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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部分

《宋枭》》 · 秦舸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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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不死龙城第71章一盘大棋

更新时间:2012-06-08

清晨,雾气森森,太原沉浸在一片悠然之中,仿佛还在沉睡尚未苏醒。

有宋一代城市化比率可说是冠绝整个封建历史,经济发展可是进行得相当不错的,百姓富裕安宁。太原地处边疆,人们的生活节奏不算快。用现在的话来说,大宋就是一个挺“小资”的时代。

楚天涯再一次被拉上大街游行的时候,大街上都还没有多少人。偶有一些货郎与商旅络绎穿行,大部份的百姓才刚刚打开家门,灶炕里的烟火都尚未升腾起来。

可是小艾已经站在广陵郡王府外的大街边,等了有半个多时辰了。看到人马出来,她上前就跪,央求给楚天涯送上早饭。

大清早的刘延庆兴许还在哪个热被窝里抱着美娇|娘呼呼大睡,并没有亲自来带队,只是派了个偏将来领头。相比之下,军士可就比刘延庆好说话多了——小艾一边磕头,一边悄悄的捎上了两锭白货,便十分顺利的爬上了囚车。

“楚官人,待奴家先给你洗把脸,梳一梳头。”小艾很细心,还用棉被包裹着几个瓦瓮用来保温,里面分别装着热水饭菜与温酒。

“有劳你了。”楚天涯感激的微笑。

旁边的军士就讪笑,“都要砍头了,不如到时将头胪领回去再洗!”

小艾并不搭理他们,用一条热毛巾沾了热水来给楚天涯抹脸,幽幽的道:“就算是要砍头,楚官人生前磊落,走也须得走得体面。几位官大哥,奴家肯求明日上刑场之时,让奴家为楚官人换身干净的衣物,好好的梳洗一番如何?”

众军士笑而不语,那情形再明显不过——想要通融,就掏钱呗!

“别理他们。”楚天涯道,“我饿了,拿吃的给我吧!”

“嗯!”小艾其实也是有意顾左右而言他,分散这些军士们的注意力。当下她机警的四下看了一看,从瓦瓮里取出饭菜酒水来喂给楚天涯吃的时候,顺手将一枚钥匙扎进了披风的系带里。

楚天涯顿时目露惊喜之色,大口的吞下饭菜,喜滋滋的点头,“好吃、好吃!”

“楚官人定是饿坏了。”小艾一边打着边腔,一边小心翼翼的在他耳边低语道,“白先生将一切都安排好了。楚官人且记住,这是牢门的钥匙。郡王府大火起时,便是脱身之机。”

“好,再来只鸡腿!小艾你这鸡腿哪儿买的,真好吃啊!”楚天涯一边点头一边道。

“那楚官人再多吃些!”

不远处的一间客栈的二楼上,有间窗户拉开了半扇,里面透出一对眼睛,静静的看着楼下街道中,走过的兵马与楚天涯的囚车。

“白先生,我们何时动手?看到我这兄弟这般模样,我便心如火烧,一刻便也按撩不住!”孟德捶着拳头,急恼的咬牙低声道。

“孟寨主勿急,一切尽在掌握。”白诩放下了窗帘,将手中的折扇慢慢打开在胸前悠然扇着,坐在了一张大椅上说道,“牢门的钥匙我都是手到擒来,因此要救楚兄其实并不难。但这是一盘大棋,下到现在两方势均力敌正是胜负分野之时,因此容不得半点恍惚与差错,更是急躁不得。”

孟德浓眉紧锁,按撩住性子在白诩身边坐了下来,说道:“孟某是个有勇无谋的匹夫,自然一切都听白先生吩咐。只是我不知道白先生所说的‘一盘大棋’是何所指?”

“呵呵!”白诩摇着扇子笑了,“此局以太原为棋盘,宋金两国就好比是黑白双子在棋盘上博弈。你我所代表的西山群雄与太行诸山义军,以及童贯、王禀、马扩、耶律余睹等辈,皆是这棋盘上的棋子。令人有点啼笑皆非的是,原本智珠在握执掌胜负之人,如今却落为了阶下之囚——这真是有点出乎白某的意料之外啊!”

“先生便是在嘲讽我兄弟?”孟德不由得将眼睛瞪了起来。

“不,并非此意。”白诩微笑的摆了摆扇子,“小生与楚兄也是一见如故,相见恨晚。小生非但没有嘲讽楚兄的意思,反而是对他极为仰慕。试想,关乎两国之命运,牵涉这众多的风云人物,楚兄却以一介凡俗之身游刃于其间,袖里乾坤纵横捭阖,凭大智大勇将当前一切局势掌握于手中!此番布局之宏大、计策之精妙,环环相扣步步杀机,偏又水到渠成自圆其说,到最后便是好一出逆天改命!这,足以令先秦的纵横大家苏秦、张仪等辈都为之惊叹。至于楚兄被捕,只是因为小人出卖防不胜防,这种意外在所难免。”

“好了,白先生是个读书人,孟某是个粗人,你说的这许多我大半听不明白。”孟德有点心焦难耐,急道,“先生便请指教,究竟如何解救我兄弟?若需要人马,孟某也好即刻回往西山,提前做出准备!”

“最不需要的,就是人马。”白诩脸色一正,说道,“此局大棋,西山、太行与胜捷军包括太原官府,便是同色的棋子。我们唯一的敌人也是共同的敌人,便是金国。因此,我们不能自家内斗,也不能在大战之前撕破脸皮结下仇怨。”

“那如何救我兄弟?难道等着童贯突然换了颗良心,来放了他不成!?”孟德急了。

“那,如果是童贯死了呢?”白诩突然道。

孟德一怔,“好端端的,他如何会死?”

白诩呵呵的笑,“楚兄这局棋的精妙之处,就在于一箭多雕。所有的胜负揭晓,只在这两日之间。因此我们必须沉住气——只要童贯一死,胜捷军便群龙无首。童贯以下两员大将,一是王禀二是刘延庆。相比之下,刘延庆的职权更盛,但王禀在军士当中的威望更高,他又是楚兄的师父,并且是与我志同道合的抗金将领。因此孟寨主要做的——就是控制住刘延庆,好让王禀顺利接掌兵权!”

“这好办!”孟德嚯然站起身来,“那厮贪财好色,整日里留连于花街柳巷。这几日我派出兄弟盯梢,对他的行藏了如指掌,知他新养了一户外宅小妾,每日在那里留宿。此行我身边带了七八个兄弟,全都是飞檐走壁身手不凡的高手。要捉拿一个刘延庆易如反掌!——要不我现在就去将他擒来?”

“不忙。”白诩神秘的微微一笑,慢悠悠的摇着扇子,说道,“须得等到太行山麓大火弥漫,孟寨主再伺机动手!”

“太行山起火?”孟德迷茫的眨了眨眼睛,“这关咱们什么事了?”

“呵呵!”白诩笑了,“目下天机不可泄露。总之,这是楚兄早就布下的一局绝妙大棋,下到尾声之时他却突然走开了。偏却识得此盘残局之厉害所在的人并不多,便只好由白某继续替他将此残局下完。目下这盘残局,是步步精妙环环相扣,一步也不能错。否则失之毫厘谬以千里,一着不慎满盘皆输啊!”

“和白先生这样的读书人打交道,当真窝火!”孟德又好气又好笑,“我都恨得把先生的脑袋扒开,看看你这脑子里究竟在盘算一些什么!”

“哈哈!”白诩大笑,“孟寨主稍安勿躁,不如安坐。且看白某如何接手楚兄,下完这一盘他早已布局完美的绝妙好棋!”

“哎,我就是怕我那兄弟受苦!”孟德满面忧心的道,“他方才受了重伤从西山回来,目下又陷入了牢狱,眼看还要被砍头!我二人结义为兄弟,不求同生但求见死!——子渊若死,孟德绝不独活!”

“孟寨主真是好义气啊!”白诩正色对孟德抱了抱拳,“白某以性命担保,你那兄弟平安无事,如何?”

“好!——孟德信得过先生!”

太行山麓,旌旗招展,号角翻吹。

耶律余睹挽了弓骑上马,对身边的童贯道:“太师若是无意相陪,便请留下吧!某今日便独自去深山,定要猎到一头猛虎回来!否则,誓不罢休!”

童贯满心苦笑,昨日跟他在深山老林里转悠了一通,又累又苦。猛虎的影子也没没瞅到。没成想这厮仍不死心,今日又要前往。

但听到他说“誓不罢休”这四字童贯亦是无奈,不好抚了他颜面,只好道:“小王必当相陪!”

“王爷好胆气,那便走吧!”耶律余睹笑道,“昨日虽然未尝发现猛虎影踪,但以我多年的经验断定,此山山中必有猛兽。说不得,今日便要将他猎杀了,取其好肉来下酒。若能了却这棕心愿,某也好安心坐下来,与王爷商讨国事啊!”

童贯总算是听到一句好听点的话,便强提起精神上了马,笑眯眯的道,“贵使,请!”

“王爷请!”耶律余睹并不客气,一抽鞭子便开马蹄先跑了出去。心中却道:只因楚天涯不在我又不熟悉路径,因此昨天仓皇之间才没有下手杀你,只是在寻找脱身退路。楚天涯迟迟未归,多半是出了事情;此间多呆一刻,便多一分危险——那么今日,却是饶你不得了!

第一卷不死龙城第72章暗夜惊魂

更新时间:2012-06-08

耶律余睹带着童贯,在深山老林里转悠了大半天,直到天黑仍不肯下得山来。他坚称林中必有猛兽,到了夜间方才出来,撒泼打滚的执意要在山中留宿一晚。

童贯甚是无奈,只好依了他。好在二人随身都带了数名侍卫,携有行军宿营所需之物。片刻间便搭起了几座营帐,升起火来烤食一些猎物。

军士们轮流放岗,二人各自坐在一方喝些热酒吃些烤肉,各怀心事的都不说话。

耶律余睹时时的瞟着童贯,心说若要杀他,今晚便是最好的时机。一来脱离了大军的控制范围,二来天黑好下手。只是现在他身边仍是人数占优,我又不识地理。若是不能一击必成,我要脱身怕是极难。

童贯却在琢磨,这蛮奴三番五次的要进入深山,也不知在耍什么诡计。楚天涯与他眉来眼去,不知二人私下又有何密谋。刘延庆仍是办事不力,这都两日过去了,也没从楚天涯嘴里撬出什么有用的信息……罢了,我只需好生提防便是。他们两个,一个是低贱的小校,一个是孤身南下的外使,还能在我几万大军的眼皮底下掀起什么大浪不成?!

二人各怀鬼胎的暗自思量,渐渐夜已深沉。

正当此时,外围巡岗的一名军士突然大叫一声:“看——好大的一对眼睛!”

马上,丛林之中便响起了一声怒怨的咆哮——“吼!!”

童贯与众军士顿时头皮发紧,身上倒出了一身冷汗,“什么怪物?!”

“是金钱豹子!——快把火堆熄灭了!”耶律余睹与女真军士们一听,顿时兴奋异常。冲到火堆边三两下就将火给扑灭了。

四周顿时一团漆黑,隐隐可以看到前方丛林里有一对荧亮的兽眼在往来动荡,渐渐的还又多了一对。

胜捷军士们一片惶恐不安,童贯也埋怨道:“为何要熄灭了火堆?伸手不见五指,如何捕兽?”

“此兽怕火,若是火堆不灭,会将它吓走!”耶律余睹说道,“王爷,敢与我上前一同力搏猛兽吗?”

童贯一听,顿时苦笑——这厮患了失心疯吧!

“怎么,不敢?”耶律余睹冷笑,“我等数十人在此,还怕了两个畜生不成?王爷不去,某自前往——尔等都在此等候,不许上前帮忙!”

说罢,耶律余睹便挎了刀、掉起弓,大步就上前。

众人都一阵犯寒,童贯更是没有搭言理会。心说,你以为我真傻呢?

耶律余睹走出了几步见童贯并没有跟来,心中暗暗郁闷:原以为激将法能将他激来,没想到那厮到了关键时候,方才显出阉人本色,真没胆!若不让他落单,我如何下手?苦也!

越发上前几步,耶律余睹已经隐约可以看到,前方的黑暗之中有两头金钱豹子在那里徘徊往返,时时发出示威的低吼。以多年的打猎经验来判断,耶律余睹清楚是自己这一批人,侵犯到了它们占巢栖息的领地。而且,说不定就在宿营地的旁边,便有豹子的巢穴,其中还有幼崽。

思及此处,耶律余睹心中一动,牵过马来骑了上去,提起一柄枪在四周小心的搜寻,还真让他在不起眼的山石缝里,找到一个兽穴。

耶律余睹心中大喜,便用那枪竿往洞里一阵猛戳。也不知这洞有多深是否能伤到里面的幼崽,但这一阵猛戳闹出的动静,却是吓得里面的小兽一阵惊叫。

外面不远处的两头豹子听到幼崽的叫声,顿时狂怒的嘶吼。众人大惊失色,马匹也吓得乱跳起来。耶律余睹急忙拍马就跑!

两头豹子开始还有所顾忌,此刻护崽心切,一起玩命似的朝宿营处冲了来。加之耶律余睹此前便扑灭了火堆,更让他们肆无忌惮!

当下便有两名军士被扑倒在地惨叫不绝,令人毛骨悚然!

童贯与众军士全都大惊失色,黑暗之中又看不清豹子的方位更无法与之博斗,顿时慌不择路的四下逃散。两头被激怒了的豹子大开杀戒,没几下功夫便咬断了好几人的喉咙!

耶律余睹打猎的经验十分丰富,知道这种猛兽只会对付侵犯地盘、意图伤害幼崽的敌人,因此最先跑了开去,反而没有受到丝毫伤害。眼看着数十人在丛林中四下逃散,他心中惊喜不已:好,童贯总算落了单,机会来了!……只是这夜色之中,如何知道他逃到了哪里?

正在这时,头顶一道黑影宛如夜鹰急袭而下,落在了耶律余睹马鞍之后。速度之快,让耶律余睹全无反应。他以为是什么袭人的猛兽,当场吓得他魂不附体枪都扔了。

“将军莫怕。老夫乃是楚天涯请来助你的帮手!”一个苍老的声音响在了耶律余睹的耳边。

耶律余睹头上、脖子上的冷汗已是如同瀑布一般倾泄而下,听到这话方才心情稍安,不由得有些愠恼道:“老先生,人吓人是要吓死人的!”

何伯便坐在耶律余睹的马鞍上,拍他的肩膀嘿嘿的笑:“既然连你都未发觉老夫在此藏身,童贯也就不用说了。将军果然聪明,懂得驱豹赶人让童贯落了单。眼下我们要做的,就是找出童贯!”

耶律余睹被惊吓了一场险些魂不守舍,这时总算渐渐冷静下来,便道:“如何找出童贯?”

“简单。”何伯道,“童贯色厉而内荏,最是怕死。这种情况下,他必然吹响号角叫人来援救于他。普通的军士是没有他那种东西的。等着吧,用不了多久号角响处,便是童贯藏身之地!”

“那要是当真引来大批人马,如何得手、如何脱身?”耶律余睹问道。

“此亦简单。”何伯嘿嘿的一笑,“稍等片刻,就有一场好戏上演!”

“什么?”耶律余睹满头雾水。

“等等到知道了——下马,先藏身起来!”

此时,童贯等三四十余人,被两头豹子吓得惊慌的四下逃散,慌不择路的钻入了密林各处。童贯十分狼狈的逃出一段路,总算没被猎豹扑杀。停靠在一颗大树后坐下来,他咬牙切齿的大骂耶律余睹是个多事的混蛋。稍事歇息安定下来后,他才发现自己居然是孤身一人,众军士在混乱之中也不知有几人被猎豹杀了,其他人也不知逃到何处。

“哎……竟落得如此狼狈!”童贯长叹了一声,心中越发憎恨耶律余睹。下意识的,他摸出了身边的号角来。此等号角,非军中长官与发号施令者不会拥有,一来征集人马二来发号施令。

“呜——呜呜!”

夜色之中,号角声格外的响亮,传出许远。

几乎是在号角响起的同时,山脚下不远处的一片树林里,突然冒出大片的火光。

童贯顿时吃了一惊:“怎么起火了?——那可不是上山的必经之路吗?!”

秋冬之季草木枯萎天气干燥,加之深夜起风,大火急速漫延越来越大,渐成燎原之势!

山下传来一片鼓点大响与军士的呼喊之声,仿佛是听到了童贯号角又看到了火光知道事情不妙,因此大批的军士往山上赶来。但却被大火阻隔,便拼命的在取水救火。

火借风势,风助火威,眼看那火光滔天冲起,都引燃了大片的丛林,将一方天际也要烧红了。众军士根本上不得山来!

“这!……”童贯顿时傻了眼!

倒是有数名一同上山打猎的胜捷军士听到了童贯的号角,因此往他这边汇集而来。

童贯得了这几名护卫,心中稍安。但猛一醒神,“耶律余睹呢?”

“仓皇之间大家全都逃散,如何得知他逃到了哪里?”

此时,童贯才隐隐感觉到一丝不妙。仿佛,自己已经落入了一个,人家早已布好的陷阱之中。

“走!”二话不说,童贯将手一挥带人就走。

刚要动身,突然听得几声利箭破空之声,身边顿时响起几声惨叫——三名护卫中箭而亡!

“谁?!”童贯全身倒出了一身冷汗:果然中计了!

话音未落,破空之声再度响起。童贯闪身一躲,一枚利箭擦着脸颊就抹了过去,插在身后的一颗大树上,箭尾嗡嗡作响。

童贯慌忙躲到了那颗大树后面,马上又连着射来三四支箭,全都插在那树干上。

“耶律余睹!你敢谋杀本王!”此时童贯心中已是猜中了七八分,因此半试探半唬诈的大叫道。

前方不远躲在暗处放箭的耶律余睹不由得吃了一惊,“老先生,他如何知道是我?……咦,人呢?”

回头一看,原本躲在他身后的何伯,居然没了影踪!

此时,躲在树干后狂喘粗气冷汗直流的童贯,突然听到身后一阵风响,冷汗潺潺的脖间感觉到一阵嗖嗖凉意!

他顿时跳转身来大喝一声,“谁!!”

“童贯,还认得老夫么?”何伯仿佛从天而降,落在了童贯身前五步之处。

“你……你是谁?”连番受到惊吓,童贯已是有点魂不守舍。此前看着身前的这个佝偻的老头儿,一时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还真是贵人多见忘。”何伯朝前走近了两步,童贯顿时吓得往后一跳,腰间的佩刀也拔了出来。

“你、是你!你居然没死!!”童贯这下认出来了,顿时双眼圆瞪,满面冷汗直流!

这时几名军士围了上来,挺起长枪将何伯围作一圈大喝捉拿刺客。耶律余睹听到动静,知道是那个老先生在动手了,因此狡黠的躲在暗处静观其变,准备坐收渔利。

何伯四下看了一眼,哼哼的冷笑一声,“想不到吧,我们还能再见面?”

童贯狠咽了一口唾沫,眼睛滴溜溜的转,脸色渐渐的柔和下来,还将刀都收回鞘中,说道:“老师,一别多年,你老人家仍是安好。学生,十分欣慰!——你们还不将兵器收起!”

众军士和耶律余睹都大吃了一惊:童贯叫他——老师?!

第一卷不死龙城第73章短兵相接

更新时间:2012-06-09

太行山麓大火烧起的那一刻,太原城中的客栈里,白诩将手中的扇子一扬,“动手!”

当下,早已等得不耐烦了的孟德等一批人,立刻精神倍涨,四下分散各自忙碌去了。

营牢之中,楚天涯与小飞总算是锯断了手脚上的镣挎链索,静观其变。

几名军士在军牢的入口耳房里喝酒赌钱,大声的哟喝,玩得正起劲。

突然王府里火光冲起,众人大叫:“起火了、快来救火!!”

