这个念头?你与童贯,可有旧仇新恨?”
“嘿嘿,别问那么多了。”何伯诡谲的笑了起来,“不就是用箭插死个人么?不用弓也可以嘛!”
说罢,何伯冷不防的抓起桌上一枚箭,一扬手就打了出去。
“叮——嗡!”
箭矢插在房中的顶梁柱上,箭羽犹在嗡嗡作响——那枚雕翎劲矢,竟然陷进去一半!
“好厉害!”楚天涯与萧玲珑不约而同的惊诧道。
何伯又道:“焦文通长得那副黑炭似的鬼样子,谁都能一眼认出来,如何在数千铁甲卫士的眼皮底下蒙混过关?再加上他是河东鼎鼎有名的大侠,此等暗箭伤人的事情与他身份不符——就让老头子代劳吧!我一个风烛残年的老残废,不会引人注目,也早就不要脸了。”
萧玲珑捂着嘴笑了起来,“何伯,你什么时候开始……不要脸的啊?”
“忘了,好多年了。我长得这么丑,要脸干什么?啧啧,老头子要长得像你这么漂亮,自然也会要脸的了。”何伯咧着嘴嚯嚯的坏笑。
“老不正经!”萧玲珑实在忍不住,给骂了一句。
“何伯言之有理。”楚天涯笑了一阵后点头,“既然有何伯愿意出手相助,此事必成,也的确是不用再劳请二寨主出马了!”
萧玲珑也会意的点了点头,不再多言。二人心里都清楚,何伯说的这些理由都是表面的,听起来也的确是很合理没什么值得辩驳的地方。但是——他内心深处,必然有真正的、更深层的理由,要杀童贯!
“丫头,你还不动手?”何伯瓮声的道,“这些箭矢明天就要用,你这笨手笨脚的几时才能雕刻好名字?说不得,少爷定是将耶律余睹所用箭矢的原样都给记牢了,才来叫你仿制。你得马上动手来刻,非得是少爷说准了,才算过关。否则,你便给我在桩上站十二个时辰,不许下来!”
萧玲珑苦笑不迭,“好,马上!”
这时楚天涯道:“萧郡主,我挺奇怪。虽然我不认识契丹文,但也知道契丹文跟我们汉字相似,是一个一个独立的方块字。但为什么耶律余睹的箭矢上刻他的名字,却有五个字呢?”
“有两种可能。”萧玲珑说道,“一是他那箭矢上刻的是‘耶律余睹制’,二是那上面刻的他另外一个名字——耶律余都姑!”
“他还有两个名字?”楚天涯疑惑道。
“你不是还有龙城太保和楚子渊另外两个名字么?”萧玲珑说道,“这不奇怪。我也有我的契丹族名,叫……”
“叫什么?”
“不跟你瞎扯了!”萧玲珑没好气的白了楚天涯一眼,“我先将这两组名字都写出来,你且看是哪个,我便刻哪个。”
“好。”
少时萧玲珑便取了笔墨将名字写出来,楚天涯虽是不认得契丹文,但死记硬背的将那几个字的形体记了下来,认出了其中一个,“没错,是这五个字!萧郡主,一手好书法呀!”
“少贫。”萧玲珑回了这一句,脸上却是露出一丝笑容来,说道,“没错,果然刻的是他的宗室之名——耶律余都姑!那厮居然时时不忘他是辽国皇族贵戚,既已背叛辽国,都还敢用这个名字四处招摇,真是丢尽祖宗脸面!”
“好啦,明天等你活捉了他,再慢慢收拾他吧。现在,先干正事。”楚天涯笑道,“有什么要帮忙的,我来打下手。”
萧玲珑转了下眼睛,“茶没了,你沏茶去!”
楚天涯先是一怔,随即便笑了,“何伯,你还不沏茶去?”
何伯一愣,下意识的看了萧玲珑一眼,一脸的认栽表情,“好,我去,我去。”
萧玲珑小小得意的偷笑了两声,拿起小刀开始雕刻了。
楚天涯便坐在一旁静静的看着她。烛光的映照之下,萧玲珑这张玉面脸庞,当真是如梦中仙子般美到无以复加。
“别死瞪着我,我心里瘆得慌!”萧玲珑转过脸来剜了楚天涯一眼,说道,“我这心里一慌,手下可就乱了。稍后刻得不好,你便替我站桩十二个时辰!”
“呵呵,何伯欺负你,你就拿我撒气啊?”楚天涯笑道,“行,我不打扰你,你慢慢忙。我去找何伯说些事情。”
“去吧、去吧!”萧玲珑摇头笑了一笑,专心致志的开始雕刻了。
楚天涯便到了厨房。看到何伯正佝偻着身子坐在火光熊熊的灶炕前,静静的,宛如一尊远古的泥塑一动不动。火光映在他满头乱发与布满皱纹的脸上,明灭不动神秘飘乎。
楚天涯走到他身边蹲坐了下来,折断了一根枯枝扔进火炕里,说道:“何伯,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么?”
“凡是少爷想知道的,以后到了恰当的时候,老头子都会告诉你。”何伯一句话就将楚天涯的嘴给堵死了,他仍是呆呆的看着火炕,说道,“少爷只需记着一点,老头子永远不会害你。”
“我这信。”楚天涯点头,“否则当初在青云堡前看到我重伤之后生死未卜,何伯也就不会突然狂性大发,手刃七十余人了。其实我想问的问题很简单,也无关何伯的往事与秘密。”
“哦,那少爷便问吧!”何伯嘴一咧,脸上又是那种为老不尊的坏笑了。
楚天涯不由得乐了,说道:“我是想问,你教给萧郡主的,是你‘偷学’来的那套神秘枪法么?”
“是。”何伯毫不讳言的说道,“我看得出来,这丫头的本性很淳善,习武的资质也很不错,加之她很好学也很努力,必成大器。当然,最重要的是我看到她对少爷已经有所动心了。所以,虽然她是一个契丹人,便已经有了资格继承这套枪法。而且我有言在先,让她发誓今后不可以伤害任何一名无辜的宋人,更不可以用我教她的武艺,来对付少爷。”
楚天涯不禁愕然,“她真要对付我,一飞刀就足够了。哪用那么麻烦?”
“其实老头子也知道,你在她心中已经有了一定的地位,她是不会与你为敌了。”说到这里,何伯停顿了一下,转头认真的看着楚天涯,“但如果真有这么一天……少爷,她也未必是你对手!”
“不会吧?”楚天涯苦笑道,“我现在是名符其实的窝囊废,是个人都打不过!”
