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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部分

《宋枭》》 · 秦舸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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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当奉命。”楚天涯抱拳应了诺。

耶律余睹便笑逐颜开的进了房,唤来几名侍女更衣收拾去了。

王荀先是生了一肚子的闷气,这时又好奇起来,低声问道:“楚兄弟你真是好脾气,这也能忍!——话说,你干嘛要带这蛮奴去逛太原城?万一他要在城中作恶欺负百姓人家,如何是好?”

“放心,我不会让他在太原城里惹事生非的。”楚天涯低声道,“他不带我们出去,我哪里能抽得开身?”

“楚兄弟有事要去办?”

楚天涯轻轻的点了点头,“人多耳朵,先不多说了。稍后咱们带他在城中逛玩吃喝一番,然后让他去天源寺玩乐。那里诸班技艺皆是精妙,准是这北国蛮奴没见识过的,定能勾得住他。那时小弟便抽身离开一回,还请王大哥帮我周全。”

“好,没问题!”

稍后耶律余睹便穿戴妥当了,唤上七八个甲兵准备出行。楚天涯便皱眉摇头道:“贵使,你和麾下这副打扮,却是玩不尽兴。”

“为何?”耶律余睹疑惑道。

“一来,贵使相貌堂堂威风凛凛,已是有几分威吓之力。再加之贵使与麾下都一身戎装刀剑披挂,又前赴后拥的声势浩大,岂不是要吓坏了那些百姓?”楚天涯说道,“到时候,但凡贵使所到之处,旁人全都战战兢兢不敢动弹,又哪能领略到民间的真实乐趣?”

“言之有理,哈哈!”耶律余睹放声的大笑,“罢了,都卸了这些披挂吧,咱们更换平服出去玩乐!——嗯,你们两个也都换下衣甲披挂!”

就这样,楚天涯与王荀都换下了衣甲,随同耶律余睹一行数人,出了摘星楼来到了唐明大街上。

此前耶律余睹对童贯发泄过不满,让他恢复了这里的商肆热闹。此时正当傍晚,便是唐明大街上最热闹的光景。耶律余睹饶有兴味的四下逛玩,便如同乡下小媳妇进了大城市一样的神情,什么东西都要把玩一番。然后,又采购了一大批值钱或不值钱的东西,反正他没见过的都想要。有一家卖水煮肉丸子的夜市小摊,因为那精铁汤盅做得精致漂亮他都让人买了下来,像宝贝似的让身边的军士小心捧着。

后来进了天源寺,里面正在表演杂耍(魔术与杂技),耶律余睹更是大开眼界,再也舍不得走了。

趁着耶律余睹高兴,楚天涯便说想回家拿几套衣裳,稍时便回来伺候。耶律余睹正瞪大了眼睛看台上变魔术,不耐烦的直摆手,“去吧、去吧!”

楚天涯吁了一口气,总算脱开身来,于是马上回了家里。

不出所料,萧玲珑与何伯都在。后院里依旧摆着桌子,上面有茶水汗巾等物。何伯蹲坐在圆拱门下喝着茶,萧玲珑独自在院中拿竹竿练着枪法。

看到楚天涯回来,何伯便起了身,萧玲珑也停了手,二人同时道:“你回来了?”

“好像你们都挺想念我的样子。”楚天涯笑道,“我时间很紧,长话短说!”

“鬼才想你——说!”萧玲珑冷笑一声道。

何伯嘿嘿的笑,“女娃儿就是口是心非。这几天,是谁隔三岔五的向老头子打听我家少爷的事情呢?”

“我有吗?老爷子你真是没话找话说。”萧玲珑满不在乎的白了何伯一眼,说道,“倒是你老人家,一天到晚就在喋喋不休的吹夸你家少爷,如何如何的一表人才,我都快要听到呕吐了!”

楚天涯笑道:“好了,你们消停一下。一见面就听你们两个争来吵去。我都说了我时间很紧,回来有重要的事情跟你们说。”

“嗯,少爷你请讲。”何伯这才不嬉笑了,正了正脸色说道。

“金国使者来了,童贯命我为导官,日夜在使者左右伺候。”楚天涯说道,“这个使者有点特殊,想必萧郡主还认识。”

“我认识?”萧玲珑纳闷的皱了皱眉头,“这两日我倒是去城里打探过消息。只知道童贯包下了摘星楼,专行招待金国使者。但那使者一连几天都窝在酒楼里未曾露面,没有人知道他是何方的阿猫阿狗。”

“辽国的。”楚天涯笑道。

“你什么意思?”萧玲珑恼火道。

“哈哈,我说什么了?”楚天涯忍不住笑了起来,“没错啊,金国使者原本就是辽国人。”

“什么?”萧玲珑惊叹一声,“可是辽国投降女真的卖国之贼?他姓什名谁?”

“在说他的姓名之前,我倒是希望萧郡主能控制一下自己的脾气,不要大发雷霆。”楚天涯笑道,“因为,但凡是辽人,都肯定对他恨之入骨!”

“难道是耶律余睹那卖国奸贼?!”萧玲珑顿时就喝斥出声。

“果然……”楚天涯微然一笑,“萧郡主,请淡定。发怒是会让女人变丑变老的。”

“呼……”萧玲珑的确是在强力的控制自己的情绪,长长的吁了一口气,脸上的盎然怒气却是挥之不去,她咬牙切齿的道,“此贼人人得而诛之!——我一定要亲手将他切成碎片!”

“小丫头,老头子这几天是怎么教导你的?但凡一点小事,你便如此大怒了。此等脾性,如何做得我的徒儿,将来又怎生相夫教子啊?”何伯不急不忙阴阳怪气的道,“还不把你那一脸的怒气给收了起来?”

萧玲珑咬着嘴唇很是不甘心的点了点头。

“来,丫头,笑——笑一个?”何伯极是无耻的道。

萧玲珑那张原本极美的脸庞这下可就好玩了,脸皮仿佛是在抽筋的扭曲,像怒像哭又像笑。

楚天涯忍不住乐得笑了起来。萧玲珑正恼火憋屈又哭笑不得呢,想对楚天涯发火又不敢发,因此狠狠的剜了楚天涯一眼,没好气的低斥了一声:“不许笑!”

“瞧瞧,你就会欺负你男人。”何伯嘿嘿的笑了几声,这才转了正经的说道,“少爷专程回来,可是针对这个耶律余睹有了什么想法?”

“没错。”楚天涯正了正色,看向萧玲珑道,“萧郡主,我有事情要请你帮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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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不死龙城第37章往事

更新时间:2012-05-22

萧玲珑一听楚天涯这话,顿时警觉起来。她斜眼看着楚天涯,冷冷道:“我能帮你什么?”

楚天涯笑了一笑说道:“放心,我肯定不会去使什么下三滥的美人计。”

“你既然都已说出口来,想必心中便有此类念头了?”萧玲珑的剑眉就拧了起来。

“和气,要和气。”何伯在一旁插科打诨道,“丫头,你怎么就不能对我家少爷有点好脸色呢?”

“他都在算计我了!”萧玲珑不服气的顶了一句,却是很小声。可见,她还真是不敢得罪何伯。

“少爷哪会算计你?”何伯嘿嘿的笑道,“他疼你都来不及呢,是吧,少爷?”

“好了何伯,你少说两句没正经的。”楚天涯说道,“言归正传,一来我是想要详细了解了一下这个耶律余睹;二来,萧郡主能否说动此人,为我效力?”

“不可能。”萧玲珑不假思索的答道,“此人是所有契丹人的血海仇人。如果见了面,只可能拔刀相向血溅五步,但凡没有和谈与游说的可能!”

“这么说,萧郡主与他很熟?”

萧玲珑微拧了一下眉头沉默了片刻,侧目一看何伯正贼兮兮的瞪着她,于是心不甘情不愿的点了点头,“还可以。”

“熟到什么程度?”

“非要问得这么清楚吗?”

“一定要!”楚天涯坚持。

萧玲珑脸上泛现出一丝厌烦的神色,说道:“算起来,耶律余睹与我家还沾亲带故,但这不奇怪。我契丹皇族耶律氏,向来就与后族萧氏通婚。耶律余睹是皇族宗室,也曾是手握重兵能征惯战的一员骁将。但他因为在宫廷内斗中败北害怕丧命,于是率军转投了女真,还恬不知耻带兵攻打辽国。我辽国灭亡虽有多方原因,但耶律余睹这个卑鄙无耻的卖国奸贼,却是罪责难逃!”

楚天涯略微皱了一下眉头,萧玲珑这话显然是在避重就轻,并没谈及多少她与耶律余睹之间的关系。于是楚天涯心中想道,她对这段关系讳莫如深,难道是有什么隐衷?

“好吧……当我没问!”楚天涯叹了一声道。

“你什么意思?”萧玲珑愠道,“我不是都说了么?我与耶律余睹,只是沾亲带故!”

“这是萧郡主的**,我本就不该打听。好吧,就这样。”楚天涯淡然的笑了一笑,说道,“为免旁人生疑,我得回去了。何伯,我们家里好像有个挺大的地窖吧?有时间你多储备一点粮食。”

“嘿嘿,这种事情还用少爷吩咐么?”何伯古怪的笑道,“早就塞满了!”

“你们存粮食干什么?”萧玲珑好奇的问道。

“没什么,怕涨价。”楚天涯淡然的回了一句,便准备走。

“是金兵即将南下,太原要面临围攻了么?”萧玲珑在楚天涯身后问道。

楚天涯没有答话,脚步也没有停的往外走。

萧玲珑郁闷的皱起了眉头。

何伯上前一步来,在萧玲珑耳边低声道:“丫头,老爷子要说句公道话——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七星寨派你来与少爷搭伴合作,经营抗金之事。原本大家都应该竭尽全力的应付眼下的凶险局面,一同对抗女真敌人。你看少爷孤身一人冒了多大的风险才潜伏在童贯等人身边,丫头你却做了什么呢?——你难道忘了女真人可是跟你有亡国灭族之恨的仇人?少爷现在做的这些虽是为了大宋,但何尝又不是在帮你对付仇人?正当少爷殚精竭虑出生入死的小心经营的时候,你却时时冷眼旁观,处处有所保留——这便是义气所为吗?你的良心,就真的过意得去吗?”

一席话,说得萧玲珑心中极是惭愧,脸都红了。

眼看楚天涯便要走出门外,她唤道:“你站住!”

楚天涯便停住了脚回头看了一眼,“有事?”

“我有话跟你说……”萧玲珑轻叹了一声,面带一丝惭愧与无可奈何的神色,轻声道,“关于耶律余睹!”

“嘿嘿,这才对嘛!”何伯得意的笑了起来,“快,屋里坐,坐下细谈。老头子去替你们烫壶好酒,备些消夜的菓子来!”

楚天涯凝眸看着萧玲珑,轻轻的点了点头,“谢谢你。”

萧玲珑眼睑低垂别过脸去,也不答话,便走进了厅堂之中。楚天涯跟了进去,与她对坐下来。何伯极是殷情的烫来了好酒,切了两盘水果摆了几碟饴糖和酱菜,便笑嘻嘻的出去了。临走时还没忘掩上门。

楚天涯看着何伯这神情,越发感觉他活脱脱的就像是西门庆他干娘——那个拖了潘美媚下水的王婆!

“在耶律余睹叛国出逃之前,与家父算是有点交情。”萧玲珑面无表情的开说了,她道,“我大辽天祚皇帝有一妃名叫文妃,文妃有一个亲妹妹嫁给了耶律余睹。因此,耶律余睹和天祚皇帝其实还是连襟。文妃名叫萧瑟瑟,和耶律余睹的妻子都是我的堂姑姑。契丹后族萧氏一门虽然家族庞大彼此都是亲戚,但我与文妃姐妹俩一向关系不错……因此,我和耶律余睹也算是很熟。”

“算起来,耶律余睹还是你的堂姑丈?”楚天涯道。

“没错。”萧玲珑淡然道,“此外,我还有两个亲姐姐,其中一个也嫁给了天祚皇帝,早前也算得宠。因为我时常出入皇宫,和许多的皇亲国戚、大臣将军们彼此相熟都有往来。我就时常去我堂姑,也就是耶律余睹家中做客。”

说到这里,萧玲珑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厌恶与愠恼的神色,咬牙道:“耶律余睹野性不驯嗜色如命,不是个好东西!”

楚天涯心里没来由的一个忐忑,心道:难不成……他还轻薄过你?

萧玲珑突然怒目瞪向楚天涯,低喝道:“你别瞎想!”

楚天涯顿时一愣,“我能想什么?”

“鬼知道你那脑子里在想什么肮脏的东西!”萧玲珑没好气的瞥了楚天涯两眼,继续道,“由于我时常出入耶律余睹家中,那奸贼……也不知怎的就看上了我。于是他还让我堂姑文妃娘娘替他穿针引线,要在陛下那里讨旨赐婚,想纳我为妾——真是岂有此理!我堂堂的郡主……就算不是郡主,我也不可能看得上那个面目可憎的奸贼!”

“原来是这样……看来你非是一般的讨厌他,难怪不愿提及这段往事了。”楚天涯如此说道,心中却不知为何暗暗的吁了一口气。

萧玲珑在一边说这些话的时候,一边仔细的留意着楚天涯的神色。她心中早有算计,如果楚天涯听了这些故事,做出好笑或是猥琐的神态,谈话便就此打住,并从此离他远远的;反之,如果他不做出那种轻浮浅薄的反应……那兴许还能相处下去!

可是现在,萧玲珑却隐约从楚天涯的只言片语之中,听出一丝“放心”的味道来。她不由得心中有些异样的感觉,暗道:这家伙,好像挺在乎我的这段往事?

于是她道:“你怎么不问一问,天祚皇帝是否给我们赐婚了?”

楚天涯微然一笑,说道:“我想以萧郡主的性格,不管天祚皇帝是否赐婚,你宁死也不会和耶律余睹在一起,不是么?”

萧玲珑略微一怔,点了点头,“你说得没错。最终陛下没有赐婚,原因就是我以死相拒!”

楚天涯便笑了,“所以,我又何必问?”

“但那奸贼,从来就没有放弃这段痴心妄想。甚至在他密谋叛国出逃之前,还曾经私下来找我,邀我与他一同外出畋猎。想以此为名拐带挟持我一同叛逃金国,却是被我一顿痛骂给轰走了!”说到这里,萧玲珑已是恨得咬牙切齿,“那奸贼!早知如此,我当时就该一刀杀了他!”

“我只和耶律余睹相处了三天,就已经有了不下一百次的冲动要杀了他。因此萧郡主的心情,我大概可以理解。”楚天涯很平静的说道,“如果有一天我们真能杀了他……我一定让你亲自动手。”

萧玲珑长吁了一口闷气,“一言为定!”

楚天涯寻思了片刻,说道:“既然耶律余睹是个朝秦暮楚不守信义的叛贼,那么,我们有没有可能说服他,让他又转投我们,继而帮我们杀了童贯呢?”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萧玲珑一双美眸定定的看着楚天涯,直言道,“如果是以往,让我出面以婚娶为条件加以游说,耶律余睹不是没可能答应。但是时过境迁,如今的耶律余睹已是金国的走狗,敢不敢背反他新认的金国主人,这很难说。因为以前他背反辽国,一是性命有了风险,本国有人要加害于他。实际上,当时他也可以说是被逼走的;第二个最重要的原因是,当时金国势头正猛辽国节节败退,他才铁了心叛辽降金。也就是说,耶律余睹只会投靠更加强大的主人——他虽然贪财好色而且不讲信义,但并不代表他傻。他会为了我这一个女子,而放弃一切连性命也不顾了么?”

“不会。”楚天涯十分平静但相当肯定的道,“如果他真是个重情重义之人,当时就不会背反辽国了。所以一开始我就说了,我不会使什么下三滥的美人计,去诱惑耶律余睹。此刻耶律余睹身边就有三十名美艳的妓子陪着,全是童贯给他挑的。但这能让耶律余睹决定或是改变什么呢?——这种下三滥的事情,也就只有童贯才会干。”

萧玲珑的心中暗暗宽慰了几分,声音便也柔和了一些,问道:“那你打算怎么办?”

“暂时没有办法,因为我对耶律余睹都还不是太了解。”楚天涯说道,“如果想不到更好的办法,只好按我们以前议定的——先杀童贯,再栽赃给耶律余睹!”

“但这并不好办。”萧玲珑说道,“一来,童贯这样的人应该是早就习惯了对付形形色色的各种刺客,并非是你想象中的那么好杀;二来,耶律余睹曾是我大辽国勇冠三军的一员猛将,武功不弱。而且,他一点也不笨。否则,你以为金国狼主真会派个笨蛋来出使南国吗?”

楚天涯拧眉点了点头,“我感觉得到,耶律余睹其实是外粗内细,城府极深。这几天来,耶律余睹对童贯一直都十分无礼,嚣张跋扈到了顶点。表面看来,他肆无忌惮狂妄不羁,是个草包莽夫;其实,他是一直有意在挑衅童贯及其麾下的将校,想要试探一下他们的胆量与底线。我想,这些都应该是金国狼主临行时吩咐他有意为之!——因此我更加认定,金国即将南侵了!耶律余睹,就是来给他的金国主子投石问路的!”

“你说得没错。耶律余睹从来都是如此。他一向装作豪爽大方不拘小节,但其实阴险叵测心术邪深。”萧玲珑说道,“你也不错,居然就能一眼看出来。”

“你这算是夸我,还是损我呢?”楚天涯笑道,“其实我想知道,耶律余睹有什么软肋,或是什么特别在意、特别顾忌的东西?”

“我一向十分厌恶他,又哪里会花心思去了解他呢?”萧玲珑皱了皱眉头,说道,“这个……我还真是不大清楚。”

“那就算了。”楚天涯轻松的笑了一笑,“如果实在没办法,只好用那个最简单也最有效的法子了!”

“同时,那也是风险最大的法子。”萧玲珑道,“我劝你还是多作思量,小心行事。万一弄得不好,你便是与天下为敌。童贯和女真人都能杀了你,就连整个南国也会容不下你!”

“你在担心我?”楚天涯笑道。

“……你当我没说!”萧玲珑极不淑女的翻了一记白眼,“似你这般满肚子坏水的市井太保,活该被人千刀万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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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不死龙城第38章我是好汉

更新时间:2012-05-23

楚天涯与萧玲珑正聊着,何伯突然推门走了进来。二人侧目看他一眼,却不似往日那种打趣玩笑时的神情。

“怎么了?”楚天涯与萧玲珑一并好奇的问道。

何伯竖起食指放在嘴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指了指屋顶。

楚萧二人顿时愕然:不会吧,屋顶有人窃听?!

“我说,丫头啊,你也练了这么多年的武,应该是目明耳聪才是。怎么就听听不到家里来了只大老鼠呢?”何伯说着,一手快如疾电的拿起桌上一枚桃核朝上一弹。

“砰当”瓦碎,顿时听到屋顶“啊呀”一声惨叫,还有人在屋顶上打了几个滚,然后重重的摔到了院子里。

萧玲珑顿时目瞪口呆,“老爷子这一手暗器当真厉害,怪不得就连阿达都差点被你打成残废!”

“嘿嘿,打到大老鼠了,咱们去看看!”何伯又嬉笑起来。

三人便快步到了院子里,看到院中正有一团黑影在地上滚来滚去,还发出痛苦的哀号。

何伯掌着灯笼走近来,三人围成一个品字将那黑影挡在中间。

“喂,你这只老鼠打从哪里来的?”何伯将灯笼放着靠近地上那人的脸,却是个二十岁左右的年轻汉子,十分面生。

“别、别打、别打!”那汉子在地上蜷成一团双手捂着裆部,脸上青一片白一片的表情异常痛苦,豆大的汗珠就在往下滚。

楚天涯一看这情景便乐了,“何伯,你也忒坏了!”

萧玲珑马上转过了脸去,轻握拳头放到唇边掩饰,也是没忍住笑。

“那不能怪老头子啊,我又不是瞅准了打的,只能怨他倒霉点背。”何伯蹲下身来将灯笼照着那汉子的脸,说道,“喂,看你很面生,哪来的?竟敢到这里来讨野火,活腻了?”

“不、不是……俺不是来讨野火的。”那汉子被何伯一记暗器狠狠的打一记裆部,又从屋顶上摔了下来,此时几乎只剩半条命,哼哼唧唧的道,“其……其实,我是一个好汉!”

楚天涯一听这话便乐了,咋这么耳熟呢?……哦,好像周星星的电影里曾有这么一句——其实,我是一个演员!

萧玲珑更是咯咯的笑出了声来:“好汉还爬到人家屋顶上窃听呢?你分明就是个穿梁过户偷鸡摸狗的小贼!”

“不、不是……”那汉子痛不欲生的捂着裆部,因为现场有女子他又十分窘迫,因此只好反下身来四足着地的趴在了地上,屁股却是放不下去高高的蹶了起来,活像一只沙漠里的鸵鸟将头埋在了沙子里。

萧玲珑忍不住捂着嘴要大笑,却又有些难为情,于是道:“我进屋去了,你们审问他罢!”

“喂,好汉。”楚天涯也笑了起来,问道,“你来此何干?”

“你、你该就是人称龙城太保的楚天涯,楚大官人吧?”那汉子趴在地上,脸贴着地,半死不活的哼哼道。

“没错,我是。”

“我、我是专程来找你的……哎哟我的娘喟,这可真是要了亲命了!”

何伯嘿嘿的笑了起来,说道:“既然是来找人的,哪有不走大门、却爬墙上屋的道理?我家少爷与少夫人正在房里甜蜜恩爱,却要被你这小贼看了便宜去。你说,你该不该打?”

“老爷子,你说什么呐!”房里的萧玲珑顿时急了,“我们……哪有!”

“我、我……一到晚上,我就忍不住要爬墙上屋!真是造孽啊,该打、是该打!”那汉子哭丧不己的哼道。

“我说好汉,你这职业习惯可不太好啊,这回吃大亏了吧!”楚天涯越听越好笑,问那汉子道:“你姓什名谁,找我何事?”

“这可就说来话长了……哎哟,疼死我了。疼得说话的力气都没有!”那汉子仍是高蹶着屁股趴着,嘴里狂吸凉气。

“嘿嘿,老头子今番可算是治好了你的坏毛病吧?看你以后还习惯爬墙上屋。”何伯笑道,“我看你倒也不像是大奸大恶之人,细胳膊细腿身形枯瘦但精健有力,一双老鼠眼贼溜溜的,身手亦是十分轻盈敏捷。想必你轻功是练得不错,平常该是干惯了梁上君子的勾当。”

“老爷子厉害!小人本姓陈,因为平常习惯了飞檐走壁,专干些顺手牵羊的无本买卖,又因身体瘦小,便有了诨号就叫做‘小飞鼠’,众家兄弟都叫我小飞。但小人做买卖也是有规矩的啊,非是贪官污吏或是为富不仁的大户,不去下手……哎哟,难受、疼!!”小飞趴在地上直哼哼。

“那你就少说两句废话——直接说,来找我作甚?”楚天涯笑道。

“是我家寨主夫人让俺来找楚大官人,还礼报恩的!”小飞说道,“小人趁天黑才敢进了太原城,刚刚才打听到楚大官人的家宅。却是旧习发作忘记了走正门,没长个心眼一不留神就蹿上了屋顶。这不刚一上去,就被老爷子一个暗器打下来了……哎哟喂,这什么暗器啊,这么阴损毒辣!”