众军士吃了一惊,都停止了赌钱跑到门口张望。这时迎面跑来一名军士,对他们道:“兄弟们,王府里失火了急缺人手,快来帮着救火!”

“那这里谁来看守?牢中关着的可是重犯,如若走脱,谁也吃罪不起!”

“将这大门一关,铜墙铁壁的谁能走脱?”那军士急道,“众兄弟只管去救火,若不放心,小弟在此把守大门!”

“好!”眼看火光越来越大,都快要将王府的整栋大房给烧了,众军士也是焦急。因此关了牢门,留下那名报信的军士守门,其他人慌忙跑去帮助救火了。

楚天涯便笑了。他不急不忙的从披风带子里拿出钥匙,将牢门上的大锁打开。然后掀开门,悠然道:“小飞,出来吧!还赖在里面,等过年啊?”

小飞不由得惊讶万分,“大官人,这……你怎么会有钥匙?”

“当然是有高人相助。”楚天涯自信满满的一笑,对外面高声道,“江老三,外面情况如何?”

那个前来报信的军士,正是以前与楚天涯一同在牢城做事的跟班江老三。这时他在门外急道:“太保还不快出来,更待何时?”

“来了!”楚天涯笑呵呵的走到门边,却发现这里也是上了一把大锁,便道:“江老三,你有牢门的钥匙吗?”

“啊?太保难道没有?”

一听这话,三人都惊了一惊!楚天涯忙道:“你去找来器械,撬开这大门!”

“何必如此麻烦!”突然听得一记沉重的男声响起,随即便是尖锐刺耳的砍凿之声。三两下,那牢门的大铜锁便被砍断落倒在地!

“这!……这是什么宝刀,竟能削铁如泥?!”门外的江老三惊呆了。

楚天涯也一时惊诧:是谁来救我了?

此时牢门被人从外面一下拉开,那个沉重的男声道:“楚恩公快请出来,随某脱身!”

“薛玉?”

“没错,正是薛某!”

楚天涯急忙出了牢门来,看到薛玉正握着一把长达四尺的大刀对他抱拳而立,“恩公,薛某受军师之命,特来接应!——请恩公速速随我前往,与军师汇合!”

“好!”楚天涯欣喜的点了点头,“原来是刀王来了。怪不得这几刀下去,铁锁都化作了碎片!”

这时,有数名军士从牢边跑过要去救火,发现有人打开了牢门放出囚犯,大声的呼叫。

薛玉提着宝刀就冲上前去,三下五除二的就将几名军士给斩杀了。

“薛兄不可杀戮过盛,能脱身便好!”楚天涯就怕激起大范围的冲突,因此急道。

“薛玉听命!——恩公请跟某走,某在前开道!”薛玉一边说,一边朝后门方向而去。

江老三和小飞都跟在楚天涯身后,三人也都各自捡了兵刃,一同跟着薛玉往后门逃跑。此时王府前宅正屋着火,大半的军士都冲去救火,后门处的守卫十分薄弱。一行四人比较轻松的出了王府,便朝白诩所在的客栈狂奔而去。

与此同时,孟德带着几名高手摸到了刘延庆私养外宅的处住。刘延庆方才和小妾激烈的肉搏了一场,睡得正死,连城中王府失火都未尝被惊醒。孟德等人轻而易举的干掉了与他同来的几名贴身近卫,便将光着屁股的刘延庆从热窝里拎了起来。刘延庆大惊失色正待辩问,孟德知他虐待毒打过楚天涯,心中正恨,提起一桶冷水就对他当头淋下。

极冷的寒冬之夜受了这一桶凉水淋浴,赤条条的刘延庆当场就蔫了。众人将他用麻绳给绑了个结实,扛起便走。

此时,被幽囚在家的王禀父子都被王府的大火惊醒了,父子俩都急切的想要去王府看个究竟,却被守卫的军士挡着不让。

王禀仰天长叹,“多半是出事了!”

王荀却是心中解恨,说道:“父亲,就算是王府出了事,那也多半是好事。父亲又何必叹息?”

“你这孽子,只在太师那里受了半点委屈,便心中怀恨巴不得他出事么?”王禀怒道,“再怎么说,太师也对我王家有知遇之恩!做人不可如此薄情寡义!”

王荀讪讪的赔了不是,心中却道:我有情,彼却未必有义!对童贯这种人,有何情义好讲?父亲也真是迂腐……

几乎就是在同一时间,太行山上的密林之中,形势斗转。

十几名逃散的胜捷军士听到童贯的号角声后,陆续都往童贯这边集结过来。此时,他身边已有二十多名护卫。

躲在暗处的耶律余睹见状心中直叫苦:这可怎么办?一下又有这么多人了!

何伯静静的站在原地,看着身边这许多军士围拢过来,不惊不乱的道:“童贯,你准备如何招待老夫?”

众军士听他直呼太师之名,不由得恼怒大喝。

“你们闭嘴,他是本王的老师!”童贯厉喝了一声,满脸堆笑的对何伯弯腰抱了抱拳,“学生自然是将老师接回去,好酒好菜的招待。”

“然后在菜中下毒,将老夫毒杀,对么?”何伯冷冷道。

童贯表情一滞,“老师何必将话说得如此难听?”

“算了,你这猪狗不如的禽兽,就不必在老夫面做作演戏拖延时间了——你和他们,一起上吧!”何伯双臂开合,两个拳头捏得骨骨作响。

“老师何必如此绝情?”童贯一边说,却是一边握紧了刀柄。

“当年你捕杀我全家满门上下三十余口的时候,可曾想过绝情二字?”何伯说着,脸上杀气大盛!

“老师非要追随方腊那厮造反,学生职责所在,如何逃避?”童贯紧紧的握住了刀柄,如临大敌全神以待,还在一边说道,“杀老师全家的,非是童贯,而是我大宋的律法!”

“老夫隐姓埋名、断绝亲情方才追随方腊起事。你不说,何人知道我真实身份?你以为我已死在战场之上,为免除后患,才将我全家老幼一个不留全都杀了!”何伯沉声怒道,“你这黑心歹毒的乱臣贼子,老夫今日便要清理门户、报仇血恨!”

“杀了他!!”童贯知道谈无可谈、逃无可逃,因此破釜沉舟的大喊。

众军士闻言,一起冲杀上前!

本已是风烛残年的何伯突然沉吼一声,发出宛如龙吟的厉啸。闪身而动,夜色之中宛如疾风,赤手空拳的便与那些军士们战在了一起!

只消瞬间,便有七八个军士倒在地上,或脖颈扭断或太阳穴爆血,死得硬挺挺的了!

童贯何尝不知道他自己的老师,是何等的手段?眼见此景,他已是狂吸凉气一脸煞白,步步的后退,只在寻找脱身之路。

蓦然,一柄箭矢冷不丁的从背后射来,直直的插在了童贯身上!

童贯不由得沉哼一声,背转过手奋力一拔便将他箭矢拔掉了。箭头上带了一丝血迹,却是伤得不深。他拿那箭竿一看,上面正是耶律余睹的铭印!

“耶律余睹,你这贼胚暗箭伤人算什么好汉!本王忍你许久了,既然已是撕破脸皮,你便滚出来,让本王好好的教训于你!”童贯大吼。

耶律余睹不由得吃了一惊,“这厮的铠甲好生精良,我这一箭下去居然没能将他洞穿!”

“还不滚出来!!”童贯已被彻底激怒,舞刀大吼。

耶律余睹把心一横,咬着就跳了起来,举弓搭箭对着童贯。

“耶律余睹,本王未尝亏待于你,为何杀我?”童贯提着刀,浑然无惧的朝耶律余睹走近。

“你站住!”耶律余睹将手中的弓弦拉得更紧了一些,沉声道,“很简单,我不杀你,你便要杀我!”

“我为何要杀你?”童贯冷笑,“你不过是个传话的走狗,对本王来讲全无半点价值!”

“童贯,你休要遮掩了!”耶律余睹紧紧的拽着弓弦,说道,“事已至此,我不妨跟你明说了。狼主派我来,便是与你南国宣战的!一但撕破脸皮,以你童贯为人如何肯放我再回金国?”

“哼,本王早已料到会是如此,并不意外!就算金国真要与我开战,也跟你这传话的使者扯不上半点的关系。”童贯没有半点惊讶,握紧了刀死盯着耶律余睹,说道,“只不过你这蛮奴实在太蠢!先是被完颜宗翰利用,屡次挑衅我军将帅,意在试探我等的胆气;此后又中了楚天涯那厮的挑拨离间之计,被他利用了用来对付本王,现在又为他卖命!——耶律余睹,世上若是还有比你更加愚笨之人,本王愿将这头胪拱手奉上!”

耶律余睹听了好不光火——这简直就是污辱智商、打击一个男人的自尊啊!

“阉狗!你少在这里满嘴胡言!”耶律余睹怒道,“杀你如屠猪狗,根本不需要理由——你受死吧!”

吼声未罢,一箭射出!

“叮当”一声,半空中火光四溅!

那疾疾飞出的一箭,居然被童贯一刀挡飞!

“耶律余睹,你恐怕太小看了本王!”童贯执刀而立,眼神肃杀冷咧,“你屡次藐视于我,今日本王就让你知道,统领大宋三军的广阳王,是否真的那么好欺负!”

“受死!!”

童贯猛然跳身而起,怒吼的挥刀斩来!

耶律余睹不由得大吃了一惊,这阉竖的武功,当真不弱!

仓皇之间,耶律余睹弃弓拔刀,应战童贯。

二人在这密林灌丛之间杀了个你来我往数十回合,耶律余睹居然渐渐招架不住了。

他不由得心中惊诧万分:我耶律余睹戎马半生叱咤疆场,虽不说勇冠三军所向披靡,但还真没碰到过能将我战到如此狼狈的对手!……这阉竖的武功,当真十分厉害!

“砰!!”

蓦然间,童贯一脚就踹在了耶律余睹的胸口,将他踢飞一丈有余,重重的摔在了地上顿时口吐鲜血。童贯一个箭步上前先踢飞了手里的刀,然后一脚踏在他胸口,冷哼道:“就你这花拳绣腿也堪称大将?羞煞人也!”

“阉竖,要杀便杀,何必唠叨!”耶律余睹既羞且怒,含着一口血就要往童贯脸上喷。

童贯哈哈的大笑:“你这蛮奴屡次挑衅于我,还真以为本王是怕你不成?要取你狗命,才真是如屠猪狗!——我早就知道你与楚天涯那贼厮暗有勾结,只是万没料到你们居然是要谋害本王!耶律余睹,你此番便是被人利用干下了最蠢的事情,还要葬送自己的狗命!本王要将你拿下送归朝廷法办,你就已经成为了,挑起两国争端的真正罪人!”

“早知道你会如此行事,又何必犬吠多言?”耶律余睹冷笑。

“你错了。起初本王并没有打算把你怎么样。就算你当真是来宣战的,本王也会放你回去,不会为难于你。因为你只是个传话的走狗,根本就做不得什么主。”童贯冷冷的笑道,“两国交战,不斩来使。我中华乃礼仪之邦,怎会像尔等蛮奴一样胡来?事到如今你还不醒悟,你便是中了楚天涯的挑拨之计!那厮是西山的匪盗,混入我军中图谋不轨,我已经注意他很久,此时已经将人拿下了!愚蠢的蛮奴你听着,待将你擒回你再当面与他对质,便知一切真相!”

耶律余睹顿时有点愕然:童贯和楚天涯,究竟谁说的是真、谁说的是假?

“童贯,你是否太过得意忘形,都忘了老夫还没有死?”一个阴恻苍老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童贯顿时浑身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第一卷不死龙城第74章怨恩之间

更新时间:2012-06-09

熊熊的大火,将皎白的月亮似乎都烧红了。山下一片喧腾惊哗,远处的胜捷军大营中的主力看到童贯所在的方向出了这么大的动静,急忙发了兵马前来救火。虽然人多势众,但毕竟敌不过这磅礴的自然之力。大火似乎并没有减弱多少。

山腰密林之中,惨惨的月光透过叉参的叶枝投下来,映在了二十多具渐渐变冷的尸体之上。

何伯一步一步的朝童贯逼近,脚下踩着松软的泥土与**的枝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在童贯听来,那声音就同是地狱判官的的怒吼;那个佝偻的老人,便是前来索命的无常!

“老、老师……!”童贯的声音都有点发抖了,他松开了脚下踩踏的耶律余睹,提着刀倒退了几步,干咽了一口唾沫道,“学生也是逼不得已!”

“今日,老夫也便是逼不得已了!”何伯干枯的脸皮紧紧的绷着,右手五指陆续的握起捏成一个拳头,指节劈叭作响,拳头扬在了面前,说道,“你杀我全家三十七口。今日我便打你三十七拳。打完之后无论你死活如何,咱们的恩怨一笔勾销!”

童贯的心顿时如同掉进了冰窖里——自己的老师本事如何他还不清楚么?休说是三十七拳,就是三拳,他也未必能接住!

“老师,你这是何苦?”童贯步步后退,伺机在寻找逃跑与反击的机会,嘴里说道,“当年学生当真是逼不得已,否则官家与宰执定然不会放过我,他们都知道学生与你的关系!”

“别提此事!”何伯沉声厉斥了一声,说道,“当年你无非是仗着权势,逼着我与张侗等人传授你武艺,咱们之间没有关系!张侗的性情比我正直,受不了你的淫威也看不惯你的嘴脸,愤然辞官远遁。当时我因为还有另外两个徒弟想要悉心调教,又唯恐你拿他们寻衅问罪,才逼不得已教了你六年武功!你倒好,就用我教你的功夫来杀我的家人!我亲自查看过我两个儿子的尸首,全是天灵盖碎裂——便是死在我教你的披红掌之下!”

童贯顿时浑身发冷——证据确凿,这下是辩驳都没得辩驳了!

“你……你要杀我,没有半点好处!”童贯一边吸着凉气,一边将刀横在了胸前防御,说道,“再怎么说我现在也是个郡王,而且手握重兵封疆一方。你杀了我,自己也逃不掉;反之,老师若是愿意化去仇怨,学生愿意一力保举老师封爵授邑、怡养天年。”

“哈哈!”何伯放声大笑,“童贯,你以为天下人都像你一样,只知道追名逐利吗?当今官家昏庸、朝廷**,大宋已是摇摇欲坠,全是你们这些奸臣的功劳!当年方腊在江山振臂一挥应者云集,动摇半壁江山。从那时候起,大宋就已经注定走向灭亡!为何会有这么多人流离失所聚啸山林?为何会有这么多人跟着造反——还不是你们这些昏君弄臣给逼的!”

“老师,咱们不要说这些大道理……”童贯咽了一口唾沫,说道,“只要你今天肯放过我,你要什么,我都愿意给你!”

“好——”出乎童贯的意料之外,何伯居然答应了。

刚从地上爬起来的耶律余睹闻言顿时急了:“老先生不必与他罗唣!这厮在拖延时间,等山下的兵将上来救他!”

“放心,他们上不来。”何伯胸有成竹的微然一笑,“且不说这熊熊大火非人力所能逾越,再有太行神箭,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焦文通?!”童贯大吃一惊,“老师竟然又和那黑脸贼子纠结在了一起?!”

“你闭嘴!无论是品行武德还是心胸气概,焦文通都胜你百倍,你都不配提他的名字!”何伯厉斥一声,“童贯,你方才说我要什么,你都愿意给我,是吗?”

“是!……老师不妨说说,你想要什么?”

何伯咧嘴冷笑,“我要你站着别动,吃耶律余睹三箭!三箭之后你若还活着,我便放过你!”

“啊?”童贯顿时愣了,耶律余睹也愣了。

“答不答应,随便你。”何伯又捏了一下拳,指关节劈叭作响,“不受他三箭,便吃我三十七拳,随你选。”

“答应、我答应!”童贯急忙满口应了下来,而且将刀横在胸前,全神贯注的道,“耶律余睹,你动手吧!”

耶律余睹茫然无绪,转着脑袋左看看何伯,右看看童贯,“你们师徒……这是在玩什么?”

“再不动手,等天一亮你就脱不了身了。”何伯说道,“耶律将军,这是你最后的机会。你还不赶紧动手将他射杀,然后提他的人头去向你的狼主请赏?”

“好!”耶律余睹也懒得问这么多了,捡来弓箭就搭上了弦。

“你站得离我远一点!这么近,不公平!”童贯浑身直发抖,大叫道。

“少废话,你站着别动!”何伯大喝,“你若敢逃跑,顷刻间我叫你化作泥粉!”

“好、好,我不逃!”童贯的脸上,冷汗潺潺而下,如同劈头被人淋了一头冷水,“耶律余睹,你……你最好是手下留情!杀了我,对你没有半点好处!你若是不杀我,金银财宝任由你取!”

“嗖——”

耶律余睹才不听他胡说八道,一箭就射了出去!

“砰当”一声,童贯也当真是眼疾手快,居然一刀将箭矢给挡了。

耶律余睹顿时愕然:这厮反应如此之快!

“再射,还有两箭。”何伯倒是不急不忙。

耶律余睹只得再次搭弓上弦。鉴于上次的经验,童贯身上的铠甲太过坚利,弓箭射中他≮www.qiyebooks.com 请看小说网电子书≯的身体后恐怕很难将他致命,因此耶律余睹便瞄准童贯的头部位置。童贯也是聪明,一把刀就专门护着头脸,左摇右晃让耶律余睹瞄不真切。

“嗖——”第二箭又射了出去,这一次却是被童贯躲过,直接插着他身边抹了过去。

“还剩一箭。”何伯悠然道,“耶律将军,第三箭你若还射不中,你自己的性命也多半要没了。因为我与他的恩怨会一笔勾销,也就不会帮你的忙了。你猜他会不会放过你?”

耶律余睹将牙齿咬得骨骨作响,愤然搭起箭来,将弓拉到了满月。

“你可要瞄准了。”何伯慢条斯礼的说了一声,突然又换了阴阳怪气、森冷诡谲腔调哼哼的说道,“童贯,你若能躲得过这一箭,也算是天不亡你。但是这些年来,你为非作歹害人无数,贪赃枉法结党营私,丧师辱国以权谋私。天下无人不想喝你血、吃你肉。更有无数的怨魂时刻跟着你,要将你带到阴曹地府钩舌扒皮、油锅烹炸!”

耶律余睹的手在发抖,童贯也是浑身紧绷,听着何伯这如同鬼哭一样的声音,心神更是纷乱又紧张。

“看——你头顶就有我家三十七人的冤魂!!”

“啊!!”童贯的精神正高度紧张,值此深夜被他一吓,顿时吓得惊叫了一声。

耶律余睹眼睛一眯,一箭就放了出去!

“嗖——笃!!”

那一箭,直接插中了童贯的咽喉!

“中了!”耶律余睹大喜!!

童贯的身形,却如同石化了,定定的怔住,瞪大了一对铜铃眼睛死瞪着何伯,“你……使……诈!!”

何伯上前了几步,拽着童贯的衣襟不让他倒下,将脸凑到了他面前,说道:“童贯,原本如此的血海深仇,我是非要亲手将你切成碎片不可。只因我家少主人有言在先,必须让你死在耶律余睹手下,这才便宜了你!你虽是死了,也须得感激我家少主!”

“他……是……谁……”童贯的喉咙里发出一阵呼呼的怪响,箭矢插在了气管,血不停的往肺腔里倒流,眼看命将绝了。

“我便让你当个明白鬼!”何伯嘴角一咧,“我家少主,便是——楚天涯!”

“你们这两个……贼……胚……!”童贯用尽生命的最后一点力气,说出这几个字,眼睛一闭头一歪,没了气。

何伯扔开他的尸首,仰天长叹闭目长吟,悠然道:“仇人已死……你们在天之灵,安息吧!”