“那是现在。”何伯饶有深意的咧嘴笑了一笑,说道,“以少爷极佳的天赋与过人的资质,等老头子将这一身本事对你倾囊相授之后,这天底下能打得过少爷的人,也便是少之又少了!——至于那个丫头,老头子固然会用心教她枪法,让这套枪法在她手上发扬光大。但无论如何也不能让她的本事,凌驾于你之上啊!否则改日你们成了亲,官人老被娘子欺负,没事就摁在床上一顿毒打,那还不乱了纲常体统?那样的话,估计楚老爷都会毫不犹豫的从地底下爬起来,把我这糟老头子带走并狠狠的收拾一番了!”
楚天涯顿时赧然大笑,“何伯,我迟早一天被你带坏!”
“得了吧!”何伯咧着嘴豁着牙嘿嘿直笑,“少爷可是比老头子,要坏多了!否则,这天底下最坏的两个大恶人,又怎会都栽在你手上?”
狼和狈,在一间漆黑邋遢的厨房里,嘿嘿的笑作了一团。
第一卷不死龙城第67章大买卖大风险
更新时间:2012-06-06
夜已渐深,萧玲珑的一双美眸熏了许久的油灯烟气,都刺痛红肿了。总算是刻好了八枝箭,她便取来给楚天涯一一验证。
楚天涯根据自己的记忆细下区分,挑中了其中三支字迹最接近的,然后又用金漆灌了字体,这才交给何伯。
楚天涯又自己收拾了一番打起包裹,做出一副即将远离家门的架式以便蒙骗耶律余睹,这便准备出门。
临行时何伯与萧玲珑一并来相送,叮嘱他明日定会异常凶险,务必小心从事。虽然计划近于完美,但童贯与耶律余睹,可能并不是想像中的那么好对付。
其实楚天涯的心中也一直有个疑窦,此时临到分别,便对他二人说了出来,“其实上次西山之行回来的时候,我心中一直有个担忧,也可以说是阴影。”
“是什么?”二人一同问道。
“西山万人交战,那么大的动静,最后也逃散了不少山贼。这样重大的消息应该是早已传到了太原城中。童贯耳目众多,说不定他就已经查知了实情。”楚天涯说道,“如果让他知道,我和萧郡主还有孟德、马扩等人,合力击杀了张独眼,又令西山众义军归于一统,尤其是我与马扩的这一层关系,定然会令童贯不会对我有任何信任。而且这两天来我看出来了,童贯时时都想致我于死地。若非碍着耶律余睹的面子,他早将我杀了。因此我担心,明天的计划中会有变数——那就是,童贯已经对我严加防备!”
“这个变数可能是会致命啊,少爷!”何伯担忧的道,“你仍是不太了解童贯。如果他真想杀一个人,那会不顾一切、不择手段的将他除去。如果真如少爷所料童贯已经知道了西山的事情,那你明天就会相当危险。也许,就在少爷算计童贯的同时,童贯也早已给你布下了天罗地网。其实他要杀你,只是一句话的事情,兴许就是碍着耶律余睹那边的态度。假如明天耶律余睹和童贯谈完了国事,在大局已定的情况下,童贯就会全无顾忌了,必然对少爷下手——所以你回去后务必叮嘱耶律余睹,让他尽可能的拖延时间!”
楚天涯眉头紧皱的点了点头,“我知道明天会很凶险。童贯与耶律余睹,都不是什么省油的灯。童贯带了三千铁甲,我们本就很难得手。如果他突然变卦将我拿下处死,耶律余睹也定然心中惊疑而不敢动手。那事情可就真的难办了!”
萧玲珑沉默了片刻,说道:“那如果事情演变成这样,如何是好?”
“只有两个办法。”何伯说道,“一是老头子不顾一切的前去行刺,先杀了童贯再说;二是,如果事急有变,就只能请七星山的众好汉下山,搭救少爷、击杀童贯与耶律余睹!——这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了,不到万不得已,不行此路!”
“不行。绝对不能让七星山和胜捷军正面爆发冲突!”楚天涯斩钉截铁的道,“大敌当前,如果七山星与胜捷军有了矛盾,今后还如何合力抗金?而且早前我们就说过了,童贯只能死在耶律余睹的手上,其他的任何人,都不能亲手杀他——就算是何伯要动手帮忙,也必须杀得巧妙,要能够嫁祸给耶律余睹!”
“那如何是好?”何伯与萧玲珑的表情都凝重起来,“万一明天童贯先将你拿下,岂不是一切功亏于篑?”
“看吧……我只能随机应变了。”楚天涯双眉紧锁的道,“明天我尽可能的和耶律余睹寸步不离,让童贯没有机会对我下手。但凡事先做最坏的预想,万一我事泄被擒甚至是被杀……就只能靠何伯与萧郡主,你二位随机应变了!无论如何,明天童贯必须死、耶律余睹必须是凶手!”
二人不约而同的吸了口凉气。何伯的一张老脸也绷紧了,寻思了片刻后,他道:“不如少爷明天托病,不去城外射猎了。杀人嫁祸的事情,全交给老头子便是。”
“不行。”楚天涯果断道,“我若不去,耶律余睹必然生疑。此计便是一纸画饼!”
“太危险了。此行,比西山之行更加凶险。”萧玲珑沉默了片刻后,说道,“无论如何,你得要先有一条保命脱身之计,万无一失方可前往!”
“万无一失?世上哪里真会有包赚不赔的买卖啊!”楚天涯轻松的笑了一笑说道,“这回咱们干的是大买卖,自然就会有大风险。若不成功,便即成仁,再无第二选择。好在我身边还有王荀兄弟,明天我若有个什么闪失,只好拜托他来救应了——好了,不多说了,我去了!”
何伯与萧玲珑顿时无语以对,只得默默的看着楚天涯走出了家门,消失在夜色之中。
“丫头,是不是很担心他的安危?”何伯问。
萧玲珑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的点了点头,“老爷子,有法子么?”
“有。”何伯点头道,“方才少爷在,我没敢说。”
“那老爷子现在说吧!”
“我的法子,既简单也有效。但就怕,萧郡主不肯。”何伯道。
萧玲珑的脸色略微一变,“以我为计?”
“耶律余睹不是一直对你眷恋有嘉么?要么,你现在就去见耶律余睹,假称流落到此,特意来寻故人,请他帮你复国。如若成功,则可以身相许。”何伯转头来定定的看着萧玲珑,说道,“当然,这只是权宜之计。目的就是要让你混到耶律余睹身边,明天与他一同出城射猎。有你在,少爷便有个照应,成事的机率将会大增。若是出了事情,也好有个人通风报信。”
萧玲珑剑眉紧拧美眸湛亮,咬着嘴唇都几乎要咬出血来,深吸一口气后重重吐出,“好,我去!”