“嘿嘿!”何伯笑得牙都要豁了,还刻意问道,“打到哪儿了?我有药,帮你治。”

“还能是哪儿!……蛋哪!这简直就是要被阉了!”小飞声嘶力竭的哭号道。

楚天涯都快要笑出眼泪来了,屋里的萧玲珑也是笑得趴在了桌上,把脸埋在臂弯里,笑得浑身直哆嗦。

“好了,不笑了,说正经的。”楚天涯好不容易止住笑。

“便是你们三个一直在笑,小人哭的心思都有了,何曾笑过?”小飞趴在地上,呜呼哀哉的道。

楚天涯笑道:“方才你说,是你家寨主夫人让你来的,她是何许人?我怎么不记得,我认识什么寨主夫人呢?”

“楚大官人还可曾记得数日前,你曾在富兴客栈救助过一个名叫张仪敏的女子?”小飞说道,“她便是我家寨主夫人!”

“什么,不会吧?”楚天涯与萧玲珑都同一惊讶道。

“起初不是,最近才是的。”小飞说道,“原本她兄妹二人是与几位来太原经商的乡邻结伴,要回老家临安重新安家落户的。其实,她的几位乡邻之中,有一位就是我们寨主大哥……大哥从小就喜欢张姑娘,此次异地重逢,便动了娶她为压寨夫人的意愿。于是大哥使了个计策先将她们兄妹俩哄出了太原城,然后半道上将她们请上了山寨。”

“岂有此理!”楚天涯顿时怒喝道,“什么狗屁好汉,你们这是强抢民女,还敢来告诉我?!”

“大官人息怒,且听小人把话说完……哎,我这说话都有点接不上气儿!”小飞可怜巴巴的哀号道。

“那你坐起来说。”何伯一把就将他从地上拎了起来,像提着一只小鸡一样,将他放到了院中的桌子上,拿拐杖指着他道,“老实回话,一句也不许讹诈。否则,老头子再赏你两颗暗器!”

“别呀!……那还不得碎了!”小飞抹了一把冷汗,哭丧着脸可怜兮兮的道,“早知道要倒这么大的霉,我就不来了!”

“少废话了,说正事。”楚天涯正色道,“张姑娘被你们寨主绑了,现在怎么样?”

“没绑,真是请上山去的!”小飞的两条眉毛撇成了八字,说道,“出城以后,我们大哥就表明了身份,也对张姑娘说明了心意,要请她们兄妹上山,从此照顾她们。愿与不愿,全在于她们兄妹二人的意愿,并无半点强迫。张家兄妹见我家大哥一番拳拳诚意,再加上三人又是幼小的玩伴彼此十分相熟,感情也是不错,因此张姑娘便答应了嫁给我家大哥!——真的,小人所言句句是实!否则,小人又哪里会专程回龙城来找楚大官人,替我家寨主夫人谢恩呢?”

三人听了,都觉得他不像是在说谎。

何伯点了点头道:“少爷,他说的好像是在理。如果那个张姑娘是迫于淫威而委曲求全,他们大可不必多此一举,再将此事泄露给少爷。”

“是啊、是啊!一看老爷子就是老江湖,这种事情,假不了!”小飞急道。

“这么说,张仪敏摇身一变,还变成山寨的压寨夫人了?”楚天涯笑道,“也罢,总好过她孤苦伶仃的没人照顾。现今这混沌世道,反正是良民难做匪盗逍遥。只要你们大哥对她是真情实意,那她做了压寨夫人也没什么不好。”

“我们大哥可是个顶天立地的好汉哪,绝非是那种欺男霸女的肖小之人!”小飞正色的大声道,“河东一带,谁不知道西山孟七郎的名号!”

楚天涯与何伯对视一眼,一同迷茫的摇头,“没听说过啊!”

“呃!……”小飞尴尬的怔了一怔,苦笑道,“好吧,其实我家大哥姓孟讳德,家中排行第七。我们的山寨名叫青云寨,名列西山十八好汉寨之一。”

“青云寨老头子倒是听说过,却不曾知晓,何时换了个姓孟的做寨主?”何伯说道,“西山十八寨好汉,和尚洞的势力最大,有一半的山寨都归附于他;其次便是青云寨。此寨以前是个军堡,后来因故荒废了,其中的许多军汉与贼盗就伙结到一起,占山为王。据闻,青云寨历来与和尚洞不和,纠结了另一半的山寨与和尚洞分庭抗礼常年征斗。因此,西山十八寨好汉,实际上是分成两大派——便分别以和尚洞与青云寨为尊。”

“老爷子真是见多识广,说得一点没错。”小飞顿时对何伯肃然起敬,说道,“以往青云寨的大寨主确实不是我们孟七哥,是一个叫龙洋的龙寨主。那厮是个心胸狭窄贪得无厌的小人,专带着众家兄弟四处打家劫舍欺负良民,却又不敢对抗官军或是西夏北辽的外寇,只知道窝在山寨里享自己的清福,却让兄弟们在外面替他拼命。再加上他忌贤妒能不容好汉,使得青云寨一天不如一天。后来孟七哥一怒之下杀了那厮,咱们兄弟都服了孟七哥,就推选他做了新的寨主。”

“原来是这样……好吧,我知道了!”楚天涯这才点了点头,说道,“听起来,那个孟寨主却像是个不错的好汉。但这只是你一面之辞,他日要亲自见面了才可相信。”

“寨主说了,若得方便,一定会带着夫人来当面拜谢楚大官人的!只是近日太原城中仿佛是有什么大事,因此进出盘查极严,寨主才没亲自来。”小飞说着从怀里拿出一个锦绣布囊递给楚天涯,说道,“这便是我家夫人送给恩公的谢礼,请楚大官人一定要收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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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不死龙城第39章无心插柳

更新时间:2012-05-23

楚天涯接了过来打开那漂亮的绣花布囊一看,里面是两颗圆润漂亮的粉红宝珠,和一封简短的书信,上面写道:“小女子孟张氏,拜谢楚大官人与萧姑娘救助之恩!凡此二珠乃是家夫的家传之物,并非劫掠而来的贼赃。请二位勿要嫌弃,一定收下——小女子再拜、顿首!”

楚天涯拿出了那两颗粉红珠子来看,足有鹌鹑蛋那么大,两颗几乎一模一样。此时正当夜晚,月光之下那珠子散发出迷离又炫丽的光芒,宛如星斗。

“好宝贝啊!”何伯都禁不住惊叹出声来,“价值连城!”

萧玲珑好奇之下走了出来出了一看,也惊叹道:“真漂亮!”

楚天涯眨了眨眼睛,说道:“你们两位,一个是见多识广的老江湖,一个是出身显赫的天簧贵胄。连你们都惊叹不已,可见这两颗珠子真是相当贵重。”

“的确。”何伯与萧玲珑一并点头。

“那我不能要,太贵重了。”楚天涯将珠子塞回布囊里递回给小飞,说道,“区区举手之劳,哪里用得着这么重的谢礼?拿回去还给你家夫人吧!”

“不行啊,楚大官人一定要收下!”小飞急道,“不然小人回去交不了差,只能跳河去死的!”

“这么严重?”楚天涯不禁惊讶道。

小飞像捣蒜似的连连点头:“我等兄弟都愿为大哥两肋插刀赴汤蹈火!要是这点小事都办不成,小人哪里还有脸回去见众家兄弟?楚大官人无论如何先要收下。哪怕是不想要,也请他日见了我家寨主再当面还给他!”

“少爷,你就收下吧!”何伯笑眯眯的道,“小飞只是个跑腿的,你别难为他了。”

“好吧,那我就权且收下。”楚天涯笑了一笑,说道,“回去替我谢过你家寨主伉俪。如有机缘,我们再相见一述。”

“好,小人一定将话带到。”小飞说着,小心翼翼的从桌子上爬下来。双脚刚一沾地,又疼得蹲了下来,顿时哭丧着脸哀号道,“可苦死我了!”

“能走吧?”何伯笑眯眯的问道,“我这儿有药,要不替你治治?

“能走、能走……不必劳烦老爷子赐药了!”小飞看着何伯这笑里藏刀的神情,简直活怕了他,死死的捂着裆就怕再挨他的暗器。

楚天涯笑呵呵的塞给他一锭银子:“误伤了好汉,真是对不住了。就请你自己去城中找个大夫看看吧!”

“多谢楚大官人打赏,小人告辞了……”小飞就这么蹲着,像只鸭子似的蹒跚前行,便要离开。

“你等等。”楚天涯从后面唤道。

“大官人还有事情吩咐?”小飞迈着鸭步,又走了回来。

三人看到他这滑稽的神态,都忍不住大笑起来。小飞哭丧着脸,恨不得挖个地洞钻进去。

“进屋坐,我还有点事情问你。”楚天涯拉了他一把让他站起来。

小飞努力的站了起来,无奈下体实在太疼,因此站起了身子屁股仍是蹶着,一双手也情不自禁的捂着裆部,表情十分痛苦。

楚天涯拍着他瘦小的肩膀笑道:“小飞啊,你以后可以创立一个门派”

“什么门派啊?”小飞纳闷的道。

“捂裆派!”楚天涯一字一顿道,“很响亮吧!”

何伯顿时哈哈大笑起来,笑得眼泪都要出来了。萧玲珑也是罕有的不顾形象的捂嘴大笑,一对美眸化作了新月弯弯。

“武当山俺倒是听说过。捂裆派……楚大官人,你就别取笑小人了!”小飞撇着眉毛都快要哭了。

“好吧,不取笑你了——哈哈哈!”楚天涯搭着小飞的肩膀,走进了屋里,好歹安顿他坐了下来。

“大官有什么想问的?”

楚天涯便正了正色,问道:“你可曾听闻,近日有一位太原府的将军,率领数百官军倒反西山,投靠了和尚洞?”

“有、有啊!”小飞连连点头道,“这可是大事,小人因为腿脚轻快,平常专司打探各路消息,怎么可能不知道?——那将军姓马,原是媪相麾下胜捷军里的都监,官可不小啊!他带了五百步骑投靠了西山和尚洞,和尚洞因此声威大振啊!”

“媪相”即是深恨童贯之人给他取的外号,另有一名大奸臣蔡京被称作“公相”,大宋子民全把这对误国奸臣认作了一对公婆。

“那他现在怎么样?”楚天涯问道,“此人名叫马扩,是我的生死兄弟。”

“哦?原来他是楚大官人的兄弟!”小飞吃惊道,“前几天他为了纳取投名状,便率领八百喽罗来打我青云寨,伤了我们不少兄弟!——此人厉害呀,不光是弓马娴熟武艺出众,而且会用兵、会布阵!俺们好几个小山寨的人都被他打得不敢出门了!”

“什么,西山自己打起来了?”楚天涯皱了皱眉头,心道:马二哥怎么干这种事情呢?不是说好去结联西山十八寨义军,一同举事抗金的吗?

“俺们青云寨与和尚洞,那是结了好深的梁子,都打了几年了。”小飞说道。

这时只有何伯明白楚天涯的心思,他说道:“马扩投靠西山初来乍道想必也是没办法了。按绿林规矩,他要是不纳个投名状、露几手本事,在山寨里也是无法扬威立足的。和尚洞与青云寨积怨多年,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想要马扩短时间内从中斡旋调解,我看很难。”

“就是。”小飞说道,“两方是世仇。寨主都换了几任了,唯独争斗却是从未停过。”

“这怎么行……”楚天涯的眉头深深皱起寻思了一阵,说道,“小飞,有办法让我和你家寨主见上一面么?”

小飞眨了眨眼睛,说道:“近日太原城中戒备盘查太过森严,我等都不太方便入城。楚大官人要是想见我家寨主,倒是可以去西山做客。”

“我这一时也抽不开身哪……”楚天涯为难的摇了摇头,“不如你在太原城中逗留几日。看我何时能抽得开身来,便随你走一趟西山!”

“好啊!”小飞顿时欣喜道,“要是寨主和夫人看到楚大官人大驾光临,一定欢喜!小人也能讨个好彩头了,嘿嘿!”

“你倒是直爽。”楚天涯笑道,“那好吧,你就在太原城中住几天。记着,可别再爬墙上屋了。万一被捕快抓了,得要坏事。”

“小人就是有这心思,也没这本事了呀!”小飞下意识的又捂住了裆部,哭丧着脸道,“这好歹要在客栈里趴几天才能动弹。小人便住在那富兴客栈辰字房,大官人何时得空,便去那里寻找差使小人便是。”

“好。我会去找你。”楚天涯笑道,“你且回去好生歇养。”

“那小人便告辞了。”说罢,小飞施了礼,迈着华丽的鸭步离开了楚家。

“这个小厮还挺逗的。”何伯嘿嘿的笑了一阵,说道,“少爷是想借用孟寨主的这一层关系,调解西山两派人马之化敌为友么?”

“是啊,想不到张姑娘那件小事,却无心插柳柳成荫了!”楚天涯点头道,“眼看着女真强敌就要入侵,西山那边却还在内斗,如何是好?马二哥虽是个大人物,但一时之间强龙难压地头蛇,想是施展不开。因此,只好让青云寨那边主动求和。我再鼓动唇舌劝说和尚洞的人,看能否让两派和解,一致抗敌。”

这时何伯的那双眼睛又湛亮起来,转头看向一旁的萧玲珑,说道:“丫头,你不帮忙吗?”

“我?”萧玲珑愣了一愣没回过神来,“我能帮上什么忙?”

“你是不能帮忙,但你们七星寨的寨主,却是能帮大忙的。”何伯嘿嘿的笑道,“据我所知,七星寨的寨主,曾经对和尚洞的大首领有救命之恩。再加上贵寨主在河东绿林道上的名望极高,素来最有威信。有他出面,此事要容易办成许多呀!”

萧玲珑顿时愕然惊讶,“老爷子,这种事情我都不知道,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老头子活了这一大把年纪,耳朵又不聋,总能听说一些事情的。”何伯嘿嘿的笑,“小丫头,你还不快让你那个腿脚快的跟班,跑一趟七星寨?”

“好,我这就去!”萧玲珑倒也干脆,二话不说起身就走。

“喂——这珠子?”楚天涯在她身后唤道。

萧玲珑停了一下,回头深看了楚天涯一眼,随口道:“你都留着吧,到时候还给人家孟氏夫妇。”

“好。”楚天涯微笑的点了点头,萧玲珑便走了。

“少爷,你怎么能叫她‘喂’呢?”何伯笑道,“这可是一点也不亲近啊!”

楚天涯轻吁了一口气,微笑道:“多谢你了,何伯。这许多的事情要是没有你帮忙,我真的招架不过来。”

“少爷何必跟老头子客气?”何伯仍是嘿嘿的笑,“当年若不是楚老爷收留我,我恐怕早就暴尸街头了。我这把老骨头都是楚老爷捡回来的,现在力所能及的给少爷帮一点小忙,又算什么呢?”

楚天涯微笑的点头,“何伯,虽然我还不知道你究竟是何方神圣。但不管怎么样,我真的很感激你。”

“嘿嘿!少爷有这份心,老头子就十分满足了。”何伯咧嘴的笑,说道,“少爷,你别嫌老头子唠叨,我知道你很不喜欢我拿你和萧玲珑开玩笑,但我真是替你的终生大事着急。萧玲珑是个不错的丫头,越相处下来,老头子越觉得她讨人喜欢。”

“这事……再说吧!”楚天涯笑了一笑,说道,“眼下我真的没什么心思去考虑男欢女爱之事。再者,萧玲珑的心里已经住了一个男人。何伯你不是说过的吗,似她这样的女子,一但认定了的,就会矢志不渝的坚持。所以,我对她暂时也没什么想法。”

“怪不得少爷对她颇是冷淡,还经常有意回避啊!”何伯遗憾的轻叹了一声,说道,“记得那天她喝多了酒时,在桂花树下说起过一个男人,仿佛是她的情郎,又是她的杀父仇人。今日她又说起了和耶律余睹的那段往事……可见,这个女子的故事还蛮多的,也怪不得她整日里心事重重。”

“似这般出身显贵的绝色美女,要是没有男人喜欢那才是怪事吧!”楚天涯无所谓的笑了一笑,说道,“何伯,以后我和她的事你就不要掺合太多了。她无心,我无意,你这样倒是让我们挺尴尬。到了适当的时候,我会考虑婚嫁之事的。”

“那行,老头子就让你们顺其自然。”何伯道。

楚天涯笑道:“话说回来,大丈夫何患无妻?这娶妻生子的事情本就不该让旁人帮着使劲嘛!否则,我一个大男人活着岂非是很没劲?”

“嘿嘿,少爷这话我爱听。”何伯笑道,“老头子也相信你有这本事!”

“好了,我该回去了。出来得太久,耶律余睹那厮恐怕还会要骂人。”楚天涯道,“什么时候得空,我再回来与你们联络。”

“好,少爷一切小心!”

第一卷不死龙城第40章前途无量

更新时间:2012-05-24

楚天涯回到天源寺时,夜已经很深了,已是过了平常天源寺打烊散场的时辰。可是今天这里仍然开着,看客却只剩了耶律余睹这一伙人。

开始楚天涯还担心,因为事情耽误回来晚了耶律余睹会要骂人,自己也编好了借口。现在才知道,他的担心纯粹是多余了。耶律余睹听评书听得着了魔,人家要散场了他还不肯走,威逼利诱的强迫天源寺给他一个人加演开专场。台上那个说书人都已经说得声音嘶哑了,耶律余睹仍是不肯放过。

楚天涯看着好笑,心说还真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这要是让你见识到电视、电脑这些东西,你还不得疯了?

王荀看到楚天涯回来了,将他叫到一边,苦笑不迭的道:“这可怎么办?那厮纯粹是疯了,赖着不肯走,还说要把这《三国》听完。这可是一时半会儿说得完的东西?你看台上那个说书的,嗓子都快要哑了。”

楚天涯笑了一笑,“没事,我去劝。”

这时台上正说到关羽过五关斩六将,耶律余睹瞪大眼睛竖起耳朵,听得全情投入。时不时还拍起桌子大声叫好。他身边的几个近卫随从多半是女真人听不懂汉话,这时都已经困得东倒西歪,有两个还趴在一旁的坐椅上睡着了,哈喇子都流了一脸。

楚天涯便走到耶律余睹的身边,也不忙着说话,拿起铜壶给他的茶杯里加了水。

耶律余睹全身心的投入在评书之中,都没瞅楚天涯一眼。

楚天涯笑了一笑,说道:“关云长斩颜良诛文丑,过五关斩六将,真乃盖世虎将,不负武圣之名!”

这一句话就把耶律余睹的兴趣勾起了,他面带喜色的看着楚天涯,连声道:“是啊!真乃盖世虎将!关云长太厉害了!——咦,你也爱听三国呀?”

“那当然。”楚天涯笑道,“非但是爱听,还几乎都能背了。”

“真的?”耶律余睹惊喜道,“那你快告诉我,接下来关云长可是突围出去了?他找到了刘玄德没有?”

楚天涯呵呵的笑道:“这评书得一节一节的听,要是早早知道了结局,反而没有了期待感与神秘感,也就无趣了。”

“有道理。”耶律余睹深以为然的点头,大有一点志趣相投遭遇了知己的感觉。他拍了一下身边的座椅,“来,坐下,和本将一同听评书!”

楚天涯也不客气,便就坐了下来。

二人一起听了一段,耶律余睹仍是兴趣高涨,楚天涯却是啧啧的摇头。

“为何叹气?这段如此精彩,你不喜欢听?”耶律余睹问道。

“不是不喜欢。而是这个说书的老先生嗓子都哑了,全然说不出那个味道了。”楚天涯说道,“就好比刚才关云长手起刀落将王植斩为两截的那一段,因为声音不好,失了气势。听得不过瘾、不痛快啊!“

“那怎么办?”耶律余睹还急了,“那要不换个人来说?”

“这种评书段子,每个瓦肆里肯定只有一个人说的。”楚天涯道,“不然他们彼此抢饭碗,无法在同一瓦肆共存。”

“哎,是挺扫兴。”耶律余睹悻悻的叹了一声,“罢了,今日就到这里吧!咱们回去,明天再来听——喂,说书的,你回去好生歇息养好嗓子,咱们明天再来捧你的场!”

说罢,耶律余睹还朝台上扔了一颗银锭。说书人千恩万谢的跪下就磕头——总算是解脱了!

“哎,回去哪!”耶律余睹余意未尽的起了身,拍拍桌子,“走,明天再来!”

王荀就瞅着楚天涯笑,暗暗给他竖了个大拇指:还是你有办法!

一行人便离开了天源寺回到摘星楼。却不想,童贯正候在这里等了许久了。

看到耶律余睹回来,童贯急忙笑眯眯的亲自迎上来,“贵使今日去往哪里消谴了,兴致不错啊!”

“怎么,本将还要受你监视、向你汇报行藏啊?”耶律余睹没好气的瞥了童贯一眼,径直往楼上卧房里走。

“小王并非此意。”童贯仿佛已经习惯了耶律余睹的这个态度,不以为然的快步跟上来,在一旁道,“不知贵使,何时可以与小王商讨两国国事呢?”

“怎么,你这是嫌我在这里给你添麻烦,催我早点办完正事了走人是吧?”耶律余睹停住脚,鄙夷的看着童贯,“人说广阳郡王一向宽宏大方,原来也是这么小家子气的一个人!”

“不、不!”童贯连忙摆手赔笑,“贵使想住多久都行,小王一定竭力款待!只是关乎两国邦交之事,朝廷上官家与宰执们对小王催促得紧,小王也是没有办法了嘛,还请贵使体谅!”

“这样啊……那好吧,过两天咱们就仔细议一议。”耶律余睹说罢,就不再搭理童贯,大步就上了楼。

童贯郁闷的深吸了一口气长长的吐气,却又无可奈何。这时他看到跟在耶律余睹身后一同回来的楚天涯与王荀,便将他二人唤到近前,低声道:“你们两个机灵点,别惹他不快。如果有机会,不妨从他嘴里打听一下金国目前的态度。”

“是。”二人应了诺。童贯也不多言,摆了摆手示意他们跟上耶律余睹快走。

这时耶律余睹上了楼,站在围栏边喊道:“喂,那个……姓楚的小校!你快上来!”

楚天涯连忙快步上了楼,问他有何事吩咐。耶律余睹哈哈的大笑,像是亲熟的哥们一样搭上了楚天涯的肩膀,说道:“你说关云长和刘备、张飞他们重逢了会是什么光景?快快说给我听!——我这心里急呀,百爪挠心似的!”

楚天涯笑道,“乐意为贵使效劳!”

“那太好了!”耶律余睹开心的大笑,“来人,准备酒菜消夜,本将要和这位楚兄弟好好喝几杯!”

楼下的童贯顿时眼睛都直了:这、这怎么回事?耶律余睹怎么和区区一军使称兄道弟、还喝酒消夜了?……他难道就看不到我这个王爷还站在这厅堂里?

耶律余睹不是没看到,而是直接将童贯给无视了。他搭着楚天涯的肩膀就一起走进了二楼的正厅大堂,还和他对桌的坐了下来,急不可奈的道:“快说、快说!”

童贯在楼下生了一顿闷气,脸都要气白的时候才悻悻的走了。

楚天涯便跟据自己印象中的《三国演义》,添油加醋的给耶律余睹说了几段。少时酒菜也上来了,耶律余睹听得兴起,竟然亲自给楚天涯斟酒,全把他当作了先生伺候。

说着说着,楚天涯心中却有了个想法,便试探着用言语来激一激耶律余睹,说道:“关云长身在曹营心在汉,真是个忠臣。官爵财赋不能改其志,美女名利不能易其节。千里走单骑,过五关斩六将,只为寻回旧主——真是千古忠义啊!”

“是啊,是啊……”听得正入神的耶律余睹连连点头称是,却恍然一怔,皱了下眉头,“你仿佛是在含沙射影?”