“老前辈,在下是否可以……”耶律余睹也对眼前这个怪老头,发自内心的敬畏与惧怕了,战战兢兢的问道。

“割下他的人头,你便走吧!”何伯摆了摆手,转身便走。

“老前辈可否与在下一同前往金国?”耶律余睹在他身后叫道,“老前辈这样的绝世高人,到了金国必受重用!”

“这种卖国求荣、被刨祖坟的事情,老头子干不来。”何伯边走边说道,“耶律将军,你还是少废话了,赶紧逃命吧!”

耶律余睹的脸色顿时寒了一寒,又不敢废话,便蹲下身将童贯的头胪割了,扯下尸体上的披风将它包起。然后他匆忙的骑上马在附近搜寻了一番,总算找到几个逃散的女真侍卫。于是一行数人骑上马匹,沿着山腰向着北方,往早已选好的后路逃去。

何伯去而复返来到童贯的尸体旁,将几枚箭矢生生的插在了童贯胸口。看着没了头胪仍旧散着热汽、淌着鲜血的童贯尸体,何伯喟然长叹的摇头,“童贯,其实你绝顶的聪明学什么都比别人快,便是我教过的学生当中,资质最好的一个。否则当年,我也不会把真功夫教给了你。可惜你并不专心武学而是迷醉于权势,心术不正为非作歹,最终落得身首异处的下场!——其实现在这样,未尝不是你的一个好归宿。死在耶律余睹的手下,便是为国捐躯;总好过将来,你身败名裂之后被官家朝廷所杀,也被史书后人所唾骂……这也算是我这做老师的,最后帮你一次吧!”

第一卷不死龙城第75章红衣夜叉

更新时间:2012-06-10

深夜,太原城中一片混乱。广阳郡王府失火,惊动了全城。非但是军士们忙于救火,官府的人也匆忙赶来救护。千家万户的百姓听闻动静,也纷纷掌起了灯、出了家门,探问出了什么事情。

而此时,某家客栈的二楼房间里,却是一片大笑之声。

楚天涯卸去了枷锁镣挎穿上了崭新的衣袍,坐在房中的正位大椅上,身边站满了人。

白诩坐在楚天涯的身边,摇着扇子微微笑道:“楚兄此番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多谢诸位仗义相救!”楚天涯抱起拳来,对在场诸人一一抱拳答谢。

“兄弟便不用谢我了。”孟德上前来握住他的拳,总算是长吁了一口气,展颜笑道,“你我兄弟,一死俱死一生俱生,救你便是救我。”

“多谢七哥!”楚天涯由衷的感激道,“小弟无能,计谋不成还落入贼手,害得诸位兄弟为小弟操劳。”

“谁说你计谋不成呢?”白诩呵呵的笑道,“若不出意料,此时何伯与耶律余睹已然得手,童贯授首身亡,耶律余睹正携他首级北逃。胜捷军群龙无首,刘延庆又已被我捉拿。只需楚兄弟去请得令师出山执掌胜捷军,便一切大事可成!”

“白先生果然高明,高明!”楚天涯点头笑道,“楚某被捕后,若非有白先生出来执掌大局,恐怕一切巧计都成虚话了!”

“楚恩公,其实我与军师早就来了太原,只是未曾与你联系。就连小妹,也不知道我二人来了。”一旁的薛玉笑道,“你可知道……我们为何未曾事先知会于你?”

楚天涯笑着摇了摇头,“还是薛兄直接明说吧!”

白诩摇着扇子呵呵的笑,“其实早在焦二哥不辞而别突然下山的时候,白某心中就有所疑虑,肯定是小妹这边出了什么事情,才惊动他亲自下山解救。而小妹出事,又必然与楚兄有关。于是我便约了薛三哥,悄悄下山来了太原,四下打听消息。没多久,我们就查知了西山那边所发生的事情。本来等你与小妹二人回城之后,我们是想当面与你们聊聊的。但是楚兄时刻在摘星楼伴着耶律余睹,或是身边人多眼杂,我们便没有现身。再者……我等看到楚兄与小妹如胶似漆、甜蜜温情,也便不敢造次打扰了。”

“哈哈!”众人都大笑起来。

楚天涯摇头笑了一笑,“都什么时候了,你们还有心情拿这种事情来开玩笑。对了,萧郡主可曾去了约定的地方设伏?”

“放心,我虽未知会小妹,却早已与何伯联系过了,因此知道楚兄的一切安排。依照此计铺陈开来,必然天衣无缝!”白诩摇着扇子呵呵的笑道,“楚兄布局如此之精妙,小生怎敢将它玩砸了?少时只等小妹将耶律余睹生擒归来,我们便可以摇身一变,化作擒拿凶手的有功之人。然后楚兄再将令师王禀请出来,接掌军权主持大局,便是一切妥当、尘埃落定!”

“真是绝妙好计啊!”众人无不惊诧赞叹。

楚天涯微然的笑了一笑,脸色却是渐渐严峻起来,“这哪里是尘埃落定呢?分明是……刚刚才开始!”

众人闻言,都默默的点头。心知,等到女真大军南下,真正的麻烦与灾难才会降临。

这时,楚天涯一眼瞟到了静静的站在众人身后,正对他微笑的小艾。于是他招了招手,“小艾姑娘,你过来!”

“大官人有何吩咐?”众人让开了一条道儿,小艾走上前来,低头弯腰的轻声道。

“不必如此生份,我不是什么大官人。咱们大家都是一样,都是兄弟姐妹。”楚天涯微笑道,“这一次多亏你帮了我的大忙。大恩无以言谢,请受楚某一拜!”

“啊!”小艾一听顿时慌了,不等楚天涯拜倒,她自己却是跪了下来,“奴家哪敢生受大官人的大礼?切莫如此,会要折煞奴家!”

众人都呵呵的轻笑,说小艾这姑娘真是识理乖巧,温柔恭顺。

楚天涯连忙起身将她扶起,微笑道:“小艾,你已脱离苦海,以后不要再这样把自己当作一个贱婢了。其实你很勇敢,也很善良,我们大家都很敬重你。我也十分的感激你。你若愿意,以后就和我们大家生活在一起,彼此也有个照应。”

“多谢大官人收留!”小艾顿时泪眼滂沱的哭泣起来,哽咽道,“奴家与同胞小妹都是苦命人,虽是出身官宦人家,却是小妾所生。家母生下我们姐妹不久便过世了,父亲嫌我们克死了母亲从小就讨厌我们;主母又凶悍,非但不照看我姐妹二人,还克扣衣食经常打骂,比对待下人还要苛刻。我们姐妹从小就没有被人关心过!……到了十四五岁时,主母嫌我姐妹二人在家吃闲饭,就将我们一起许配出去嫁给同一户人家做妾。且料尚未正式过门夫家就因为吃了官司而被抄家,我姐妹二人受了连坐,便被罚没贱籍充为营妓!……三年了,我们姐妹二人过的是猪狗不如的日子!小妹命苦,被耶律余睹那禽兽活活打死!今日我却得蒙大官人收留,我……”

说到此处,小艾再也说不下去,捂着嘴痛哭起来。

众人听了,无不唏嘘动容,好一个苦命的女子!

楚天涯深吸了一口气,轻轻的拍着小艾瘦弱的肩膀,柔声道:“好了,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以后你好好生活便是!”

有宋一代,妓子虽然低微卑贱,但并不受人唾弃鄙夷。但凡名人大家都以狎妓为风流,妓子从良之后也不必遭人白眼。苏东坡的家里就曾经养了不少的妓子,历史上鼎鼎大名的女将梁红玉,也曾是营妓出身。

“多谢大官人……”小艾抹了眼泪,仍是哽咽,“奴家生就卑贱后又沦落风尘,身上也是极不干净了。本来小妹去后,奴家已是没想在世上苟活下去。所幸有大官人看觑收留,奴家便又有了活下去的希望。只要大官人不嫌弃奴家污脏,奴家愿意为大官人做牛做马结草衔环,伺候大官人左右,不求任何垂怜与回报!——只要大官人不要再将我赶走便行!”

在场众人都不是自命清高的虚伪之人,因此没人对小艾另眼相看,都十分的同情与宽容。此时都呵呵的笑了起来,说恭喜楚兄弟身边多了一个照应之人。

楚天涯微笑道:“别说傻话,我为何要赶你走?你若愿意便留下吧,我就当多了个妹子。正好我嫌家中没有兄弟姐妹,孟七哥成了家也不能时常伴我。现在有了你这个妹子与我相伴便是好事,我何乐而不为啊!”

“多谢大官人!”小艾终于破啼为笑,一边抹着眼泪,一边激动得脸蛋儿都红了。

“还叫大官人呢?”众人都笑道。

“那、那我该叫什么啊?”小艾扑闪着哭红了的大眼睛,迷茫的问道。

“叫楚大哥呗!”

与此同时,太行山西北山麓的大槐坡附近。

此处地形险要,正是一处两山夹成的峡谷,便是北去云中的必经之路。因为谷中有一颗参天大槐树,因而得名。

耶律余睹带着五六名侍卫,亡命的策马狂奔。比及黎明天边微亮,总算是跑到了这里,已是人马皆累,疲惫不堪。

看到前方的那颗大树,耶律余睹便勒马停了,回头看了几眼,身后并无追兵,方才略略放心的长吁了一口气。他提起挂在马鞍上的童贯人头看了一眼,鲜血都已经成了冰。摸一摸自己脸上,也快要冻得没了知觉。

“咱们在前面的大树下稍事歇马,吃些干粮。养足精神,再行赶路!”耶律余睹下令道。

众军士无不长吁了一口气,纷纷疲惫不堪的落下马来,牵着马朝前走,准备到那大树底下歇息一番。

正在这时,前方的大槐树方向,突然响起了一阵悠扬的笛声。

众人顿时一惊,纷纷拔出刀来。

耶律余睹听了片刻,突然瞪大了眼睛,惊道:“此曲……乃是我大辽皇室纳钵之武曲!——何人吹奏?!”

笛声未绝,众人都不敢上前,个个如临大敌屏气凝神。

听那笛声颇为激昂奋进,其中却有许多忧愤与哀伤之音。黎明之际在这山谷之中悠然响起,颇为吊诡。

“将军,会是什么人?不如我们上前看看?”有军士说道。

耶律余睹没有答话,拧紧了眉头死盯着前方,心中也在拼命的猜,会是什么人、在这种地方、吹这样的曲子?

此时,笛音罢了。

一骑,慢慢从大树后走了出来。

众人见到那骑,无不瞪大了眼睛,表情惊愕不已。

雪亮的一匹高头白马,马上那人却是穿一身烈焰般的红甲,手提一竿红缨飘洒的太宁笔枪,身后一领血色的金丝红袍逆风飞舞。

此外,骑士的脸上戴了一个赤红的面具将整脸全部遮住,只露出两个眼窝。面具上绘有长长的青色獠牙从血盆大口中伸展出来,形如夜叉鬼魅!

众人顿时倒抽了一口凉气,不约而同的退了几步。

“将、将军,这是人是鬼?!”

“别怕,定然是人!只是个吓人的面具!”耶律余睹强提起精神,大喝道,“阁下何人,为何在此装神弄鬼,堵住我等去路?”

红衣白马的夜叉骑士拍马上前了几步,单手将手中的太宁笔枪平举起来指着耶律余睹,却不说话。

耶律余睹顿时心中恼怒,“向我挑战?”

夜叉骑士另一只手对耶律余睹勾了一勾,示意他“放马过来”。

“岂有此理,我还怕你不成!”耶律余睹火气上来了,翻身骑上马,拔出了腰上的弯刀吼道,“管你是人是鬼,杀了再说!”

言罢,耶律余睹拍马就上前,沉声厉吼的挥刀朝那夜叉骑士斩去!

第一卷不死龙城第76章国仇家恨

更新时间:2012-06-10

女真军士们都提心吊胆的观战。

两骑即将相会之时,一直未有动弹的夜叉骑士突然双手握枪,怒夹马腹迎着耶律余睹就冲了上来!

电光火石之间,惊闻“砰当”一声重响,耶律余睹惨叫落马!

众军士大惊失色——“怎么可能!!”

“耶律将军征战沙场这么多年罕逢敌手,怎么会有人能在一合之间,将他挑翻下马?!”

耶律余睹自己也是错愕万分,落马之后翻身正准备跳起,却被一枚冷冰冰的枪头抵住了喉咙。太宁笔枪长长的细碎红缨罩在他脸上,就如同是鬼魅的舌头,在舔试他血肉的味道。

“你这是什么枪法?……你究竟是谁?!”耶律余睹根本不敢相信自己会被人在马上一招击倒,惊声问道。

夜叉骑士用面具上那对空洞的眼窟对着耶律余睹,一言不发。却是从大槐树后面,走出了一队人马来。

耶律余睹扭头去看,方才看清领头的两骑时,他不禁惊诧的叫出声来——“连日奴、耶律黾达!”

“你这狗贼,竟还认得我们!”连日奴怒气冲天的拍马过来,沉吼道,“今日我便要替天行道、拧下你的狗头,以祭奠我死难的族人!”

耶律余睹却不再顾管迎面冲来的连日奴,扭过脸来瞪大眼睛看着那个夜叉面具,脸上居然露出喜色来,叫道,“飞狐?难道你是飞狐郡主么?!”

夜叉骑士慢慢抬起一手握住面具,将它取了下来,正是萧玲珑。

“你还有脸提起飞狐二字?”萧玲珑冷面寒霜的看着他,眼中全是杀意与怒火,一字一顿道,“耶律余睹,你这卖国奸贼!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啊,是个女的?!”女真军士都大吃了一惊。

还有人惊叹道:“真是绝色倾城、妖艳无双啊!”

萧玲珑斜眼瞟了一下那边的女真人,脸上现出无比厌恶的神情,当下眉宇一沉,“杀了他们!!”

连日奴二话不说,带着身后众骑就朝那群女真军士冲杀过去。只有耶律黾达留在了萧玲珑身后照应,以防耶律余睹使诈逃跑。

顿时,山谷中喊杀声大起。

萧玲珑依旧握着枪抵着耶律余睹的喉咙,都不正眼去看他,声音冰凉的道:“耶律余睹,你想过你会有今天么?”

“飞狐儿……”

“闭嘴!飞狐儿是你叫的么?”萧玲珑恼怒的将太宁笔枪往下一顶,耶律余睹的喉间顿时破皮流血。

“好吧……你的武艺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厉害?记得当初,我都还教过你武艺!”耶律余睹疼得直咧牙,他瞪着眼珠看着头顶的萧玲珑,也不知是喜是忧,苦笑道,“你这是跟谁学的枪法?如果凌厉乖张!”

“这不用你管。我苦心学武的一个最要的目的,就是想要有一天能够亲自打败你!”萧玲珑弧线绝美的嘴唇微微向上翘起,露出一抹自豪又带嘲讽的微笑,“耶律余睹,你一向自负,自诩神武盖世,今日却败在我一介女流的枪下。你还有何颜面苟活于世?”

“嗬——”耶律余睹放肆的冷笑,“没错,我承认你那枪法的确是厉害!但我受伤在先又厮杀奔亡了一夜极是疲累,再加上心中怀疑与忌惮分了心神,才一时恍惚被你击下马来。若是平等对决,却未曾会输给你!”

“看来你厚颜无耻的功夫,已是世间少有敌手!”萧玲珑鄙夷的摇头,“耶律余睹,你这样的人渣,我都不想亲手杀你,那样会污了我的兵器,也辱没这套枪法!”

“这究竟是什么枪法?就算是死,你也须得让我死个明白!”耶律余睹很不死心的道。

“真想知道?”萧玲珑诡谲且神秘的冷咧一笑,“听好了——它叫,楚家枪!”

“楚家枪?楚!……”耶律余睹的表情顿时凝滞,“你跟楚天涯是什么关系?!”

“你是我什么人,这用得着你管吗?”萧玲珑突然大笑起来。

“我明白了……好吧,我什么也不想多说了。若能死在你的手上,我也算心满意足。”耶律余睹心中飞快的盘算脱身之计,便做出一副满心绝望、浑身都泄了力的样子,索性躺在了地上,望着黑茫茫一片的苍穹,说道,“事到如今我总算明白,骗我的不是童贯,而是楚天涯。童贯骂得没错,世上再没有比我更加蠢笨之人了。”

“的确如此。”萧玲珑转过头去看着前方众人厮杀,平静的说道,“若非蠢笨到了极点,你又怎会带兵投敌、弑主求荣?”

“你以为我愿意么?当时我有得选择么?”耶律余睹转着眼珠子,辩解道,“我若不走,便要被别人所杀。蝼蚁尚且偷生,何况是人?”

“那你大可以自行逃亡远遁而去,用得着带上兵马倒反女真,还帮着女真人攻城略地、屠杀我大辽子民么?”萧玲珑顿时怒了,枪尖朝下一抵,喝道,“耶律余睹,你这卑鄙无耻到了极点的小人!若非是楚天涯留你狗命还有用处,今日我便要将你碎尸万段!!!”

“你果然是和楚天涯一伙的!”耶律余睹的脸上顿时现出一些绝望的表情,说道,“还有那个武功高到离谱、被童贯称作老师的老怪物,也定然是与你们一伙的。你们全都合起来算计我,诱使我杀了童贯,然后再将我擒拿回去治我的罪!——好一出毒辣无比的借刀杀人之计啊!楚天涯,你真狠、真狠、真狠!!”

耶律余睹一连说了三个“真狠”,也仍是无法宣泄满心的绝望与愤恨。

“哼……耶律余睹,你的确是蠢笨到了极点,居然现在才醒悟,未免也太晚了一点。”萧玲珑不屑的冷笑道,“多行不义必自毙,你这样的人渣败类,死都太便宜你了!楚天涯的确是个了不起的人物,我会把你交给他处置。然后静静的欣赏,看他如何让你身败名裂、生不如死!——你这样的奸人,就该有这样的下场!”

“难道眼高于顶、孤傲不可一世的飞狐郡主,已经对那个南国的奸滑小子情有独衷?”耶律余睹讪讪的问道。

萧玲珑听出了他话中居然带有酸意,不由得一阵恶心,咬牙恨道:“是又怎么样?休说是楚天涯处处胜你百倍,哪怕我喜欢上一个乞丐、嫁给了一个残废,也永远不轮不到你来关注!”

耶律余睹愕然的怔了一怔,心说这女人怎么这么绝情?看来今日想要脱身,却是希望渺茫了!

他无奈且惨淡的笑了一笑,不死心的继续道,“飞狐儿,我知道我耶律余睹不是个好东西,这辈子没少干丧尽天良的事情,的确是死不足惜。但唯有一件事情,我对得起我的良心——那就是,当年我的确是真心的喜欢你!”

“你闭嘴!!!”萧玲珑顿时感觉像是吃进了整条的虫子,恶心无比羞愤难当,一枪横扫就硬挺挺的打在了耶律余睹的脸上。

太宁笔枪的枪头较长有如笔状,而且枪刃下数寸装有一个锋刃铁盘再结有红缨。这一枪横扫下来,铁刃直接划破了耶律余睹的脸颊,从左侧颧骨处切破了鼻梁,直接将右眼都给切碎了!

“啊——”耶律余睹捂脸惨叫,鲜血迸流!

“耶律余睹你听着!”萧玲珑仍是不能解气,用枪尖顶住他的喉咙喝道,“我从对你没有一丝的好感!从前没有、现在没有、今后也永远不会有!你在我眼里,就是一个人人得而诛之的禽兽、败类,人渣!”

‘想不到这臭娘们竟然如此恨我!’耶律余睹痛苦的捂着脸,心中极是愤恨且绝望,但求生的**仍未消退,不死心的又道:“事到如今,我在你眼里是如何景样,这不重要,我也不在乎了。不管你怎么认为,我仍要说……耶律余睹这辈子唯一真正爱过的人,就是飞狐儿!这是事实,你就是杀了我,也无法改变!”