说罢,她转身就走!
“站住!”何伯突然一把将她扯住,又是为老不尊嚯嚯坏笑,“好哪,老头子试探你的!原来丫头你愿意为我家少爷做出如此牺牲了啊?难得、难得!”
“老爷子,你……戏耍于我?”萧玲珑的脸顿时便红了,也不知是羞是恼。
“嘿嘿,这种下三滥的事情只能说说而已,老头子怎敢让你去铤而走险啊?万一你被耶律余睹那个烂人给……怎么怎么样了,老头子如何向少爷交待?”何伯笑得极是猥琐,说道,“丫头,你不错,很有燕赵儿女的贞烈之风。义气任侠,敢为知己者两肋插刀、赴汤蹈火。但是,少爷是绝对不会允许你这么做的。纵然是救得了他,他也会比死了还难受。到最后,他也定然跟老头子翻脸。”
“那万一明天他没命了呢?”萧玲珑平缓了一下心情,淡淡的问道。
“或许在少爷心里,有些东西比性命更重要呢?若只是为了活着,少爷大可以一走了之,又何须三番五次的去冒这些险?”何伯咧着嘴,露出满嘴的豁牙笑呵呵的道,“丫头,老头子方才是逗你玩的。真正的应对之策……你且附耳过来!”
楚天涯回到摘星楼时,耶律余睹早就等得不耐烦了,劈面就道:“你怎么才来?我还以为你被童贯抓去了!”
楚天涯将一包东西往桌上一放,笑了笑道:“些许家务杂事,料理起来总要时间。我已准备妥当了。明日如果得手,我马上就与贵使一同北归!”
“好,好。”耶律余睹这才放了放心。
“有一件事情,我一直瞒着贵使……到现在,我必须先告诉你。”楚天涯说道。
耶律余睹略为吃惊,“何事?”
“其实,早在贵使来到太原之前,我就已经预谋要杀了童贯,为父报仇了。因此我才不惜用尽办法,好不容易才混进了胜捷军中,成为了一名军使。”楚天涯说道,“但我位卑权小,根本斗不过童贯。因此……我便私下里投靠了西山众寨的义军。想要借助他们的力量,来帮我对付童贯!”
“哦?”耶律余睹惊咦了一声,心中细细的寻思了良久,左思右想,觉得就算楚天涯是绿林山寨的匪盗,好像都不与自己有何冲突?
“但这不妨碍我真心投靠贵使,一同对付童贯。”楚天涯说道,“常言道人往高处走,落草为寇,毕竟不是我真心想要的。再者,借助贵使与金国的力量来报仇,要现实得多。其实这些,我原本不用告诉贵使。但为了表达我的诚意为免贵使有所误会,我才提前相告。明天动手之时,也会有我请的山寨高手暗中相助!为免贵使生疑,我也必须预先告诉你!”
“哦?”耶律余睹再度惊咦了一声,“你还有帮手?”
“当然。”楚天涯微然一笑,“你我毕竟势单力孤,就算童贯单了帮只有一个人,他的武功可不弱,想要击杀他也未必是件容易的事情。为了万无一失……明日若是贵使遇到有人帮你一同对付童贯,不必生疑,那便是我请的帮手!放心,他绝对靠得住。这种生死攸关的事情,我可不敢开玩笑!”
“好,多一手准备,也便多一成胜算。反正明天,我们相机行事。”耶律余睹点头道。他清楚,自己现在是身处异国他乡,想要办这种杀人越货的事情本就心里有点没底,过多的要倚仗楚天涯来布局安排。现在楚天涯主动将这些事情对他告之,反而是对楚天涯多了一份信任,也对成功多了一份把握。
看到耶律余睹没有生疑,楚天涯暗暗放心。其实这也是先给他打一剂预防针。怕的就是,童贯明天突然发作,以西山之事为罪名将自己拿下。那样就会坏了全盘的计划。现在先将这些事情告诉耶律余睹,到时候他反而会对这次的计划深信不疑,从而有助于何伯得手,再嫁祸与他!
这是最坏的打算,与最后的底牌。大收益便意味着大风险——楚天涯也算是豁出去了!
第一卷不死龙城第68章身陷囹囫
更新时间:2012-06-06
翌日清晨,童贯一大早的就带着百名铁甲近卫,到了摘星楼来接耶律余睹去郊外打猎。
楚天涯与耶律余睹早已准备妥当了,便带齐了装备一起下了楼来。
“贵使请早!”童贯依旧是笑呵呵的十分热情,主动上前打了招呼,抱拳道,“小王已经安排好了,即刻便可出城狩猎。不知贵使已经准备妥当了没有?”
“好了,走吧!”耶律余睹大咧咧的将手一挥,抬脚就走。楚天涯替他扛着弓箭等物跟在他身后,也便一同前行。
“楚天涯,你等等。”童贯突然一伸手将楚天涯拦了下来,说道,“王禀说是找你有点事情,目下正在王府等你。你且先去他那里应差,稍后再来太行山麓与我们会合。”
“哦?……”楚天涯顿时心中惊了一弹,当下也只得应了诺,“末将这就去王府。”
童贯还扬了一下手,旁边便走出了四名军士来,一同对楚天涯抱拳,“楚军使,请!”
楚天涯与耶律余睹顿时面露异色心中各自一惊:来者不善啊!
“贵使,我们走吧!”童贯笑呵呵的上前,邀请耶律余睹。
楚天涯深吸了一口气,上前将弓囊等物递给耶律余睹,说道:“贵使请先行一步,末将……去去就来。”
“好。”耶律余睹深看了楚天涯几眼,眼神中颇有警示与担忧之色,点了点头道,“你可速速跟来,本使还要听你说《三国》的评书呢!”
“是……”楚天涯应了一声,斜眼瞟了一下童贯。只见他的脸上没有任何异样的表情,只是那眼瞳之中,略微显露出一丝杀机!
楚天涯顿时心里一咯噔:坏了!最让我担心的事情,果然是发生了!
童贯与耶律余睹等人,便先行一步离开了摘星楼。他们前脚刚一走,童贯留下的四名军士就上了前来,前后左右将楚天涯围在了核心,满面杀机的沉声道:“楚军使,还不走?”
“那便走吧!”楚天涯拧了拧眉头,知道眼下挣扎也是无用,还不如先走一步看一步。
四名军士便“押”着楚天涯到了广阳郡王府。刚进府门,四人便一拥而上,将楚天涯死死的摁倒在地!