“呃,没有啊!”楚天涯作惊愕状的道,“我这不是在说书嘛?”

“嗬——你这小子,很聪明。比那个叫王荀的榆木疙瘩,聪明了一百倍不止。”耶律余睹意味深长的嘴角斜挑冷冷一笑,说道,“怪不得童贯派你来伺候本将,想必,你在胜捷军里的官职,要远高于王荀吧?”

“恰好相反,末将只是个位居末流的小小军使。而王荀则是先锋大将。”楚天涯笑道,“末将也就只会吃喝玩乐,没真本事。”

“有没有真本事,其实一眼就看得出来。”耶律余睹手里把玩着一个青瓷酒杯,盯着杯中的酒水,说道,“往往越是没用的人,越喜欢装作威风与张狂,虚张声势;但真有本事的人,却总是韬光养晦低调隐忍,会藏拙、善掩饰。楚天涯,你说,你是哪一种?”

“末将两种都不是。”楚天涯仍是轻松的笑道,“末将既没本事,也不会藏拙。”

“那你就跟刘备一样了。”耶律余睹的眼中隐隐闪过一道厉芒,说道,“今日恰巧听到刘备与曹操青梅煮酒,论及天下英雄。曹操敲山震虎,说‘天下英雄唯刘使君与操耳’,刘备吓得当场连筷子都掉了——怎么,你是不是也想掉个杯子到地上?”

楚天涯哈哈的大笑:“贵使真会开玩笑!这些杯子可都是郡王府上专用的上等酒器,贵重得紧,摔杯了我可赔不起!”

“你也很会开玩笑,你比刘备还会掩饰。”耶律余睹似笑非笑的道,“其实我注意你很久了。我看遍了童贯身边的所有人,包括童贯本人。发现,他们大半都是庸碌之辈。却唯独你这个不起眼的小将还有点造化和灵气——就拿那个王荀来比较吧!虽然他一直在忍,但我却能清楚的感觉到他对我的不满与怒火。似他那种没心机又沉不住气的人,是干不来大事的。你却不同,你喜怒不形于色,胸中能容万物。哪怕你心中恨得不将我撕成碎片、还要刨我祖坟了,也能笑眯眯的坐在这里伺候我,赔我喝酒给我说书。楚天涯,虽然我不知道你在胜捷军里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地位;但我至少敢肯定,假以时日,你的前途与造化,绝对不是王荀那种货色可以比拟的!”

“那就真是承纳贵使吉言了,小将也想将来能够出人头第!”楚天涯笑嘻嘻的抱拳道。

“嗬……你还真是滴水不漏。”耶律余睹不急不忙的喝了一杯酒,说道,“要想出人头第,容易。本将给你指一条明路。”

“请贵使赐言?”

“你跟我回金国。”耶律余睹一双眼睛突然如刀锋般看向楚天涯,“我保证你前途无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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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不死龙城第41章阴冷之狼

更新时间:2012-05-24

听了耶律余睹这话,楚天涯憨笑的挠头,愣愣的道:“贵使是想我改投金国啊?……我会前途无量?就因为我会说书?”

“本将这双眼睛,阅人无数,看人从来不会错。”耶律余睹冷冷的轻笑了一声,“你这小子,深藏不露,心机手腕皆是高明——刚才你旁敲击的劝我离开天源肆,就是一个证明。但是,如果你一直屈就在童贯这样的人手下,实难有什么大的成就。南国的官场与军队里是个什么样的混沌光景,你比我明白。相比之下,女真人要比南人开明与大度得多。在南国,要是你没个好出身又不知钻营使坏、不会吹须拍马贪赃枉法,不和那些贪官污吏们同流合污,那你肯定没个出头之日。反之在金国,只要是有胆识、有能耐的人,无论出身贵贱都有机会建功立业,都能飞黄腾达得享荣华富贵。金国始于初建,求贤若渴正缺人才。似你这般青年才俊如果及时投效,当真前途无量!”

“可我什么也不会呀!”楚天涯笑道,“难道投效了金国,就天天给那些元帅将军们说书?”

“你什么都能学会,还能比一般人都学得好。因为,你比大部份的人都要聪明。”耶律余睹定定的看着楚天涯,说道:“本将看遍童贯身边百员战将与大小官吏,唯独只看中你一人。本将的这双眼睛虽不是真金火炼,却也很少走眼。楚天涯,虽然你一直藏头露尾,但鹤立鸡群想藏也藏不住。假以时日,你必定一鸣惊人。”

楚天涯听完了,心中多少有点惊愕,心道:耶律余睹,的确不似他表面看起来的那么草包,隐藏得很深。他鼓动唇舌的这么吹捧、游说我一个小将,其实只是想策反我,让我帮他刺探军机。而且,他这话半真半假。金国现在的确是求贤若渴,他们本国有无数能征惯战的将军,唯独缺少文官与智囊。以往,辽国所有的旧臣,只要是愿降的,无论此前是有什么旧仇新恨,金国全部照单全收的加以善待与重用了。眼下女真人又要侵宋了,如果能有一些宋人做汉奸,他们更是事半功倍。假如我真的跟随他反降了金国,他倒是真有可能将我引荐上去……史家有言,“公卿有党排宗泽,帷幄无人用岳飞”——假使我大宋的皇帝与官员们能在识人用能的方面,做到耶律余睹这样水平,大宋王朝又何至于如此窝囊?

“怎么样,考虑一下?”耶律余睹像只饿狼一样用舌头舔了一圈嘴唇,嘴角泛起一丝邪意十足的微笑,说道,“似你这般微贱的小吏出身,在南国混一辈子,也顶多是个指挥使。到了金国,只要你敢打敢拼,就是做到王公也不难。而且,现在南国已是腐朽没落,金国却如旭日东升。我刚听过的三国评书中都说了,良禽择木而栖,贤臣择主而事。你是个聪明人,肯定明白我话里的意思。”

楚天涯不置可否的点了点头,心中却道:我要是和你耶律余睹一样的性格,兴许就真的被说动了。没错,我大宋王朝是风雨飘摇大厦将倾;金国如日中天气势如虎……但,儿不嫌母丑,狗不嫌家贫——这就是楚天涯,跟你耶律余睹的差距!

“多谢贵使一番美意……那要不,我就考虑一下?”楚天涯心中虽然已是惊涛骇浪恨不能跳起来抽耶律余睹几个巴掌,但仍是笑眯眯的说道。

“好!”耶律余睹拍了一下桌子,指着楚天涯笑道,“识时务者为俊杰——小子,我看好你!将来有遭一日你飞黄腾达了,可别忘了我耶律余睹今日之提携!”

“没齿难忘!”楚天涯抱拳就拜。

“哈哈,你真是个妙人!不错、不错,跟我很投缘!”耶律余睹笑道,“来,继续吃酒、说书!——刚说到哪儿了?三兄弟就要古城相会,赵子龙却出现了是吧?赵子龙不错啊!刘备手下尽是良臣猛将!”

楚天涯看他又变成了此前的那个没心机的草包模样,不禁心中暗道:这个耶律余睹,真如萧玲珑所说,心机隐藏得很深极会掩饰,就像一匹阴冷又狡诈的狼!

当夜,楚天涯便给耶律余睹说了大半夜的书,直到两人都眼皮打架实在撑不下去了,耶律余睹才意犹未尽的爬去睡觉。

楚天涯回来时,王荀仍是等着没有先睡。

“楚兄弟,你可算回来了。怎么样,耶律余睹没有为难你吧?”王荀关切的问道。

楚天涯便道:“我没事。王大哥何必等我,怎么不早点歇息?”

“那怎么行。耶律余睹刻薄嚣张又喜怒无常,我一直在担心那厮为难你。”王荀还吁了一口气,“没事便好,快睡吧——可算是困死我了!”

楚天涯见他满副倦意仍在死撑,不由得心中有点感动——王荀还真是个极讲义气的汉子!

次日,耶律余睹都不和那些妓子们厮混了,大清早的就来叫上楚天涯,一起去了天源肆听评书。

一连三天,耶律余睹别的事情都不干,更不搭理童贯说什么国家军政之事——他就听评书。弄得天源肆的人是见了耶律余睹就哭笑不得又爱又怕。怕他自不必说,他一来,别的节目都得缩水,甚至是不许演,半夜了也难得打烊。要不是怕把那个说书先生给累死了,最好是全天候的全说三国评书。不过,他又很大方,天源肆和那个说书的先生都得了不少的打赏。

而且,耶律余睹听评书的时候,还就非得要楚天涯坐在他旁边陪他一起听,一边听还一边讨论三国谁的武功最厉害,谁的智谋更高明,俨然像是进行学术研究了。

楚天涯一边应付他,一边心中犯愁:被他死缠烂打的这样下去不行,我都抽不开身了。小飞还在富兴客栈等我一起去西山青云寨,萧玲珑也去请他大哥了,到时候最好与他一同前往——这可是件大事,不能耽误了!

“你怎么一副心不在蔫的样子,有心事啊?”耶律余睹突然冷不丁的冒出这一句,楚天涯始料未及的还愣了一愣。

“是有点……”楚天涯嘿嘿的笑了一笑,做出一副憨态答道。他知道,在耶律余睹这样的人精面前,一味的装蒜掩饰肯定不行,反而引他怀疑。

“什么事啊?”耶律余睹看着台上,往嘴里扔着花生米,漫上经心的问。这几天因为聊《三国》,他算是跟楚天涯混得极混了。

“想我没过门的媳妇了……嘿嘿!”楚天涯憨笑道。

“没出息!”耶律余睹转头骂了他一句,又笑道,“你要是憋不住了,摘星楼里有三十个大好的美人,你随便挑一个玩乐去。我不介意的。”

“那不行,那是王爷送给贵使的东西,我哪里敢动?纵然是贵使不介意,王爷要是知道了也得剥了我的皮啊!”楚天涯憨笑道。

“行了行了,瞧你那样,还是男人丈夫吗?回去找你媳妇吧!”耶律余睹不耐烦的道。

“呃……她不在太原城,是住在榆县的一个小村里,山路往返少说也得两天时间。”楚天涯为难的道,“算了,我还是留在这里伺候贵使吧!”

“没事,去吧!”耶律余睹随意的摆了摆手,“我这两天就在这里听说书,也不用你伺候。我嘛,少说也还要在这里住半个月,你早去早回便是——要是有土特产你就带点回来。”

楚天涯一听,心中暗自一激灵:还要住半个月?哪里有这样的出国使臣,他难道不用第一时间给他主子回报外交情报吗?!——难道,他此行就是专来拖延时间来的?

怪不得他一直不肯和童贯谈正事!想必是因为,现在还没有到隆冬季节,出自寒冷辽东、习惯了风雪天气作战的女真铁骑,要趁天寒地冻河流结冰了才会出兵,半个月的时间,岂不是刚好?

“咦,你怎么还不去啊?”

“我还是不去了!……万一王爷知道我擅离职守没留在这里伺候贵使,非得砍了我脑袋不可!”楚天涯可怜巴巴的道。

“没事,有我呢!”耶律余睹大喇喇的道,“我就说派你去别县买土特产了,童贯哪里敢多问?——去吧、去吧!”

“多谢贵使!”楚天涯欢天喜地的谢过,又对王荀使了个眼色。

王荀点点头示意他安心去办事,楚天涯便离开了天源肆,径直回到了家里。

此时方才傍晚正当晚饭时间,楚天涯回家刚进了院子,就看到萧玲珑小心翼翼的担着一个热气腾腾的瓦瓮从厨房走出来,满副如临大敌的神情。何伯却像个大爷一样睡在院子的摇椅上晃来晃去,身前摆着桌子和碗筷等吃饭。

楚天涯顿时便乐了,走过去笑道:“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啊,赶上饭了!”

“哎呀,少爷回来了!——丫头,添碗筷!”何伯起了身笑眯眯的道,“少爷来得正好啊,试试萧郡主的手艺。她今天头次下厨,口福啊!”

萧玲珑走过来,脸上尽是油污表情更是古怪,也不知是在哭还是在笑。她将那瓦瓮放到了桌上:“吃吧!我一下午,就做出这一道菜!”

“这什么啊?”楚天涯看了那菜居然认不出材料,纳闷道。

何伯也认真的看了一阵,还闻了闻,却顿时捂住口鼻叫道:“丫头,你以为醋不要钱的啊?”

“大不了赔给你!”萧玲珑无所谓的撇了撇嘴,“我就这手艺,爱吃不吃吧!”

楚天涯笑了起来,问道:“何伯,这是什么菜啊,像是醋煮芝麻糊?不会是辽国皇室特色菜吧?”

“本来应该是一瓮东坡肉的……结果,变成辽国特色菜了!”何伯哭笑不得的道,“罢了,咱们还是出去吃吧!”

“行,那就去富兴客栈吧,顺便我也可以去找小飞。”楚天涯笑道,“我总算抽开了身来,得是时候去西山青云寨了!——萧郡主,贵寨主可曾答应帮忙了?”

“没有。”萧玲珑简短利落的答道,“我大哥说,径渭皆有分明,井水不犯河水。这是西山家事,他毕竟是外人不便插手——所以,只能靠你自己了!”

“哎,大敌当前,咱们自己人还都放不开这些迂腐的门户之见……”楚天涯摇了摇头无奈的叹息,一咬牙道:“罢了,求人不如求己——我去!”

萧玲珑静静的看着楚天涯,居然没有反驳。何伯与楚天涯都感觉挺奇怪——这都当面斥责她大哥了,以她的性子,怎么会是这个反应呢?

下一秒,萧玲珑淡淡的说出了一句,让何伯与楚天涯更加意外与惊愕的话来——

“我和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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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不死龙城第42章公平交易

更新时间:2012-05-25

萧玲珑突然做出这个决定,让楚天涯甚感意外。他笑问道:“萧郡主为何要去?”

“原因有三。”萧玲珑仿佛是早就想好了,答道,“其一,大哥命我来保护你,这是我的职责。不管你愿不愿意,我都要履行。此去西山凶吉难测,万一你有了什么闪失,我如何向大哥交待?”

楚天涯笑道:“这条理由就算了。我是去做客,又不是去下战书。再者,要保护周全,我大可以请何伯如我同行。”

“那是你的想法;职责就是职责,我必须履行。”萧玲珑用例行公事的口吻说道,“其二,大哥托阿达回口信给我,说西山十八寨好汉当中,有不少人曾经是辽人。其中还有几位首领,曾是我大辽**队中的将领。我以辽国郡主的身份去劝说他们,成功的机会将会大增。”

何伯连连点头,“丫头这个想法不错。少爷,你就让她与你同去吧!”

不等楚天涯回答,萧玲珑又道:“第三个理由,女真人于我有灭国亡族之恨,联合抗金,我义不容辞。如果能将西山十八寨的好汉一同聚纳起来,就可以对抗我的仇家女真人。而且如果有机会,我还希望能够团结一批力量,帮助我光复辽国!”

“光复辽国?”楚天涯与何伯都略微一怔。

“没错。”萧玲珑正色说道,“明人不做暗事,这话我也曾对我大哥说过。我飘零江湖吃尽苦头,就是想要寻求力量的帮助,希望能够光复辽国。虽然这件事情成功的机会十分渺茫,但我永远不会放弃!”

楚天涯与何伯一时无语以对。

萧玲珑左右看了看他们,说道:“楚天涯,正如你所说——我不管做什么事情都是有着自己的目的与动机,不全是为了帮你或是履行大哥的命令。现在我们有着共同的敌人,所以我们可以一起合作。”

“这话实在,也很有说服力。”楚天涯微笑道,“好吧,既然我们有着共同的目的,那就请萧郡主与我共赴西山一行。不过,有一句丑话,我想说在前头。”

“说。”

楚天涯说道:“从今以往,我不管你出于什么样的目的,或是要做什么,都请你不要与大宋为敌。这是我的底线,先给你交待清楚。”

“如果我不小心触犯了你的底线呢?”萧玲珑剑眉微扬,定定的看着楚天涯。

楚天涯微微一笑,“我会毫不犹豫的与你为敌,就如同对待即将入侵的女真强盗。”

何伯脸色微变,“少爷何必将话说得这么绝情,伤了和气可不好哇!”

“何伯,这没什么不好。明人不做暗事,大家都交个底也好今后行事。”萧玲珑并不生气,正色道,“你的底线,我算是知道了。那么,我也说一说我的原则——不管你做什么,如果你敢阻碍我光复辽国,我也一定会毫不犹豫的杀了你!”

“哈哈,好,好。咱们这算是明码标价,公平交易了。”楚天涯笑道,“话不说不透,理不讲不明。今后咱们行为处事,心中也都有了一道准绳——请吧,萧郡主,为预祝咱们合作愉快,富兴客栈搓一顿去!”

“哎呀,你们两个,真是!……”何伯无奈的摇头苦笑,“真是应了那一句,不是冤家不聚头哇!——走吧走吧,吃饭去!”

三人便离开家,去了富兴客栈。楚天涯叫了一个雅阁点了饭菜,便独自来到辰字客房,找小飞。

楚天涯拍了拍门,便听得里面小飞在叫道:“谁啊,深更半夜的!”

“这哪里就深更半夜了?”楚天涯笑道,“是我,楚天涯!”

“咦,楚大官人来了!……你,快穿起衣服滚蛋!”小飞在里屋仓促的嚷道。

楚天涯听了好笑。过了一会儿,门被打开了。有一个衣衫不整鬓发零乱的年轻女子,仓皇闪躲的出了房间,匆匆而去。

楚天涯便进了房间,看到小飞还在那里匆忙的穿衣服、整理床铺,便笑道:“敢情你的伤已经好了啊?对不住,撞破了你的好事!”

“嘿、嘿嘿!”小飞搓着手尴尬的笑,“这不歇养了几天,感觉好些了……我就叫了个小妓子来试试,让楚大官人见笑了——大官人来找小的,可是决定要去青云寨了?”

“没错。”楚天涯说道,“明天清晨城门开后,我们就出城前往青云寨。”

“太好了!”小飞惊喜道,“大哥和夫人一定喜出望外!”

“那明天卯时初刻,你准时来我家中,到时一共出发。”

“好嘞!”

既已约定,楚天涯便回了雅阁。三人吃罢了饭,萧玲珑又叫来了阿达与阿奴,一行人共返楚天涯家中。

次日黎明,楚天涯起了个大早。打开门时,却看到何伯与萧玲珑比他起得更早,正站在桂花树下,似在低声耳语什么。

楚天涯也不没去打断他们,等他们说完了方才出来。

何伯迎上来,笑道:“少爷方才都看到了吧?”

“看到了,却未曾听到什么。”楚天涯笑道,“何伯有什么要指点我的吗?”

“此行,意义重大。”何伯少有的表情严肃,对楚天涯道,“西山十八寨山贼,其中良莠不齐。有真正重情重义的江湖好汉,也有贪婪无耻的卑鄙小人。十八寨人马,共有三四万人,是一支不可低估的力量。起初,如果能请动七星寨主相帮,还可多点胜算。现在……少爷,老头子只叮嘱你一句。此事,能成则成;若不成,务求全身而退。”

“我知道了。”楚天涯微笑的点头,“何伯愿与我同去吗?”

“我不去了。”何伯摇了摇头,说道,“老头子去了,也就是多个打手。少爷此行是去斡旋和谈,又不是登门寻仇,老头子跟去没用处。所以,少爷千万不可以在那里造次生事。既是山贼,便是干惯了杀人放火的勾当,个个心黑手狠。”

楚天涯点了点头也不再多言。老人家思虑纯熟,他这么决定自有他的道理,强求无益。

稍后吃罢了一顿早饭,何伯出门雇了两张远行驴车来。不久小飞也来了,一行五人分坐两趟驴车,便出了太原城,望西山而去。

西山地处太原城西南方向,出城数十里即是西山地界。这一处山界是属于吕梁山系,相传正是太原的龙脉所在,郁郁葱葱数十里,苍劲古松宛如云罗伞盖,风景却是怡人。更有许多道观、佛塔与壁画之类的历史古迹。以往未发山贼时,这里还是一处享有盛名的旅游盛地。

一路上,楚天涯与小飞坐乘一车,就问了他许多关于西山的情况。西山其实是一条方圆巨广的大山脉,包括冽石山、崛围山、蒙山、悬瓮山和天龙山等几大主山,另有小山无数。而青云寨以前叫青云堡,就位处天龙山的深处。这里以往曾是一个军堡,这些年来加固呰寨城垣,现今已经扩大数倍,占地近千亩。其中阡陌纵横鸡犬相闻,住了三千多户人家,另有精壮好汉与敢死喽罗七八千人,兵甲盛锐声势浩大。青云寨虽经比不上悬瓮山和尚洞大呰寨的规模,但这里土地肥沃泉水清冽,气候也是四季相宜,因此人畜两旺。而且,这里从来都是西山最坚固的堡垒,连官兵都不敢轻易进犯。

因此,势力强大的和尚洞一直觊觎青云寨这处天然要塞与栖养繁衍的好地方,时时想要霸占抢夺。寨子的占有权,历来也正是两派人马争夺的核心所在。

楚天涯听了暗暗惊叹,印象的所谓的“山寨”,好像都是些草木土瓦搭建的寒酸村落。现在听来,这青云寨却就是一座藏在深山老林里的城池,怪不得这么多年来矗立不倒,也未曾被官兵给剿杀了。

驻车出城后走得不快,直到了傍晚才抵达西山脚下。到这里赶车的把式便不赶再走了,说是闹山贼怕害了性命。楚天涯等人便下了车来,让小飞带路,徒步走进了天龙山。

这时天色都已经渐渐黑了,小飞说要加快脚程,否则今天晚上还得在这山林里露宿,毒虫猛兽可是不好惹。

一行人艰苦跋涉,翻过了一个山坡时,小飞吁了一口气,指着前方一片苍茫夜色中的山峦道:“过了那个山头就有一个大坳子,便是我们青云堡了!”

楚天涯不禁苦笑:“常言道望山跑死马,还有多远啊?”

“嘿嘿,大概还有七八里山路吧,快了、快了!”小飞正笑着说,突然前方火光大起,还有轰鸣之声!

“怎么回事?”众人不禁惊讶。

小飞顿时脸都有点白了,“坏了!不会是和尚洞的地些鸟人,趁夜来攻打咱们青云堡了吧?!”

话刚落音,远方的喊杀之声陆续传来。虽是听不真切,但可以肯定那个方向的确是在进行惨烈的战斗!

“呜——真是打起来了!”小飞拍着大腿就叫了起来,“这可如何是好!——和尚洞的那般鸟人,真要斩尽杀绝吗?!”

“莫慌!”楚天涯沉喝一声,说道,“你不是说你们青云堡历来是最坚固的吗,这一时半会儿怕是打不下来。咱们上前看个究竟,看能不能劝两家罢兵?”

“罢兵?——哎哟,谈何容易!”小飞哭丧着脸道,“大概在三十年前,咱们的老寨主带着一帮兄弟,把青云堡抢了过来当作自己的地盘。现在,和尚洞的大首领张独眼就曾经是老青云堡堡主的后人,他一家子人都被我们老寨主杀了,自己还在当时的混乱之中丢了一只眼睛。从此两派人马就苦大仇深,不争斗到一方彻底倒下,怎么会罢休啊?”

楚天涯双眉紧锁沉思良久,萧玲珑道:“在这里犯愁也是无用,不如先上前看一看。不是说最近和尚洞一直在派马扩攻打青云寨吗?如果领头人是马扩,至少可以暂时将他劝停。其他的,再想办法!”

“言之有理——走!”楚天涯将手一挥,一行人都小跑起来,望青云寨而去!

跑出不到两三里,楚天涯等人不约而同的同时停住——“有埋伏!”