“噗——”

萧玲珑一枪下去,那枪尖宛如疾光在耶律余睹的嘴里一闪,顿时捅碎了他一片的牙齿,满口鲜血直流。

“耶律余睹,你居然卑鄙无耻到用情爱之事诱我放你?你恐怕是忘了,你我之间从来就只有国仇家恨!”萧玲珑怒道,“你根本就不是个男人!你若硬气到底,我可能还会手下留情!”

“你杀了我吧!”

“你以为我不敢?!!”

“郡主不可伤他性命!”她身后的阿达急忙出声制止。

萧玲珑气得浑身直抖,怒道:“将他的舌头割了,让他永远也说不出话来!我亲自上前帮忙尽快解决这几个女真人,然后将他带走交给楚天涯去!——我再也不想与这禽兽,在一起多呆片刻!”

此时,太行山麓的胜捷军士,总算是辟出一条小路上了山腰,四下搜寻童贯的下落。却在一处密林之中发现了二十多具尸体,和童贯的无头尸身!

这一下,整支数万人的军队都炸开了锅,马上对太行山麓进行了大搜捕,却唯独不见耶律余睹。而且,童贯的尸体上插着几枚耶律余睹专用的雕翎劲矢,众军士立马就下意识的认定,便是耶律余睹杀了童贯、然后携首级北逃了!

众军士立刻向北追击,只在大槐坡附近发现了厮杀的场景,还有几具女真人的尸首,仍是不见耶律余睹。再往北去,就没了任何痕迹!

此时,太原城中。

经历了昨夜一场喧嚣混乱,城中一片风声鹤唳。王府被烧了,囚犯被劫了,童贯不在城中,王禀被幽囚软禁,王府主事的副都指挥使刘延庆又不知所踪。加之昨夜太行火起,城外的大军也有骚动。虽然仡今不知城外究竟发生了什么大事,但与城内的动乱一联系起来,足以让所有的太原军民惴惴不安。

太原知府张孝纯半夜里就带人来了王府,帮忙救火。

快到天亮时大火好不容易扑灭。但王府里驻扎的两千余胜捷军士无人统领,又走失了囚犯,此时乱作一团。张孝纯一个文官哪里镇得住这些骄兵悍将,束手无策之下,只好派人去请大将王禀出来主持大局。

就在张孝纯准备离开王府去王禀的都统府时,城外军士送来密报——太师被杀、人头走失;金国使者不知去向,疑是凶手!

张孝纯顿时如遭五雷击顶,差点当场就晕厥过去。他捂着额头摇摇欲坠,大叫一声,“快请王都统!!”

王府的这一切动静,全都落入了白诩所派的盯梢探子的耳目之中。少时过后,楚天涯等人便得闻了这些消息。

“楚兄,看来不用你去请令师了。张孝纯等人,必然会为你代劳。”白诩摇着扇子,胸有成竹的道,“一切水道渠成,现在我们要做的,是不是就是捉来耶律余睹,将其交予王禀处置?”

楚天涯深吸了一口气悠然叹出,轻轻的点了点头,“交俘的事情,由七星山出面比较好,我不好插足。否则,我那老师必能查知是我布局陷害了童贯。以他的性格,饶我不得。”

“那耶律余睹若是泄露此事呢?”白诩问道。

楚天涯笑了一笑,“我以为,萧郡主那么聪慧的人,是不会让耶律余睹还有机会去泄露什么消息的。再者,就算耶律余睹说出了什么,也是无妨。童贯的确是被他所杀,这就是事实。就算他再想拉人下水,手里也无半点真凭实据,有谁会相信一个无信无义之人的一面之辞呢?此外,耶律余睹是凶手,这件事情于情于理于公于私,大家都能接受。因此,就算是我师父王禀那样的大明白人,对其中的曲折情由心知肚明,也不会去刨根问底。说白了,耶律余睹是凶手,能让大宋在对金外交与民意舆论上占据有利的地位,是政治博弈的需要!”

“呵呵,这便是此局最为精妙的地方了!”白诩说道,“相信用不了多久,胜捷军就会对女真人恨之入骨,誓为童贯报仇;金国使者杀我边帅这件事情,也必然激起太原军民、乃至大宋子民的共愤!——这对我大宋抗击金国入侵,极为有利啊!”

楚天涯点了点头,说道:“如果事情进展顺利,王禀接掌军队、太原军民同仇敌忾。再加上西山与太行九山十八寨的义军相助!——只要女真人还敢南下,就必须让他们在太原这里,折戟沉沙!”

第一卷不死龙城第77章龙城之血

更新时间:2012-06-11

白诩的博学多才,的确让楚天涯都有些佩服。这两日二人闲聊,古往今来、天文地理与军事人文的东西聊了不少。楚天涯感觉,白诩几乎是无所不知。

很自然的,二人聊到了太原。曾经,楚天涯从书本与网络上了解了一些关于大宋太原府的故事。但从白诩这里听到了,却是了解到了更多以往不知道的。

追根朔源,在战国时期,古城晋阳就曾是赵国的国都。赵武灵王胡服骑射,赵国兵威大盛,成为战国七雄之一;赵卒之劲锐,从此威震诸国。

古往今来,燕赵之地多义壮之士。据说,是与这里的气候水土有关。

燕赵之地(即黄河以东、以北,习惯上称之为河东、河北)水冽土薄风高气寒,一方水土养育一方人,使得此地士民壮怀刚烈,义猛兼彰,极其注重“义气”二字。历来,便出了许多典型的人物。例如“风萧萧兮易水寒”的刺客荆轲,河东关羽,燕人张翼德。眼光再放近一点,百年前最后一个被大宋剿灭的后汉割据,以一刃孤城面对南方一统的宋朝,居然坚持挺立了十多年。大宋开国两代官家先后数伐太原,倾全国之力而来攻,恶战连连惨烈无比,死尸盈野血流成河,花费极大的代价也未能直接攻下太原城!

从那时候起,太原人的刚烈与勇劲,就让赵氏官家深为忌恨。再加上故老相传,太原乃是一处龙脉所在,是一片凝聚着王者之气的风水宝地,也是一个成就霸业、造就帝王的龙兴之地。

与此同时,拿下晋阳后就有道士与风水星相师向宋太宗赵光义进言,说东京开封是“商星”的分野,太原是“参星”的分野,“天上参商不相见,地上宋晋不并立”——说白了,就是太原龙气会压制大宋的王气!

又说太原此处的龙脉,古城晋阳城便是龙腹,太原北方的系舟山是晋阳龙脉的龙首,西南的龙山、天龙山是龙尾。赵光义便下令,火烧水淹晋阳城,将这一座悠久古城夷为焦土平地;系舟山被削去了山头,称为拔龙角;掘河隔断西南方向的天龙等山,称为斩龙尾。

火烧晋阳时,无数的太原百姓不及撤离葬身火海,更多的人在拥塞的城门口相互践踏而死;侥幸逃出的,都只能眼睁睁看着祖宗留下的田宅基业渐渐化为一片焦土,从此流离失所沦为亡国之奴。此后,赵光义还下令将城中掳来的北汉宫室女子赐给军士,从而就有了史书有载的大宋第一批官妓……

赵光义下此狠手,一是憎恨太原之战中遭受的顽强抵抗,使他损失惨重;二是忌惮有人在此仰仗龙气从而兴旺发达,来与他赵氏争夺江山。

如今大宋开国已过百年,太原民间仍是流传着许多当年的故事。再加上赵光义曾经下令对太原的读书人不予录仕,使得此地的百姓仕人对赵宋官家的“友好度”与“忠诚度”都一直不是那么高涨。赵光义立下的一块表述平定后汉、收复晋阳的石碑,都被太原百姓给悄悄的毁了。而在它旁边、唐太宗李世民所立的石碑却是完好无损!

行凶完后赵光义仿佛才想起来,晋阳自古就是“河东之根本”,在国防上的地位实在太过重要,是大宋面对北方强虏的咽喉与屏障,是一处“四战之地,攻守之场”。迫于无奈,他只好下令在唐明小镇的旧址上重建太原城,却连它的名字“晋阳”、“太原”也不许叫,只称为“紧州军事”。城中也全都修建不利于交通的奇芭“丁”字街,号称“抵御胡虏骑兵”——都杀进城来了,还抵御什么?这一招掩耳盗铃的真正目的,其实就是要“钉死”太原龙脉,以防有人在此崛起,跟他赵氏抢夺江山。

当年那座源远流长、恢弘磅礴、城廓坚厚、抵抗住大宋一国之兵强攻的古城晋阳,如今已是一片废墟。新建起的太原城,不过只是一座边长不过十里左右的小城,连城墙都没有包砖,全是土墙。

赵光义对太原的忌惮与憎恨,是发自骨髓的。他的愚味、自私与狭隘,也着实的刺痛并伤害了太原人。无疑,也是为现在的国防危机埋下了巨大的隐患——倘若现在晋阳仍在,光是它固若金汤的城防,就足以让不善攻城的女真骑兵望而却步了!

“饶是如此,现在的太原子民仍会挺起脊梁、燃烧鲜血,为大宋抵抗强虏的入侵!”楚天涯感慨万千,对白诩道,“白兄,晋阳是不在了,龙脉、王者之气这些虚无飘渺的东西从来都是无从捕捉。但我知道,晋阳虽毁,龙城不死!——因为千年的底蕴,龙城已经是一种精神,一直鸷伏在太原军民的血液里。只要我们能激活这龙城之血,何惧女真强敌南侵?”

“是啊!北方强虏一直瞧不起我们宋人,大放厥词说什么‘南人无人’,全当我们懦弱可欺。”白诩说道,“大宋建国已有百年,或许是我们一直过得太过富有与安宁,使得君臣百姓都耽于享受、居安忘战。类似于‘龙城之血’这样的壮烈情怀与激愤之志,都已被阉割或是悄然的鸷伏。但我相信,一但危机临头,只要有仁人义士登高振臂而呼,龙城之血就能苏醒,民族之魂就能觉悟。”

“没错,我也是这样想的。”楚天涯大有‘士逢知己’之感,说道,“毕竟,女真的军队虽然强大,但他们仅仅立国十年,没有足够的文化底蕴与充实的军备作为后盾。只要我们鼓起勇气顽强抗争,根本不用怕他们。不难猜测,女真人有鉴于立国不久人心不稳、粮食甲械皆不足备的现状,他们制定的南侵计划,只能是突袭与急袭。长久的鏖战,他们反而打不起——因此,我们必须扬长避短,做好打长久战的准备。哪怕我们的军队不是女真铁骑的对手,只要耗下去,输的肯定是他们!”

“楚兄,果然是个妙人!”白诩哈哈的一笑,将扇子在手中一拍,“此论与小生所想,恰是不谋而合!只是可惜,天下人能想到这一层的必不在少,但却没有几人能去主张办成此事;而能够主张办成这些事情的,又多半怯战畏死、不思报国——比如童贯!如果他是王禀那样的忠勇刚烈之人,敢于在危急时刻挺身而出保境安民,又何须落得今日这般下场?”

楚天涯微然一笑,“听你这么说,难道是萧郡主那边已经送来了好消息?”

“没错。”白诩点头微笑道,“楚兄运筹帷幄,决胜于千里之外。按照你的安排,小妹带人埋伏于太行山脚的大槐坡,将强弩之末、宛如惊弓之鸟的耶律余睹手到擒来。现今她已将人秘密看押起来,只等楚兄号令。看何时需要用到耶律余睹,她便何时将人送来。”

“不出所料的话,耶律余睹可没少在萧郡主手下吃苦头。”楚天涯笑了一笑,说道,“是时候去见一下我的老师——王禀了!”

“据我所知,王禀出身行伍,起于微末,以军功步步攀升,直至宣抚司都统。”白诩说道,“对他来讲,童贯有着莫大的知遇提携之恩。他为人又极是忠义重情……若是让他查之,是你设计杀了童贯,会不会为难你呢?”

“我不知道。”楚天涯皱了皱眉头,“王禀是个大明白人,我这些伎俩想要瞒过他,怕是很难。在我看来,非常时期哪能拘泥于这些私情小节,否则便会误国误民。我想,王禀会理解我的用心与苦衷。男人大丈夫敢做敢当,不管他要如何对我,我都认了。但我估计,他不会把我怎么样。”

“那就好。”白诩点了点头,说道,“还有一事,关于何伯……”

楚天涯苦笑的摇了摇头,“他虽然在我家里呆了几年,但我知道的,未必比你多。”

白诩点了点头,“没错,我是知道得比你多一点。楚兄想知道他真实的身份么?”

楚天涯笑了一笑,“我若想知道,自己会去问。何伯如果愿意让我知道,也会主动告诉我。我信任他,也知道他一直都在真心的关心我,这就足够了。至于他以前做过什么,真正的来历与身份是什么,对我来说都不重要。在我看来,他只是我家里的何伯,仅此而已。”

“果然是物以类聚啊!”白诩呵呵的笑了,“何伯,是一个了不起的英雄人物。楚兄与之惺惺相惜,也就自在情理之中了。其实早在一两年前,我们七星山就注意到了何伯。无奈老人家太过神秘与飘乎,令我捉摸不透。此次为救薛三哥,我们主动接触楚兄,也有一些原因是想借此机会接近何伯。”

“难道他和你们七星山有仇怨?”楚天涯好奇的问道。

“当然不是。”白诩笑了,“非但无仇,还有极深的渊源与恩情!”

“姓白的小子,你偏就喜欢这样背后嚼舌头么?”何伯的声音突然响起。旋即门被推开,何伯佝偻着身子、拄着拐杖走了进来。

“老前辈见谅!”白诩慌忙起身拱手赔罪。

楚天涯也站了起来,微笑道:“何伯你回来了,没受伤吧?!”

“我这不是活蹦乱跳的么?”何伯嘿嘿的笑,“看到少爷平安无恙的脱去牢狱之灾,老头子也就放心了。姓白的小子救了我家少爷,老头子也就不跟你计较了。”

“谢老前辈!”白诩十分恭敬的拜谢。

“别这么叫,听着刺耳。”何伯笑嘻嘻的道,“老头子从来不拘小节,野泼惯了。你就像我家少爷一样,叫我何伯吧!”

“是,何伯!”白诩叫得正而八经。

“你这书呆子,当真无趣。”何何悻悻的摆了摆手,拉着楚天涯的手坐了下来,笑道,“少爷,你的计策成功了。那野丫头下手真狠,都把耶律余睹打得不成人样了。嘿嘿,老头子我是看在眼里,快活在心头啊!”

楚天涯不禁笑道,“耶律余睹又不曾得罪何伯,你快活什么啊?”

“嘁!——他当然得罪我了!”何伯把脸一板,说道,“他居然敢用言语调戏我楚家未过门的少夫人,那岂不是遭死的罪?幸好他没落到老头子手里,不然,保准叫他全身上下没有一根完好的骨头!”

白诩纳闷的眨巴着眼睛,“楚兄要大婚了吗,不知是哪家的姑娘如此福气?”

楚天涯苦笑,“别听何伯瞎说!他嘴里说三句话有两句是在瞎扯吹牛!”

“嘿嘿!”何伯仍是笑得那样为老不尊,眼神中却有一丝的怜爱与哀伤,说道,“我最小的儿子如果还在,差不多就是少爷你这么大,也该讨媳妇了……可惜啊,他被我亲手调教出来的好徒弟,一掌就拍碎了天灵盖!我最小的女儿如果还在,我也一定让她嫁给少爷做正房。萧玲珑那丫头,都得要填房喽!”

白诩的脸皮顿时抽搐了几下:原来何伯说的‘楚家未过门的媳妇’,竟然是小妹!……这话要是让她听到,不知作何感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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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不死龙城第78章何伯的故事

更新时间:2012-06-11

楚天涯则是拧下了眉头,小声道,“何伯,你说的那个徒弟……不会是童贯吧?”

“没错,是他。”出乎楚天涯的意料之外,何伯一口便承认了。他点了点头,说道:“老头子这辈子,一共正式收过三个徒弟。而童贯,则是最先拜我为师、也是资质最卓越的一个。另外还有萧郡主与少爷,老头子也教了一些功夫,但都不算是我的徒弟。”

“老前辈的另外两个徒弟……”白诩说了一半,却又不敢说了。

“你说吧!”何伯笑呵呵的。

“便是我七星山的二寨主焦文通,与三寨主薛玉!”白诩十分严肃的道,“是这样的么,老前辈?”

何伯歪着头、斜着眼,嘿嘿的点头笑,“好像是这两个小兔崽子,没错!”

楚天涯与白诩都是脸色一变——何伯终于承认了!

“你们为何做出这样的表情?”何伯仍是笑眯眯的,说道,“以前的事情,跟现在没多大关系。老头子也早就是个死过几次的人了,那些事情仿佛就是前世之事,该忘的早都忘了。那些故人,对老头子来讲也没什么意义了。”

“圣人言,天地君亲师,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岂是没有意义?”白诩说道,“一直以来,焦二哥与薛三哥都在苦寻老前辈的下落。得知老前辈隐伏太原后,几番想要来接老前辈上山寨享些清福。但又碍于……”

“嘿嘿!”何伯笑了一笑,点点头道,“焦文通与薛玉,比起童贯来那就是云壤之别。这两个小兔崽子,厚道,孝训,重情重义,还是挺不错的。他们知道自己已是落草为寇,怕牵累于我,因此都不敢来与我相见。但他们有这一番心意,这就足够了。老头子在楚家住了这么多年,也习惯了。真要我去哪里享什么清福,我还的确就是不愿意。”

“可惜我刚刚才请薛三哥回了山寨与大哥通报消息,否则他若见到老前辈,定然十分开心……”白诩感慨道。

楚天涯也叹息了一声感慨不已,又道:“何伯,既然童贯跟你有这么大的仇恨,以你的身手,要杀他易如反掌。怎么你一直迟迟未有动手?”

“没错,他杀了我全家满门三十七口,让我断子绝孙。这样的好徒弟我若是不将他碎尸万段,那我就真的不配生之为人了。”何伯仍是十分平静,仿佛在叙说一件与他毫不相干的事情,他道,“但童贯除了是我的仇人,还是我大宋的镇边元帅,身兼国事重任。老头子虽是浅薄无知的一介匹夫,又岂能在这关键的时候,因一己之私而废了国家大事?……其实我也一直在寻求两全齐美的报仇良策,但苦思无法。直到少爷用计,要让童贯死在女真人的手上,我才决心亲自出手报仇!”

“那以前童贯不在太原镇边的时候,何伯为何没有想过亲自报仇呢?”楚天涯与白诩都问道。

“这可就说来话长了。”何伯说道,“五年前,我追随方腊起事失败时,家人尽数被童贯杀戮,官府也对我四处追捕。我造了个假尸蒙混过关,然后逃亡来到太原,准备投靠七星山的焦文通,或逃往辽国暂避。但当时我在战场上受了很重的伤,一条腿也残废了,千里逃亡到了此地,已是血尽人枯临死不远,大冬天的昏迷在了太原城外的雪地之中。”

“恰巧楚老爷,也就是少爷的父亲大人正从榆次县访友归来,途中将我救下带回家中。他请医师为我治伤、将我救活。然后也没有打听关于我的任何事情,只收留我住在他家里,还托官府的友人替我谋了一个厢军户籍,从此有了朝廷军俸可吃,也算是老有所养了。”

“老头子活了这大半辈子,还从来没有遇到过楚老爷这样友善的人。就是在那段时间里,我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温情与关怀,就连心中的仇恨都消弭了许多。再加上童贯正在带兵伐辽远在千里之外,焦文通又将七星寨的寨主之位拱手让给了他人,我若上山,惟恐给他带来麻烦。于是我就暂时打消了报仇与上山的念头,从此安心在楚家住了下来。”

“原来还有这么多往事!”楚天涯与白诩都惊愕不已。

“可惜天不假年好人命短,楚老爷没多久就过世了。留下少爷这颗独苗无人照顾。”何伯平静的说道,“楚老爷直到临终时才对我说,原来他早就猜到我是被朝廷海捕的方腊余党、造反钦犯,但他从来没有问过我,更没有出卖我。而是把我像家人一样的看待,放心的留我住在他家中。楚老爷虽是一介儒生,但此等义气,更胜武夫好汉!当初发现全家三十七人被杀的时候,老头子心中只有无边的憎恨,未曾掉过一滴眼泪;但楚老爷过世的那一天,老头子却是哭得很伤心。从此我也就发誓,一定要照顾好少爷,不让少爷受到任何的伤害……”

“难怪那天我在青云堡受伤时,何伯会变成那样……”楚天涯感动的微笑道,“何伯,我在这世上也没有亲人了。从此,我就把你当父亲侍奉,为你养老送终。”

“不行!”何伯脸色一正,斩钉截铁的道,“从我住进楚家的那天开始,少爷是主,我是仆,就已是注定了。永远不会改变!”