“干什么?!”楚天涯大喝。
“你这贼胚,还不就擒更待何时!”军士吼道,“太师命我等将你诱入王府,再行擒拿!你这西山贼寇,混入我胜捷军中意图不轨,太师早有查觉!看你今日,还有何抵赖!”
“放屁!”楚天涯大怒,“我乃是土生土长的太原人,曾是牢城差拨,何时便成了西山贼寇?”
“还不认账?”众军士冷笑不迭,“稍后你就不会抵赖了!”
说罢,四名军士押着楚天涯径直到了后院军营的一所营房里,将他往里面一扔,楚天涯顿时愣了神!
那里面躺着一个人,五花大绑堵着嘴,浑身都是鞭笞的血痕——正是小飞!
“无话可说了吧?”众军士冷笑道,“此前你干的那点事情,救薛玉、串谋马扩倒反西山、火并青云堡,太师全都了如指掌!当下你又外联女真人,撺掇耶律余睹为难太师,意欲挑起两国争端。你这害人的贼胚、卖国的奸竖,太师没有早早的将你切作碎片喂王八,该就是祖坟上冒了青烟了!”
“你们这纯粹是血口喷人。”楚天涯倒是不惊不怒,沉声道,“一面之辞,自然是由得你们一顿胡说——我要见王都统!”
“你省省吧!”军士怒喝道,“因为先后受到马扩与你这贼胚的牵连,王都统父子都已被王爷贬废在家,反省自躬。死到临头,你还想拉上王都统和你一起下水吗?你这该千刀杀的草寇贼胚!”
说罢,四名军汉一拥而上将楚天涯摁倒在地,就是一顿拳脚相加!
楚天涯死死护着头部与仍旧有伤的胸口,生生的受了这一顿毒打!
身上疼是一回事,楚天涯心中更是凉了半截去:看来事情比我想像的,还要糟糕!
几名军士打得累了,便将楚天涯捆了个结实绑在屋中的柱子上,骂骂咧咧的便出去吃早饭了,留了几人在屋外看守。
楚天涯倒是没受什么重伤,瞥了一眼被扔在地上的小飞,他可是伤得重多了,一身的血痕此刻都仍旧处在昏迷之中。
此刻楚天涯心中就在飞快的寻思,估计,小飞出卖我的可能性不大;就算是他出卖我,我的事情他知道的也不多。细细想来,该是跟随马扩一起倒反西山的军士中,便有童贯暗派的心腹,并一路盯着我从西山返回,然后向童贯告了密。否则,他们又怎么会知道小飞就藏在富兴客栈,从而将他都抓了起来呢?
这么一分析,便是合理了——童贯对马扩、西山这些事情,全都了如指掌!他也就不难再推断出,我当初也没有杀薛玉,而是用了调包之计将人救走了!
……
想到此处,楚天涯不禁绝望的闭上了眼睛:我仍是太嫩低估了童贯,棋差一着,终究是败在童贯手上!——这回死定了!
过了约有半个时辰,躺在地上的小飞仿佛是醒过来了。他晃了晃脑袋艰难的睁开被打肿的眼睛,一眼看到了楚天涯,顿时眼中露出惊骇又委屈的神色。只是被堵着嘴,嘴里呜呜的叫个不停,似在辩解。
楚天涯也是被堵着嘴说不出话,便是脸色柔和轻轻的点了点头,示意“我相信你,不是你出卖我”。
小灰挣扎着从地上站起来,却是站不稳。又迈出了那种蹒跚的“鸭步”,一步步的朝楚天涯靠近。然后,他用头顶着楚天涯嘴上的封布,不停的往旁边蹭。楚天涯也努力用舌头顶,二人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总算将楚天涯嘴上堵的封布给弄掉了。然后,楚天涯也咬去了小飞嘴上的封布。
“小飞,你怎么被捉了?打得这么惨!”楚天涯开口便问道。
“别提了!我和那几个兄弟送大官人回家之后,便到富兴客栈落脚。准备歇息一晚,明日便走。”小飞哭丧着脸道,“谁知道半夜里突然冲进来一队人马,二话不说就要拿人。我那几个兄弟拼死反抗,却不是对手,全都当场被杀了。小人仗着手脚麻利便准备跳窗逃跑,谁知道外面也有人围堵——便被捉了个结实!”
“这种事情城里居然没有一点反应,我也没听到半点风声……”楚天涯不禁叹息了一声,“童贯的手腕,果然老辣啊!”
“小人和那几个兄弟们丢了性命却是不打紧,只是因此而连累了大官人,苦也!将来可如何向大哥交待!”小飞的眼泪都要下来了,哭丧着脸道,“大官人,我可什么都没说啊!”
“我知道。你若是说了,也不会被打成这样。”楚天涯叹了一口气,“事已至此,你说与不说其实都没区别。童贯要杀我,就如同捏死一只蚂蚁那么简单。我这人头之所以仍在脖子上,估计他是另有打算。”
“哎哟……”小飞突然叫了一声,痛苦的蹲在了地上。
楚天涯看着他那样子,顿时苦笑,“他们踢你裆?”
小飞都要哭号起来了,“我这裤裆招谁惹谁了啊,非得都伤我这一处地方!这以后要是断子绝孙了,俺到了地下怎么向俺爹交待啊!”
楚天涯苦笑不迭,“小飞,看来这捂裆派掌门,你是当定了!”
“呵,你们两个死到临头了,居然还有心思在这里说笑?”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随即便走进来几名军士。这次多了一个为首的将领,楚天涯虽是不熟,却也是见过认得。便是童贯手下与王禀并驾齐驱的一名心腹重将、官拜保兴军节度使与马军副都指挥使的刘延庆!
楚天涯一看到他,没来由的就心里犯上了堵——没得说,准是童贯派来收拾我的来了!
刘延庆这个人,在历史上也是有点名气的。他出身军武世家,早年便跟随童贯一直在对西夏作战,立了不少战功,因此官爵扶摇之上。
但这个人的性情却是与王禀恰是完全相反,色厉内荏、一切以自我为中心,或者说在不损害自己利益的前提下,一切以童贯为中心——可以说,他便是童贯最忠实的奴仆。当初大宋联合金国北伐辽国时,正是刘延庆率领十万大军镇守的军事要地——白沟。但他军纪松散无心进取也疏于防备,辽军一杀来,他便丢盔弃甲不战自溃,烧了营寨拔腿就跑,十万大军自相践踏几乎死了个尽绝,更是丧失了大宋积攒数十年的辎重粮草!