话刚落音,就有尖锐的呼啸破空之声响起——迎面射来一排利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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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不死龙城第43章深入虎穴

更新时间:2012-05-25

出于职业习惯楚天涯扑地就卧倒,小飞马上躲到了树上,萧玲珑宛如灵狐的轻盈闪躲,阿达与阿奴则是死死挡在了萧玲珑面前。阿奴双拳狂舞滴水不漏,叮叮当当的打落无数箭矢——原来他手上,已经戴上了一个及肘长的铁拳套!

一轮箭雨罢后,四面八方涌出百八十人来,个个张弓结弩执刀挺枪,其中有人大喝道:“定是青云堡的探子奸细,拿下!”

楚天涯挺幸运没有受伤,这时从地上爬起身来,大声道:“众好汉不要误会!我是马扩马二哥的生死兄弟,特来寻他!”

“马二哥的兄弟,怎会鬼鬼祟祟这时候跑来?别听他讹诈!”

楚天涯一听这话,心里反而有底了:至少对方知道马扩!

“众好汉如果不信,可以将我们执拿去见马二哥!”楚天涯大声道,“我们保证不反抗!”

众人将信将疑的商量了一阵,有两个高大的汉子提着刀走近前来,将楚天涯等人仔细的打量了一阵,说道:“保险起见,得要先把你们绑了,再能带去见马二哥!”

“行,动手,绑吧!”楚天涯无所谓的笑道,又对萧玲珑说道,“只好暂时委曲三位了。”

萧玲珑等人也未多言,四人就一起由得这些山贼们绑了,押着往前走。小飞藏在树上,吓得胆战心惊,大气都没敢出。直到一行人彻底走远,他才小心翼翼的溜下树来,寻了个僻静小径发疯似的往青云堡奔去。

众山贼派了十几二十个人,押了楚天涯等四人一路前行。走了约有七八里山路下了一个山坡,地势突然一片平坦开朗,夜色之中隐约可以看到前方有一座城池,宛如巨兽俯卧在这深山老林之中。

此刻,城池周边火光耀眼喊杀震天,的确是有人马在攻打城池。因为隔了有两三里远,楚天涯看得并不是太清楚。但眼前的阵势却是一目了然了——临时搭建起来的寨子里,整齐的站立了几千近万人,个个手执刀枪匪气纵横,俨然就像是正规的军队!

楚天涯等人被押进来的时候,这些个山贼个个冷酷又凶残的瞪着他们。尤其是看着萧玲珑这个绝色大美人,没人不眼泛绿光连吞口水。但看得出来他们的规矩还挺严,全都老实的站着,没有一个人轻举妄动上前来调戏。

“到了,这里就是马二哥的营帐。等到当面抵认,看你们还敢讹诈!”众山贼将楚天涯几人推攘着到了一个帐篷边,便有人进去通报。

到了这里,楚天涯反而放了心——既然马扩在这里,那还怕什么!

萧玲珑就挨着楚天涯站着,这时低声道:“我刚来时看了一眼,这些山贼当中果然有不少是契丹人。”

“哦,这能看出来?”楚天涯惊讶道。

“你不能,我自然能。”萧玲珑说道,“我大辽国灭亡后,曾经的军队与百姓都四下逃亡。太原本就毗邻辽国的山后九州,尤其是灵丘、飞狐等地,两国的百姓向来私下互商交从频繁。我敢断言,大辽亡国后,有不少契丹人都从飞狐古口逃到了南国。”

“飞狐古口的大名,我倒是知道。这是晋北之地通往北方的必经之路,有一处有名的天险被称作‘飞狐倒马’,。”楚天涯好奇的道,“你对这些地方,仿佛很熟?”

萧玲珑顿了一顿,说道:“我没来过,但我听说过许多关于这地方的传闻。”

这时阿达低声插了一句,“我们主人的封号即是‘飞狐郡主’,名义上飞狐县境内还有主人的封邑。不过那里隶属宋境,便只是虚封了名号。”

“飞狐郡主?”楚天涯不由得笑了一笑,“萧飞狐?”

萧玲珑没好气的白了楚天涯一眼,“这有什么好笑的?——不过,以前还真是有人这么称呼我。”

二人聊了没几句,就有两个山贼凶巴巴的上前来喝斥,让他们不得交头结耳。

正当这时,马扩从营帐里大步冲了出来,欢喜的叫道:“楚兄弟?是我那楚兄弟来了吗?!”

“马二哥,正是小弟!”楚天涯大声回道。

“哈哈!真是我楚兄弟!”马扩喜出望外大步流云的冲来,远远的就大吼道,“混账,还不松绑?!”

众山贼匆忙给楚天涯等人松了绑。马扩上前来惊喜的握住楚天涯的肩膀,“真是你啊,好兄弟!可是想煞哥哥了!”

“是啊,马二哥,是小弟!”楚天涯笑道,“我来给马二哥引荐——这位是太行七星山的萧玲珑萧女侠,是我们的同道中人。另两位是他的仆从,阿达与阿奴!”

马扩便正看了萧玲珑等人一眼,不由得面露惊讶之色,“好个英气纵横的绝色女侠啊!——萧女侠,马某失敬了!”

“不敢当。”萧玲珑淡然的抱拳回了一礼。

“快请帐内叙话!”马扩一把拉起楚天涯的手腕,又对萧玲珑道,“萧女侠,请!”

一行人进了帐内,马扩连忙差使手下的小喽罗呈上酒肉,笑道:“这穷山僻壤的又行军在外,实无什么好招待。楚兄弟,萧女侠,对不住了!”

“马二哥,咱们自己人就不必这么客套了。小弟也不是来蹭饭的。”楚天涯笑了一笑,说道,“小弟此来,专为一件大事!”

“哎,你不说,我也知道。”马扩有点懊恼的拍了一下大腿,“可是因为眼下我们围攻青云堡?”

楚天涯点点头,正待说话,一看旁边还有好些个山贼手下,便打住了。马扩会意,便将这些人都轰了出去。

“楚兄弟,我也正十分为难。”马扩说道,“我初来乍道恩信未立,在和尚洞里说不上什么话。好在我曾经是个都监也算有点出身,加之会带兵有些本事,寨主才对我另眼相待——说起来,马某真要感谢七星寨的大寨主!”

说罢,马扩就对萧玲珑抱拳而拜,“若非贵寨主一力周旋,马某恐怕要进退维谷死无葬身之地了!”

“马二哥太客气了。”萧玲珑答道,“竟然同是抗金义士,就应当是亲如家人。只是不知,马二哥怎么又带兵来攻打青云堡了?眼下这重要的节骨眼上,我们自己人怎么能内耗呢?”

“谁说不是啊!”马扩叹息了一声,说道,“但我真是无力阻止。纵然是我不带兵来,也会是其他人——楚兄弟,至打我加入和尚洞之后,张寨主和各位头领便要我先纳了投名状,显露几分本事给他们瞧瞧,也好给我分把交椅来坐。无奈之下,我只好听从张寨主的号令,带了几百喽罗,将青云堡属下的两三个小寨给踏平了。原本以为此事就此了结,我也可以和张寨主说起抗金之事了。岂料,我不说还好,一说……他就铁了心要短时间内拿下青云堡!”

楚天涯皱了皱眉头,说道:“难道是张寨主担心金人南下之后,他自己的山寨无力抗拒金兵,因此才要抢夺青云堡做为屏障?”

“楚兄弟聪明,正是此意。”马扩又连拍了几下大腿,并懊恼的摇头,“怨我、怨我!是我脑子太笨又不善口舌,非但没能说服张寨主和青云堡讲和,还主动挑起了两方的争斗!”

楚天涯的表情越发凝重,“照此说来……那个张寨主并无抗金之心啊?大难临头之时,他首先想到的不是摒弃前嫌联合抗金,而是先给自己找一个结实的龟壳,先行自保?”

“他的话却是这么说——”马扩说道,“大敌当前,必当先行攘抚周边,才好统一号令,合力抗金。他说,必须赶在金兵南下之前消灭青云堡,一统西山十八寨。到那时,十八寨人马全部听从他一人号令,也可免得号令不行、指挥无度。”

“说得倒是冠冕堂皇……”楚天涯的眉头深深皱起,低声道,“马二哥,以你看来,这个张寨主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为人?”

“这个……”马扩为难的摇了摇头,“我来的时间还不长对他并不十分了解,还真不好说。表面看来,这人倒是一身豪爽很讲义气,要不然和尚洞的人也不会服他。但我总感觉……此人心术有点不正!”

“毕竟是杀人放火的绿林匪盗,心术能正到哪里去?”楚天涯低声道,“马二哥你只说,他有没有可能抗金救国?”

“难说!”马扩表情凝重的摇了摇头,“在他心里摆在第一位的,就是夺回青云堡、报仇血恨。其他的,我都一时看不出来。此人,颇有点城府和心机。”

“那可就难办了……”楚天涯低吟了一句,这时青云堡那边传来的喊杀声越发惨烈了。

楚天涯一个激灵,忙道:“马二哥,你快快先把人马撤了!”

马扩惊了一惊,为难的皱起眉头,说道:“我虽然是挂帅用兵,但也只是奉了张寨主之命行事,只是个负责调兵谴将安排战术的傀儡,手下并无实权。今次和我一同出征实际掌权的,还有十几个大小首领。我若鸣金收兵,他们必然惊怒生疑!”

“先别管这么多了,咱们耽误一刻,就要多死好些个人,和尚洞与青云堡的仇恨就要加深几分!”楚天涯急道,“我此行,就专为调解两家罢兵休好而来!青云寨的寨主,与我有交情!他那一方,我自去说!”

“原来是这样?”马扩咬了咬牙,“好,那我就下令,暂且罢斗!明天寨主就算怪罪,我也顶多挨顿臭骂,总好过白白牺牲许多性命!”

“可不是!”

马扩也就不再迟疑,急忙下令鸣金收兵!

这一伙山贼,非是寻常打家劫舍小打小闹的草寇,用现在的话说,他们实行的还是“军事化”管理。寨主张独眼就以“元帅”自称,还给自己取了个名号叫‘冠军帅’。寨内规矩森严如同军队。马扩命人鸣金兵不到片刻,果然喊杀声就消弱不少,正在攻城的和尚洞人马陆续都撤了回来。

第一卷不死龙城第44章独眼饿虎

更新时间:2012-05-26

马扩的担心有道理。

收兵后没多久,果然就有几个怒气冲冲的汉子冲进了马扩帐内,大吼道:“马二哥,兄弟们拼死拼活正是快要打下青云堡,为何鸣金收兵?”

帐内顿时剑拔弩张!

楚天涯看那一群人,个个杀气沸腾,好几个人身上还带有伤痕与血污,手中的刀剑都未曾归鞘,殷殷带血。为首的两个大汉长相极为相似如同双胞胎,同是拼头散发光着帮子,身躯健硕腹问八块清晰的腹肌,身上都带了一些血伤。两人都倒提着一把一人多长的凤嘴大刀,怒目瞪着马扩。

见到马扩身边的楚天涯几人甚是面生,这些汉子们顿时警觉,指着楚天涯等人道:“可是这些人唆使你罢兵?——定是青云堡的奸细,一并拿下!”

“休得无礼!”马扩大喝一声,“此人乃是我兄弟,并非青云堡的人。这位女侠更是太行七星山的首领,尔等岂敢冲撞!”

一听到‘七星山’三个字,众汉子顿时肃然起敬的换了脸色,不约而同的放下兵器收起怒容,对萧玲珑抱拳而拜,“原来是七星山的朋友,失敬!”

楚天涯暗暗心惊:原来七星山的名号与影响力如此巨大!……对了,何伯好像说过,七星山的大寨主,对和尚洞的张寨主曾有过救命之恩,想必也有这一层原因在!

这时,萧玲珑却是悠然道:“耶律崇文,耶律崇武,你兄弟二人好出息,堂堂的辽**武儿郎,不思报国却跑到这里来落草做了山贼!”

“啊!”众人都发出一片惊咦之声!

方才为首的两个双胞胎似的健壮男子,一同惊讶无比的看着萧玲珑,迷惑道:“女侠,你……如何知道我们底细?”

“我还知道你们二人都是奚族人,祖上因有军功而被赐姓耶律氏。你兄弟二人本来同是隶属辽兴军的马军指挥使,曾追随卢龙节度使耶律大石屡立军功。”萧玲珑淡淡道,“我说得,对也不对?”

“我认出来了!”其中一名汉子惊声道,“你、你是——飞狐郡主!”

“那你兄弟二人还不跪拜行礼!”巨汉阿奴突然雷霆喝道。

这兄弟二人还当真不含糊,当场就一膝跪倒抚胸而拜!

楚天涯一直从旁静观,心道:看来萧玲珑,来了还真是有点用处。最起码,眼下这场逼宫哗变可以暂时压制!

这时马扩惊讶起来,“想不到七星寨的女侠,还有这么显贵的出身和离奇的身世!”

“算了,现在我们都是国破家亡飘零江湖,也就不要顾及什么主臣之礼了。”萧玲珑说道,“你们兄弟二人都起来吧,以后不必如此多礼!”

“谢郡主!”耶律崇文、崇武兄弟俩起了身,还都很惊喜,说道,“想不到我们兄弟飘零南国沦落至斯,还能遇到飞狐郡主!——郡主殿下,我兄弟听说林牙大石率一旅兵马西遁而去……”

萧玲珑突然一挥手打断他们的话,“不提此人!我也不知道他的任何事情!”

楚天涯略微一惊,好奇的看向萧玲珑。此时,萧玲珑也正看向他。二人四目相对,眼神都颇为吊诡。

此时楚天涯心中仿佛是明了:眼前这对耶律兄弟,曾是耶律大石麾下的战将,萧玲珑却是认得他们;方才,这兄弟俩又特意跟萧玲珑提起“林牙大石”,这是否就表明萧玲珑跟耶律大石的关系非比一般?——难道,耶律大石就是萧玲珑曾经提起的那个,他的情郎与杀父仇人?!

思及此处,楚天涯心中越发惊讶:耶律大石,可是个极其牛|逼的人物了!他出身辽国耶律皇室,曾官拜林牙(辽国隶属枢密院的一个官职名称),因此人称‘林牙大石’。历史上的耶律大石,可称得上是末代辽国最后的英雄。面对宋金两国的夹击,耶律大石以一城哀兵,大败十倍于己的宋兵。更为神奇的是,在辽国灭亡以后,耶律大石仅率数百骑西遁,深入漠北转道西域,在西域建立了一个新的王朝——史称西辽。后来,西辽国制霸西域威风八面,打下了一片大大的领土作为疆界,辽国的国祚因此延续了一百多年,直到成吉思汗的倔起它才宣布灭亡。

简而言之,耶律大石就是西辽的开国皇帝,史称“西辽德宗”。

此间的气氛,突然变得有一点诡异和微妙。萧玲珑的身份突然被当众挑破,本就令人惊讶;再加之现在楚天涯和萧玲珑两人的表情实在奇怪,让所有人将目光都投到了他二人身上,纷纷心中猜测:这两人,在打什么哑谜呢?

正当此时,军帐的闱帘突然又被人掀起,有人大步走了进来。

楚天涯正对着门口站着,入眼看到那人,心中顿时一凛:定是张独眼!

来人最明显的特征,就是左眼上戴了一个类似加勒比海盗的眼罩。他形如金刚壮硕如牛,光|裸着上身仅披一件及地长的玄色斗篷,一身精铁似的黑亮肌肉如同健美先生在全身涂满了橄榄油,身躯之庞大比阿奴过之而无不及。此外,他腰间佩着一口极长的无鞘环口大刀,披头散发势如怒马,一只独眼里散发出的光芒,就如同下山猛虎,桀骜又霸道。

此人一进帐,众山贼慌忙转身施礼——“大哥”!

果然是和尚洞的大寨主,张独眼!

张独眼点了一下头,大步走到马扩与楚天涯等人身前,如同饿虎打量瑟缩在墙角的小兔一般扫视了众人一眼,然后声如雷霆的大喝道:“马二哥,眼看即将攻破青云堡南寨门,你为何收兵?!”

这一嗓子下来,如同二踢脚炸响在耳边,楚天涯都被震得有点耳膜生疼。可见此人练过功夫,中气十足内劲充沛。

马扩心中暗暗惊诧,心说大哥不是在和尚洞里没来吗,怎么突然出现?难道他信不过我,一直躲在暗处监视我用兵?

他连忙抱拳拜道:“大哥容禀!这位就是我时常与大哥提起的楚天涯,楚兄弟。他此行前来,专为调解两家罢斗,合力抗金。因此小弟觉得,若能兵不血刃拿下青云堡,减少兄弟们的伤亡,乃是上策!”

“迂腐!”张独眼大喝一声,转头用他的独眼虎视眈眈的盯着楚天涯,厉声道,“世间便是多了你这等陈腔滥调的穷书生,只知道耍心眼、使诡计,几时能成大事?——耶律兄弟,命你二人继续率领兄弟们猛攻青云堡,全力攻打力量薄弱的南寨门,务必今晚拿下城寨,血洗全堡一个不留!”

“是!”耶律崇文兄弟只得领命。

“且慢!”楚天涯突然大喝了一声,然后走到张独眼面前拱手拜了一拜,说道,“张寨主,你号称‘冠军帅’,本当是熟知兵法用兵有道。现今怎么犯了兵家大忌?”

这话仿佛是勾起了张独眼的一点兴趣,他侧目看着楚天涯,冷笑道:“你这书生又要鼓动三寸不烂之舌,在此说三道四为青云堡做说客了吗?”

楚天涯微然一笑,说道:“我既不是书生,也不是说客。我只是不想看到大敌当前之时,我们宋人自相残杀。否则,待到我们两败俱伤之时,坐收渔利的只会是女真人。楚某倒是有个想法,非但能让冠军帅如愿以偿的拿回青云堡祖业,又能减少流血与伤亡,更能让冠军帅威名远扬名利双收。他日冠军帅一统西山十八寨,成为抗金义军的领袖,兴许还能成就一方霸业名留青史!”

“哦?”张独眼眨了眨他的独眼,狡黠的笑了一笑,却突然将眼神转到了一旁的萧玲珑身上。

至此,他的那只独眼,就再也挪不开了。

萧玲珑被他死盯着看,自己虽是淡然,阿达与阿奴却是有点恼火,于是双双挡在了萧玲珑身前。

马扩连忙上前来道:“大哥,这位是辽国皇室后裔的萧郡主,亦是太行七星山的首领。”

“七星山的首领?……我怎么没见过这号人物?”张独眼一听‘七星山’,脸色顿时变了一变,之前的张狂神色弱去许多,但仍像是饿虎瞪食一样的看着萧玲珑,将她上上下下的仔细打量,啧啧的道,“好个天仙般的女侠啊……七星山,何时多了这么一号人物?”

“我加入七星山还不到一年。”萧玲珑淡然道,“张寨主不认识我,也不奇怪。”

张独眼伸出手,将挡在身边的马扩排开,对萧玲珑走近几步,因为个头太过高大,他低下头来小声道:“敢问萧郡主,在七星山坐第几把交椅?”

“五。”萧玲珑只答了一个字。

“太行七星山已立二十余年,一直都是七位寨主共掌大事,以北斗七星君的星官为名号。如今的寨主贪狼星君人称河东第一侠,乃是我的救命恩人;二寨主巨门星君号称太行神箭……”张独眼嘿嘿的一笑,好似还吸了一口口水,“萧郡主既然坐了第五把交椅,便是新任的廉贞星君喽?”

楚天涯听了不由得有点新奇,原来‘七星寨’还有这么个来历,是取北斗七星之意。

“正是。”萧玲珑仍是淡定得可以,冷冷的瞟着张独眼,说道,“张寨主,你好像正有大事要区处,怎么就只顾着在这里瞎说?”

“哦,对对对!”张独眼突然哈哈的大笑,转头又看向楚天涯,“方才你说到哪儿了?”

楚天涯看到他这副神情心中隐隐冒火,便忍了怒气答道:“简而言之,张寨军现在勉强攻打青云堡,百害而无一利。若听楚某之言,一本万利。”

张独眼脸上挂着玩味且狡黠的笑意,眨了眨他的那只独眼,未有作答却扭头问萧玲珑:“萧郡主,你和这位楚兄弟也是一样的看法?”

“他是他,我是我。”萧玲珑说道,“不过,我此行与他同来,目的一致。都是为了让和尚洞与青云堡两方罢斗,团结一致合力抗金。”

“这便好。”张独眼哈哈的笑,“那咱们就可以坐下来谈一谈了——耶律兄弟,暂时就不必急着攻打青云堡了。让兄弟们都好歇息去,好酒好肉的饱餐一顿,明日再听我号令行事!”

“是!”耶律兄弟领了诺。

楚天涯心里好不气闷:这张独眼活该就是瞎了一只狗眼;剩下另一只蛤蟆眼,却还盯上了萧玲珑的美色!

“来人,摆宴!”张独眼将手一挥大声道,“为七星山的萧郡主,接风洗尘!”

马扩与楚天涯对视一眼,各种流露出厌恶的神色。萧玲珑抽了个空,凑到楚天涯耳边低声道:“且先忍着,大局为重。”

“你都能忍,我有什么不能忍的?”楚天涯低声道,“只是你要小心了……他似乎对你心存不轨。”

萧玲珑冷冷的一笑,“他会后悔的。”

第一卷不死龙城第45章不惜代价

更新时间:2012-05-26

少时这帐中就摆起了一桌大宴,大鱼大肉的摆了一桌,大瓮的酒水每人身边放了一瓮。张独眼说萧玲珑既然贵为郡主又是七星山的首领,理当坐上席,硬请她与自己并排坐了。

楚天涯与马扩挨着坐了下席,看着张独眼大献殷情不停的给萧玲珑劝酒进菜,但萧玲珑就是酒肉不沾爱搭不理。

马扩低声道:“楚兄弟,张寨主可是极少这么好脾气。以往但凡有人违逆他半点,既是砍手剁脚割舌头。可是今天萧郡主一也不买他的面子,他却依旧嬉笑如常,可见……”

楚天涯轻轻的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说,自己心里清楚。

可马扩仍是情急,低声道:“我看得出来,兄弟和这萧郡主似乎……关系非比一般,你可得提防啊!张寨主是个出名的色中饿鬼,每晚都要三个女人服侍。遇到萧郡主这般的绝色美人,他必动邪念!”

“我知道了。”楚天涯淡淡的应了一句,也不多言,静静的观察着张独眼。

这时,萧玲珑仿佛是有点不耐烦了,张独眼要给她倒酒时,她将酒杯倒着往桌子上一扣,说道:“张寨主,我等并非为酒宴而来,还是谈正事吧!”

张独眼拿着一把酒壶滞在了半空,表情也凝滞了半分,呵呵的笑了一笑将酒壶放下,“那行,萧郡主,咱们谈正事!”

萧玲珑抬手指了一下楚天涯,“和他谈!”

张独眼抬起下巴,微眯着一只独眼甚是不屑的看着楚天涯,心中就在嘀咕莫非萧郡主跟这小白脸的关系非比一般?

“楚兄弟是吧?久闻你的大名。”张独眼开腔了,说道,“现在就说说你的高论吧!——眼看着我就能打下青云堡,凭什么还要听你游说与他们和解?”

“很简单,杀敌一千自损八百。如果能兵不血刃的拿下青云堡,又能全盘接收原有青云堡的人马,岂不更加划算?”楚天涯说道,“我与青云堡的孟头领有交情。张寨主若是愿意和解,我愿入寨劝说。”

“哦?”张独眼摸着下巴,一只独眼滴溜溜的转,蓦然咧嘴一笑,“你这书生,说得真是轻描淡写。你可知道我和尚洞与青云堡有多深的仇恨?”