“但你可是焦寨主和薛寨主的师父啊,我……”

“少爷不必说了。”何伯将手一挥打断楚天涯的话,说道,“前事种种,直到童贯死在我眼前的那一刻,已是全部一笔勾销。从现在起,我只是个糟老头子,是楚家的仆人,没有别的身份。”

“怪不得老前辈一直不肯与焦二哥与薛三哥相认,原来其中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白诩感慨万千,对何伯拱手起来,“老前辈真有国士之风,难怪能教出焦二哥与薛三哥这样的好徒弟!你们师徒三人都是真正的义气豪杰,小生十分佩服!”

“可惜啊,也教出了童贯这样一个祸国殃民的坏徒弟。”何伯无奈的摇头笑了一笑,说道,“不过话说回来,童贯虽然心术不正为非作歹,但比起蔡京那些奸臣,他还算好的了。怎么说,他也曾经带兵镇守边疆抵御西夏这么多年,也的确是立下了一些护国之功。但他做得最错的一件事情,就是出于对辽国的私愤,伙同蔡京力主联金灭辽,并在伐辽的过程中干下了许多丧师辱国、侵害百姓的错事。但真要追究到底,童贯一介宦官,受官家之命出征在外。凡大小的方针与策略都是官家与宰执早就策定好的,童贯只能执行。所以,有遭一日假如大宋真的遭受女真入侵、有了灭顶之灾,真正的罪魁反而不是童贯,而是朝廷上那些把国事当作儿戏、不顾百姓死活的昏君与庸臣!”

“何伯见解独到,一针见血。”楚天涯眉头一拧,正色说道,“世人都只恨奸臣,很少有人敢恨昏君。奸臣固然可恨,但往往昏君才是真正坏事的根源!童贯死了,罪有应得;但他也未尝不是代昏君受过了!”

“此论颇高……小生,都未曾想过这些。”白诩拧着眉头沉思,说道,“凡天下子民,又有几人能有老前辈与楚兄这样的远见卓识?似小生等辈,从生下来的那一天起,就只知道要忠君爱国。无论这君王如何,忠君也是无可厚非的。这天下若坏了,便是奸臣的过错……这样的理念,在小生与绝大多数大宋子民的心目中,都是根深蒂固的。”

何伯也道:“白小子说得没错。当年因为花石纲之祸,江南无数百姓流离失所,苦不堪言。这才有了方腊振臂一挥而应者云集,震动江南半壁江山。但方腊很快就失败了,原因自然是多方面的。但事后我冥思苦想方才醒悟,方腊当初犯了一个最致命的错误,就是:未杀奸臣未清君侧,自己却称王了!——他违背了自己起事时发下的誓言,为求富贵,在实力不济的情况下过早称王,却从此对抗正统、站在了天下人的对立面,沦为了真正的反贼!”

“没错,天下正统,人心所向。这个力量是不可估量、也不可忽视的!”白诩说道。

楚天涯听了了他二人的话,默然的点头。这短短的一番谈话,却让他突然想到了极深之处。当下这三人的立场与见解,也是各不相同。

楚天涯是来自21世纪的人,又对眼下这个时代的历史颇有了解,他的思维方式与心中的理念,不会同于这个时代的任何人;何伯当年曾经追随方腊领导农民起义,造了大宋的反,他有这样的见解也不奇怪。白诩虽是落草为寇了,却是诗书教化之下成长起来的典型大宋子民,他的见解与想法,很有代表性。

但三人却不约而同的想到了同一个问题:在绝大多数的普通仕人百姓的心目中,除非正式的改朝换代出现,否则君王朝廷的正统是不可亵渎的。不管这君王如何昏庸、朝廷如何**,正统就是正统!——这就好比,当年的三国时代汉王朝明明已经完蛋了,但汉帝在天下人的心目中仍是正统。因此,曹操才能挟天子而令诸侯,从而占据到政治与人心上的绝对优势!

“正统”这个词眼,就从这一刻起,深深的烙在了楚天涯的心中。

第一卷不死龙城第79章天网恢恢

更新时间:2012-06-12

得知童贯身亡的消息时,王禀如遭雷击,险些站立不稳。

但知府张孝纯及上下官吏将军们,皆是束手无策宛如热锅上的蚂蚁,全都眼巴巴的看着他,等他主持大局。

王荀只好先将父亲扶到后堂暂且歇息。

良久,险些晕厥的王禀总算稳住了心神,问道,“荀儿,天涯呢?”

“他被刘延庆给抓了,还游了几天街。不过昨夜王府大火,有人将他救走了。现在不知所踪。”王荀小心的答道。

“刘延庆为何抓他?”

“据说是有人供出了他是西山贼寇……”

“那刘延庆呢?紧要关头,他这个副都指挥使为何不出来主持大局?”

“刘延庆……已是不知所踪。”

几问几答,王禀心中顿时醒悟了大半。他不由得闭上眼睛长叹了一声,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父亲,怎么了?”王荀担忧的问。

王禀睁开眼睛,老眉深皱表情忧戚,但眼神却是刚毅决然,“走吧,先去稳住军队!”

当天,王禀便在刘知府与众将的推举之下,暂时执掌胜捷军的军权。为免军心大乱引起民众恐慌,童贯遇刺的事情暂时隐而不发,军中也没有正式给童贯发丧。王禀所在的都统府,暂行河东宣抚司的一切军政大权。五千余胜捷军被调入了太原城内,维护治安稳定人心。同时,知府衙门与军队一同派出大批人手,在太原府境内挖地三尺搜拿耶律余睹,并寻找童贯的首级。

同时王禀还发出了一条密令——就在太原城内,以缉拿王府纵火犯为由,暗中搜拿楚天涯!

楚天涯暂时栖身的只是一家普通客栈,免不得也要被搜到。

就当一队兵甲气势汹汹的冲进房间要来拿人的时候,楚天涯正与白诩坐在那里安静的下棋。孟德从旁观战,小飞伺候茶水,乖巧的小艾在给打瞌睡的何伯捶腿,一副悠然自得的景象。

众军士眼见此景不由得愣了,领头小校破口就骂:“你这贼子好不大胆,死到临头仍是这般悠闲!”

“楚兄,终于来了。”白诩右手食中二指捏着一枚白棋,微笑道,“你的预料总是这么准确,王都统果然派人在城中搜捕你了。”

“那这盘棋我们还下吗?”楚天涯扭头看了那几个军士一眼,笑道。

“还是先办正事吧!”白诩将那颗棋子扔进了棋篓中,站起身来对众军士拱手一拜道,“诸位将爷,小生姓白,乃是太行七星山的一名头领。旁边这位壮士姓孟,乃是西山十八寨义军之首。你们若是擒拿楚天涯,可将我二人一同带走。”

众军士再度一愣,都有点傻眼了,“如今这世道究竟是怎么了?还有如此胆大妄为的贼寇?”

楚天涯笑呵呵的站起身来,“诸位同袍,就请将我三人带去面见王都统。”

“你一个天杀的贼人,纵火越狱罪上加罪,还想见王都统?”众军士怒了,提刀上前就要用刀架住楚天涯的脖子。

蓦然一道影子飞闪至前,头前那个执刀的军士只觉得眼前一花、手腕如遭重锤敲击,惨叫一声刀就掉到了手上。

何伯笑眯眯的挡在了楚天涯身前,竖起一根指头冲那军士摇了一摇,“你们可别敬酒不吃吃罚酒。就凭你们几个,还想在此造次不成?乖乖听话,带他们去见王禀。说不定你们还有赏赐。如若再作凶顽,老头子可就不会手下留情了!”

众军士都吓坏了,方才还只看到这老头儿像是个快死的人躺在那里,这突然一出手简直快如鬼魅,显然武功已是高到离谱。

“众兄弟也看到了,我们根本没打算反抗或是逃走,你们又何必凶巴巴的伤了和气?”楚天涯仍是微笑道,“王都统是我恩师,我纵是犯了死罪,要见他一面也是人之常情。再者,我有天大的事情要与王都统上报,还请诸位行个方便。”

众军士面面相觑了一阵,只得依允。便没敢绑缚或是上枷,只将楚天涯、白诩与孟德三人带出了客栈,径直往都统府而去。

何伯站在二楼的窗边,看着楚天涯一行人远去,悠然的长吁了一口气。

“老爷子,楚大哥不会有事吧?”小艾在他身后担忧的低声问道。

“放心,绝然不会有事。”何伯笑眯眯的道,“小丫头,跟老头子回家去,烧好饭、烫好酒,等他们回来一起吃晚饭吧!”

“好、好啊!”小艾惊喜之下嘴里都有点结巴了,“是回楚大哥家么?”

“是啊,苦命的丫头,你以后也有家了。”何伯仍是笑眯眯的,满是怜爱的看着小艾,轻叹道,“我最小的女儿如果还在世,差不多也就是你这么大,十七八岁的年纪。少爷做了一件大好事啊,我一个孤老头子,你一个孤苦伶仃的小丫头,正好做伴。”

“那老爷子就让奴家拜了做义父吧!”小艾说着就跪了下来,“奴家是个卑贱的苦命人,世上已无亲人!今后,就把老爷子当作亲生父亲来孝敬!”

何伯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了,“好,好,我就认了你这个干女儿——起来吧!”

“那、那我呢?”一边的小飞愣愣的道,“我也能拜老爷子做义父、或是拜你为师么?我便也是孤儿!”

“你?”何伯嘿嘿的笑了起来,“你那捂裆派掌门不是做得好好的么?——去,上街买点果子来吃,老头子嘴馋了!”

楚天涯与白诩、孟德三人来到都统府的时候,正逢王禀刚刚从王府吊唁归来。卜一看到楚天涯,王禀的眉头就皱了起来,眼中的神色颇为复杂。

楚天涯便上前施礼,“学生见过恩师。这两位是……”

王禀一挥手打断了楚天涯的话,沉声道:“你已是犯法的囚徒,怎能如此堂而皇之的站在我都统府?——来人,将其拿下,送押牢城!”

“恩师且慢!”楚天涯知道王禀是个刚直不阿之人,又碍于人多眼杂只得如此故作,因此也不生气,便道,“学生越狱逃亡,也是迫不得已。只为留下有用之身,将要事告之恩师。这两位,一位是西山十八寨大首领孟德,另一位是太行七星山的军师白诩。二位义士,皆有要事告予恩师。恩师何不先听我等陈述?学生本是自投罗网前来,就没打算要逃走。恩师要拿我,又何必迟在一时?”

王荀就在王禀身后,面带喜色冲着楚天涯挤眉弄眼。

“好,老夫就先听听,你们有何话说!”王禀一抖战袍,大步朝正厅走去。

楚天涯等三人便跟了进去,王荀往厅前一站,将其他闲杂人等都给挡下,不准他们入内。

王禀先在正位落了座,一双老眼宛如虎目的盯着楚天涯一步步走进来。

四下已无闲杂之人。

不等楚天涯站定,王禀劈头就问,“是你设计杀了童太师?”

“不是。”楚天涯毫不犹豫的答道。

哪怕是心知肚明,楚天涯也当然不会亲口承认,否则以王禀的性格,他怎么也要给童贯一个交待、给自己的良心一个交待,不然他都过不了自己那一关。于是楚天涯只说道,“不出意料,应该是耶律余睹所杀!”

王禀再问:“他为何要杀太师?”

“学生不知,只是隐约探知他曾有此心。”楚天涯对答如流。

王禀的鼻子里重重的吁了一口气,眉头紧锁的点了点头,“好,此事容后追问——你们三个,有何话语要对老夫讲?”

“王都统,小生谨代表我七星山与太行众寨义军,特此前来与王都统相商,一同协力抵御女真强寇入侵一事。”白诩上前一步拱手道,“这位孟寨主,与小生的来意皆是相同。我两方人马、九山十八寨共计四万余,愿听王都统调谴,只为护守太原、抗击强敌!”

早在数日之前,王禀便与楚天涯议定要借助太原境内的各寨义军相助,共抗女真。眼前的局面,正是预计之中,原本也是件大好的事情。但王禀怎么也有点开心不起来。他深皱眉头道:“都是楚天涯请你们来的?”

白诩微然一笑,“当然是楚兄先行传达了王都统的招邀之意,我等才应招而来。当然,除暴安良本就是我等绿林好汉的份内之事。哪怕是无人相邀,我等也会仗义前来。”

楚天涯听了白诩这话,顿时心中欣慰,更加觉得这人的确是聪明。因为他这些话说得足够圆滑,最大程度的淡化了楚天涯与西山、太行诸寨的密切关系。从而,也就为接下来的“太行山献纳耶律余睹”打下铺垫,那便就不会让人过多的联想到,楚天涯是与童贯被杀、耶律余睹被捕有关。

王禀点了点头,脸色总算是好看了一些,还抱起拳来对白诩与孟德回了一礼,“诸位义士肯来护守太原,乃是本城军民之福。王某在此先行谢过了!……只是,由于太师新丧、首级不知所踪,凶手仍在逍遥法外,因此胜捷军中一片人心浮动。恐怕王某还要费些时日先行稳定军队,才能与诸位坐下来细商御敌之事。”

“太师被害从而导致官军人心浮动,这对抗金大计极为不利。”白诩悠然道,“不过,如能在最短的时间内擒拿凶手、寻回太师首级,小生以为,官军的军心定能马上稳定下来,并能同仇敌忾众志成城,共抗女真!”

王禀不由得脸色一沉,“听先生话中之音,莫非你们有办法擒拿凶手、寻回太师首级?”

“巧得很,日前敝寨某位头领带了人马按例下山,设下路哨关卡准备讨些过往行人的红利,却不巧在大槐坡撞到一伙形迹可疑的女真人在仓皇北逃。两伙人马便厮杀了起来,女真人寡不敌众多半被诛,领头的一名将军也被生擒。”白诩神色自若的侃侃道,“原本那位头领以为,能就此截得一些金银珠宝上山交差,却意外的在女真人的行礼当中,发现了一颗头胪!”

王禀顿时拍案而起,“莫非便是太师首级?!——那女真将军姓什名谁?”

白诩装作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慢条斯礼道:“小生还尚未亲眼见过那人,听说好像是叫……耶律余睹!小生以为,如果那颗首级恰是太师所有,那这些女真人,定是凶手!”

王禀表情凝固的眯着眼睛盯着白诩看了许久,总算是点了点头,“那就有劳白先生,将那颗首级与耶律余睹,一同送到这里来!”

“乐意效劳。”白诩拱手一拜,“如果耶律余睹真是凶手,便是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好一个天网恢恢……”王禀摇头笑了一笑,笑中的意味却是复杂非常,既是苦涩亦有无奈。

楚天涯看在眼里,心中叹息:王禀是个大明白人,他肯定是什么都猜到了。若非是为了图全大局,他恐怕早就将我拿下法办,为童贯报仇了。有了这样的一个“案底”,我注定已是无法在大宋的军队与官场上混得长远。如果有将来,我的出路多半是……投身草莽!

第一卷不死龙城第80章此谓枭雄

更新时间:2012-06-12

都统府里,众人先行草草的商议了一些联盟御敌之事,眼看天色已是不早。王禀便道,“天涯,既然西山太行诸寨义军都愿意归附官军共抗外敌,那你与西山勾联的罪名,可暂时不予追究。但你现在也不能继续留在胜捷军里了做什么军使了,否则众心难服。你……先回家去吧,若有用你之时,我再来唤你。”

楚天涯淡然的笑了一笑,拱手道:“全听恩师吩咐。”

“好,今日暂且议到此处。”王禀抱了下拳,“就请白先生将耶律余睹与首级送来,我等才好再作下一步相商。”

众人便一并告辞,离了都统府。

“看得出来,王都统虽是愿意与我等山寨合作,共抗顽敌。但他却有点瞧不起我们这些草莽之人的意思。”出门后白诩笑道,“这个老人家还真是有点墨守成规,这也要革了楚兄的职。不过也罢,楚兄打从现在起也便是自由了,如若不弃,便可到我七星山来做个头领。我全寨上下,一并欢迎!——尤其是小妹,她肯定会蛮开心的。”

楚天涯笑而不语。他早就知道王禀就是这么个一板一眼、刚直顽固的老脾气,因此并不意外,原本也就没稀罕过什么军使官职,不做也罢。

但孟德却是有些来气了,当下便道:“兄弟,这王禀好生不通情理!你不做这鸟官、受这等鸟气了也好,就跟我一同去往青云堡安家落户!以你的过人才智,正好胜任西山十八寨的大寨主!——便将萧郡主娶了过门,做压寨夫人!”

“啧啧!”白诩就叫起了屈来,“孟寨主可是真不厚道,楚兄是你的兄弟,你要抢去便还说得过去;奈何还要来挖我七星山的墙角?”

孟德哈哈的笑了起来,“孟某可不敢开罪了七星山的英雄们——但是,难不成萧郡主还能一辈子不嫁人,只做你山寨的头领?常言道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他若跟了我家兄弟,自然就是西山的压寨夫人了嘛!”

“这种没边的事情,你们瞎扯起来却是聊得挺欢。”楚天涯笑了道,“给你们交个底吧——除非打退金兵入侵,否则我哪里也不会去,只会留在龙城!”

孟德与白诩都愕然的怔了一怔,孟德忙道:“兄弟,你现在连官职都没有了。金兵一但打来,你留在城中危险不说,以一介草民之身又能有何作为?不如就来青云堡,你我兄弟二人再加上马扩,三人一同领袖十八寨义军,痛痛快快的和金兵大战一场,死了也是酣畅淋漓!”

“孟寨主言之有理,小生认同。”白诩如此道。

“其实,如果只是为了逃命,我大可以一走了之,何必经营这许多事情?青云堡是不错,如果要留下,上次我也就不会回来了。”楚天涯微笑道,“其实,王禀将我革职,这么做是对的。因为刘延庆将我捉住后游街示众,众所皆知我是西山贼寇,如果继续留在胜捷军中担任官职,难免有人会说王禀包庇门生、私下也早与贼寇有所关联,从而影响到他在军队里的威信,于大局不利。但他将我革职并不代表不再用我,要想官军与西山太行的诸路人马精诚合作,还少不得我这个中间人。因此我暂时只能留在龙城,哪里也不能去。”

“那就,以后再说吧!”孟德与白诩也就不再多言。

孟德又道:“那个刘延庆怎么办?那厮将你害得挺惨,我每天都叫人痛打他一顿,可没叫他好受!”