再后来,历史上的靖康之难爆发时,刘延庆负责镇守京城,却是没能守住。金人杀破城池时,他再一次率军逃跑。这一次却是没跑掉,被人家的骑兵追上,给剁了。
偏就是这么一个人,却能官居节度使与副马军都指挥使的高位,比王禀的地位还要显赫,在胜捷军里也更有权柄,在朝廷上更是根深蒂固的极受重用。
“先把这个没用了的小东西,拖出去割碎了,喂狗!”刘延庆一进屋,就抬着下巴示意了一下小飞,瓮声瓮气道。
“狗贼!俺就是做了鬼也不放过你,每天都来踢你的鸟蛋!”小飞一下就跳了起来,青筋暴起的痛声大骂!
“嗬,这厮!”刘延庆冷笑一声,一个箭步上前,一脚就踢在了小飞的裆处!
“我……干!第三次了!”小飞痛苦的瘫倒在地,再也起不来身了。
楚天涯不禁怒火中烧,但并没有发作,只作冷笑道:“饶你也是一员上将,却也只会虐待毫无反抗之力的弱小之辈。要是打起仗来仍有这么威风霸气,也就不用练就那些跑逃的本事了!”
刘延庆的怒气顿时冒到了脸上,脸皮直跳怒目而瞪,一个跨步蹭到了楚天涯身前,对着楚天涯的胸口几就是几拳。
楚天涯顿时差点疼得晕厥过去!——此处可是有旧伤啊!
“怎么样,是不是很痛?”刘延庆咧着牙冷笑,“被张独眼踢下的伤,还没好全吧?将爷我就再赏你几下!”
“嘭嘭嘭”,又是几拳,着实不轻!
楚天涯张口就吐出了血来!
可是他的嘴角却是倔强的翘起,露出了一抹肃杀的冷笑,“刘延庆,要么你现在就弄死了。否则,你一定会后悔!”
“你以为我不敢?”刘延庆怒目扬眉的大喝。
“你当然不敢……”楚天涯一边舔着嘴角的血,一边嘿嘿的冷笑,“童贯若是要杀我,又何必留我到现在?既然他没下令要杀我,你这条走狗又岂敢擅做主张坏了我性命?——你若当真有种,就尽管动手试试!”
第一卷不死龙城第69章知恩图报
更新时间:2012-06-07
刘延庆顿时七窍生烟,气得脸皮直跳,拳头也捏得骨骨作响,却是再也没打下来。
“怎么着,怕把我打死了,没法交待吧?哈哈!”楚天涯放声的大笑起来,嘴里的血丝却一直在流淌。
“是,我是不能让你死。”刘延庆咬牙切齿,“但我,可以废了你!”
“那你就随便动手。”楚天涯仍是咧着嘴冷笑,淡淡道,“终有一日,十倍奉还——咱们走着瞧!”
刘延庆看到被打到吐血的楚天涯眼下的这副表情,突然没来由的感觉到一股子寒意,心道:不怕死也不怕打的贱骨头我倒是见多了,却没见过似他这般既不怕死、又硬得这么有心机的!……听说这小子在河东一带江湖绿林上的路子很广,明枪好躲暗箭难防;眼下我为泄一时之忿而被人报复、整日里都被刺客盯着,却是不值!
楚天涯加入胜捷军的时间不长,也从未与刘延庆相交。但是却对他并不陌生,当然这些是来自后世史料对他的记载。从他的事迹上看,这人就是个欺善怕恶、色厉内荏的纸老虎。越是怕他、求他,他这种人越是嚣张跋扈不可一世。反之,若是与他硬抗到底,他反倒会心虚。
这也可算是楚天涯,以往在警队里办案时接触到社会上的各类三教九流,所积累的“江湖经验”吧!
“你这小子,果然十分的奸滑。怪不得太师反复叮嘱,要我将你看牢了,也休要中了你言语挑拨的奸计。”刘延庆抹了抹嘴边的八字胡,冷冷的笑道,“不过再奸滑的狐狸,也终究是逃不过猎人的手心。楚天涯,你完蛋了!知道接下来,我要将你如何处置么?”
楚天涯无所谓的冷笑了一声,“似你这般卑劣之人,自然是使不出什么光彩的手段。自己招了吧,别浪费我口水。”
刘延庆不由得一怔,顿时火了,“现在你才是阶下囚、要招供的是你——说,那个与你同谋的辽国逃亡郡主,去了哪里?还有那个追随于你、杀人如麻的老贼胚,又在哪里?——你若老实说了,便可省得一顿皮肉之苦;你若抵死不招,哼……对付你这样的卖国奸贼,咱们也就不必讲什么客气了!”
楚天涯听了他这话心中不由得一激灵:照此说来,刘延庆在擒拿我的同时,已经去我家里抓捕过萧玲珑与何伯了,却是没有得手……好险!看来童贯盯了我都不止一天两天了,便是筹划好了今天动手,要将我们一锅端了!
看到楚天涯不吭声,刘延庆却是不急,他背剪着手踱了几步,仿佛是胸有成竹,慢条斯礼的道:“早就料到,你这贱骨头没这么容易招供。但也不打紧,太师何许人——智深如海一代名将,岂是没有办法收拾尔等这班绿林肖小?”
楚天涯顿时便笑了,“你还真是一条好狗;童贯那样的人,偏能被你夸成名将了!——就凭他白沟惨败、顷尽国库买回了燕京府这一座空城,便是名将?”
“嗬,你休要再用言语激我,让我杀你。”刘延庆这次不动怒了,他走到楚天涯面前,眼睛一眯,眼角便耷了下去成了一对典型的倒三角眼,咬牙道,“你马上就会知道,你的下场了!——来人,将这个贼胚押上囚车!”
楚天涯都懒得挣扎了,且不变应万变,看他如何办。
几名军士将楚天涯从柱子上卸了下来,拉到门外推进了一张战马拉拽的囚车里。囚车有一人高,上了枷锁手脚都绑牢了铁链,露出个头胪在外面。
刘延庆走到囚车边,嘿嘿的冷笑:“你不是兄弟众多、门路极广么?非但是勾联了西山与太行的贼匪,还纠结了辽国余孽并私通女真人。今番就将你拉到太原城里,游街示众!但凡有人敢来救你,但是同党——你不招供又待如何?迟早一网打尽!”
此等招数,楚天涯在电视里都看多了,从刘延庆这样的人手里使出来,他也更是不感意外。
只不过,这一招也的确是狠。万一何伯、萧玲珑,还有孟德以及太行七星山的人知道了,多半是会来救。到时太原城门一关,便是落入了刘延庆的陷阱之中!