“这仇恨不管有多深,始终是源起张寨主自己的一己私仇,我没说错吧?”楚天涯说道,“我知道青云堡原是张寨主的祖业,曾经也有一段灭门血仇。可是时过境迁二三十年都过去了,张寨主的仇人恐怕都已经化为了黄土。现在青云堡里的寨主上下一干人等,并不是当年的仇主。张寨主不过是恨屋及乌,因一己之私仇而誓要诛灭青云堡上下所有人,还让你贵寨上下的兄弟们为你出生入死的拼命。这,岂是侠义所为?”

楚天涯这话一说出来,在场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一变。张独眼的脸上更是浮现出一抹冷酷的杀意!

马扩连忙出来解围道:“大哥,楚兄弟是直人快语,大哥千万不要怪罪!”

“哈哈哈!”且料张独眼突然放声的大笑,“我怪罪他作甚?这么些年来,也就只有楚兄弟敢说出这样的大实话。没错,当年我满门被灭,此等血海深仇岂能不报?可是仇主大半已死,我这血海家仇已是无人申报。但是,青云堡的祖业我是一定要夺回来的!——楚兄弟说得没错,为了我张独眼的一己私仇而让众家兄弟们白白送命,非侠义所为。那么楚兄弟,可有妙计让我不动刀兵,又拿下青云堡?”

楚天涯一听,顿时心中警觉:这厮好狡猾!方才我故意说这些犯忌的话,就是要试探他的底线与为人。刚刚他稍闪即逝的脸色眼神已经告诉我,他明明已是极为震怒都动了杀我之心,却还能这样轻松笑谈!

“妙计是有,但张寨主未必肯答应。”楚天涯说道。

张独眼笑了一笑,“不如先说来听听?”

“首先,得要张寨主撤兵不再围困青云寨,以示和解的诚意;然后楚某入寨做说客,才能说动青云寨主前来和解。”楚天涯说道。

“没问题。”张独眼相当爽快的道,“如果你说的有道理,那么吃完这顿酒,我等就可以拔寨而起,回和尚洞!”

楚天涯点了点头,“其次,张寨主要能既往不咎化敌为友,不再追问当年的灭门血仇。”

“哼……”张独眼冷笑,“要我做这么多,他孟老七是不是也该为我做点什么?”

“我会劝孟寨主,率众归附张寨主,并献上青云堡呰寨。”楚天涯说道,“从此,青云堡祖业回归张寨主的手中,麾下更多了青云堡这一干人马,又能减少自己手下兄弟的伤亡。岂不是一举多得?”

“听起来是不错,但他孟七郎凭什么听你的?”张独眼道。

“我自有办法。”楚天涯说道,“最后一个条件,就是张寨主不能将青云堡原≮www.qiyebooks.com 请看小说网电子书≯有的住户赶出来,也要与孟寨主冰释前嫌化敌为友结为兄弟,以安抚双方人心。”

“这么说,有三个条件了?”张独眼道,“一是我撤兵,二是不再追问私仇,三是和孟老七结为兄弟?——达成这三个条件,孟老七就会归附于我,青云堡就能回到我手中?”

“没错。”楚天涯说道,“张寨主,这些对你并无损失。不是么?”

“听起来,仿佛是一桩包赚不赔不的买卖。”张独眼咧着嘴角笑了起来,一只眼睛微眯着死盯楚天涯,一字一顿道,“但我凭什么相信你?万一你使个缓兵之计,反助青云堡来攻打我,我如何是好?”

“我以七星山的名誉担保,他不会。”萧玲珑突然道,“再者,他入堡,我留在这里做人质。如此张寨主可信了?”

张独眼顿时改颜换色,笑眯眯的道:“萧郡主这是说哪里话,我还能信不过七星山的贵人吗?常言道防人之心不可无嘛,我为了举寨上下兄弟们的性命着想,不得不谨慎从事啊!”

“哼……”萧玲珑冷笑,不与他搭言。

“咳!——”张独眼干咳了一声,说道,“楚兄弟,既然连萧郡主都为你作保,那我想不相信你,也是难了。其实谁又真的愿意常年争斗每日流血呢?如果能化解和青云堡的积怨并拿回祖业,我是求之不得。你所提的三个条件,我都可以答应。但是,我也有三个条件。”

“寨主请说。”楚天涯道。

张独眼狡黠的笑了一笑,说道:“第一,青云堡至孟老七上下所有人全部归顺于我,从此要以为我尊。我可以和孟老七结拜为兄弟,也保证不再追查当年的血仇。但是,他只能是我座下的一位首领,不能与我平起平坐。”

楚天涯点了点头,“这个我不能做主,只能去和孟寨主提。你继续说。”

“第二,和谈之日,青云堡先要交出所有的兵器;全堡上下的男丁青壮要部队空手出迎。”张独眼说道,“防人之心不可无。万一孟老七来个诈降,突然对我发动一击可如何是好?楚兄弟,你说呢?”

马扩、萧玲珑等人一听这话,全都皱起了眉头。楚天涯心里更是无名火起,恨不能当场弄死这个狡诈阴狠的张独眼。但他好歹忍住了,点了点头道:“这个条件,我也会向孟寨主提起。”

“至于第三个条件嘛……”张独眼摸着下巴嘿嘿的一笑,突然转头看向了萧玲珑,说道,“我与七星山,本就颇有渊源。算来,便是一家人。此次西山十八寨归于一统后,我愿率众一同归附七星山,合兵一处共抗金兵。但前提是——”

张独眼抬头一指萧玲珑,“萧郡主,她必须嫁给我!”

“什么?!”阿达与阿奴当场发作大怒的嘶吼,左右就冲到了张独眼身边。

同桌的几个和尚洞的首领也顿时做出反应,将放在桌下的兵器都亮了出来,一同护到了张独眼身边,将兵器指着阿达与阿奴。

楚天涯的牙齿咬得骨骨作响,马扩的拳头也捏了起来。

萧玲珑更是目如喷火,眼看着就要发作。

现场气氛,紧张肃杀到了极点,眼看一触即发!

“哈哈哈!”张独眼突然放声的大笑,“你们干什么?嗯?!——还说和解,全力抗金,这么看不起、信不过我张独眼,那还谈个屁!”

说罢,他嚯然而起怒拍酒桌,“来人,擂鼓出战!不惜一切代价,马上攻下青云堡!——别让这说客和七星山的朋友以为我们没那能耐拿下城堡,把我和尚洞给看扁了!”

这一次,楚天涯只是静静的坐着,不出言阻止了。因为张独眼提的条件实在是露骨且苛刻——以萧玲珑嫁他为要挟!

其他的条件,都可以讨价还价,或是入寨与孟寨主商量之后权衡定夺随机应变;唯独这件事情,楚天涯不可能替萧玲珑拿了主意!

几名山寨头领便气势汹汹的要冲出去,擂鼓发令。

“慢着!”萧玲珑突然站了起来。

“站住!”张独眼顿时面露喜色喝住了那几个头领,转头对萧玲珑道,“萧郡主,可有话说?”

萧玲珑深吸了一口气,转头看着比他高了一头、体型几乎有她两倍大小的张独眼,一字一顿道:“我可以嫁给你。”

“你疯了!!”楚天涯再也按捺不住,拍案而起怒道,“此事到此为止,不必再谈!”

“哈!——哈哈哈!”张独眼突然猖狂的放声大笑,然后斗然停住笑声,一脸凶光的瞪着楚天涯,沉声道,“我的地盘,还轮不到你来放肆叫嚣——你是什么东西?我与青云堡、七星山还有萧郡主的事情,跟你有屁的关系,轮得到你来管?你最好给我乖乖闭嘴!——若非是看在马二哥面上,我现在就要废了你!”

萧玲珑微拧眉头清凝美眸的看着楚天涯,脸色复杂到了极点。楚天涯则是瞪大了眼睛盯着她,全然无视了张独眼的张狂存在,似要从她的眼睛里读出答案。

“我说过的,没有人可以阻止我要做的事情。”萧玲珑毫不退避的迎着楚天涯的目光,轻声的,但是坚决的道,“为此,我也可以不惜一切代价!”

第一卷不死龙城第46章棋逢对手

更新时间:2012-05-27

今日这一宴,可谓风云突起,剧变陡生。现场所有的人都站了起来,刀剑更是亮出了不少。

楚天涯一直死死的看着萧玲珑,总算是读懂了她眼神中的意味。

“怎么着,你还想在我这里闹腾一番不成?”张独眼见楚天涯仍是犟在那里,不由得冷笑道。

马扩也暗中连连拉着楚天涯的衣襟,示意他稍安勿躁先坐下来。

“我看你,真是疯了。”楚天涯对萧玲珑说完这句便坐了下来,仰脖将满满的一大碗酒全吞进了肚子里,然后将碗往桌上重重一顿,仰头看着张独眼与萧玲珑,说道,“好吧,第三个条件,不关我事,也不关青云堡的事情!”

“这就对了嘛!你既然是马二哥的朋友,又是上门的贵客,我也不想伤了和气。”张独眼不无得意的笑,转头又对萧玲珑道,“萧郡主,你可别欺我这小小的山寨土匪没见过世面,或是**攻心傻到了骨子里。你若是想对我使什么手段,或是用上什么缓兵之计,我劝你还是趁早免了。”

“我言既出,驷马难追。”萧玲珑淡然道,“但我自然也有我的条件。”

“不妨说说?”张独眼双手一叉抱在了胸前,饶有兴味的偏头看着萧玲珑。

楚天涯却分明看到,这厮暗吞了一口口水。瞧他这情形,让人一点也不怀疑他现在就想跟萧玲珑洞房。

“我的条件也有三个。其一,你必须马上与青云堡讲和修好不可再战,你更不可以伤害青云堡的任何一个人;其二,必须要有我大哥亲自前来主婚;其三,婚后你我二人共掌山寨大事,我要一半兵权!”萧玲珑如同连珠炮一般的说道,“凡此三条,如有一条不答应,你都做你的春秋大梦去!”

“哎哟,啧啧!”张独眼笑了起来,“想不到我未过门的夫人,还是个巾帼英雄啊,居然还要兵权!”

“少废话,答应便答应,不答应便就此作罢!”萧玲珑冷冷道,“方才你也说了,如果我愿嫁你,你就率众归附七星寨。我既然是你的夫人,又是七星寨的首领,为何不能有兵权?”

“好像有点道理。”张独眼肆无忌惮的舔了一下嘴唇狠狠的咽下一口口水,说道,“好,就依你!——连夜,我就送楚兄弟进青云堡与孟老七议和。孟老七若是同意和解,明日就在城楼上亮起白旗。然后,我请他出寨,当着双方所有兄弟们的面,我与他歃血为盟结为兄弟。然后班师回寨,即刻请来我恩公——也就是你大哥、七星寨的大寨主商议双方合盟之事;然后,你我即刻完婚!”

“可以。”萧玲珑斩钉截铁道。

“郡主,不可!!”阿达与阿奴急了。在场的耶律兄弟也急得直哆嗦,但碍着张独眼在不敢声张。

楚天涯却是安静得异常的坐着,一旁的马扩都有点替他着急,眼下却又是无可奈何。

“阿达、阿奴,别忘了你们的身份!”萧玲珑冷冷的道,“我的事情,何时轮到你们干涉?!”

“是,郡主……”阿达与阿奴,只得羞愤难当的退下了。

“那便这么说定了。”张独眼踌躇满怀智珠在握的坐了下来,转头看向楚天涯道,“楚兄弟,真是对不住了,我一不留神就抢了你的心上美人。”

楚天涯淡然的一笑,说道:“原以为这世上只有小妇人敏感多疑,却未尝想到,堂堂的冠军帅也会吃这种飞醋。”

“你们两个都给我闭嘴!”萧玲珑顿时怒了,喝道,“两个大男人在这里说这种酸腐不堪的废话,也不嫌羞煞旁人——且办正事吧!”

“好、好,夫人所言即是!”张独眼哈哈的笑。

“荒唐!我还没嫁给你,跟你一点关系也没有。”萧玲珑冷言斥道,“我说的三个条件若有一个未尝达到,我都断绝不会嫁给你!”

“好,萧郡主果然豪爽大气,巾帼不让须眉!”张独眼抹了抹下颌粗|硬的胡茬,说道,“楚兄弟,那就有劳你即刻进入青云堡,去说降孟老七。你可一定得要成功啊,我张某人的压寨夫人,可就全着落在你身上了!”

楚天涯站起身来,“那楚某现在就去。”

“哈哈,去吧!等你的好消息啊!”张独眼放声的大笑。

“兄弟,我送你出寨。”马扩担心的起了身来,说道。

萧玲珑定定的看了楚天涯几眼,说道:“先容我跟他说几句话。”

张独眼顿时脸色一变,“萧郡主,这你可就不对了。既然都已经答应了嫁给我,你怎么还能跟他藕断丝连?”

“我说过了,我现在还跟你半分关系也没有。所以,我的事情你管不着,也最好别想管。否则,我随时会改变主意!”萧玲珑冷冷的斜瞟了他一眼,然后抬步就朝外走。

张独眼先是一怔,随即就哈哈的笑了,“太泼辣、太有味了,我喜欢!”

楚天涯一言不发,与萧玲珑先后走出了营帐;马扩跟在二人身后也一并出来,传令给守寨的山贼,给楚天涯放行。

楚天涯与萧玲珑前后脚只差了一步,走出了大寨来到青云堡寨门前不到一里处,都一直一言未发。这时楚天涯停了下来,转过身。

跟在他身后的萧玲珑也站住了,凝眸看着楚天涯。

“你真是疯了么?”楚天涯平静的道。

“或许吧!”萧玲珑淡然道,“你不是一向最沉得住气么?今日却为何冲动莽撞了,这不似你的作风。”

楚天涯轻拧了一下眉头不知如何作答,心中的感觉更像是打翻了五味瓶,百感夹杂。

“为何不语?”萧玲珑凝眸看着楚天涯,追问。似要一定得到答案。

“你这么做……很危险。”楚天涯岔开话题说道。

“对于早该死了多次的人来说,这根本不算什么危险。”萧玲珑说道,“你只管去做好你该做的事情。记住,明日你与孟寨主出寨之时……谨防张独眼设伏偷袭,还有和尚洞的人马聚众哗变!”

“你果然是这想法!”楚天涯深吸了一口气凉气,“萧郡主,我劝你三思。你这是在拿你的清白与性命,来赌博。”

“放心,我的赌注顶多是性命。”萧玲珑无所谓的淡然一笑,“若是让他那样的贱物碰到我一根指头,我萧玲珑岂是还能苟活于世?”

听到这话,楚天涯心里一时不知是喜是忧、作何滋味。沉默了片刻后,他看到后方马扩与几个山寨的头领小卒也渐渐走了过来,便轻声道:“总之,你一切小心,量力而行。若无必胜之把握,至少等到我回来,或是你大哥来了再一并定夺。”

“你就这么信不过我?”萧玲珑微微的一笑,却是笑得少有的淡雅与低柔,声音更是轻缓了许多,“还是真如那蛮牛所说你已经喜欢上我了,既吃醋、又担心?”

楚天涯本就喜欢看她的笑容,更是头一次见她笑得如此温柔与妩媚。月色之下,此刻的萧玲珑简直就是仙宫里的仙子落下了凡间,芳华绝代,难以言喻。

因此楚天涯先是怔了一怔,随即便笑了,“契丹族的女子,都这么直白的吗?”

“兴许是。”

楚天涯不置可否的点了点头,“你认为是怎样,那就是怎样吧!总之,希望明天这时候,你还能完好无损的站在我面前——告辞!”

“不送。”萧玲珑淡然的回了一句,定定的看着楚天涯,那双极美的眸子,映着圆月星光在夜色之间闪动着异样的光芒。

楚天涯却一时读不懂,她心里究竟在想什么。

马扩见他二人说完了话,便走上了前来,对楚天涯道:“兄弟,我万没想到事情会闹成了这样。如今已是骑虎难下,如何区处,马某更是一筹莫展,只能全凭兄弟指引了。”

楚天涯神秘的一笑,将马扩请到一旁,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马扩顿时面露惊悚之色,死瞪着楚天涯。

“怎么,马二哥不敢?”楚天涯轻笑道,“你那胆量,莫非还不如萧玲珑一介女流?”

马扩将牙齿咬得骨骨作响,双眉更是深沉锁起,总算点了一下头,“事已至此图全大局,不可前功尽弃,马某只能豁出去了!”

“告辞!”楚天涯不再多言,抱拳拜别。

“兄弟,一定要保重!”马扩万千担忧。

星光之下,楚天涯孤身一人,朝高高耸立的青云堡大寨门行去。

马扩目送楚天涯走远后,侧目看一下萧玲珑,她也仍是站在那里,出神的看着前方。马扩不由得暗暗惊叹,心说萧玲珑这样的美人,的确是男人见了都会动心。似我马扩这般从不贪恋女色的,面对她倾城的美貌与雍容的贵气,也有点惊心动魄之感。

萧玲珑仿佛是感觉到马扩在看她,于是转过头来,“马二哥似有话要同我讲?”

“哦,没有。”马扩笑了一笑走上前来,说道,“我只是好奇,不知道在萧郡主眼里,我这个兄弟怎么样?”

“没怎么样,我跟他都不熟。”萧玲珑说完这句,马上岔开话题道,“今晚我与两位仆从的寝宿,就劳烦马二哥安排一下了。”

马扩一听,这可不是件小事。现在萧玲珑等人毕竟是孤自陷在这大寨里,万一张独眼兽性发作了要霸王硬上弓,也是要坏事的!

“我知道了,我马上安排!”马扩表情凝重的点了点头,低声道,“郡主放心,我好歹还有几百名与我同来的死忠心腹!”

“多谢马二哥。”萧玲珑淡然的应了一句,转身便走了。

“真是个极有胆色、个性迥异的冷美人。”马扩不由得摇头笑了一笑,自语道,“我兄弟遇上她,还真是棋逢对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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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不死龙城第47章义气无双

更新时间:2012-05-27

与楚天涯话别之后,萧玲珑回了马扩的大帐。张独眼仍是大摇大摆的坐在那里,抱着大酒瓮一顿海饮,时时猖狂的放声大笑,一只独眼里更是闪出狼一样的光芒。仿佛他眼前站着的萧玲珑已被剥得精光,就等他抱着扔上床了。

“张寨主,我要连夜派我的仆从回七星山,搬请我大哥。”萧玲珑说道。

“急什么啊,天黑路远,明日我自会派我山寨的头领,敲锣打鼓携带彩礼的上七星山报喜,用大抬轿请我的恩公来主婚喝喜酒。”张独眼咂巴着嘴巴,酒劲上来色心越来浓烈,猛咽了几口口水后,他又道,“能够迎娶萧郡主这样的大贵人,是我张某人十八辈子修来的福气。婚礼自然不可潦草。”

萧玲珑皱了下眉头,冷冷道:“听你的,还是听我的?”

“呃……”张独眼怔了一怔,马上哈哈的笑,“好,好,就听夫人的!”

萧玲珑厌恶的皱了下眉头不再搭言,挥了一下手示意阿达跟她出来。

张独眼死盯着萧玲珑的背影,尤其将眼神粘在她弧线优美诱人的圆润美|臀上,猛咽口水狂灌黄汤。

萧玲珑与阿达走出来后,到了僻静处,萧玲珑说道:“阿达,此刻我的性命就全着落在你身上了。”

阿达慌忙跪倒,“仆奴愿为主人赴汤蹈火!”

“你马上启程,以最快的速度上七星山,越快越好。”萧玲珑说罢,拉了一下阿达让他站起来,在他耳边低语道,“你要记住,只可将我在这里的事情告诉二哥,让他马上亲自下山到青云堡来救我!”

“只告诉二寨主?”

“没错——切不可告诉大哥,也不能让其他的头领知道,切记、切记!”

“好,我马上动身!”

萧玲珑皱了下眉头,“路途遥远,山路难行……阿达,真是要辛苦你了!”

阿达咬了咬牙,“仆奴就是跑断这两条腿,也定要二寨主明日就到青云堡!”

萧玲珑点头,“速去!——路上千万小心!”

阿达也不废话,拔腿就跑。旁边的山贼喽罗们纷纷眼前泛花,只当是鬼魅夜行从身边掠起了一阵怪风,个个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直哆嗦。

这时,喝得半醉的张独眼摇摇晃晃的从帐蓬里走了出来,看到萧玲珑站在这里,眼中绿光大盛,哈哈大笑的就扑了上来,“夫人,来,让为夫的亲一个!”

“你找死!”萧玲珑大怒,一拧身避开手里也多了一把飞匕,怒目横眉的瞪着张独眼,喝道,“成亲之前你若敢碰我一根指头,我誓取你狗命!七星山也必然踏平和尚洞——此为誓!”

张独眼被吓得一愣,酒也顿时醒了一大半,然后连忙摆手赔笑:“夫人……啊,萧郡主息怒、息怒,是我酒后失态冲撞了郡主,在此给郡主赔罪了!”

“你若当真狗胆包天,就尽管再试一次!”萧玲珑冷哼了一声,抬脚就走,根本就不再搭理张独眼。

张独眼暗暗的抹了一把头上的冷汗,心有余悸的道:“还真是个烈女!……她要如何,我倒是不怕。万一因为一时冲动而真的得罪了七星山,可就真的太不划算了。”

眼看着萧玲珑渐行渐远,张独眼心里的那股子邪火却是腾腾的冒起,再也压制不住。他恼火的咬了咬牙,一挥手,“来人,马上去和尚洞,给我接四个女妾来!——这辽国娘们真是**,只看上一眼都让人急火攻心!”

此刻,楚天涯历经一番工夫,已经叫开了青云堡的大门,进了寨去。前来接他的,正是小飞。

看到楚天涯安然无恙,早已急得上蹿下跳的小飞总算安下心来,他道:“大官人被捉了去后,小人绕走悬崖小径潜进了寨里,跟孟大哥说起。孟大哥当下便紧急招集了众头领到一起,此刻正在大堂里商议如何派人去搭救你!”

楚天涯说道:“青云堡已被四面围困岌岌可危,贵寨主还要出兵救我?”

“不管付出怎样的代价,我青云堡也肯定要救大官人啊!”小飞正色道,“岂不论大官人是寨主和夫人的恩公,就算是素不相识的义士好汉,我大哥也从不会见死不救!”

“孟寨主,还真是好义气!”楚天涯由衷的感佩,心说,至少现在看来,比起只记私仇、心术不正的张独眼,孟德孟七郎,算是不错了!

进堡后小飞带着楚天涯走了一段路,因为天黑看不太清楚,楚天涯只对堡内有个大概的印象——堡内的格局就如同是独立的城池,也有农庄、水田和果园。

“楚大官人,到了——大哥他们就在前方的青云厅!”小飞指着前方一处灯火通时的大宅,说道,“待小人先行上前通报!”

说罢,小飞使起了腿脚,飞也似的朝前奔去。

楚天涯不禁笑了,“小飞鼠”还真是名符其实,跑得真快!

片刻后,前方那个大宅里顿时涌出一片人来,小飞打了个折返跑到楚天涯身前,欢喜道:“大官人请!——我家寨主和夫人,带全寨上下众头领都来迎接大官人了!”

“如何敢当!”楚天涯急忙快步上前。

“可是楚大官人驾临?!”走近了没几步,楚天涯便听到一个浑厚如钟的男声,“孟德率全寨上下,恭迎恩公!”

“不敢当!”楚天涯大步上前,看到火把林立的院坪里整齐的站了十几二十个大汉,全都在那抱拳而立。迎面还有一名女子小跑上前,对着楚天涯就跪拜下来,“小女子张仪敏,恭迎恩公驾临!”