白诩道:“小生以为,刘延庆不可留。他知道是什么人绑了他,若将他放回,势必报复。这样楚兄和孟寨主都要受到莫大的牵累;而且以他的个性,复回之后必然和王禀争夺兵权。这会坏了大事。”

“杀了。”楚天涯淡淡的说了两个字。

或许是楚天涯答得太过简单与干脆,白诩与孟德都不由得愕然的怔了一怔。

“怎么,有问题吗?”楚天涯问道。

白诩笑了一笑,“楚兄杀伐果断,没有问题。只是刘延庆毕竟是朝廷的副都指挥使,官居显赫。他日追查起来……”

楚天涯全无所谓的冷笑了一声,“童贯都已是这般下场,要杀一个刘延庆又有什么打紧?刘延庆是童贯的忠实奴仆,职权又比王禀要高,必不可留。现在这样的紧要关头,任何可能坏了大事的细微末节都要杜绝。而且他那样的贪官污吏,杀一个,世上就多一分清净。”

“好,兄弟果真是干大事的人。”孟德精神一振,小声道,“那我马上叫兄弟们将他宰了,挖坑深埋任谁也找寻不到!”

楚天涯想了一想,说道:“还是要做得干净一点。如若事泄,女真人尚未打来,军队与官府先要拿我等治罪,便就窝里斗反了。”

“兄弟放心,必然妥当!”

白诩脸上挂着微笑,静默不语。心中却在思考一个问题:原本以为楚天涯出身书香门第,起于小吏现居将校,多少会对官府律法之事有所顾忌。对待刘延庆,我一直以为他只是拘禁了事,万没想到,他会杀伐如此之果断,没有半点妇人之仁。童贯授首,耶律余睹被构陷,刘延庆被灭口,这样的三个人物,放在哪里都能翻起一番巨大的风浪,瞬息间全都坏在他手里,手段之高妙狠辣,更是世所罕见!……怀大志,性果决,顺我者生逆我者亡;以我之心而放之四海,以我之志而加之全人,势不可挡——此谓枭雄也!

楚天涯转脸凝眸看着白诩,“白兄在想些什么?”

白诩的表情略微一滞,从容的笑道:“小生在想,楚兄大难不死,此时大事又略有小成,我等是否终于可以坐下来,安心的吃一杯酒水了?”

“是啊,应该!”楚天涯笑道,“一连多日,我是没有睡过一个囫囵觉,也没吃过一顿安心饭了。趁着女真人打来之前稍有闲暇,择日不如撞日,今夜不醉不归!”

“那好啊!”孟德一听就乐了,“便由在下做东,去寻家酒肆好生开怀痛饮一番!”

“不必麻烦了,就去我家吧!”楚天涯笑道,“只管带上好酒好肉好菓子,与君痛饮三百杯”

“好!”

一行人便到了楚天涯家中,方才进院,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桂花树下,亭亭玉立。

“咦,小妹来了。”白诩微笑,努了努嘴示意楚天涯,‘你还不上前’?

孟德呵呵的笑,“弟妹就是忒般气宇不凡……咳!”

楚天涯摇头笑了一笑走上前去,“郡主,事情进展顺利吗?”

萧玲珑转过身来,先是看了楚天涯身后二人一眼,略微一笑,“听说你被捉了起来游街示众,感觉如何?”

“很风光,很瞩目。”楚天涯笑道,“当时那情景你是没有看到,别提有多拉风了。”

众人都笑了起来。

萧玲珑悄然的吁了一口气,“看来你已是安然无恙了。耶律余睹我已经捉了,还剩半余命。何时要用到,我便叫阿达去跑一趟,将人送来。”

“辛苦你了。”楚天涯微笑道,“报仇的感觉如何?”

“说实话,感觉一般。”萧玲珑淡淡道,“耶律余睹太过卑贱的一条狗命,都不足以平复我的国仇家恨。”

楚天涯点了点头不再多问。再问下去,兴许就要扯到女真,扯到辽国复辟了。

这时何伯走了出来,拄着拐杖端着一碗茶,极是悠闲的样子,嘿嘿的笑道:“少爷你们回来了啊,看来事情进展极是顺利。今夜便要一醉方休了么?”

“可不是。”楚天涯笑着上前,“王禀虽是把我的军使之职给革了去,却没有为难我,也答应三方人马精诚合作,共抗女真。经营多时,局面终于趋于明朗。今日就该放肆痛饮一番,不醉不归。待到酒醒,又该是提起十二万分精神,对付女真强敌了!”

“好啊,今朝有酒今朝醉。”何伯嘿嘿的笑,然后大声的哟喝,“小艾,笨小子,羊肉煮好没有?”

“啊?来了、来了!”小飞从厨房里钻出来,一脸的锅黑油烟,急忙叫道,“马上就好、马上就好!小艾姑娘再炒几个小菜,便可开宴了!”

“呵!”楚天涯不禁笑了,“何伯以后你可算是清闲了,身边有了小艾和小飞这两个使唤。”

“小飞没用,笨手笨脚,烧水劈柴、买米买油的还行。”何伯嘿嘿的笑道,“老头子却是收了个不错的干女儿啊!小艾这丫头,勤快又贤慧,温顺又乖巧,一手菜饭更是香甜可口。”

一边说着,何伯一边歪着头斜眼着,一脸怪笑的瞅着萧玲珑。

“老爷子看我作甚?”萧玲珑的表情都有些不自然了。

“你得学啊!”何伯嘿嘿的笑道。

“枪法武艺便学,洗衣做饭与我何干?”萧玲珑答了这一句便觉得何伯这是在下套等她往下钻,心里不由得有点异样且尴尬的感觉,表情一倔,便道,“老爷子夸她便夸她,为何扯上我?”

“你说呢?”何伯嘿嘿哈哈的,笑得更是古怪了。一旁楚天涯与孟德、白诩也跟着偷笑起来。

“你们……莫明其妙!”萧玲珑哭笑不得,如男子般一抚袖朝内堂走去。

刚到屋檐下,她刚好撞到小艾捧着一瓮羊肉汤出来,正小心翼翼的碎着步子,边走边道:“小心噢、小心噢,别给烫着!”

一抬眼看到了萧玲珑,小艾的眼神都有些凝固和茫然了,下意识了说了声:“好个貌若天仙的雍贵美人哪!”

楚天涯与白诩等人都笑了。白诩低声道:“这世上绝少会有女子这样称赞另一位女子。可见,小妹固然绝色倾城,小艾也是坦荡纯真。”

“严重同意。”楚天涯窃笑两声,“从来,美女的天敌就是美女。”

“看来二位都是颇有研究啊!”孟德呵呵直笑。

“你们这些大男人,真够无聊,也不来帮把手。”萧玲珑没好气的白了众人一眼,一伸手就托住了汤罐,“你放手,交给我!”

“啊,不要!”小艾吓得惊声大叫。

萧玲珑准备来个“托塔擎天”单手托起瓦罐就要往屋里走,刚一触到那汤罐尚未发力托起,手上烫得都快起青烟了,尖叫的就撒了手。

“砰当”一声,大瓦罐掉到了地上摔作粉碎,羊肉和汤水四下散落。

在场众人先是都愣了,随即又都笑了。

“英雄!”

“好汉!”

“巾帼英雄!”

“羊肉好香!”

“姑、姑娘,你没烫伤吧?”

“疼死我哪!手都糊了!!”

“小飞,你这呆厮还不快去抓药?顺便买一瓮煮好的羊肉回来!”

……

院子里顿时乱作一团。楚天涯和萧玲珑默契的对视到了一起,不约而同的都笑了起来。

楚天涯感觉,如今这寒冷冬日,心中却有一处地方,阳光正是明媚。

第一卷不死龙城第81章谁敢称雄

更新时间:2012-06-13

夜已渐深,天寒地冻北风呼啸。滴水成冰的日子里呼朋唤友,烧一炉旺火煮一锅好肉,再有上等的剑南烧春,便是人生一大乐事。

众人约好,今夜不谈国事无关风月,泯了恩仇忘却忧患,便求一醉方休!

右手上打了药膏缠了纱布的萧玲珑,喝下一整碗热酒,将酒碗往桌上一顿,伸手便用那纱布抹了一下嘴,大声笑道:“好,愿赌服输!——我就跳支舞!”

“好!!”众人无不欢呼。

契丹是一个能歌善舞而且不知扭妮为何物的民族,清傲如萧玲珑这样的郡主,到了需要歌舞的场合,绝不打退堂鼓。

“何人奏乐?”萧玲珑大大方方的起了身站到堂中,问道。

众人不约而同的看向楚天涯。

楚天涯干笑,“我不懂音律。”

“没人问你呀!”萧玲珑揶揄的笑道,“四哥,你来!”

“可此间并无乐器?”众人道。

“无妨。”白诩笑眯眯的拿过来几个酒碗,在每个碗里都倒上不同深浅的酒水,用筷子敲了几下就当是调试音准,然后道,“开始吧!”

萧玲珑抿然一笑,一手支腰另一手牵起绾了个花指摆出架式。

众人不觉眼前一亮,平日里走起路来都是风风火火有如男儿的萧玲珑,亮出的舞姿竟是如此柔美妩媚!

“叮叮咚咚”,白诩敲响了酒碗,竟然抑扬顿挫极富节律。

萧玲珑随着节律翩翩起舞,舞姿轻盈利落,恰似灵狐宛如脱兔,富有极强的节奏感,草原民族的奔放与豪迈情怀抒洒得淋漓尽致,却又不失女性特有的柔美与妖娆。

众人大声鼓掌的叫好,无不大开眼界!

没想到,痴恋弓马武艺出众的萧玲珑,竟能把舞跳得如此漂亮。

孟德拿手肘顶了顶楚天涯,“兄弟,这样的媳妇你若是还不把握,做哥哥的都不放过你!”

楚天涯担起酒碗来与他碰了一下,笑道:“若非天下英雄,配不上萧郡主。小弟我何德何能?”

“没错,如若只是容貌出众,倒不足为奇;但萧郡主确是世间罕有的奇女子,集容貌智慧与义气风采于一身。这样的女子,非人中之杰无以相配。”孟德将酒碗对着楚天涯的碗重重碰了一下,酒水都溢出一半来,“但我要说,十年之内除我兄弟之外,谁敢称雄?”

兄弟俩喝下满满的一杯热酒,都畅快的笑了起来。

何伯在一旁剥着花生米,眯着眼睛瞧他二人喝酒聊天,偷着嘿嘿的笑。

“义父你笑什么呢,是郡主跳的舞太好看吗?”小艾一边给他添酒,一边低声的问道。

“老头子是在做梦呢!做到好梦,便就笑了。”何伯笑眯眯的道。

“你这不是还没睡着吗,怎么就做梦了?”小艾笑道。

“睁着眼睛做梦,那才美呢!”何伯轻叹了一声,说道,“要是哪天少爷和萧郡主成了亲,老头子还能喝到他们的喜酒,还能看到少夫人像今天这样的翩跹而舞,那该多好!”

“一定能的!”小艾笑嘻嘻的给何伯捶了捶肩膀,“小艾就每天都好生孝顺义父大人,让义父活到两百岁去!”

“那还不成精了,嘿嘿!”何伯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儿,透出一抹满是憧憬与眷恋的眼神来。

此时,堂中的萧玲珑跳得越发精彩,舞步也由开始的踏脚而换成了旋转。敲击酒碗奏乐的白诩道:“适才小妹跳的是契丹族的‘踏地舞’,现在是回旋拓技舞,看仔细喽,这可不是寻常舞者能跳的舞步!”

萧玲珑本就喝了不少酒,跳了半支舞脸上一片绯红,妖冶异常妩媚无双。此时将身子旋转起来,当真是快如疾风令人眼花缭乱。

众人无不甚感惊艳,站起了身来大声的鼓掌叫好。

一曲罢了,萧玲珑定定的站住,开怀的笑道:“许久未曾如此痛快了!”

楚天涯面带微笑的轻轻吁了一口气,没错,这便是他认识萧玲珑以来,见到的她最灿烂也最开怀的笑容。

“来呀,接着玩!”萧玲珑坐到了酒桌边,抓起了一把骰子,很不淑女的一撸袖子大笑道,“这次我要是赢了,便要你们都来跳舞给我看!”

“小妹,你没胜算的。”白诩笑道,“这东西你从来没玩过,在场的其他人都都精通此道。”

“那也无妨!不就是输嘛,愿赌服输!”萧玲珑合起骰盅就摇了起来,边摇边笑道,“但万一我若赢了,那可就有好戏看喽!——怎么,你们一群大老爷们儿,难道还不敢我跟赌下去了?”

“谁说的!”楚天涯等人哪里受得这种激将,便都围了上去,活脱脱的一群赌徒,大呼小叫的开赌了。

何伯坐在一边,嘿嘿的笑,“亲手收拾了耶律余睹,总算让这丫头心里痛快了一些,便也渐渐开朗起来了。我就说吧,老头子的眼光不会错。只要打开了心扉,她就是这天底下最讨人喜欢的姑娘。”

“是啊!萧郡主又漂亮又高贵,而且这么大气磊落。我虽是一个女子,也忍不住要喜欢她了。”小艾低声道,“她和楚大哥,真的很相配噢……”

何伯眯着眼睛斜瞟了小艾一眼,嘿嘿的笑,“丫头,你也不错。”

炉火旺热屋中一片暖意,酒肉飘香,众人玩得正欢。却听到院子的大门被人拍响。

所有人顿时动作一滞,“谁会这时候来访?”

“我去看看。”何伯起了身来,掌着灯笼出去应了门,迎进来两个不速之客。

二人进门时都披戴着黑色的斗篷罩住了头脸,身上居然有细小的雪花。

“下雪了?”楚天涯不由得表情略微一变,心道:这雪来得好快啊!

“没错,下雪了。我们的时间,不多了!”一个苍老但雄浑的声音响起,两位来客摘掉了斗篷头罩,居然是王禀父子。

“师父!”楚天涯急忙上前施礼。

“你们,都在呵!”王禀环视了屋中众人一眼,开始表情还挺严肃,一眼扫到桌上摆的酒肉与赌具,却哈哈的笑,“有酒有肉还有得赌,也不叫老夫前来?楚天涯,老夫白收你这徒弟了!”

众人纷纷一乐,都笑了起来。

“楚兄弟!”王荀上前来,笑道,“我早就想来你家,与你痛饮一番了。奈何父亲不允。今夜突然起雪,父亲却主动邀我前来了。不会打扰到你们的兴致了吧?”

“怎么会?”楚天涯笑道,“师父和王大哥便是请都请不到的贵客——小飞,快去添加碗筷,多煮些酒来!”

这时,王禀一双眼睛却落到了坐在一旁不吭声的何伯身上。他走过去在何伯身边坐了下来,端起一碗酒对着何伯,“学生借花献佛,先敬你老人家。”

众人不由得吃了一惊:何伯还是王禀的老师?!

何伯咧着嘴笑了一笑,也不吭声,便将那碗酒喝下了。

“楚天涯,你们是不是很惊讶?”不等众人发问,王禀自说自答了,“没错,这位老人家,既是传授童太师武功的师父,也是我的授业恩师。其实,我大宋有无数的将军武夫,都出自他门下。”

“过去的事情,就不要提哪!”何伯咂了咂嘴,“我现在只是楚家的一个下人,只想安静的渡完余生。王禀,你若还当老夫是你的老师,就尊重我的选择。”

“学生自当遵命。”王禀恭恭敬敬的对何伯抱了一拳,便拍了拍桌子道,“来吧,都坐下!继续喝酒吃肉赌钱!玩个尽兴了,我们再来商议一件事情。”

“我们今天说好的,不论国事忘却恩仇。”楚天涯笑道,“恩师既然来了,那也得客随主便哪!”

“好啊!”王禀爽朗的哈哈大笑,“也是难得如此痛快一回。便罢,先吃好喝好玩个尽性。酒醒之后,再作计较!”

“好!”

原本有了这两个不速之客,热闹的气氛还受了一点影响。眼见王禀也是如此的随和合群,众人这才释怀。又将大碗的酒斟上,大呼小叫的开始赌博了。

王荀倒了一碗酒特意来敬楚天涯,二人喝下后,王荀低声道:“兄弟你别怪我爹,他将你逐出胜捷军,自己也不好受。但他必须那么做,否则军中定然许多人不服。”

“这点道理我还是懂的,王大哥不必解释。”楚天涯微微一笑,“师父为人一向磊落直爽刚正不阿,他若是不将我革职,反倒会让我瞧不起。”

“你明白就好。”王荀吁了一口气,环视屋中一眼,笑道,“和你们这些直爽磊落的豪杰在一起相处,很是舒坦,我多时便想过来讨个热闹了。兄弟我问你一件小事……”

“你说。”

“刘延庆……是不是你们绑了去?”王荀注意着四周动静,看没人注意他们,才低小声的道。

楚天涯微然一笑,“如果是呢?”

“那可千万不能放他回来!”王荀吸了一口气,咬耳低语道,“那厮一向不服我父亲,时时处处都要压着家父一头。而且那厮在军队里颇有耳目和心腹,他一回来,难说会闹出什么动静。若是坏了抗金大事,悔之晚矣!”

楚天涯微微一笑的点了点头,却不言语。

“咦,兄弟你倒是说句话呀?”王荀有点着急了。

楚天涯喝了一口热酒长长的吐出一口热汽,呵呵的笑。

王荀先是一愣,随即苦笑,“罢了,我这种榆木脑袋,猜不透你在想什么。但我知道你肯定会有所安排,那便不值得我操心了——大美人在做庄,走,咱们哥俩也赌两把去!”

第一卷不死龙城第82章分道扬镳

更新时间:2012-06-13

众人玩到了深夜,酒已喝干肉已吃完,都已尽了兴致。

终于坐了下来,商议正事。

“今日在都统府时,碍于人多眼杂,老夫未敢多言,也多有傲慢得罪之处,还请诸位英雄海涵。”王禀先是抱拳对众人环环一拜,再道,“天气骤然转寒已有雪花落下,估计用不了几天,河流即将结冰。如若不再转晴甚至下起大雪,相信金兵即将入寇南下。我们的准备时间不多了。因此老夫今日便与诸位英雄共商御敌之策!——首先,七星山的好汉,何时能将耶律余睹送来?此事关乎胜捷军的军心与士气。”

“小生早已派人去请,明日我山寨大哥便会带了众头领一并下山来与王都统相见,并送上耶律余睹。”白诩说道,“都统若有任何安排,到时可直接与我大哥吩咐。”

“如此便好。”王禀点了点头,“老夫想要先问一下,诸位对于即将到来的战事,于战略战术上有何想法?”

众人都陷入了沉默与思考。王禀也不着急,过了片刻才道:“诸位不妨都发表一下意见。”

“楚兄,你先说。”白诩突然道。

楚天涯不禁一笑,“我不懂军事,也从未带过兵打过仗。这种事情插不上嘴,还是你们安排,我跟着学比较好。”

“具体的战术执行,你可能不行;但是战略与谋略,你应该不输与任何人。”王禀说道,“天涯你就必谦虚了,说说你的想法。”

“那我就说说我的浅见。”楚天涯便道,“我的想法有三,一是坚壁清野,二是断敌粮道,三是以守代攻。”

王禀眼前一亮,“不妨详细说说。”

楚天涯便道:“从大局上前,女真人的军队战力,整体强于我们。现在还不知道他们云中一路人马会有多少,但既然女真人早已准备多时,必然倾尽全力南下一击,务求一击必中。因此我估计,女真的主力骑兵必然倾巢而出。现今女真约有劲兵二十万,加之在征讨辽国时招降纳叛吸收了不少兵力,因此云中这一路人马应该不会少于十万人,而且多半是机动性与野战能力极强的骑兵军团。其中,不乏金国引以为傲的铁浮屠与拐子马这些精锐骑兵。因此,如果开城野战便是以我之弱抗彼之强,我们几乎是没有胜算的。但女真人也有明显的短板,那就是他们底子不厚因此只能采取孤军深入的突然袭击,以求速战速决。可以料想,他们所带的人马口粮并不多。如果短时间内无法拿下太原,他们的补给就会出现问题,那就必然依靠在四周的村庄镇甸来劫掠口粮,奈以为生。因此,我们要死死的掐住他们的这一弱点——坚壁清野、断敌粮道、长期坚守!”