“拉走,游街示众!”刘延庆喝了一声,百余名铁甲军兵前后左右的将囚车围了个牢实,又有人敲着铜锣,便将楚天涯拉到了大街上!
时近正午,太原城里的人正多,这下可便热闹了。
敲锣的军士大声叫嚷,说逮捕了西山造反的贼寇头子,游众示众以儆效尤,三日后便在城中心的唐朝大街口,当众斩首!
众百姓无不围观,其中自然有不少人认得楚天涯,因此惊讶之余窃窃私议——
“咦,那不是楚家大郎么?”
“是太保没错!听说他没在牢城里干了,近日才投靠了胜捷军去吃皇粮,几时又做了西山贼寇?”
“那小子以往虽然骄横没少欺负咱们,但近来似乎转了性子,不似往日那般胡来了。昨日摘星楼那里咱们不都见过了吗?那些营妓便是他救的,还安顿她们赎身从良,并许下重诺,说要拿凶手的人头,祭奠那个死去的小妓呢!”
“是啊!却是个好汉哪!怎么便被捉了?”
“哎,这年头,捉的可不就是好汉?那刘延庆可是个好东西?当初在白沟……”
“算了,噤声。休要说得被人听到,否则还以为我等是同谋!”
……
刘延庆骑着大马走在前面,见百姓们的反应并不如预期的那般激烈,既没有人上来指骂楚天涯,也没有人扔菜叶、泼脏水,更没有人上前来拦驾救人,就连跳出来喊冤、哭泣的之类的也没有。
游了半天,没有半点结果,只得打道回府。刘延庆好不气恼,下令不许给楚中吃饭,还将他上身的衣服给扒了,大冬天的光着个帮子,下午便又再次将楚天涯拖了出来,依旧游街。
楚天涯光着上身在囚车里站直了身子,静静的看着围观的百姓,脸上没有半分的惭愧或是恐惧之色,反倒是硬气傲慢得紧。仿佛这不是在捉他游街示众,而是高中了状元在四下炫耀。
“这贼胚,脸皮倒厚。”刘延庆瞅见楚天涯这神色,心中越发恼怒。他便放慢了马匹落后几步,轮起鞭子就朝楚天涯头上抽了下来。
楚天涯躲无可躲,生生的吃了这几鞭。脸上顿时留下了两道血痕。
“将爷住手、不要打他!”
这时,人群里突然冲出了一个小姑娘跪倒在刘延庆的马前,拼命的磕头。
“好啊,终于跳出来一个同党——来人,与我捉了!”刘延庆欢喜的叫道。
“将爷,奴家不是贼匪,奴家曾经供事于胜捷军中的曲苑坊,还曾给将爷劝敬酒水、献纳歌舞。将爷莫非不记得了?”那女子道。
楚天涯吃力的低头一看,是那日在摘星楼,那个被杀女子的姐姐!
路人都笑了起来,说这当将军的真正是提裤子便不认人。
刘延庆顿时脸色一窘,“咳……你这贱婢,竟敢拦路挡驾,还不滚开!”
“将爷恕罪!”那女子便哭诉起来,“小女子不知道这位楚官人是否真的是贼寇,但那一日便是他为奴家惨死的妹妹做主,缉拿了凶手、安葬了小妹还为我等姐妹赎了身。常言道知恩图报,如今楚官人身陷囹囫竟无一人来哭,也无人来与他送饭……求将爷恩准奴家,为楚官人送件寒衣、添碗牢饭!”
“休得在此罗唣,还不滚!”刘延庆老大不耐烦,“少时迟误了,便将你当成同伙一并抓了!”
“求将爷成全、求将爷成全!”那女子跪在地上死活不肯起来,还不停的磕头,磕得额头都流血了。
这时旁边的路人全都唏嘘议论起来,说这个女了虽是没入了贱籍风尘,却是如此的知恩图报、有情有义;这个领头的将军如此为难一个弱单女子,却也太过刻薄寡恩、不近人情了!
这时囚车里的楚天涯道:“姑娘,楚某多谢你一番好意,你请回吧!”
“不!……求将爷成全、求将爷成全!”那女子仍是跪在马前不肯走,拼命的磕头。
刘延庆碍于人多眼杂,也不好真的当众把这个女子怎么样,因此颇为恼怒,于是恫吓道——“再不让开,本将可就要治你冲撞军队之罪,从你这身上一马践踏过去了!”
“将爷就是将奴家踏作了肉泥,便只要准了奴家所请,奴家也便认了!”那女子索性一俯身,五体投地的趴到地上,“将爷请踏过去吧!”
“你!……”刘延庆顿时气煞了。
围观的百姓越来越多,议论声与不满声也越是大了。众人纷纷道,便是个马上要断头的死囚,临死时也得有亲人送上一餐断头酒饭——这个将军也忒不仁厚了,简直有违人道!
“好,就准你送他寒衣与牢饭!”无可奈何之下,刘延庆只得妥协了。
“多谢将爷!”女子大喜,爬起身来连磕了几个头,然后又跑到囚车边,抓着囚车的木栏仰头看着楚天涯,说道:“楚官人且稍后,奴家这就去给你取来衣物与酒饭!”
“姑娘,你这是何苦?我是个囚徒,恐会连累了你。”楚天涯叹息了一声,“不是让你从良归家的么,你怎么还在太原?”
“小妹头七未过,官人大恩未报,奴家如何肯走?再者说了,奴家已是孤身一人无家可归,根本无处可去。”女子说着便眼圈红了,咬着嘴唇嘤泣道,“楚官人休说什么连累。奴家生就是个卑贱之人,早已是昧着良心苟活于世。楚官人便是奴家的再生父母。纵然是将这么性命归还给楚官人,又是何妨?……便是好人没了好报,楚官人却也陷入这样的境地。”
“只让你送些囚衣牢饭,休得多言!”刘延庆不耐烦的喝道。
“楚官人请稍候……奴家去去便来!”女子抹了一下眼泪,提着裙裾快步就跑了。
“同党未曾诱杀一个,却引来个多事的贱婢!”刘延庆狠啐了一口又咽了一口怨气,将马鞭一挥,“走,继续游街!”
众军士便拉着囚车继续前行,依旧沿街大叫,引来无数百姓围观。
过了不久,那女子去而复返,手中便多了一件御寒的厚绒披风和一个菜篮子,里面装了一瓶酒、一只熟鸡和大盘的羊肉与米饭。
“求将爷恩准奴家,为他披上寒衣、喂食牢饭!”那女子便又跪在了刘延庆的马前。
“难不成这大队的人马还为你停留不成?”刘延庆没好气的道,“你自己爬上去送衣送饭,便与他一同游街!”