“夫人快请起!”楚天涯连忙将张仪敏扶起,笑道,“当日我不过是举手之劳,实际上也没帮上你什么忙,你又何必如此耿耿挂怀?”

这时一名身材高大的男子走到了张仪敏的身边,爽朗的笑道;“楚恩公就不必客气了!常言道受人滴水之恩,就当涌泉相报。更何况楚恩公是救人之危、急人之困,便是义士所为。虽然当时,那件小事在楚恩公来讲不过是举手之劳;但对内子来说,却是换了人间重新做人哪!”

楚天涯打量那汉子,年约二十六七,身材挺拔匀称,浓眉大眼高鼻薄唇,生得一副坦荡仪表还颇有几分英俊,眉宇间更是豪情薄发。唯一的一处缺陷,却是左边腮处有一处细长的刀疤伤痕,却未尝影响到整张脸部的线条,反而平添了一股沧桑与刚烈的成熟男人味。

“这位想必就是孟寨主了?”楚天涯抱拳笑道,“你真是太过客气。原本,你派小飞去赠送宝珠,已是礼过。如今又以大礼相迎,让楚某如何生受?”

“恩公降临,孟某本就应当出郭十里,洒扫相迎。”孟德展颜笑道,“只是不巧啊,恩公来的不是时候。孟某,有失远迎了。”

“客气话就不必多说了。”楚天涯正了正色,“实不相瞒,我正为眼下青云堡与和尚洞之战而来!”

“哦?”孟德略感惊讶,“怪不得恩公能在这半夜、逾越和尚洞的封锁而进入堡内,莫非……”

楚天涯点头,“不如,坐下细谈?”

“好!——摆起酒宴,款待楚恩公!”

“不必。”楚天涯将手一摆,“十万火急,性命攸关,一切俗礼全都免了!——孟寨主,就请与我私下一谈!”

“好!”孟德十分干脆的应承下来,就请楚天涯到了密室,二人对座下来。

楚天涯便将自己的想法来历、以及刚才在堡外马扩营帐里发生的事情,都对孟德说了。然后对他道:“孟寨主,生死存亡就在这一两日之间。如何定夺,请寨主三思!”

孟德听完楚天涯这番话,站起身来在房间里踱步沉思良久,然后道:“楚恩公,非是我信不过你,而是信不过那张独眼!”

“怎么说?”楚天涯问道。

孟德便在楚天涯对面又坐了下来,说道:“楚恩公可能还不了解张独眼。非是我要背底里义说他人坏话,但此人当真是张狂野蛮心狠手辣,又兼心胸狭隘睚眦必报。二十多年前的那一段灭门血仇,早已在他心中生根,他是绝对不可能既往不咎。虽然当年灭他满门的头领们都已相继过世,但他早已将仇恨转嫁给青云堡的所有人。这些年来我们两方时有争斗,但凡有青云堡的人落到他手上,无论男女老幼,尽皆被他用石窞榨成肉泥再烙成馅饼,他亲自每顿生吞——你说,似他这等禽兽不如的恶魔,又怎会答应了你提出的条件,不再追问当年的血仇?”

楚天涯一听这话,差点就要吐了!——张独眼,还真是个名符其实的吃人恶魔!

此时,孟德眉头紧锁,表情也颇为担忧起来,他道:“萧郡主也是内子的救命恩人。此刻她陷在了张独眼的寨中,时时危急。说不得,明日我就亲自率领全堡上下所剩的全部青壮,打开寨门与张独眼殊死一战!——无论如何,我也不能让萧郡主因我青云堡而罹难!”

楚天涯摆了摆手,“寨主勿急!——楚某进堡,并非是给张独眼传话做说客,而是要与孟寨主协力相商,趁此机会一举灭了那只恶魔!”

“哦?”孟德面露惊讶之色,“莫非楚恩公,已是成竹在胸?”

“我先要问一句——孟寨主可曾信得过我楚某人?”楚天涯正色道。

孟德当即举起右手,正色凛然的起誓道:“孟德必然信得过楚恩公!——此言若假,天打雷劈!”

楚天涯不由得深吸了一口气,“孟寨主,真是豪气干云、义气无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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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不死龙城第48章剑拔弩张

更新时间:2012-05-27

孟德正色对楚天涯抱拳拜了下来:“请楚恩公赐教,孟某该如何行事?”

“好,那我就实话实说了!”楚天涯便道,“其实,我与张独眼往日无怨近日无仇。在见识了他的为人之后,我虽是鄙夷唾弃,但也犯不着与他以死相拼。我之所以想要除了他,就是因为此人心术邪恶口是心非,绝然不会抗金救民。若是让他一统西山十八寨,那我与马二哥、萧郡主等人,此前为抗击金兵入侵而做出的一切筹划与努力,就全都要白费了。而且我看得出来,以张独眼之为人,万一女真人当真打到了太原,他非但不会出兵相救,还有可能转投女真当起卖国奸贼!——那样,他就是我大宋天下之贼,是所有大宋子民的敌人!”

“原来如此!”孟德顿时悚然动容,“楚恩公义存高远为国为民,孟某实在感佩肺腑!——明日如何行事,就请楚恩公吩咐便是!孟某但凡说了一个不字,也不是真好汉!”

“好,那我就长话短说!”楚天涯正色道,“明日清晨,就先请寨主在城门竖起白旗,以示青云堡答应和解。”

孟德眉头紧锁,“好!接下来呢?”

“接下来,按照约定张独眼必须撤走围城的大军。”楚天涯说道,“只等他的人马撤走,就请孟寨主将大半的刀枪兵器装上车马,派人运走交给张独眼以便取于他。只留一些可以藏在衣襟之下的近身短刃即可。这是他提出的条件。”

“好。”孟德亦是一口答应下来,但又道,“楚恩公,恕我直言。以张独眼为人,必然不会真的撤走全部兵马,多半会在城外设下埋伏。待我等出城投降之时,说不得便是万箭齐发,取了我等性命一绝后患!”

“孟寨主所言即是,我亦有此猜想;不约而同的,临行时萧郡主也是这般料想。”楚天涯说道,“以我对萧郡主的为人了解来看,明天她那边必有动作。就算张独眼预先留下了埋伏,她也会令他不敢放箭……实话实说,这只是我的推断与料想,我都不知道萧郡主具体会怎么做——但眼下这般危急的关头,我们只能彼此信任,相互交托性命!”

孟德咬了咬牙,郑重的点头:“既然楚恩公信得过萧郡主,便将性命交托于她——那么好,孟德这条性命就交给楚恩公了,一切全凭吩咐!”

“多谢!”楚天涯深吸一口气,说道:“孟寨主要亲自去做的,就是明日出城献降之后,在你与张独眼歃血为盟之时,突然动手格杀张独眼!——到时必有恶战。所以,明日与孟寨主一并出降的,必须是胆识过人、武艺高强的心腹死士,每人暗穿软甲、身藏利刃,以备近身血战!”

孟德浓眉深锁紧咬牙关,郑重抱拳:“孟德拼去一死,敢为天下人杀此恶贼!”

楚天涯表情凝重的点了点头,“但我估计张独眼必有防备,说不定他也做好了当场杀你的打算,因此我们要杀他并不十分容易。而且,我看他本人似乎武功不弱。孟寨主,你可有一击必中的把握?”

孟德沉吟了片刻,严肃的说道:“一两年前,我曾与他正面较量过一回,那时我还不是寨主。说实话,若论单打独斗,我青云堡内恐怕无人是他对手——但若近到身前,我抱定一颗必死之心与他相拼,好歹也要取他狗命!”

“成败,在此一举。”楚天涯对孟德抱起拳来,“明日,我与孟寨主一并出寨。到时,不成功,便成仁——楚某,愿与孟寨主同生共死!”

“楚恩公真是壮气男儿,好胆色、好义气!”孟德抱拳道,“孟某与楚恩公,相逢恨晚!如若明日你我不死,孟某愿与恩公结拜为生死兄弟!从此肝胆相照、荣辱与共!”

“哈哈!”楚天涯放声的大笑,“就算我们明天会死,能和孟寨主这样的义气好汉做一天的兄弟,楚某也是死而无憾!”

“那我们现在就结拜!”孟德紧握住楚天涯的双拳放声大笑,“人生得一知己,死而足矣!——真是痛快!痛快啊!!”

当晚,楚天涯即与孟德,在张仪敏和青云寨大小头领和喽罗、居民们的见证之下,结拜为异姓兄弟。

楚天涯只在电影电视里见多了这样的事情,自己亲历亲为,却是头一遭。原本他还有点好奇之心,但真正到了举行仪式之时,才知道这个时代的人,对于“结义”这样的事情是何等的重视与庄严。

用一句简单的话说,就算是夫妻与亲兄弟,也未必会比结义兄弟的关系铁。

仪式罢后,孟德握着楚天涯的一只手一同向上举起,对在场的所有人高声道:“即日起,楚天涯即是孟德、孟德即是楚天涯!我兄弟二人誓同生死、祸福与共!”

在场所有人雷声欢呼!

就从这一刻起,楚天涯丝毫也不怀疑——孟德敢为楚天涯而死!

马上,孟德就拉着楚天涯坐在了自己的寨主宝座之旁,请他为军师,召集寨内族长与大小头领,商议明日决战之事!

众人秉烛达旦的畅谈,孟德一切让楚天涯做主下令,做下了精心准备。天将破晓之时,一千青壮死士已经挑选出来。大刀长枪与弓弩等物装载上车,拉到了寨口。

孟德送给楚天涯一件银丝软甲,让他贴肉穿在了内衣里面。还给了他一把锋利的短剑,插在皮靴之内。而且,每个即将出城的人,身上都穿了软甲、藏了短匕利刃。剩下还有一些青壮,交由其他首领带领。只待城外战事一起,马上全部杀出寨去,但凭石头、菜刀、锄头这些东西当作武器,也要与张独眼血战到底!

青云堡所有的人都知道,现在已是孤注一掷、殊死决战的时刻。如果此战亏输,张独眼一但杀进青云堡内,必是一场血雨腥风、鸡犬不留!

所以,堡内的未成年的儿童与少年都集结了起来,在老人们的统一安排之下各自准备了应敌的器械,做好了鱼死网破的决战准备;所有的妇人包括寨主夫人张仪敏在内,全都在房梁上悬好了一根白绫。一但战败,她们就将全部上吊自尽追随自己的父兄丈夫而去,绝然不肯落在张独眼手中,受其凌辱。

然后,老人、妇女、孩子们,全都捧着碗、举着酒,站在青云厅的大坪前,等着给出城的青壮们赠酒壮行!

楚天涯被眼前青云堡内的情景,震撼了!

眼前这许多的事情,已是出乎他早先的预料之外。此外,孟德在表态信任楚天涯、以及决定出寨迎敌之前,都没有去问过寨中其他头领或是族长们的意见,他一个人就拍板了。

而他决定了的事情,关乎所有人的生死,但堡内居然没有一个人提出异议或是反对。

一诺千金,顶天立地;众皆拥护,誓死相随!

青云堡上下所有人的团结、勇敢、刚烈与宁死不屈,让楚天涯感受到了什么才是独属于这个时代的——义!

楚天涯,仿佛是明白了方才与孟德结义之时,为何所有人都那么的庄严与郑重——因为孟德这些人,把“义”看得比性命还要重。

青云堡内,无论男女老幼,皆可为一“义”字死节!

看着眼前青云堡的这些人,楚天涯的热血,在不经意间沸腾。

“今日若败……楚天涯愿与青云堡众生,共赴黄泉!”

少时过后,两名青壮取来了一面新制的巨大白旗,问孟德道:“大哥,何时悬挂到城门上?”

孟德转头看向楚天涯,“兄弟,你说呢?”

“准备妥当后,随时可以!”

“那好——”孟德大声喝道:“兄弟们,喝下亲人的壮行酒,准备启程!”

……

此时,张独眼还一身精光的趴在几个女人的身上,呼呼大睡。左右的大小头领们却是着急了,壮着胆子来叫他。

张独眼被吵醒了清梦,当下大怒,也不穿衣服提起刀子就冲了出来要砍人。

“大哥息怒,有大事禀报!”一名头领惊慌道。

张独眼回过了神来,仿佛想起今日有大事。这才收起了刀,“何事?”

“那个辽国女人,一大清早就站在了青云堡的寨门前一百步处。她还说,让我们就在寨前设下香烛案台,就让大哥在那里当众和孟老七结拜兄弟!”小头领报道。

“什么?!”张独眼不由得脸色一变,“快把那娘们拉回来!……咦,慢着!”

小头领凑上前来,低声道:“大哥,那娘们是不是知道了我们的计策,因此故意破坏?”

“对,不能现在拉她回来。否则,岂不是摆明了告诉她,我们已经在那里埋伏了弓弩?”张独眼招了一下手,示意小喽罗给他取来衣物穿上,“我亲自去看看!”

随后,张独眼就带着一群大小头领出了寨门,朝青云堡大寨门走近。

青云堡本就是建在一个大山坳里,城门左右皆是山坡草灌,极好伏兵。张独眼等人站在山坡上朝下窥望,看到寨前有百十来个男人往来的忙碌,似在搭建什么台子。而萧玲珑则是面对青云堡的寨门负手长身而立,宛如男子一般昂然站在那里。

“大哥,那些应该是马二哥的人吧?在那里帮着那小娘们搭台子、摆香案?”旁边的小头领道

“这臭娘们,分明是要坏我大事!”张独眼恨得牙痒痒,拳头也捏得骨骨作响,一时又急又恼。

“大哥,现在咱们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小头领急道,“那臭娘们摆明了是在帮青云堡,要坏大哥的事!我看,她许诺要嫁给你也九成是假!不如等会儿孟老七等人出来后,将他们一并乱箭射死——还有马扩,他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一并射死!!”

“啪!”

重重的一记耳光,就甩在了那小头领的脸上。张独眼怒斥道:“你他娘的脑子里尽装了大粪!——谁都能杀,唯独萧玲珑不能杀!那臭娘们是七星山的五寨主。杀了她,就等于与七星寨为敌、与太行九山为敌、甚至是与整个河东绿林为敌!直娘贼和蠢猪婆通奸才养出了你个鸟人,你还想不想混了?”

“呜……那、那怎么办?”小头领捂着脸,委屈的叫道。

张独眼死盯着远处昂然而立的萧玲珑,恨得将牙齿咬得骨骨作响,低声道:“传老子的号令下去,让那些弓弩手都把上弦的弓矢收起来,准备近身肉搏的朴刀与梭枪。稍后只等我在结义台上将酒碗一摔,就全部杀出来;除了萧玲珑,其他人一个人不留,全剁了!”

“是,大哥!”小头领应了诺,又道,“可是按照昨日的约定,一会儿青云堡里挂起白旗,咱们的人马就要退回去。不然,那娘们肯定不依不挠的又要为难大哥,青云寨也不会自己打开寨门。可是,如果我们退了兵,万一孟老七率领青云堡的人一同杀出,咱们这一两千弓弩手,反而不是对手了啊!”

“蠢货,他说退,咱们还真退啊?”张独眼气恼的骂道,“稍后就让徐二当家、老三把子和耶律兄弟,率领人马佯退躲进山林之中藏好,只要不被那臭娘们看到就行了。只等这边喊杀声一起,就一并杀过来助战!”

“还是大哥英明!——我这就去给众头领和兄弟们,传达大哥的命令!”

“记住,万不可伤到那娘们!——那个姓楚的白脸小子最好活捉,我要亲自活剐了他;敢在老子面前卖弄小聪明,还跟我抢女人!干!”张独眼恨恨的啐出一口浓痰。

“是,大哥!”

张独眼一只眼睛凶光毕露的瞪着远方的萧玲珑和寨门,咬牙低骂道:“天杀贼养出的孟老七,你那点残兵败卒算什么东西,就知道躲在乌龟壳里装死不出来!今日只要赚开了这寨门,我便叫你们有来无回、鸡犬不留!……萧玲珑你个臭娘们,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和那小白脸是在合谋算计老子!老子不过是将计就计,只为赚开这寨门——你等着,管你是谁,老子迟早要干得你翻白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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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不死龙城第49章物以类聚

更新时间:2012-05-28

冬日的黎明,霜如刀,寒彻骨。山中更显阴寒与干冷。

整座天龙山就如同冬眠的黑熊,迟迟未能苏醒。直到一轮红日爬上山巅,万道金光洒下来,吸附在树林中的寒气与水露尽皆缓缓的蒸腾而起,给整个青云堡披上了一层乳白色的雾障。

“起雾了,看来得要误些时辰。”孟德对楚天涯道,“不然我等挂出白旗之后,张独眼是否真的撤走了人马,也是看不真切。”

“那便不急,再等等。”楚天涯道,“或许萧郡主那边也正需要时间。”

正当这时,把守寨门的头领来报,说寨门前百余步处,有一名女子一直站在那里。而在她身后,则有百余名丁壮在不停的忙碌,似在搭建什么台子。

楚天涯便对孟德道:“可能是萧郡主,咱们一起去看看!”

二人便在小头领的带领下,上了堡垒城墙,放眼朝下一看,一片雾霭中确实可以看到萧玲珑依稀的影子。

“是她,没错。”楚天涯略皱了一下眉头,“她也太胆大了!”

“怎么了?”孟德好奇道,“萧郡主为何不避严寒的独自站在这里?她身后的这些人,又是在搭建什么东西?”

“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萧郡主是在让人搭建结义台。让你出城后,就在那里和张独眼结拜兄弟。她想得很周全。如果是去了别的地方远离青云寨,那你无疑会陷入孤立无援之境地,一切被动只能任凭张独眼宰割。”楚天涯吸了一口冬日的凉气进去,轻轻的咳嗽了两声,说道,“至于她为什么站在这里……我想,你应该能猜到。”

孟德不由得脸色变了一变,“莫非她知道张独眼已经在寨外布下了弓弩埋伏,因此自己站在那里当了活靶子?却是为了让张独眼投鼠忌器,不敢放箭?”

“没错……”楚天涯点了点头,拧眉看着前方长身而立的萧玲珑,叹息道,“这个女人的智慧胆色,丝毫不输给任何男子。她知道,一来张独眼觊觎她的美色,二来也不敢伤了她得罪七星山。于是她把自己当作了一面盾牌立在了寨门前。到时你我出寨,大可不必担心被乱箭射杀!……只是她这样,未免太过玩命了。张独眼毕竟是个丧心病狂的恶魔,真要逼急了,他什么事情都干得出来。”

“巾帼英雄!”孟德大赞了一声,明知道萧玲珑看他不到,还对着她抱拳拜下,“青云堡上下,感佩郡主大义,五体投地!——兄弟你别担心,稍后咱们全堡上下的人拼了性命,也不会让萧郡主受到伤害!”

楚天涯点了点头,微拧眉头看着远处的萧玲珑。雾霭之中略显朦胧看不清表情,只见她衣袂飘飘,宛如仙子临风。

“天气这么冷,她既没有棉袄也没披个披风,还不冻死?”楚天涯不自觉的心中想了这一句,却是恍然一怔:我是在心疼她?……难道,我会喜欢她这种凶巴巴的男人婆?

楚天涯自己都好笑起来: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思想这个!

一轮红日,仿佛是心不甘情不愿,懒洋洋的爬上了半空。雾汽散去了许多,气温也回升了一点。

眼看着萧玲珑那边的台子也快搭好了,孟德便叫挂起了白旗。

这一面用来投降的白旗刚刚挂起,却如同是吹响了冲锋的号角,青云堡、和尚洞两方的人马,都开始紧张与躁动。这一方天地间的空气,都仿佛变得肃杀起来。

站在城下的萧玲珑看到城楼上飘起了若大的一面白旗,将便马扩请来,对他道:“马二哥,你那边准备得怎么样了?”

“一切就绪。”马扩严肃的回了一句,仰头看了一看城楼顶上,依稀可以看到楚天涯的身影,他忍不住低声道,“郡主,一切小心啊!”

“我会的。”萧玲珑回了一句,淡然道,“想必,张独眼也对马二哥不是那么信任了。因此,稍后你不要有任何异举。他如何下令,你便如何行事。不出所料的话,他应该会找借口将你远远的调走。那么,就请马二哥将计就计,前去疏通山路,准备接应我二哥前来!”

“七星寨二寨主要来?”马扩惊讶道,“你们早有约定?”

“没有。我昨夜才派人去请的。”萧玲珑说道,“但我知道,他今天一定会来!”

“怎么可能!”马扩惊道,“此处离太行山极是遥远,山路更是难行!”

“我说会,就一定会。”萧玲珑微微一笑,“马二哥,就请你依计而行,千万不可出错。这一路上山行来,沿途有不少埋伏与卡哨。就请你将这些东西都清除,以便我二哥能一马平川的及时赶到!”

“好是好。只是我如果不留在这里,万一杀将起来,你和我兄弟势单力薄,如何敌得过张独眼?”马扩担心的道。

“这不是一场正面硬碰的较量,比的是耐心、果决与应变。”萧玲珑淡淡道,“马二哥若是执意不走偏要留在这里,张独眼必定当场跟你翻脸,把你当内奸处置。说不定,青云堡大寨之门还未打开,马二哥就先做了张独眼的刀下之鬼。所以……马二哥不如主动避嫌,请命离开。这反而能让张独眼放松对你的警惕,马二哥也能抽出有用之身,去办些有用之事。”

“……好!”马扩听她说得头头是道、句句在理,不得不服气的点头应承,至此他更对萧玲珑刮目相看,心说这个女子还真是临危不乱、智珠在握。这和我那兄弟,大有一点相似之处!难道,真的是物以类聚吗?

“那就请马二哥即刻回报张独眼,就说青云堡已经张挂白旗。”萧玲珑说道,“按照约定,张独眼也该是时候撤走围寨兵马了!”

马扩咬了咬牙,点头道:“好,我这就去。张独眼是一头冷血狂暴的饿狼,惹急了他,天王老子他也敢拔刀相拼。所以萧郡主,你千万小心!”

“我知道了。”

马扩便带着这些搭台子的手下,一起离开回了军营。张独眼正大马金刀的坐在主帐里喝酒嚼肉享用早饭,小喽罗来报说,青云堡已经挂起了白旗,马扩也过来了。

“这吃里扒外的东西。”张独眼冷笑的将一根带肉的骨头扔掉,扯过披风来抹了一把嘴,说道,“兄弟们,你们说,如何处置这马扩?”

“杀了他!”几名头领不约而同的沉喝道。

张独眼咧了咧嘴阴森的冷笑了两声,说道:“姓楚的小白脸,马扩,萧玲珑,这三个人都蛮会自作聪明的。背底里干些偷鸡摸狗的勾当,以为我不知道,还以为这样就能谋算我。按寨里的规矩,吃里扒外出卖兄弟者,当属第一罪——要处以臽刑!——但现在,马扩还不能杀。”

“为什么,大哥?”

“因为青云寨还没到手。如果早早的杀了马扩打草惊蛇,那青云堡的人势必又会缩进龟壳里,再也不出来了。”张独眼嘿嘿的怪笑了两声,“且都先寄着这些鸟人的项上人头。只待寨子到手之后,再取这些瓮中之鳖的贱命便是易如反掌!——当然,萧玲珑例外!这么**的娘们要是不干她个千百万次却就这么杀了,岂不可惜?”

“哈哈!”众山贼全都得意又淫猥的大笑起来。

“好,众兄弟们听令!”张独眼站起身来,威风凛凛的发号施令道,“徐二当家、老三把子,只等青云堡的人将兵器运到,你二人便去传令,让兄弟们拔寨起营往回撤。至此去往和尚洞的路上,东北方向有一个大貃子林,就是到了冬天也是树大叶密极易藏身。你带兄弟们半道拐进去,偃旗息鼓的藏在那里。只等我这边喊杀声一起,你们就一同翻身杀回前来助战!”