“不错,很好。”王禀赞赏的点了点头,“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看来天涯早已从耶律余睹那里,了解了不少关于女真人的东西。”

楚天涯笑而不语,心说你以为耶律余睹真会跟我说这种事情啊?

“小生再来补充两句。”白诩说道,“楚兄说坚壁清野,小生认为看似容易,做起来却是极难。因为除了太原城,周遭还有许多的村落以及我等这些山寨。短短几天之内,很难将所有人都迁走,也很难将所有的粮食都搬走,比喻那些圈养的牲畜、深藏在地窖里的粮食。”

“西山与太行这些义军山寨,最好是合兵一处共守一寨,不可分散了力量。否则容易被人各个击破!这两方人马从外辅佐,太原才不会孤掌难鸣,女真人的要实施包围打击,那就没那么肆无忌惮!牲畜粮食这些自不必说了,能带走的全部带走;实在带不走的,也务必销毁或是投毒。否则,就只能留下来资敌养寇!”楚天涯说道,“此外,其他的村落,百姓必须在几天之内全部迁走,否则便是送给女真人的奴隶与向导。而且,这群蛮奴饿极了,人肉都是敢吃的。”

众人不由得都一同脸色微变:真狠!

“看来天涯对女真人的了解,已是远胜我等。”王禀都有些惊讶了,“这些,全是耶律余睹告诉你的吗?”

“嗯……”楚天涯微笑的点了点头,心说,我会告诉你,这些全是我从史书与各类历史资料上了解到的吗?

“那看来得要抓紧动手了。”王禀拍了一下桌子站起来,“说不得,老夫马上去军营里,遍发告示调动军队,去执行坚壁清野这项重大任务。此外,荀儿,你便留在城中率领厢兵再多雇些劳工,加紧修筑城墙,多集粮草。此外,也是时候让知府张孝纯发布告示,将即将到来的战事告之民众了。城中的百姓们,要逃难的便逃难去;愿意留守家园的,便请留下来与军队并肩作战。”

“学生补充一点。”楚天涯拧眉道,“告示一出,太原必乱,不知有多少人举家逃难,也不知有多少人混水摸鱼四下抢掠。学生建议,请官府与军队派出人生,力保此时的治安与稳定。并且,严防有人囤积粮食或是拐带大量粮食出逃。这些可是我们的命根子,非常时期,金银财宝可以不顾忌,粮食必然全部收归官府与军队统一管理,合理分派。”

“这个主意不错,但执行起来可能会有点困难。”王禀皱眉道,“如果百姓不愿交出粮食,军队与官府也是无可奈何。”

“主要是针对城中的富户与粮商这些。百姓的口粮,是肯定不能剥夺的。否则太原会从城内先乱,不攻自破。”楚天涯说道,“要想守城,光是官府与军队的力量远远不够,必须依靠百姓的力量。因此这时候,我们只能牺牲少数富户与粮商的利益,争取更多的百姓对我们的支持。”

众人不觉眼前一亮,这个点子倒是新鲜。因为以往但凡有了什么乱子,都是官府与军队先向百姓摊派与伸手。楚天涯却反而其道而行之,先向富户开刀。

“那这件事情,交与你办。少时过后,我让王荀与张孝纯将军队与官府的粮食都做个统计归纳一处,然后一并交由你分派。你便总管后勤粮食。”王禀不过略作寻思,便拿定了主意。他深看了楚天涯几眼,说道,“这件事情,估计也只有你办得下来。”

“好。”楚天涯笑了一笑,“没错,学生不怕得罪人,不管他是王公国戚,还是达官贵人。值此非常时期,一切为了护守太原。谁敢违逆此事,杀无赦!”

王禀的眉梢惊悸的略微一扬,表情沉深的点了点头,抱拳道:“白先生,就衣请贵寨诸位寨主,于明日午时到城外胜捷军军营一聚,还有孟寨主及上下,也请一并到场。我们三方人马,共商作战细则。”

“自当从命!”孟德与白诩一并抱拳应诺。

“筑城、集粮之事,便暂时交由天涯与荀儿去执行。老夫会知会张知府鼎力协助你们。”王禀站起身来,“时不我待时间紧急,诸位都请抓紧时间!——我等务必同心协力,共抗金贼!”

“同心协力,共抗金贼!”众人一并起身,抱拳相送。

王禀父子便告辞走了。

相比于此前的热闹,此时屋里的气氛开始变得有点紧张与凝重起来。

“我等,也该走了。”白诩说道,“天亮后便出城等大哥下山汇合之后,我等便要进军营共商作战细则,然后各赴战场。此一别,估计再相见不知是何时。诸位,多多保重!”

孟德也起了身,“我也该走了。先回一趟天龙山,将诸位头领与长老请来,共商作战之事。兄弟,你要保重!诸位,多保重!”

所有人都站了起来,彼此告别相送。

唯独萧玲珑坐在那里,端着一碗酒,纹丝不动。

“小妹?郡主?”白诩小心的唤道。

“请四哥回复大哥知晓,就说……萧玲珑愿留守城池!”萧玲珑一抬碗将整碗酒喝下,说道,“或有忤逆之处,请大哥恕罪!”

“你……留守太原,不与我等一共领兵出战?”白诩有点意外。

“我意已决。”萧玲珑转眸看向白诩,肯定的道,“请四哥转达。”

众人都不约而同的看向楚天涯,楚天涯愣了一愣,心说都看我作什么,我又没留她!

“好,小生知道了。”白诩饶有深意的笑了一笑,说道,“那小妹就请多多保重。”

“那我等,就此分道扬镳!”孟德道,“诸位,多多保重、后会有期!”

“大哥且慢。”楚天涯突然将他叫住,抱来了一个大盒子交给他,说道,“这是我应承送给你的涂金脊铁甲,大哥捎回去吧!”

“你给我了,你用什么?不行,还是兄弟自己留着!”孟德不肯要。

楚天涯微笑道:“大哥放心,一来我很少有机会亲上战场,二来我再要弄到铠甲并不难。大哥不久便要上阵厮杀,这副好甲穿在你身上,更有价值。”

“那便多谢兄弟了。”孟德这才欢喜的接了过来,展颜一笑,点头道,“兄弟,待得胜之后,我等再痛饮大醉!”

“好,一言为定!”

就这样,孟德与白诩等人都走了。屋中仅留下楚天涯、萧玲珑与何伯小艾四人。

“你为何不走?”楚天涯这才问萧玲珑,“一但打起来,城中必然混乱不堪,而且十分危险。打的时候如果长了,城中必然断粮。到那时候,就是人吃人也有可能。你去七星山,好歹能多些活路。”

“何必废话,我又不是为你留下来的。”萧玲珑深吸了一口气再次喝完一整碗酒,重重将酒碗在桌上一顿,转头定定的看着楚天涯,“我只是放心不下何伯。万一他就这么死在城里,谁来教我余下的枪法套路?”

“这丫头,嘴上仍是这么刻薄。”何伯嘿嘿的笑,“算啦,你就不必解释什么了。留下吧,挺好。万一有个什么三长两短,咱们黄泉路上,也都能多个伴!”

第一卷不死龙城第83章顺者昌逆者亡

更新时间:2012-06-14

次日清晨,下了一夜的雪珠子居然停了,但天色一片阴沉,彤云密布阴风怒号,户外泼水成冰,天地间都弥散起一片彻骨的阴寒之气。

楚天涯起床后推开窗,看到院子里光秃秃的桂花树上结了一串冰榴子。萧玲珑刚刚练了一通枪法,正在井边洗脸,身上热气腾腾。

“你醒了?”萧玲珑抹了一把鬓角的水珠,脸上红通通的,美眸之中神采奕奕。

楚天涯点了点头,“你起这么早,睡好了么?”

“没有时间能让我浪费了。”萧玲珑说着又拿起了倚在井架边的长枪,“我必须在最短的时间里,练熟全部的枪法套路!”

楚天涯异讶的抬了一下眉毛,“何伯已经将全部的枪法路数传给你?”

“是的。”萧玲珑握紧了枪,凌空一舞呼啸声响,剑眉微拧的面露一丝难色,说道,“这套枪法实在太过复杂难练。没个十几二十年的苦练,难以精深。但我仅是学了一些皮毛,就将耶律余睹一枪挑下马来——此套枪法,当真厉害!”

这时,穿了一身厚重棉裘的何伯从他的耳房里慢吞吞的走了出来,笑眯眯的道:“欲速则不达,不必急于一时。丫头,你虽是有些功夫底子,但此前练的那些武艺太多太杂。此后,你就只练这一套枪法即可。若能练就四五分成色,普天之下能与你相抗衡的也就少之又少了。”

楚天涯与萧玲珑都不由得略吃了一惊——这套枪法会有如此厉害?

“那若是遇到了杨家将的后人呢?”萧玲珑问道。

“嘿嘿!”何伯笑了,“其实这世上没有无敌的武功,只有更强的武者。哪怕是世上最简单的一套功夫路子,若能练到精深,那就是高手。所以,贪多不如求精,百样通还不如一招鲜。比喻焦文通,他就专精于箭术;薛玉,刀法无双。就连小飞,也把一手飞檐走壁的逃命功夫练到了上佳。”

“好!那我以后,就专练枪法!”萧玲珑大受鼓舞,面露笑容的道,“有遭一日若能与武曲一较枪法高下,那也就不枉费我这一番苦练了!”

“武曲?”楚天涯好奇心大起,推开门走了出来,“郡主,你们山寨有七位首领,仡今我只见过四位。另有贪粮、武曲与破军未曾蒙面。方才你所的这位——武曲,却是什么样人物?”

“其实我也只见过他三次,那时我刚刚到了山寨不久。见他枪法如神,便央求他教我几招。初时他还不肯,好在有焦二哥帮我说情,他总算教了我最简短的几式——后来我才知道那居然是杨家枪,难怪他敝帚自珍,不肯轻易外传!”萧玲珑说道,“不久他就辞别众人下山走了,至今音信杳无。”

“杨家后人?”楚天涯不由得略吃了一惊,“既是武曲,想必武艺非比寻常?”

“没错……”萧玲珑吸了一口气,认真的说道,“他的武功高到了什么程度,我或许无法理解。但是焦二哥说过一句话,让我十分震撼!”

“他说什么了?”

“他说,七星山的七位首领,各有千秋。若单论武艺,大哥算是第一等,焦二哥、薛三哥算是第二等;我与破军次之,四哥白诩则是文士。”

“没有武曲的排名?”楚天涯不禁有点好奇。

“有。”萧玲珑微然一笑,“其实我知道,若非碍于情面,我的武功都不足以与破军比肩,应该就是最差的那一个,也就能欺负一下从文的白四哥。焦二哥在给武曲排名时顺便也给天下武者划定了一个境界,那就是——武曲、一代宗师、一流高手、二流高手,等等!焦二哥甚至说,我七星山除白诩外的五位头领加起来,未必是武曲对手!”

“如此厉害!”楚天涯不禁愕然!

“嘿嘿!”何伯也笑了,说道,“焦文通从不夸大其辞,你最好是相信。”

楚天涯惊讶且好奇的道,“那他姓什名谁?”

萧玲珑微然一笑,“你可以问老爷子啊!”

“这个何伯也知道?”楚天涯不由得笑了,“何伯,不会又是你的徒弟吧?”

“当然不是。”何伯嘿嘿的笑,“不过,他跟老头子的确有着较深的渊源。还记得我跟你们说过的,有位故人请我代为传授全套的杨家枪法么?没错,老夫遍寻天下二十多年,终于在十年前让我在杨家的后人当中,找到了这样一位百年难遇的习武奇才——于是我就将杨家枪法传授给他了!其实在我传授枪法给他之前,他年纪轻轻天纵英才,一身功夫已是强得惊人。加之学了杨家枪法……啧啧,十年苦练下来,估计老头子现在,也未必是他对手喽!”

楚天涯与萧玲珑都不由得惊讶起来,“连你也不是他对手?”

“这有什么奇怪的,我毕竟是老了,而且残了一条腿。”何伯嘿嘿的笑,但又啧啧的摇了摇头,“可惜啊!七星山为何不将他留住,却让他走了?”

“百行孝为先,大哥二哥他们,也是没办法了。”萧玲珑说道,“当时杨大哥的母亲托人捎信来寻子,说病体沉重催他归家事母。杨大哥当下心急如焚,马上就下山回了吉州老家,至今未归。”

“只怕有诈哦!”何伯撇着嘴直摇头,“江南淮河一带,有草贼曹成聚啸一方,劫掠州县声势浩大。杨再兴的老家吉州地处江南,正是曹成的势力范围。那厮聚啸一方正是缺少杨再兴这样的生猛战将。很有可能便是以他母亲为饵,将他骗回老家,再威逼利诱,将他招至麾下。”

“杨再兴?!”楚天涯大吃了一惊,“何伯你是说——武曲名叫杨再兴?”

“是啊!”何伯纳闷的眨了眨眼睛,“莫非少爷认识他?”

“不认识……”楚天涯略微一笑掩饰了过去,心中却是激动不已:想不到名不见经传的七星山里,却有个杨再兴这样的盖世虎将……只可惜如今他已不在山中。如果遵循历史的进展,他倒是极有可能如同何伯所说,投入曹成的麾下做一名将军,在江淮一带聚啸割据。

“其实最初我大哥和二哥,也曾想到了这一层。但杨六哥是个大孝子,听说家母病重便宁信其有不信其无,思母心切急于归返,我们也只好让他走了。”萧玲珑也叹息了一声,说道,“这一走,再相见却不知是何时。若是杨六哥在,以他的无敌神勇,对抗金兵都能多一层胜算!”

“人各有命,不能强求啊!”何伯无所谓的呵呵直笑,说道,“对抗金兵,多一个杨再兴少一个杨再兴,其实无关大局,却唯独不能缺了我家少爷。”

“何伯你还真是抬举我。”楚天涯不由得笑了

三人正聊着,院门被人拍响,听得王荀在外面高声叫道,“楚兄弟,快开门!”

“王荀来了,兴许有重要的事情。”楚天涯便上前亲自开门。

打开门一看,王荀全副披挂的站在门后,院外罗列了一队皂衣捕快和全副武装的甲兵。

“王大哥,有事?”楚天涯问道。

“咦,你怎么还作这副打扮?”王荀上下打量了楚天涯一眼,见他穿着一身棉袍平服,便道,“父亲已经下令,命我率领厢军民夫加紧修筑城防,让你带人负责城内戍卫与治安。这里有一百名州府衙门的衙役捕快,和我挑选来的两百名胜捷步军,全都交由你统领。”

“哦,我知道了。”楚天涯看了门外的这三百名捕快与军士们一眼,将王荀拉到院内,低语道,“张知府准备何时张榜出文,遍告全府上下防御女真南侵?”

“有点棘手。”王荀紧皱眉头,说道,“未见金兵一兵一卒就先要迁走百姓、坚壁清野,张知府多有犹豫。毕竟这样的事情是冒天下之大不韪,万一金兵没来,那便是劳民伤财、妄启边衅的杀头死罪;再者,我等若是动作太大惊动了女真人,他们临时改变作战计划,让我们的一切准备全部落空,那张知府也是吃罪不起。”

“关键时候,容易坏事的便是这等瞻前顾后、贪生怕死的文官!”楚天涯不禁有点气恼,“女真南下,已是历史必然,任何细节都改变不了这个定势!如今时间已是万分紧急,知府张孝纯还在瞻前顾后、畏畏缩缩的拖延时间,一但金兵打来我们却还准备不周,便要增添无数的伤亡与损失——他是在担心自己的顶上乌纱,却要我们这些人和太原百姓赔他赌命!此等昏官,留之何用?!”

王荀咧着牙直吸凉气,心说我这兄弟连童贯、刘延庆都痛痛快快的收拾了,哪里会怕再多杀个张孝纯?

于是他忙道:“兄弟你别着急上火,其实张孝纯还算是个不错的勤政爱民之官。他之所以犹豫,并非只是为了自己的顶上乌纱,还有担心百姓们就此流离失所、丧却了家园与生计。”

“那也好过被金人屠杀、抢光财产与粮食,从此家破人亡!”楚天涯双眉一拧,“待我去见一见那个张孝纯!”

“咦,你别急!”王荀急了,生怕楚天涯干出什么出格的举动,连忙将他一把拉住,说道,“家父正在与张知府交涉磋商,这不,张知府已经答应预先拨派人手给你,让你负责城中的治安、并从富户那里开始征集粮食了?此事还得一步步的来,若是操之过急,造成民众恐慌、全府上下的军民百姓一同逃亡成了流民,那也会坏事啊!”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似张孝纯与令尊大人这般商量来、商量去,没等他们商量出一个结果,已是大难临头!”楚天涯脸色一沉双眉紧拧,“我便听你一劝,暂时按撩一回。但,如若明日仍没见到衙门张榜出文坚壁清野……我便另有主张了!”

“好吧,好!其实我和你一样也是在着急上火,那就以明日为限。”王荀总算略略放心,“话说回来,毕竟张孝纯没有直接参与此事,对眼前的局势也不甚明了,是要给他一点时间来接受现实。其实我父亲也在着急,巴不得今天就开始迁徙百姓、坚壁清野。但是那些当官的……文人,毕竟是文人嘛!温吞犹豫、优柔寡断,不似我等武夫这般干脆果决。但是理政安民这样的事情,他们却是拿手,又缺他们不得。所以,还是有点耐心吧!”

楚天涯点了点头沉默不语,抬眼看了一看天边密布的彤云,心说,我有没有耐心这不重要,就怕时局瞬息万变,战机稍闪即逝。在这最后的节骨眼上,顺者昌逆者亡,张孝纯最好是识相一点,别心存幻想或是图怀二志,习惯性的使出大宋官场上常见的手段——用百姓们的生死存亡,为他的一己之私来买单

否则,他就是下一个童贯!

第一卷不死龙城第84章人为财死

更新时间:2012-06-14

其实,强迁百姓、坚壁清野有多大难度,楚天涯想想也能知道。那些务农、经商的平民百姓们,祖辈几代人辛苦经营攒下来的家业和田园,说舍弃就要舍弃,不是那么容易的。尤其是大宋开国百年呈平日久,天下多半是安居乐业,不知战争之可怕。

楚天涯也从来没有亲历过战争,但他从后世的各类史籍上,了解到了这场战争的可怕。靖康之变,金国从燕京、云中双管齐下,东路军横扫河北渡过黄河,一路烧杀抢虐杀人无数;西路军南下直取太原,第一次没有打下城池,太原凭借一仞孤城坚守了两百多天,城中早已断食绝粮树皮都刨尽,最后只能易子相食、杀人吃肉,惨烈无比;直到金兵第二次南侵大宋官军无力救援,太原才宣告破城,此后满城老幼一人不留,被金兵屠城!

此外,打下东京后,金国掳掠了大宋的徽、钦二帝一同北返,东京开封府被洗劫一空,附近城镇乡村百里无人烟。与二帝一同北掳的,还有数千皇族宗室与官宦仕绅,以及不下于十万众的平民百姓。

这是一场比流放还要残酷的北行之旅。金兵所到之处,无不杀光、抢光,女子尽数抓到军中为妓。中途有无数人死于非命,其中不乏皇族官员,其中以女子居多——死因很简单,被金人施暴凌虐而死!

可以说,靖康伊始,中原大地就开始了一段难以回首的血泪悲惨历史。

楚天涯至今仍是清楚的记得,很早以前看过的一段史料统计:在宣和三年左右(即距今几年前),大宋的经济发展到达巅峰,人口也数中国封建王朝史上之最,多达九千三百四十七万人;仅仅过了半个世纪,到了元朝初年的至元十一年,中原人口仅剩八百八十七万人——人口损失将近91%!