“谢将爷!”女子感激涕零的谢过了,吃力的爬上了囚车来。队伍依旧前行,敲锣打鼓的大声嚷叫,引得越来越多的路人围观。
楚天涯站直在囚车里手脚皆是镣铐,根本无法活动。女子便站在他身后吃力的将披风从木栏里塞了进去,又绕过他的脖子给他系好了,忙得是满头大汗,手臂与手背多处,还都被囚栏粗糙的木柱给磨破了皮。
就在女子给楚天涯系披风时,有意无意的将披风系绳的尾端在他的脸上反复的撩了三下。楚天涯心中一激灵,细下一看那一指来宽的系绳,里面似乎夹带了什么东西,尾端也是可以揭开的。
这时女子已经绕到了楚天涯身前,脸上带着恬静且温柔的微笑,举起酒瓶对着楚天涯道:“楚官人,请满饮!”
楚天涯看她眼神,顿时意会——果然是另有玄机!
第一卷不死龙城第70章打虎上山
更新时间:2012-06-07
敲锣打鼓的游街仍在继续。估计今天这一天下来,太原城里也是人尽皆知。
那女子便随同楚天涯一同在车上被游行,一口一口的喂他吃东西。
趁着刘延庆骑马走开了一些,女子低声道:“楚官人勿怕,已有好汉要来救你。”
楚天涯嘴里嚼着饭菜,不敢点头,眨了眨眼睛示意知道了。
这件事情,在刘延庆的预料之中,自然也在楚天涯的预料之中。别的人不说,何伯、萧玲珑是肯定会来救自己的。还有他的那个拜把子兄弟、青云堡主孟七郎,但要是知道了这件事情,必然来救。此外,太行七星山的人应该也不会坐视不理。
只不过这样一来,一场血|拼在所难免。再怎么说,太原城也是胜捷军和官府的地盘,城外就驻扎着四万大军,城内布下的埋伏也不会少。青云堡与七星山就算是再如何兵强马壮,胳膊又如何真的扭得过大腿呢?
看到楚天涯脸上现出忧虑之色,那女子机警的朝旁边瞥了两眼,低声道:“楚官人不必担心,有一位姓白的先生让我转告你,凡事有他筹谋,必然妥当。楚官人只须取出披风中的小锯,锯断绳索适时自保,便一切无虞。”
白先生?白诩?
楚天涯心中暗暗的惊讶:我昨天才与萧玲珑分别,白诩今天就到了太原,真是动作神速,或者是他早就在城里了?……听萧玲珑说,白诩是七星山的军师,一向足智多谋排行第四“文曲星君”是她见过的“最聪明的人”。既然营救计划是出自他的手笔,想必应该不是血|拼蛮干——更重要的是,不能因为太原城中的事情,而误了城外童贯那边的大计!
“跟他说,城外之事才最重要!”楚天涯低声道。
这时旁边一名军士似乎发觉二人在密谈,手中的长枪就在囚车上拍了一下:“不许交头结耳——你,下来!”
女子无奈,只得匆忙往楚天涯的嘴里塞了一些饭菜,依依不舍的下了车。
“姑娘,我还没问你芳名?”楚天涯道。
“奴家姓艾,贱名不敢提及。”女子道,“楚官人便可叫我小艾……以前,我妹妹才叫小艾。现在她去了,我要记着她。以后,我便叫小艾!”
“好,谢谢你,小艾!”楚天涯展颜一笑,还打了个嗝,“好饱!”
小艾看着楚天涯笑了,眼睛弯得像一道新月,鲜红光洁的樱桃唇角边,漾起了两个小酒窝。
笑得很甜,也很清纯,丝毫没有风尘味道。
“快走!难不成还赖在这里打情骂俏!”军士不耐烦的拿长枪驱赶小艾。
“楚官人,奴家明日再来与你送饭!”小艾只好站到了街边,怔怔的看着囚车越走越远。
在街上游了一圈,楚天涯便被拉回了广阳郡王府。
一天下来全无所获,刘延庆跟着囚车绕了一圈,既累乏又恼火。刚把楚天涯从囚车上解下来押进牢房时,他便跟了进来,手里拍着一根马鞭,不怀好意的瞪着楚天涯。
“怎么,让你失望了?”楚天涯不屑的笑了起来,“要不明天再游一次街?说不定真有同党来救我。到时候,你就能一举将他们擒获了。”
“小子,你就尽管冷嘲热讽吧,便也硬气不了多久了。”刘延庆摸着八字胡嘴唇也挤到了一块,眯着三角眼瞪着楚天涯,恨恨的道,“不管能否抓到同党,三日后,便将你弃斩于市,以正王法!——好在你爹娘亲族差不多早已死了个尽绝,否则你这卖国之贼,还要诛连他们!”
“我卖国?”楚天涯冷笑,“我再如何卖,也顶多只把我一个人卖出去。你与童贯却是卖了十万大军与无数的钱粮。你们才是真正的千古罪人,还掩耳盗铃的自以为是收复了失地的英雄。我估计吧,你们有祖宗要是知道了这些事情,死了的都会被气活了。你信不信?”
“你!……”刘延庆说不过楚天涯,顿时脸都气红了,拿马鞭指着楚天涯骂咧道,“若非是太师有吩咐让我不与你计较,今日便要打到你残废!——你等死吧!”
说罢,刘延庆就气呼呼的走了。
楚天涯关在牢房里反而呵呵的笑,悠然的坐到了一堆发霉的草堆上,又打了个嗝。
“大官人,你打的嗝……好香啊!”这时草堆里传出一个声音。
楚天涯吓了一跳,急忙扒开草堆一看,里面是小飞呢!
楚天涯不禁笑了起来,“你怎么躲在这霉草堆里?快出来!”
“我是又冷又饿啊……他们不给饭吃,也不给衣服穿。”小飞有力无力的爬了出来,咂巴着嘴道,“大官人,你吃的什么啊?好香的酒肉味道啊!”
“断头饭啊!”楚天涯笑道。
小飞一怔,脸色顿时骇然,“不、不会吧?这就要杀头了?”
“是啊,你怕了?”楚天涯仍是笑眯眯的。
“怕个鸟!头掉了碗大个疤,都不知道疼!”小飞反倒是来了精神,一下就从草堆里跳了起来,拍着牢门大叫道,“喂,快把小爷的断头饭送来!小爷饿了!!”
楚天涯哈哈的大笑,“小飞别叫了,没人给你送饭。你先忍着吧——等咱们出去了,我带你去摘星楼,吃最好的酒菜!——过来,我这披风倒是又大又暖合,咱们一起裹着取暖吧!”