“是,大哥!”

张独眼又转头看向了一对双胞胎,对他们道:“耶律兄弟,你们不会因为萧玲珑是你们以前的郡主,就胳膊肘往外拐,倒戈一击反助她来杀我吧?”

“小弟怎敢!”耶律兄弟慌忙跪倒在地,“我兄弟二人与萧郡主也只是旧识,一无主臣名分二无私下交情;况且辽国已亡,她一个空头郡主对我兄弟来讲已是毫无意义!我兄弟二人早已立志誓死追随大哥,又怎会因为一个不相干的人,干出这等天杀的不义之举?”

“嘿嘿,说得好。别紧张,我张独眼一向是有一说一、直来直去,并非便是怀疑你兄弟二人了。”张独眼笑道,“快起来,都是刀头舔血一起走过来的自家兄弟,我还能信不过你们吗?”

“谢大哥!”耶律兄弟心有余悸的站了起来,两人的脖脊下已都是一层冷汗。张独眼的这一出敲山震虎,着实将他二人吓了一吓。方才若是有半句话回得不好,以张独眼的作风那定是两颗大好人头落地——耶律兄弟,心里实在太清楚!

“那你兄弟二人,现在就去干一件大事。”张独眼说道,“马扩和那个姓楚的小子毕竟都是官军,老子担心趁我两方人马斗得正凶之时,会有官军前来围捕坐收渔翁之利。因此,你二人率领手下的契丹勇士们去把守各处上山的要道险阻,不得我令,不许任何人上山;但凡有半点可疑的,全都格杀勿论;若有重大情况,马上放火示警!”

“是,大哥!”耶律兄弟接了令,这才略略放心,眼下应该是不会有性命之虞了!

“其他兄弟,随我一同前往青云堡前,接受孟老七的投降!”张独眼哈哈的笑道,“我那没过门的夫人好不体贴,都在那里搭好了台子。怎么说,咱们也该卖给她面子,登台扮一回梨园子弟,唱好这一出大戏嘛!”

“哈哈!”众头领和喽罗们都大笑起来。

正当此时,马扩进来了。看到众人一片大笑,他却有点心惊肉跳之感。走上前来,马扩对张独眼道:“大哥,小弟看到青云堡上已经挂起了白旗,咱们也差不多快要撤走人马了。这行寨里的营房、城栅全是小弟带着手下的兄弟,按大宋官军的制式搭建起来的。若要拆除,小弟的手脚也会麻利一些。因此小弟请命,带兄弟们去准备拔寨起营,运送辎重回和尚洞。”

“好。这些事情也就只有马二哥办得最是利索稳妥,那便交给你了。”张独眼抹了抹下巴似笑非笑的看着马扩,心说你倒是挺识相,不敢再赖在这里。就让你再苟活两日,且回和尚洞先洗干净脖子。待我收取了青云堡,再回来将你这反水的贼汉榨成了肉泥烙饼吃!

马扩便抱拳应了诺出了帐,叫上手下的五百心腹军士,准备去搬卸粮草辎重。这时他心忖道:那个萧郡主还真是有几分未卜先知的本事,张独眼果然准许我现在离开……好吧,我得按她说的,尽快去拔除卡哨、疏通山路了!

第一卷不死龙城第50章结义台

更新时间:2012-05-28

过了辰牌时分,青云寨里走出了六七辆大车,满载各种兵器拖了出来。约摸半个时辰后,和尚洞围寨的一万多人马,也陆续从青云寨外撤走了。

此时雾也散去了大半,楚天涯与孟德站在高高的哨塔上,看了个真切。但是,附近皆是起伏的山峦,又兼树林广密。这大队的人马过了前山的山坡之后,便全部消失在了视线之中。

孟德说道:“兄弟,那些人马看起来是走远了;但是万一他们藏身在前方不远处的山林之中,我们一时也是无法查知。以张独眼之狡诈为人,这是极有可能的。”

“七哥言之有理。”楚天涯拧眉沉思,说道,“从整体上看,和尚洞人多势众全面占优。但是在稍后极短的一段时间、极小的某个局部,他们的优势荡然无存——那就是在稍后的结义台上。也就是说,我们可利用的时间极短,务必要抓住这稍闪即逝的瞬间,将张独眼格杀!——成功之后,迅速撤回青云堡,以防他们大队人马的疯狂反扑!”

“兄弟足智多谋,想得周全。”孟德说道,“但我其实还在思考另一个问题。就算我们杀了张独眼,又能如何?他们马上会推举出一个新的首领,率众前来攻打青云堡,为张独眼报仇。或许,比会以前更加的气急败坏,无所不用其极。”

“七哥问得好。其实这一层,我在进堡献策之前,就已经考察思虑过了。”楚天涯点了点头,说道,“据我所知,张独眼一向极为跋扈,和尚洞实行的是完全独裁。至他以下,和尚洞再无一人有服众的威望。因此他一死,和尚洞必然群龙无首。要么是众首领为争夺寨主之位而开始内讧,以么就彻底陷入混乱之中。此外,原本七星山的大寨主与张独眼还有渊源。但如果张独眼被杀,事情却跟七星山的五寨主萧玲珑有关,那七星山就必然不会坐视不理。这时候,我们就可以借用七星山实力与威望,对和尚洞的残部进行整改与收编。再者,山贼毕竟是山贼,不是军队或者部族。一但失了主心骨,就极有可能树倒猢狲散变作一盘散沙。这时候,七哥大可以率领团结勇猛的青云堡兄弟们乘胜追击,对其各个击破,蚕食也好鲸吞也罢,务必最大的程序的收编和尚洞的力量。就算不是为了壮大自己,也不能让这些人四下散落下去。否则,必将为害周边的村庄镇甸——如此双管齐下,我相信能够彻底解决和尚洞的问题!”

孟德听完后,惊诧不已的抱拳拜服,“兄弟,原来你早已将这前前后后所有的事情,考虑得滴水不漏天衣无缝!——兄弟真是智慧过人神鬼莫测啊!”

“哈哈,哪有如此夸张!”楚天涯笑道,“性命攸头,我也只是急中生智,不得不考虑周全了——七哥你看,张独眼带着一群人过来了!”

孟德放眼朝前一看,果然,前方的山坡处,正有一群人走来。人数不少,大约有七八百。为首一个身材巨大的大汉,穿了一身招摇的红甲黑袍,身边有人掌着一面怒马大旗。

“没错,那就是张独眼!”孟德深吸了一口气,拧眉头,“那厮无论春夏秋冬都只披件黑袍子从来不穿衣服,唯有上阵博杀时才穿上一副大红铠甲。据说这甲的来历还不寻常。当年和尚洞还没有如此强大实力的时候,他狗胆包天劫掠了一大批官军饷银,因此才一夜暴富迅速壮大。那铠甲,正是他亲手杀死了一个指挥使、从死人身上扒下来的,一直引为珍瑰极少穿戴。”

楚天涯不禁笑了,“土匪就是土匪啊,一副铠甲就宝贝成这样了。”

“兄弟你别这么说。”孟德也笑道,“咱们这些山里人,有几个能得到军中将校所穿的铠甲?寻常的头领能得到一副步人甲就很开怀了。”

楚天涯笑道:“早知如此,我就该把我那副涂金脊铁甲拿来,送给七哥当见面礼。反正我在军队里,要弄到铠甲却是容易。”

“涂金脊铁甲?”孟德的脸色都略微变了一变,“那可是都校才能穿的!”

“胜捷军有钱啊,指挥使以上的官将,大半都有这种铠甲了。”楚天涯有意和孟德闲聊让他放松一些,因此轻松自如的道,“只要七哥喜欢,等过几天小弟回了太原,就让人把那副铠甲给七哥送来。”

“哈哈,说句实话,涂金脊铁甲是我等山寨之人梦寐以求的上上之品,那便多谢兄弟了!”孟德也不客气,笑道,“兄弟你真是成大事之人哪,如此生死危急的关头,你还能谈笑风生应付自如。”

“都要去拼命了,其实我也紧张。”楚天涯笑道,“但转念一想,不就是死么,我自从来到这世上,也就没打算再活着回去了!”

“哈哈!”孟德和旁边的汉子们听了都大笑起来。

方才还紧张肃杀的凝重气氛,顿时舒缓了不少。

楚天涯满意的微笑,心说,这样的精神面貌才好。要是一会儿出寨的时候,人人一脸杀气、个个怒目眦牙,张独眼的警惕心就会空前拔高。这也算是我以前办案积累的经验吧,从犯罪心理学上讲,如果身边有两个以上的人对你过分的注意或是相当的怨恨,就算他不说话、不做表情,也是可以感觉到的。比喻我和警队的兄弟们扮作便衣的时候,如果太过紧张与专注,被监视的贼匪就会有所查觉,从而平添未知的变数使得案情变得复杂棘手。

人的第六感,看不见摸不着,却是相当奇妙的。在生死危亡的紧要关头,往往这样的细节,就会决定成败!

此刻,萧玲珑仍是站在原处,几乎从来就没有挪动过一步。

张独眼在一群人的簇拥下走了过来,远远的就大声道:“郡主起得好早啊!”

萧玲珑回头看了他一眼,不由得冷笑,暗道:人模狗样的,还学人披铠上甲。土匪就是土匪,再如何装扮也是上不得台面!

张独眼走近前来,仰头看了一眼青云堡的城头上,嬉皮笑脸的道:“郡主,一大清早的你为何站在这里,连早饭都不吃呀?我备了上好的酒肉,你却不来与我共享。”

“我嫌脏。”萧玲珑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

“啊?……我,我三天前才洗了澡的!”张独眼一愣神,还在自己身上嗅了几下,“没味儿啊!”

萧玲珑越发恶心,捂着口鼻自己朝旁边挪了几步,“你离我远点!!”

“嘿嘿,等成了亲,你就不会嫌弃我了。”张独眼没皮没脸的笑了一阵,走上了新搭的结义台。小喽罗搬来了一张虎皮大椅,他大喇喇的坐了上去,一挥手,“去,叫孟老七带人出来献降了,还缩在龟壳里,等着过年吗?!”

萧玲珑顿时心里紧了一紧,皱了下眉头,她强忍着恶心也走上了结义台,并站到了张独眼的身边。

张独眼心中一激灵:这小娘们不是嫌弃我吗,却还站得离我这么近?莫不是等着要偷袭我?

心念一动,张独眼伸手就朝萧玲珑的手摸去——“哎呀,郡主你这手真是又白又嫩呀,就跟刚出生的小羊羔儿似的!”

“刷——”

一道寒光,一声哧响!

众喽罗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张独眼已是气急败坏的大叫起来——“我干!”

再看他手背上,已是多了一条血痕!

萧玲珑手中握了一把带血丝的短匕,冷冷的看着张独眼,“我警告过你的。若非是为了眼前大事我手下留情,现在你这爪子早该是落到了地上!”

张独眼何时受过这种挑衅与欺辱,此时心中震怒无比。但他非但没怒,反而嘿嘿的笑,然后他伸出舌头在自己的手背上一寸一寸慢慢的舔了过去,那只独眼一直淫猥不堪的死盯着萧玲珑,直到将手背上的血全舔了干净,并吞进了肚里。

“味道不错,郡主要不要尝尝?”张独眼咧嘴的怪笑道。

萧玲珑心里一阵发毛,都快要吐了,连忙站得离张独眼远了几步。

张独眼冷笑不迭,暗道:跟我耍心眼?你还嫩!

这时,张独眼派出的小头领,跑到了青云寨大门前大声的喊了几通话。过了一会儿,寨门便从里面打开了。

楚天涯先独自一人走了出来。

萧玲珑看着楚天涯一步步的走近,表情千变万化,甚是复杂。

张独眼大马金刀的坐在虎皮椅上,时时的斜瞟一眼萧玲珑,冷笑不迭。他心里就在幻想着,一会儿定要当着萧玲珑的面将那个姓楚的小白脸弄死!……不对,就这么弄死太便宜他了;非得是狠狠的折磨一顿,然后活活的榨成了肉泥来烙饼,逼着萧玲珑也吃上几块他的臭肉,那她也就不会嫌弃我了!

此时楚天涯已经走上结义台站在了张独眼的面前,面带微笑的抱拳拜了一拜,“张寨主好信用,果然撤走了兵马!孟寨主派我来问,是否今日就在此地,与张寨主歃血为盟结为兄弟?”

“那不废话么,你以为我夫人搭这台子,是要请你们看戏啊?”张独眼故意将‘夫人’二字说得极重,都没正眼去瞧楚天涯,只是盯着自己手中的那条冒血新伤,慢条斯礼的傲慢道,“别瞎耽误工夫了,先让孟老七带着手下人一起出来投降吧!”

“好。”楚天涯也不多说,微然的笑了一笑转身就走。

萧玲珑也没插言。只不过,自从楚天涯出现的那一刻起,她的眼神就再没有离开过楚天涯的脸和眼睛。可是,楚天涯一共只看了她两眼,便是上台子的时候,和转身下台子的时候。

仅此两眼对视也无只言片语,萧玲珑原本紧张且忐忑的心中,却似吃了一颗定心丸,莫名的安稳了许多。她不由得暗暗心惊:眼看着就要生死博杀了,这家伙怎么会如此的轻松淡然?非但是满面春风谈笑自若,他连眼神里都没有半点惊悸与慌乱。看到他那胸有成竹的样子,我心里仿佛都踏实了许多……真是个怪人!

此时楚天涯已经折回了堡中,对孟德道:“七哥,咱们得出去了——兄弟们,都轻松一点,张独眼全无防备,此战我们必胜!”

“好、好!”众人无不应诺,信心顿时大增。

片刻后,楚天涯与孟德领头,带着一千名手无寸铁的丁壮,陆续走出青云堡。

看着洞开的大寨门和孟德等人走过来,张独眼的表情凝重肃杀了几许,一只手也情不自禁的握紧了虎皮大椅的扶手。他身边的头领喽罗们,也跟着紧张了起来,好些人暗暗的握住了刀剑。

“张寨主,你害怕啊?”萧玲珑突然道。

张独眼没来由的打了个颤,突然笑道:“怕?我怕什么?不就是放点血喝血酒吗?我这伤口都有了,不用割新的了。”

“那你为何做出一副紧张兮兮的孬种样?”萧玲珑冷笑不迭,不再理他。

张独眼被她一句话就堵了个够呛,心里直冒火:直娘贼,居然被这娘们小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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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不死龙城第51章近身刺魔

更新时间:2012-05-29

青云堡寨门,离结义台约有一百步的距离。楚天涯与孟德从寨门里走出来的时候,每迈出一步,都感觉身上承受的压力沉重了一分。

并非是他们胆怯、害怕了。而是此间的气氛正渐渐变得紧张与凝重,仿佛空气中都多了一股压抑的力道。张独眼带来的这七八百名和尚洞首领与喽罗,没有一个不是冷血暴戾的主,杀人就跟杀鸡一样,丝毫不带眨眼。

眼下这七八百名冷血狂汉,就如同屠夫一样齐刷刷的瞪着楚天涯与孟德等人,每个人,都握紧了手中的兵器。

这情形,丝毫不像是两方会盟和解,而像是一方走上枭首刑台,另一方全是准备行刑的刽子手。

孟德远远瞅见了坐在台上的张独眼,恨得牙痒痒,低声道:“兄弟,张独眼这厮太奸滑了!明明说好我们都上缴兵器,他却让手下这群杀人不眨眼的喽罗,个个都带了兵器。还有,他今天身上穿了甲胄,全身要害都在保护之中。更兼这厮力大如牛彪勇无比,我们却仅有近身短匕,越难将他一击毙杀了。”

楚天涯微微一笑,“再怎么捂得严实,他那没戴眼罩的蛤蟆眼却是无处可藏。”

“兄弟聪明,就先扎瞎他眼睛!”

楚天涯放眼四看,又道:“四周太过安静了,连鸟叫都没有。山林之内必有埋伏。我们的时间极短,一但动手,就要不惜一切代价杀了他!否则,受伤的野兽反而更加凶残!”

“没说的,拼了!”

张独眼看着楚天涯与孟德等人走过来,那只蛤蟆眼里冷光溢溢,死死的盯着他们就没挪开过眼睛。待他们走到结义台前二十步时,张独眼突然站了起来大叫一声——“站住!”

他身旁的那些首领喽罗们的神经早已是高度紧张,这时几乎是条件反射的全都拔出了刀来。那边孟德等人也闻声站定,纷纷下意识的摸向了藏兵刃的地方。

“哈、哈哈哈!”张独眼张狂的放声大笑,“果然个个身藏兵刃!”

此言一出,楚天涯的脸色都白了一分:太狡诈了!

“姓楚的!”张独眼雷霆大喝,拔起腰上的那柄环首大刀往结义台上一插,怒吼道,“这究竟是结义台,还是断头台?——你们个个身藏兵刃而出,是何居心!”

站在张独眼身后的萧玲珑,手心里捏着一把飞刀,都快要将手勒破皮流出血来,心神也是紧张到了极致,都禁不住有些微微发抖。她上下打量站在自己三五步开外的张独眼,整个后背全被甲胄包裹得严严实实,这飞刀若是打出,就算能伤他也难以一击毙命!

“如何是好?”一时间,原本做好了偷袭准备的萧玲珑,也是惊恼焦急起来。

“众兄弟,不要紧张!”楚天涯抬起双手大声道,“张寨主喜好诙谐,跟咱们开了个小玩笑!——张寨主,你这是一百步笑五十步啊!你看看咱们,个个赤手空拳的出来;你身边的兄弟,每个人手中的兵器都不短于三尺!借用张寨主的话说,防人之心不可无嘛!难不成我们还能凭着这些割肉的小匕首,来与张寨主的开山大刀相搏不成?”

说罢,楚天涯就拔出藏在靴子里的短匕在手上拍了拍,信手就扔到了一边。

孟德等人咬了咬牙,也纷纷拿出了藏着的短匕利刃,扔到了一边。

“哈哈!”张独眼猖狂的大笑起来,“好一张如簧的巧嘴啊!说得好、说得好——兄弟们,都把家伙收起来,可别吓坏了咱们的好朋友!”

张独眼也想得周全,要是现在这样就打了起来,孟德等人大可以往回跑,将寨门一关就今天就算完事了。先诈一诈他们卸去了暗藏的兵器,真要打起来便轻松多了!

众山贼闻言,也便都放下了刀子。剑拔弩张一触及发的气氛,稍有缓合。

楚天涯的额角,已是冷汗湿了一片。看看站在对面的张独眼,还有二十步的距离——现在自己人已经扔掉了唯一的护身兵器;一但打起来,胜算又低了很多!但是为了争取缩短这二十步的距离,给予张独眼近身一击,这个牺牲已是再所难免!

“好了,孟老七,楚天涯,你们过来吧!”张独眼故作轻松与大度的笑道,“开个玩笑,不要这么紧张。和你们一起出来的其他兄弟们,就都站在那里观礼好了!”

此言一出,楚天涯与孟德等人又在心中大骂起来:好你个狡猾的张独眼,只叫我们二人上前,其他人却留在二十步开外;你的身边,却围得像铁桶似的站了七八百人——就算我们一击得手,也势必陷入你的重围之中,最好的结果,也是玉石俱焚!

但事已至此,别无选择。

楚天涯便与孟德,朝结义台走来。其他的青云堡丁壮,被一群执刀拿枪的山山贼围起的人墙,挡在了外围,只能踮起脚来看到结义台上的情况。

楚天涯和孟德一步一个脚印的,走上了结义台。张独眼始终像一头猎食的饿虎,独眼一眨不眨的逼视着他们走近。

萧玲珑在深呼吸,好歹让紧张的心情稍稍缓解。

“张寨主,我们来了。”楚天涯抱拳对张独眼拜了一拜,脸上仍是那种柔和且轻松的微笑,说道,“这位便是孟寨主,想必张寨主也不是陌生,便不用在下来介绍了吧?”

孟德上前一步,冷冷一笑也抱了一拳。

“好说、好说。”张独眼懒洋洋的从虎皮大椅上起了身,还咧着嘴笑,抬起下巴用鼻孔对着二人,瓮声道,“不错,都很有胆识。我张某人已经有很多年,没有看到像你们这样有种的人。”

“张寨主说笑了。”楚天涯淡然笑道,“今天是和尚洞与青云堡和解的日子,也是二位寨主义结金兰的好日子。楚某,先行恭贺了!”

张独眼嘿嘿的笑,将手一抬——“请!”

便要孟德和他并肩站到香台之前。

“张兄请!”孟德也不含糊,大抬一步上前就和他并肩站着了。

相比之下,张独眼就如同一头成年黑熊,他的身形足足比孟德大了一圈,个头也要高了大半个头。

此时,楚天涯的心跳也不由自主的加速了。看一眼旁边的萧玲珑,她的脸都已有些因为紧张而泛红,右手的拳头都握得关节发白了。

这时,一名小喽罗捧着一个托盘过来,盘上放了一壶酒、两个碗和两把匕首,便是让张、孟二人用来歃血的。

“孟老七,咱们两方人马斗了这么多年,各有伤亡无数。”张独眼好整以暇的悠然道,“本来呢,张某身负血海深仇,不可不报。但为了咱们自家的兄弟们着想,我愿与你今日和解并结为兄弟,从此两方罢斗!”

“张兄好义气。这青云堡本就是你的祖业,现在还给你也是应当。自打今日起,孟德愿为张兄牵马坠镫,只求张兄能善待青云堡的老幼妇人。”

这两人一边说着不着边际的空话与废话,一边在心里飞快的打鼓并蓄势待发。

张独眼想的,是要以最快的速度解决孟德和这群没了兵器的待宰羊羔,占领青云堡的大门,不让他们再把寨门落下。如果一击不成就会打草惊蛇陷入混战,这寨门极有可能关上。

孟德想的更是简单,就瞅着他的喉节和那只蛤蟆眼,心中飞快的盘算着招式与下一步应变,以期一击必中!

“二位寨主,请歃血饮酒!”小喽罗说这话的时候,声音都有点儿抖了。

“你抖什么啊,没出息!”张独眼大咧咧的伸出手,就要去拿那盘子上的匕首。孟德心中一紧,也赶紧伸出手要去拿另外一把匕首。

“慢!”一旁的楚天涯突然大叫了一声。

在场众人的神经都已是十分紧张,这时全都整齐的周身一震,禁不住身上出了一层冷汗。

“你嚷什么!”张独眼也被吓了一弹,缩回手后恼火的喝道。

楚天涯走上前来,站在了孟德与张独眼的中间,笑道:“此等重大的礼仪,岂能没人主持程序?楚某好歹是个中间人,便由我来主持如何?”

在场所有人,不约而同的长吐了一口气!

紧张!!

“你还真是多事。”张独眼不耐烦的哼了一句,“就随你吧!”

“那好,那我们开始了。”楚天涯微微的一笑,接过了小喽罗手中的托盘,像模像样的站在了香台前,回想着昨夜与孟德结义时的情景,大声道,“苍天在上,后土在下,今有西山豪杰张孟二人……”

楚天涯这嘴一张开,可就稀里哗啦的没完了,宛如滔滔之江河洋洋洒洒的说了一大通。张独眼都听得极是不耐烦了,“你好了没有?”

孟德的神经却是没有半分放松。他知道,楚天涯这时在故意拖延时间,以便消磨张独眼的耐心并让他放松警惕,好让自己寻得最佳的一击必杀之机!

“请二位寨主跪拜下来,亲歃鲜血!”说到这里,楚天涯上前了一步,将托盘朝二人递了一递。

孟德和张独眼,都不约而同的盯到了托盘上的那两把匕首。也都在僵持着,等对方先跪下来。

“嗯,二位寨主……你们这是……”楚天涯见二人都不肯先跪,故作迷惑的道。

“真麻烦!”张独眼好大不耐烦的骂咧了一句,将身子稍稍一弯,作势要跪倒下去。

同时,孟德也身子略微前趋,做出了要跪倒的动作。

就在这一瞬间,楚天涯手中的盘子猛然一翻就朝张独眼的脸上打去!

孟德早有准备,眼疾手快的一伸手,趁这白驹过隙的一瞬抓住了托盘上抛飞起的一把匕首,宛如疾电的就刺向了张独眼已经略微下低的头部,直插蛤蟆眼!

三人站得极近,虽然张独眼全心提防,可是这碗里的酒却是先溅了出来泼进了他的眼睛。出于本能的反应,他扭头、眼闭、伸手来挡!

因此孟德这一刀下去,却是没有刺中他的眼睛,而是划中了他的手掌——齐刷刷的三根指头就飞了起来!

“直娘贼!干死他们!!”

受伤后的张独眼,反应也是极快,一个跳步就退到了后面,捂着手大声狂叫!

这一幕发生的实在是太突然,就连在场的人也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也活该是张独眼命苦,仓皇之下不及思量,他跳退几步恰是落在了萧玲珑身前。

“噗!”

一声刀匕破肉的闷响,萧玲珑手中握了许久的那把飞刀,就扎进了张独眼的腰间!

张独眼身上的那套铠甲将他身上所有要害都包裹得极为严实,唯有这腰间留出了便于穿甲之人在马上拼杀活动的软佩——萧玲珑早就见多了这种东西,因此熟知它的软肋所在!

一刀下去,血溅三尺!

萧玲珑宛如桃花的脸上,顿时血雾一片将她染成了花脸麻子。

“臭娘们!!”张独眼彻底的疯了,嘶声怒吼反手一肘就朝萧玲珑打去。萧玲珑的缩头一避轻巧的躲开。张独眼却是马上一脚猛然踢出,方才闪避力衰的萧玲珑躲避不及,只好勉强伸手来挡。且料张独眼力大无穷,萧玲珑挡是挡住了他这一脚,但仍是被一脚给直接踢飞了!

当下,萧玲珑就感觉手臂仿佛是快要寸寸碎去!

也亏得她早就练了一身不错的轻身功夫反应也是不慢,忍着剧痛顺着借力,她宛如灵狐的凌空一翻,就往旁边一个愣住的山贼身边一抹,手中便多了一柄朴刀!

楚天涯与孟德见状都不禁心惊肉跳,也便不顾一切的朝张独眼杀了过来。孟德手中尚且有一把匕首,楚天涯根本就是赤手空拳。这时,附近的山贼们也都反应过来了,仓皇的冲过来保护张独眼,举刀砍向三人!

台下的青云堡众汉子和山贼们也近身厮杀起来。整个场面,顿时如同一锅沸油之中掉进了一滴水,轰然炸锅!

第一卷不死龙城第52章黑面天神

更新时间:2012-05-29

张独眼失了三指、腰上中了一刀,非但没有泄了力,反而见血发疯,抡起大刀猛砍起来!

萧玲珑虽是受了点伤,但好在手夺了一把朴刀,因此勉强还可应付周遭众山贼的围攻。楚天涯和孟德却是惨了,除了被山贼们围在了一圈,还被张独眼亲自追杀。

“狗|娘养的,受死!!”张独眼疯狂的咆哮,双手挥刀的就先朝楚天涯斩来。

楚天涯的头皮都麻了几分,手上又无寸铁可执,眼看那一刀就要从头到脚将他一劈两半。也亏得是练过军警博击一招制敌,他临机应变就往地上一躺一缩,一只脚却突然向上猛踢,出奇不意的狠狠踹中了张独眼的裆部!

“嗷——我干!”

这下,哪怕张独眼是金刚再世,也硬挺不下来了。

“好,小飞的捂裆派有弟子了!”很无厘头的,楚天涯心里突然冒出这么一个念头!

张独眼的身子一缩就软了下来,身边的众山贼大惊失色,叫着大哥急忙将他围了起来。另有几柄大刀就斩向了躺在地上的楚天涯。近旁的孟德大吃了一惊,急中生智一脚就朝楚天涯踹去!

这一脚可是踹得真不轻,直接踹得楚天涯在结义台的木板地上滑行数步,撞翻了搭起的香台落到了结义台下。

楚天涯没被张独眼砍中,也没被山贼乱刀砍死,却被孟德这一脚踢了个七荤八素差点当场晕倒。没等他眼花完毕,仰头就看到五六个狰狞的面目,个个张着血盆大口、喷着涎水、举着大刀,就要朝他当头砍下!

“死定了!”楚天涯眼睛一闭,心中只剩这个念头!

“噗噗噗——”突然一串连声闷响从头顶传来,楚天涯立马感觉被一股热流喷了满脸。再睁开眼时,眼前却是一片红茫朦胧——眼睛都被血蒙住了!

方才要砍他的几个山贼全都人头飞上了天,身子一边扭曲的倒下,一边那脖颈像开了闸的消防栓,全在望天喷血!

就在愣神的片刻功夫,楚天涯又被人踢了一脚。这一脚却是不重,而且是勾着他的脖子巧妙的一挑,楚天涯便像不倒翁似的,腾的就拔地而起站直了!

还没回过神来的楚天涯心里顿时有点光火:各种的抽射、挑射——都拿我练脚法呢?!

“嘿嘿,少爷这次玩大了!”

听到这声音,楚天涯不用看也知道是谁!

“何伯!!”楚天涯顿时心中大喜不由得大喊了一声,并急忙捡起一把山贼失落的朴刀,自保御敌。抽空抹去了蒙在眼睛上的浓血,他才看清何伯正舞着一把朴刀,像一阵旋风似的围在自己身边,将要杀到近前的山贼,全都快刀斩乱麻似的给削了!

这时,四周埋伏的和尚洞山贼,和早已在堡内待命的青云堡青壮,全都杀了过来!

两方人马各有数千,顿时混战到了一起!

张独眼吃了楚天涯等三人的每人一招,好不光火。无奈下体受到重创,因此只得蹲在几名死忠心腹围成的人墙之中,撑着大刀咬牙切齿的浑身哆嗦。

孟德身手不错而且见多了这样的阵仗,没多久就夺了一把大刀,和众山贼们混战在一起。虽不说望风披靡,自保却是有余。

萧玲珑却是有点惨。她虽然练了一身不错的功夫,但毕竟是个力气不大的女流还先受了伤,而且没有经历过这样血腥狂暴的场面。在众山贼的围攻之下,她已是险相环生一身衣衫都被划破了几处,露出赛雪的肌肤来。好在她还没有挂上重彩,但情况却是堪堪危急!

楚天涯见状心中顿时一紧,大声疾呼道:“何伯!——快救萧郡主!”

“嘿嘿!”何伯居然还笑得出来,他一边舞着刀,一边道,“老头子只管得了少爷,哪里还顾得上外人?”

“她是我没过门的媳妇!!”

“那少爷你保重——老头子去也!”

楚天涯顿时一愣:你倒是真果断!

“呀!”寻思未了,迎面就有六七个山贼发疯似的朝楚天涯砍了过来,他不由得吓得惊叫一声,撒腿就跑!

“打不过,还不让跑啊!”他心里只剩这个念头,因此就往青云堡丁壮多的人堆里冲!

那几个山贼不由得愣了:干!孬种!

……

另一边,马扩带着手下的五百军士,运着辎重等物下山。这一路来有多少处暗哨多少处机关埋伏,他可都是一清二楚的,因此全都被他给拔除了。只是这都快要下山了,也仍是没有看到太行山派来的一兵一卒。

马扩不由得暗暗担忧起来:我就说吧,不可能!太行离西山这么远,朝夕之间怎么可能打个往返?这点时间就连集结人马都不够!

这时,身后就传来了震天响的喊杀声!

马扩顿时心中一凛:动手了!

“兄弟们,杀回去!”马扩毫不犹豫的将手一挥,大喝道,“助我兄弟,击杀贼匪张独眼!!”

众军士全都是马扩从胜捷军里带出来的心腹,倒是不会对他的命令表示怀疑。但是——自己区区不过五百人,能成何事?

几乎是马扩的命令刚刚下达,前方不远处的大貊子林,就如同蚁群一样涌出一大片人来!

马扩的眼睛顿时直了——坏了!张独眼好精深的心计,居然让人马藏在这里,只等翻身杀回!

“都监,怎么办?”身边的心腹小校惊道,“对面冲来的,很有可能是和尚洞的主力!足有一两万人啊!”

马扩也不由得生吞了一口干唾,瞪圆了眼睛牙关死死一咬,将手中的大刀就挥了起来——“截住他们!!”

众军士顿时心都凉了:五百人,截住一两万人?

“怎么,孬种了?!”马扩大吼!

“没有!——杀!!!”众军士都是跟了马扩多年的心腹,也都是沙场打滚的老兵了。若非是忠勇过人之辈,马扩也不会挑了他们一起来倒反西山。

当下,这些军士们也都豁出去了,五百人,舞着刀枪就朝一两万山贼冲去!

两方人马都已是红了眼,眼见就要捉对厮杀,已是离得不到两百步距离。

正当这时,一骑宛如黑电,从山林间飞奔而来。

人未至,箭先到!

只听得呼啸破空的尖锐声响,和尚洞那边跑在最前的两个掌旗山贼,竟然被一箭洞穿!

众山贼顿时大惊失色!

因为洞穿那两个掌旗山贼的箭矢,竟然有将近一人长、两指粗,射穿了两人之后,这股子狂霸的力道还将两人带出数步开外,直接钉死在了坚硬的山石之上!

“太行神箭!!”领头的山贼头目、和尚洞的徐二当家当场吓得惊叫出声,而且生生的定住了脚步!

众人再度扭头看那奔来的一骑。一匹浑身油亮的大黑马,马上一名男子,黑衣黑袍逆风疾舞。满头的黑发未有任何束缚,张狂的朝后飞扬而起。颌下大把美髯快如同头发一样长,同样向后飘飞。

最为醒目的,是他手上那柄乌黑的牛角弓,形体巨大夸张,比寻常的马弓大了两倍有余!

“笃——笃!”

黑衣男子又是连续两箭从数十步开外射出,精准无误的插在了徐二当家和老三把子的脚尖前!

这两个和尚洞的大头领当场魂飞天外的一起叫出了声,“果真是太行神箭,焦文通!”

他们身边的山贼喽罗们听到后顿时感觉到一阵腿软,方才的杀气一扫而光,全都缩着脖子想往别人身后躲藏,生怕下一箭就要插到自己的身上。后面的山贼看到前面的旗子倒了人也停住了,也都停了下来,紧张又惊诧的打听,前面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另一方站在山坡上的马扩看得真切,不由得也是大吃了一惊:好快的马、好狠的箭!

黑衣男子焦文通发了这三箭,便将大弓按在了马鞍上,一骑狂飙宛如雷霆的落停在了两方人马中间。

黑马怒嘶,焦文通却是面沉如水,他先朝马扩这边走近了几步停住。马扩这才看清此人相貌,国字脸大方额,脸如黑炭龙目如炬,一把大胡子几乎覆盖了整个胸腹。就算是骑在马上,也可看出此人的身材极为高大雄壮。

焦文通骑在马上居高临下的看着马扩,“你是何人?敢在此阻挡数十倍于你的和尚洞人马?”

“在下马扩。”马扩抱了一拳,惊诧的看着马上那个长髯黑衣男子,问道,“阁下莫非就是人称太行神箭的、七星山二寨主?”

“正是焦文通!”黑衣男子声如洪钟的应了一声,抚髯点了一下头,“阿达说起过你——我五妹呢?!”

“焦寨主来得极是时候,请速带人马前去解救萧郡主!”马扩急道,“她与我兄弟楚天涯,还有青云堡的孟寨主,一同跟张独眼厮杀起来了!”

“哈哈!”焦文通突然仰天大笑,笑罢后将手一挥,“你去帮忙,这里交给我!”

马扩不由得一愣,好奇的朝他来时的山路上看了一眼——静悄悄的也没有烟尘嚣起,看来并没有半个兵丁跟来!

“还不走?”焦文通甚是不快的沉喝了一声。

“好,走了——焦寨主小心!”马扩也不多说了,带着手下五百兄弟,反身就跑。

这条路,便是大貊子林通往青云寨的唯一必经之路,略显狭窄有如羊肠,两旁都是嶙峋突起的山石,人马难以攀越。当方才焦文通居然是骑马狂奔而来一路有如平地。如此,这匹大黑马的脚力之雄健和焦文通的骑术之精湛,已是足以令人叹为观止!

马扩和焦文通长话短说的聊了片刻,和尚洞的一万多人马,居然没有一个人迈过那两枚并排插在地上的长箭,反而还退后的几步!

焦文通黑面冷肃的提着马,顺着山坡从高而下,朝排头的徐二当家和老三把子等人走近了几步。

众山贼顿时又后退了几步。在这山路间层层推攘,还有了一点混乱。

“姓徐的,上前来答话!”焦文通抡起了巨弓大喝一声,眼前一片山贼居然发出一片惊慌的嘘声,第三次往后退!

徐二当家被点名叫出,顿时心惊胆裂。他身边的人全都瑟缩的往后退了两步,他却站着没敢动弹,因此反而是突了出来。

“还不上前,是等着焦某的弓箭来请你吗?”焦文通大喝。

“来、来了……”徐二当家打着寒颤硬着头皮,惊慌的将手里的朴刀往旁边一扔,便上前了数步来到了焦文通的马前,却是抱着拳低着头,连大气也不敢出。

焦文通拿起他那柄巨大的牛角弓伸出来,在徐二当家的头上敲了一敲,“这脑袋是够结实的,怪不得都敢在七星山的头上动土了!”

“不、不敢、不敢……”徐二当家已是魂不附体,仓皇答话。

“不敢?我看你们是和张独眼那厮一样,都吃了熊心豹子胆了!”焦文通顿时勃然大怒,厉吼道,“原本西山之事,我七星山不想来管。张独眼与我大哥也有交情,焦某更不想跟你们撕破脸皮!但,张独眼也实在欺人太甚,竟敢对我五妹动了邪心!——你们这群天杀的蠢贼!我焦文通尚且对我五妹萧郡主礼让三分,张独眼是个什么东西,也敢逼娶我五妹、还敢派人到太行来提亲,岂不是欺我太行无人!——真真是岂有此理,气煞我也!!!”

这声声的巨吼宛如下山虎啸,其势如惊雷奔腾,差点就要震碎了徐二当家的耳膜,更是将他吓得魂不附体!

“焦二爷息怒,不关小人事!”徐二当家双腿一软就跪了下来,连连的磕头,“俺们大哥也没想为难萧郡主,只是在对青云堡用计!”

“满嘴放屁!”焦文通大怒难休,一张大黑脸都因震怒而气作绛紫色,大喝道,“此间发生了何事,你当我不知?原本我五妹只为调解两方罢斗而来。张独眼却是色胆包天,以我五妹下嫁为要挟,并利用她赚开青云堡大门!——那忘恩负义、刻薄狠毒的贼厮,却是忘了当年七星山是如何救他狗命,今日却敢如此嚣张跋扈的为害我山寨之人!”

徐二当家一听,彻底蔫了:原来他都知道了,这还如何囫囵得过去?原本我们一两万人在此丝毫不必怕他,但此人性如烈火箭术神通,一箭下去铁板都要穿个透明窟窿!再加上他是七星山的二寨主,更是执掌了山寨的兵马实权,整个河东包括官府在内,都没人敢招惹他啊!——这可如何是好?如何是好?!

“徐老二——还有后面的那些人你们全听着!!”焦文通运足中气敞开喉咙,奔雷厉喝道,“太行焦文通今日对天起誓,有谁敢越过那地上的两枚箭,便与那掌旗二贼的下场相同!——但有一人敢过此箭,便示同和尚洞与七星山宣战!就算我焦文通今日死于你手,也担保尔等和尚洞鸡犬不留、从世上除名!!”

话音刚落,徐二当家像被剁了尾巴的兔子,疯了似的爬起来跑了回去,站在那两枚箭后面。此刻,他非但没了平日里的半点头领威风,还都缩着脑袋不敢再正眼去看焦文通了。仿佛对面的那不是个人,而是一尊从天而降的黑面天神!

一万多人,战战兢兢,竟没一个人敢上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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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不死龙城第53章死到临头

更新时间:2012-05-30

青云堡前,几千名没经过训练的山贼,在凭着本能的冲动疯狂的砍杀,个个都杀红了眼。眼下一片混战惨叫四起,血流遍野肢骸乱飞,便如同阿鼻地狱!

楚天涯也是头一次经历这样的场面,虽然一向沉得住气,但也经受不住这狂暴与血腥的刺激,大脑里时时一片空白。仿佛自己已经变成了一台没有意识的机器,只知道挥刀乱砍、夺命狂奔!

现在他算是明白,冷兵器的战场是如何的可怕了。短兵相接血肉相搏之时,人都是歇斯底里近乎疯狂的。也许往日,手上被剪刀划了一下会喊疼,看到死人也会害怕;但在现在这样的境况下,每个人的肾上腺激素都在疯狂的激发,从而忘却疼痛、人格扭曲甚至是迷失人性!

厮杀一阵后,楚天涯仿佛是适应了这个环境,因此冷静了下来。不再惊惶,也不再逃跑。

当下每一秒钟,都有人丧失性命、肢体受残。楚天涯看在眼里,内心震撼!——人的生命,竟是如此的脆弱!

生命的价值,又是何在?!

他感觉,眼下这一场活生生的大混战,就像是一炉烧得极旺的火,而自己的心则是放进了炉火的一块顽铁。

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像是铁匠。等炉火将顽铁烧红,铁匠便将它拖拉出来反复的锤打淬炼,迸射而出的火星就是被榨出的杂质。

打到最后,要么只剩精钢,要么是废铁一块只能弃之!

……

青云堡的几个惯战高手,显然是对眼下的情景司空见惯了,因此不慌不忙不惊不乱。兴许是他们早就受了孟德的指令,因此这几个人有目的围着楚天涯,对他进行严密的保护。

因此楚天涯只是在最开始的时候陷入了重围危机之中,越到后来身边保护他的人越多,到最后竟是挥起刀来也无处下斩了。

正当这时,小飞一溜烟的跑到了楚天涯身边,拉起他的胳膊,“大官人快随我走!”

“走?去哪里?”楚天涯提着刀,因为过度的兴奋手臂上的青筋都是根根暴起,身材瘦小的小飞哪里拉得他动。

“大哥早有吩咐,一但开战,便让我们将你接回堡中!”小飞着急之下使劲的拉拽楚天涯,“大官人快随我走,这等地方不适合你!”

“啊——”

身边惨叫连连,数名挡在外围保护楚天涯的青云堡青壮,被砍翻在地!

“我不走!同是爹生娘养,我的性命未必就比他们的值钱?!”楚天涯犯起了犟来,扭头就挥刀杀进了战团。

小飞叫苦不迭,迎面正有个山贼朝他杀他。他只练过一些轻巧的功夫却是不善博杀,当场吓得哇呜一叫,使起了看家的本事一溜烟的撒腿就跑了。那山贼只觉得眼前一花便不见了人,顿时大骂起来:“干你娘,一个比一个跑得快!”

骂声未绝,“噗”的一声响,他的人头朝天飞起落到地上,骨碌碌的打了几个滚。整副身体便如同残破的土墙轰然倒地,将一方土地喷作腥红!

楚天涯立在那尸身旁边,提着刀,喘着粗气,瞪圆了眼睛看了一眼这个被自己亲手砍死的山贼,再度挥刀又杀进了人群之中。

有生以来,楚天涯第一次杀人!

却没有预想的罪恶感与恶心感,甚至是任何感觉也没有。就如同以往抓贼,用手挎挎住了一个,马上又去抓另一个。

不知不觉之间,在楚天涯的意识里,来自于两个世界的生存法则与道德底线发生了一次致命的撞击。结果,是青云堡混战中的楚天涯,战胜了21世纪的楚警官——这一刀下去,山贼毙命,楚天涯也是浴血重生!

不经意间,厮杀中的楚天涯一眼瞟到了结义台。连受三创的张独眼仿佛是挺了过来,正在那里挥刀狂斩。因为结义台搭得较高,张独眼的身躯又是极为庞大,因此颇为醒目。

楚天涯看到,那厮就像是个下凡的魔君,几乎没人能挡他一击。一刀下去,经常是连人带刀劈作数段,血肉横飞惨烈无比。在他身边,已是尸积如山,全是青云堡的青壮!

楚天涯恨得咬牙切齿,但又自知绝对不是这狂徒的对手。心下就在寻思,怎么使个巧法子将他弄死。擒贼擒王,只要张独眼授首,眼下这场混战才有平息的可能!

正当这时,混战之中的孟德跳上了结义台,二话不说挺刀就朝张独眼杀去!

楚天涯顿时心惊肉跳:孟德多半不是他对手!

受伤见血又连杀数人的张独眼已是狂性大发。眼下又撞着了孟德,正是仇人相见分外眼红。

两人瞬间杀到了一起!

孟德的功夫毕竟不弱,手中的朴刀使得颇有章法。但明显张独眼技高一筹,加之他身高臂长力大无穷,手中的环首大刀更不是寻常货色。两人对拼了数招,只见一片火光四起,“砰当”一声,孟德手里的刀被斩为两截了!

不远处的楚天涯气急之下顿时破口大骂:“妈的,山寨货!”

话音未落,孟德也没来得及扔掉手中的断刀,就一脚被张独眼踢中了心窝,当场横飞出来重重掉到了地上!

楚天涯与数名青云堡汉子都吓坏了,慌忙冲了过来,拼死拼活将孟德从死人堆里拉了出来。

“噗——”刚被拉出来的孟德,张口就喷出了一洼浓血!

“七哥!——快,送七哥回寨!”楚天涯大叫道。

“不可!”孟德拼死攒出一口气,说道,“孟德,誓与兄弟们同进退,宁死不逃亡!”

楚天涯恨得牙痒痒,放眼四下观望——找何伯!

“这老头子真没谱!关键时刻,溜到哪里去了?”楚天涯心中焦急万分:兴许,只有何伯才是那厮的对手!

不过是片刻寻思之间,结义台上的张独眼又毙杀了数人,都无人敢上前与之交战了。他张独的举刀狂笑,四下观望,看到了楚天涯与孟德等人所在,怒目大吼:“天杀贼,哪里逃!”

便要跳下结义台,来杀楚、孟二人!

不等他跳下来,却有一道白影翩然跃上了台去,扬手就是一道白光朝张独眼打去!

“咣”的一声,张独眼举刀来挡,火光迸射!

萧玲珑扔出飞刀一击未成,不由得惊诧了一瞬:这厮反应如此之快!

“臭婊子!你以为我真不敢杀你?!”张独眼大怒,也不急着来杀楚天涯了,挥刀反朝萧玲珑杀去。

楚天涯与孟德瞧见了这一幕,心头皆是大惊。孟德挣扎着要上前,楚天涯将他一按,“我去!”

“兄弟不可,你不是他对手!”

楚天涯哪里还管这些,咬牙就跳上了结义台,却是没急着去帮萧玲珑杀张独眼,先是四下观望——何伯这老鬼,跑到哪里躲猫猫了?我站这么高,应该能看见我了吧?

另一方,萧玲珑在张独眼的连环逼砍之下,节节败退,根本招架不住。再两招,她手里的刀都被震飞了,虎口破裂鲜血直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