小飞只得悻悻的回来,和楚天涯坐在了一起,便将那件大披风像毯子似的盖在身上。
夜幕慢慢降临,守牢的卒子都喝了一些酒,都趴在桌上打起了盹。楚天涯便从披风的带子里取出了一枚条状的精铁小锯。
“大官人,这……”小飞惊讶道。
“别出声。”楚天涯细细端详那小锯,虽然小巧,但是极为精悍与锋锐,显然不是寻常的材质打造而成。此外它的头子还是尖的形同匕首,近战搏击之时还可以用来刺杀。
此时二人的身上都有手脚镣挎,楚天涯心想,要把这套在四肢上的铁套完全锯掉时间恐怕不够也容易被发觉。因此只能锯当中的铁链,关键时刻手脚能开合活动,便就行了。
楚天涯便道:“小飞,咱们大概还有两个晚上的时间。你一定要把这东西藏好;一有空,咱们就锯这链子!——会有人来救咱们的!”
第二天上午时分,太行山麓。
草木衰败野兽无所遁形,的确是打猎的大好时机。此时,三千铁甲圈出了一个大猎场,旌旗翻飞大声吼叫的驱赶野兽。苍鹰猎犬此起彼伏,追随着骏马在山麓间奔驰往返。
昨天已经打了一天的猎,从小就练熟了这门手艺的耶律余睹,收获不小。但他却没有感觉到多少开怀,反而有点惴惴不安——因为楚天涯至今未返!
午时暂行歇息,耶律余睹与童贯一并回了营地。就地搭起火堆来灸烤野味煮了好酒。为了照顾耶律余睹的爱好,童贯还特意带来了歌妓舞女,在打猎的闲暇之间献艺取乐。
“太师,那个楚天涯怎么还没回来呢?”耶律余睹有点沉不住气了,主动问道。
“哦?他呀!”童贯装作满不在乎的呵呵笑道,“王禀是他师父,又是军中的长官,叫他过去兴许是有重要的军务或是公干吧!”
耶律余睹为免露馅也不好多问,只是心中暗生疑窦。
“贵使果然箭艺高超,骑术精湛啊,不愧是马背上长大的将军!”童贯讨好的笑道,“一连两日贵使收获颇丰,连黑熊也能被你捕获,当真厉害!”
“何足挂齿。”耶律余睹笑了一笑举盏饮酒,说道,“往年我在辽国,每年秋天都要出游纳钵。曾有一年冬天,我三天就打了两只豹、六只野猪!”
“厉害、厉害!”童贯啧啧的赞叹了一阵,又道,“一连奔腾了两天,贵使想必也是累了。不如下午就歇息半日,咱们来谈谈两国的国事如何?”
耶律余睹一听,心中顿时急了。一拍膝盖做出不耐烦的表情,“你不如直接催我回去好了!”
“不,小王并非此意。谈完了国事,不管贵使要住多久,小王也是欢迎的,必然全情款待。”童贯微微一笑,说道,“只是小王的上头,也还有官家与朝廷。他们催促的紧,小王也不敢怠慢啊!”
耶律余睹冷哼了一声,不搭理童贯。心中却是有一点急迫:童贯三番五次的催我谈及国事,我哪能当真跟他说?……因为所谓的国事根本就只有两个字,那就是——宣战!
这话一说出来,宋金两国便是彻底决裂,童贯也就没什么好顾忌的了,必然翻脸不认人。那时,我将十分被动!楚天涯又迟迟不归,他派的绿林高手也一直没消息,我该如何是好?
“贵使……可是有何顾虑?”童贯笑眯眯的看着耶律余睹,话却是说得绵里藏针,笑中带讽。
耶律余睹不由得心中略微一悸,但表情仍是蛮横且不在乎,大咧咧的道:“本使尚未玩得痛快,哪有闲心坐下来与你商讨国事?——下午继续打猎,便往那林子深去走!我且要看看,这南国的猛虎该是什么模样!”
“呵呵,贵使好气概,还要打虎!”童贯仿佛是并不在意,笑了笑说道,“那小王自然奉陪!”
吃罢了饭,耶律余睹便与童贯再度跨上马,大队人马在前开道、哄赶猎物,擎苍引黄的朝太行山上走去。
耶律余睹看着这漫山遍野的宋兵,心里就在着急:这可如何下手?……楚天涯又不在,他的帮手也是迟迟不见现身,真是急煞我也!
“贵使好像心事很重啊?”童贯笑眯眯的问道。
“我一介武夫只知吃喝玩乐,哪会有什么心事?”耶律余睹没好气的应了一句,扬起鞭来奋力一抽马,“王爷来与我较量一番吧!先论马术,再论猎物的凶猛与多寡!输了的,便赔上百两黄金——可不许找人帮忙!”
“哈哈,好啊!”童贯拍马追上,“既然贵使兴致勃勃,小王这打猎的功夫虽是一般,却也舍力相陪!”
“走!”耶律余睹大喝一声,跨下黑马奋蹄疾扬,朝前奔去。
童贯冷笑不迭:看你搞什么鬼!虽然我不知道你与姓楚的那小子有何预谋,但在这天罗地网之下,谅你也耍不出什么花招!辽国狼主对我大宋的国策早已制定,你根本左右不了,只是个传话之人。若非是看在完颜宗翰的份上,我便大可不必对你这二主之臣如此的曲意奉诚!
想归想,童贯还是拍马跟了上去。
太行山,西麓的坡势较缓,山脚下的丛林也并不茂盛,并且颇多草甸。这一两日,童贯就让三千军士在缓坡浅林的地带围出了大猎场,供他二人畋猎。
但现在,耶律余睹显然是冲出了猎场的范围,已然向太行深山的密林之处冲了去。
“这厮,真要去前方的老山密林、高山大岗猎杀猛虎么?”童贯心里嘀咕上了,“还真是个蛮奴!你的性命不值钱,本王却不想跟着玩命!”
这时前方的耶律余睹却是停住了,勒马回看童贯,大声道:“王爷若是胆怯了,大可在山下等候!等本将猎来猛虎,送你一条虎鞭泡酒,滋补壮阳啊,哈哈!”
童贯顿时气得眼睛都瞪圆了。身边还有许多的军士看着听着,脸上极是不好看。想起这一阵子来,一直被这耶律余睹嘲讽、欺辱瞧不起,童贯一咬牙恨恨道:“叫你也知道我南国武夫的弓马功夫!”
“驾——”大喝一声,童贯策马朝耶律余睹追去。
“哈哈!是条好汉——王爷,快请跟上!”耶律余睹放声的大笑,策马狂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