100个人当中,将有91个人死于战争——就从靖康之耻开始!

再回眼看看如今的太原城中,仍是这般歌舞升平的靡靡景象,知府张孝纯与都统王禀等人,还在为强行迁民与坚壁清野一事犹豫不决,楚天涯的心中就无名火起——和91%的人口被屠杀相比,几个村庄的百姓暂时放弃农田家园来逃难,算个屁事?一群死尸,又守得住田产家园吗?!

这些话,楚天涯没有跟王荀说。但王荀明显从楚天涯的眼神与表情中,读出了喷薄欲出的杀气与怒火,因此一个劲的劝他稍安勿躁。

“王大哥,这些事情我心中自有轻重,你不必多说了。”楚天涯便准备将他打发走,“你还是赶紧带人去修筑城防吧。记得要将护城河挖得深一些、宽一些。”

“我知道了。”王荀略略的吁了一口气,又道,“对了,往后你连日都要巡视城中,我从父亲的马厩里给你弄来一匹马,以代脚力——牵进来!”

两名胜捷军小卒牵进来一匹棕红色的高头大马,王荀道:“这是家父从征河北时,从燕京一带弄来的好马,虽然不是什么绝世神驹,也并非是中原的矮脚马可以相提并论了。”

楚天涯接过缰绳拍了拍那匹大马的面颊,感激的道:“多谢王大哥了!……一事不烦二主,不如你再帮我个忙吧!”

“兄弟有事尽管说!”王荀爽朗的道。

楚天涯笑了一笑,便告诉他说,自己的铠甲已经送给了孟德,因此现在没了披挂。

“哈哈!小事一桩啊!”王荀大笑道,“我好歹也是个先锋官,现在胜捷军里又是我父亲主事了——且取笔墨来,我写个条|子,你便去军中武库领取甲械。要什么都只管自己拿取,不必客气!”

“多谢!”

少时王荀便写下了条|子,言语上留了很大的余地,只说让楚天涯“奉军命前往武库调取军巡铺所需武器甲械,一应予以足备”。

军巡铺,即是大宋官府独有的机构,相当于地方派出所,铺里的军巡,平常有像片警一样管理百姓户所调解民间纠纷,夜间则像巡警一样四处巡逻。太原城中,每隔数十步或是百余步,就有一个军巡铺,每铺都固定有三到五人,十二个时辰不缺人的轮流值勤,专门负责城中治安。

如今,楚天涯就算是接管了太原城中所有的军巡铺,手下另有屋外的三百多名机动人员随时听候调谴,全权负责城中的治安,稍后还要负责征集和管理全城的粮草。

军巡铺的部门虽是不大地位更是低微,在平常无关轻重。但若是到了战争时期,则就显得至关重要了。

“若缺人手,只管跟我说,我再给你加添人马。”王荀扔下这句话,也便告辞自己去忙着监工筑城了。

何伯与萧玲珑围着那匹大马看了一阵,啧啧的称赞“好马”。

楚天涯则是出了门外,和那三百名军巡打了个照面。其中还有两个熟人,一个是以往太原府的捕头刘刀疤,这次带着百名衙役一同来楚天涯麾下听用了;另一人则是江老三,王荀念着他跟楚天涯有旧交,征调人手的时候也就一并将他叫了来。

楚天涯先是询问了一些情况,得知这些人现在全都散落在各家各户,或是散居在其他军舍里。于是楚天涯让他们全都回去打点行装,统一安排屯扎一处,以便随时听候调谴。其他城中所有军巡铺的军巡,即日起也都要严明号令、一同起居行动。驻扎地点,就选派在广阳郡王府的大院——被一把大火烧了的地方。

稍后,楚天涯便准备带上刘刀疤与江老三,一同去武库领取扎营屯兵所需的器械。便回到院中问萧玲珑,“你是否需要什么兵器或是甲袍?”

“不用了。”萧玲珑答道,“我自有披挂,从辽国就一路带出来的,从来未敢遗失。现在全都留在山寨里,我已让四哥派阿达与阿奴来与我汇合,并带来我的马匹与披挂。”

“很专业嘛!”楚天涯笑道,“那我出去一趟,马上回来。”

“少爷,你等等。”何伯突然出声叫住他。

“何伯有事?”

何伯凑上前来,在他耳边低语道:“既是手中有权,不可不先顾了自己。金银财宝可以不要,自家的地窖里不能缺了粮食。就算少爷不图私念不为自己着想,也要为这两个丫头着想——你总不愿意看到她们饿成皮包骨头,或是去生吃人肉吧?”

楚天涯愕然的怔了一怔,下意识的看了看宛如仙颜的萧玲珑,点了点头,大步走了。

“老爷子你跟他说什么了,他为何如此眼神怪异的看我?”

“哦,眼看就要打仗了,我叫他一切从简;便让他顺便到街上买点成亲用的物什来,今晚就让你们俩个拜堂成亲,洞房花烛算了!——哦,还有小艾那丫头,一并填房压床!”

“……”

楚天涯带了这一百衙役、两百军兵出了门,径直往城中的武库而去。途中,许多的百姓看到楚天涯大摇大摆的带着数百人,声势浩大的穿街过市,大多都惊愕不已——早几天他不是还被关在囚车里游行示众嘛,今日怎么便咸鱼翻身,还当了大官了?!

到了州府武库,楚天涯亮出条|子,守库的小吏哪敢怠慢,慌忙开了武库,让楚天涯任由任取。

楚天涯也就没客气,先给自己置了一身上等的涂金脊铁甲和厚实暖和的战袍披风,选了把精铸斩马刀用于佩挂,另挑了两柄黄杨大弓、破甲箭矢十余壶,再有素木枪、双钩枪、环子枪与太宁笔枪等一共七八种,足足一大捆——他不懂怎么会有这么多种枪,也不知道哪样趁手,便全都各挑了一样带回去。等学了枪法,再挑趁手的兵器。

然后,他又让手下的军巡都报上需要的装备,现需现配。这些军巡们也就不客气了,以往流尽口水也只能多看几眼的上等铠甲、佩刀与各种披挂,全都大张狮子口的叫了出来。

楚天涯叫武库小吏将这些装备全都配齐,一样都不能少。但是手下哪名军巡领了什么装备去,又全都登记在册——若有遗失,重责不怠!

掌管武库的小吏很想跟楚天涯说,他要走的这些装备全是上等的货色,别说是受雇于衙役的普通军巡,就是禁军里的指挥使也未必都有这样的全套装备。若论市价,这些装备变卖出去都足以让楚天涯富甲一方了。但看到楚天涯进了武库就像是强盗进村了一样,加上有王荀的条|子,他哪敢废话?

楚天涯才不管这些装备值多少钱了,在他看来,现在除了人和粮食,其他的全都是浮云,金银铜钱都既不管饱也不能用来打仗,有个屁用!大宋每年的军费开支占到国民收入的一半以上,存下的这许多武器装备现在不用,却等着女真人打破了城池将它抢走,再用来武装女真军队、对付我们宋人吗?

因此,楚天涯是秉着一颗狠心,大肆在武库里搜刮了一把。一两个时辰后,楚天涯再带着这三百人从武库里出来,全都焕然一新、鸟枪换炮了——此前穿着皂衣公服与布人甲的衙役小卒们,全都换上了上等铁甲和崭新的战袍,腰刀披挂手执长枪,威风凛凛的气势都大涨了几分。穿着那些鲜亮的衣甲,走在太原的大街上都不知道晃花了多少双眼睛。

一行人便到了广阳郡王府。

童贯已死,主宅已被烧成了一片白灰,楚天涯便叫刘刀疤与江老三带人将这里收拾一下,将驻扎军巡的营房拉起来。开始还有胜捷军的人想上前来阻止,一见是楚天涯带人干的,就都灰溜溜的闪了,屁也没敢多放一个。

现在,太原城中的百姓们或许还不知道,但胜捷军里却是早就传开了:小小的军使楚天涯,已经合纵胜捷军与西山、太行的人马合兵一处,欲图大事。虽然军队里的人还不太清楚楚天涯究竟是个什么身份,但都知道,他背后有西山与太行这两路强匪做大靠山,就连新近执掌了军权的王禀都对他言听计从,多有倚仗;而且据闻,先前得罪过他的副都指挥使刘延庆,已是莫名其妙的“人间蒸发”,多半已是坏在了他手上!

这样的人物,已是不受军令与律法所限制,超然于规则与潜规则之外,谁敢得罪?

就在众军巡忙于搭建营房的时候,楚天涯将自己所有的积蓄全都取来,全部公然的分给了这三百人,对他们说,这是我私下给兄弟们的见面礼。今后你们就都跟着我好好干,一定不予亏待!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尤其时下大宋是“以经济建设为中心”,因此无人不爱财,“一切向钱看”的价值观已经深入人心。

三百名军巡欢呼雀跃——“愿唯太保马首是瞻,誓死相随!”

楚天涯的心里却是有点好笑,心说这些金银财宝过不了多久就都不值钱了;既然不能填肚子,那就和石头没差别。

过期不用,作废!

第一卷不死龙城第85章乱世铜炉

更新时间:2012-06-15

傍晚时分,数十个行军帐蓬搭建完毕,中间圈起了一块空地,当作了军巡们的操练校场。居中有一顶大帐,便是楚天涯的公衙与临时居所。这些全都参照军队的建制来办的,还挺像那么一回事。

原本驻扎在王府里的都是童贯的一些贴身近卫,平常趾高气扬惯了。若是童贯在时,哪里容得有外人占了他们的地盘。可是现在胜捷军已是换了主子,一朝天子一朝臣,这些近卫军现在全归了王荀统领,哪里敢来管楚天涯的事情。

因此,王府里有了两处军屯,一处是新建的军巡铺营地,一处是以往的胜捷军近卫军营。这些本该是山寨又业余的军巡们鸠占鹊巢也就算了,但他们的各种装备都不比这些近卫军的差,还都是全新的,让近卫军们都嫉妒恼火不已。

傍晚时王府军营里统一开饭,近卫军便发了个狠,不给军巡们送饭。楚天涯等人来得仓促,一时没有油米造饭,还真是为难了起来。楚天涯不想因为一点小事和胜捷军的人闹出什么内部冲突,也不至于去近卫军那里讨饭吃,便准备带人先到城里去解决一顿,明天自己专门派人负责全体军巡的后勤伙食便是。

这时去往城门监工的王荀回来了,一进王府就看到了新建起的军巡营屯,不由得眼前一亮。他便进营来看了看,便得知王府火头军没给军巡们送饭,顿时大怒,当场就将火头厢军的军使都头全都叫了来,劈头盖脸的一顿海骂,罚了他们自己全体的火头不许吃晚饭,便将饭食拿出来,让给了军巡。并下令,以后军巡的伙食供给全由军队负责,待遇等同胜捷军。

同时王荀还透露,都统府与知府即将下令,以后楚天涯将要掌管太原全城的粮草分拨——你们这些人不想全都饿死,就都识相点!

这一招才是真的狠——被人掐住了胃,想不服软认小也不行了。

在没有老爹在身边的时候,王荀还是十分霸气果断的,在军队里也算威风八面。看到他如此处事,楚天涯便笑道:“王大哥,你这么一折腾,我现在是想低调点也不行了。原本我在王府占了地盘建营地,属于强占他人地盘,得要先服个软。日子久了,我自有办法让他们服我。现在倒好,你一来就把他们全摆平了。不过我看他们是口服心不服,未必是好事。”

“不怕!”王荀牛气冲冲的道,“我跟你说,军队里的事情有时候可以很简单,也可以很复杂。像这种官职比你低微的、必须有求于你的,只管欺负,不用管他口服了还是心服了。”

楚天涯点头笑了一笑,却是不置可否。心说,王荀自有他的处事之法,有时简单的确是十分有效;但从长远来看,力压不如诛心,收服人心才是上上之策。王荀这样的性格,可为将,不可为大将,更不可为帅。怪不得王荀跟着他父亲一同追随童贯南征北战这么多年,始终只是个听起来很威风、专行冲锋陷阵的“先锋官”,却连个指挥使的实职也没混到。想比之下,孟德的武艺与带兵打仗的能力或许胜不过王荀,但他有“服众”的能力与人格魅力。若此二人都一同从戎带兵,孟德手下的军队,凝聚力与战斗力肯定要比王荀的强!……

楚天涯始终坚信,不管是在和平时代从政入仕,还是在战争年代图建功业,哪怕是在一个寻常的工作岗位要干得出色,或是在生活中无往不利,摆在首要的便是做人、识人、用人。

尤其是到了现在这样的乱世,或文或武,有一技之长便可建功立业。但真正能够叱咤风云、站到金字塔顶尖的只会是极少数人;这类人的手下,往往就有许多身负“一技之长”并远胜自己的各类人才。

用人,或者被人所用;如何用人,或者如何被人所用——楚天涯终于有时间开始冷静的思考,重生之后的“人生定位”这个重大问题。

王荀陪楚天涯一起吃了晚饭,闲聊之下得知他胸口的伤势仍未好转,尤其受了刘延庆几拳后更有恶化,王荀十分担忧。于是他又取来几瓶自家祖传密制的药油给了楚天涯,让他回家后“让弟妹好生给你揉揉”。

楚天涯便好笑,她哪会帮我揉,蹂躏倒是有可能。

谢过了王荀,楚天涯便叫几个军巡扛上了他挑来的枪械与马具、马料等物,准备回家一趟。王荀刚才的话倒是提醒了楚天涯,眼看便要大战降临,是得尽快养好伤,并让何伯指导一下武艺了。虽然不可能一夜之间成为绝顶高手,但生逢乱世艺多不压身,多几分保命的本事也是不错。联想以往的几次涉险,若是自己身手高强,也不至于那么窝囊。

回到家时,天色已晚。夜幕阴沉并无半点星月,天气寨冷只剩北风呼啸。

萧玲珑穿着秋季的薄衫,正在练桩。她一步一沉的在没有打牢的木桩上行走,练习身法与步法,全神贯注如临大敌。

楚天涯推开院门走进去时,萧玲珑稍一分神斜眼看了楚天涯那方一眼,脚下一个不慎,竟然摔落下来。

砰砰的木桩子倒翻了好几根,萧玲珑摔到地上重重的闷响,还有两根木桩子砸到了她身上。

楚天涯一眼揪到,顿时心里都像是被针扎了一下,急忙快步上前,“怎么了?”

“少爷别动!”坐在不起眼角落里的何伯突然出声,全无了往日的慈蔼与调笑,而是十分严厉的道,“让她自己爬起来重新立好木桩,将这‘峰回路转倒提炉’的扎枪步伐,再练十回!”

楚天涯咬了咬牙,点点头站住了。

萧玲珑这一下显然摔得不轻,表情痛苦秀眉紧拧,额头上一层冷汗就在那里往下流。她吃力的推开了压在身上的大木桩子爬起身来,一根根的扶好木桩摆好步阵,便准备再跃上去。

“等一下,我有事情跟你说。”楚天涯突然道。

何伯斜睨了楚天涯一眼,并未多言,便起身走进了耳房。

“什么事?”萧玲珑抹了一下脸上的汗珠,“别耽误我练步!”

楚天涯招了一下手,示意身后的军巡将甲械等物抬了起来,说道:“你看这些兵器,哪些是合用的,或是缺点什么?”

两名军巡取来武器架子,将数柄长短枪一一罗列开来。

萧玲珑看了一眼,“你是准备开家兵器铺子么?”

楚天涯笑了一笑,示意那两名军巡自行回去歇息,便将身上那件刚领来的厚实披风取了下来,往萧玲珑身前一递,“休息一会儿吧,披上,别着了凉。”

萧玲珑迟疑了一下,微然一笑,还是伸手将披风拿了起来。抖了一抖展开,她走到楚天涯身边,双手在他肩头一按,却将披风披在了他的肩上。

“长得又不俊,还学别人怜香惜玉?”萧玲珑笑道,“你重伤在身,还是顾着自己吧!”

楚天涯哈哈的笑了起来,“谁规定了只许帅哥才能怜香惜玉的?其实你不懂男人——真的男人,敢于直面丑陋的女子,也敢于意淫吃到不嘴的天鹅肉。”

“什么乱七八糟的!”萧玲珑被逗乐了,很难得的咯咯笑了几声,“喂,你要是找我没正事,可别耽误我练武。你看,何伯都被你气走了。你得帮我把他劝回来。”

“没事。我就是看你练得太累太苦了,想让你歇会儿。”楚天涯咧着嘴笑了一笑,说道,“想不到何伯教人练武的时候,会如此严厉,与平常判若两人。”

“严师出高徒,自古皆然。”萧玲珑说道,“他老人家若是不严厉一点,我还就心里没底,认为他没用心教了。”

“看来你们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倒是我多事了。”楚天涯笑了一笑,“好吧,你接着练。但要小心,别再摔下来伤着哪里——给你,王家祖传密制的伤药,管灵。”

“知道了。”萧玲珑接过了药瓶,站在楚天涯的身侧,轻轻的在他肩膀上拍了一拍,“你快把伤养好,来陪我一起练——我惯用太宁笔枪。等入了门,你方才知道什么样的制枪适合你手。”

楚天涯心里就在想,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这是萧玲珑头一次对我使用“肢体语言”,轻轻的拍了我这几下。别说,感觉还不错,有点上辈子年少无知时的那股子初恋的味道。

“那我去休息了。”楚天涯微然一笑,“你别太累。何伯也说了,欲速则不达。”

“嗯,我知道了。”

楚天涯便走到了耳房边,大力的拍了拍门,“何伯,别装死了,出来吧!”

何伯披了厚裘慢吞吞的走出来,瞟了一眼院子里在练桩的萧玲珑,嘿嘿的笑,“少爷,你们今晚……洞房吗?”

“什么?”

“这还没听清楚?非得大声说得让她也听到啊,多尴尬!”

楚天涯不由得笑了,“你扯到哪里去了!”

“嘿嘿,生逢乱世,就别讲究那么多弯弯绕绕了。且不说你们俩是郎情妾意相互倾心,就是素不相识的一对男女,说成家也便成家了。不为别的,要想活下去,就得相互依靠。”何伯说道,“少爷没经历过那种动荡,可能不会懂。当生死危机真正降临的时候,人的性命是如此的脆弱。今天还站在你面前的一个人,明天或许就变成了冷冰冰的尸首,甚至进了别人的肚子。纵然你有千言万语要对他说,再想要如何珍惜他,也是无从说起了。”

楚天涯愕然的怔了一怔,“有必要说得如此严重么?”

“不是我吓唬你。这些,我都亲身经历过。”何伯的表情严肃了一些,眼神中也透出一股黯然,“当年老头子追随方腊起义时,放眼看去饿殍遍野、尸骨累累,每时每刻都能看到生离死别,真正是人命如狗、**粪土。什么理法、纲常、道德与原则,在死亡的面前都会变得不堪一击……我就亲眼见到过,一对父母把自己三岁的孩子煮了吃了。这样的事情,放在太平光景谁可以理解?”

楚天涯的眉头深深皱起,“何伯今天,怎么突然跟我说这些?”

“我只是想劝少爷,珍惜眼前人。”何伯抬眼,很少如此正式的看着楚天涯,说道,“一但金兵打来,天下必然大乱。乱世如铜炉,战争即是烈火,它会将这大好的人间化为炼狱。不管是你心爱的女人,还是亲人、朋友,都有可能随时从你身边消失。我们自己,也都无法确定自己能否活到明天。所以现在的每一刻,你都要珍惜。莫要等到失去了,再追悔莫及。”

“乱世如铜炉……”楚天涯深深的深了一口气,转头看着在院子里认真练桩的萧玲珑,说道,“何伯,请相信我——不管明天怎么样,我都不会让你们受到伤害!”

“你们?”何伯不由得略微一笑,“少爷所说的‘你们’,会包括哪些人呢?”

“爱我的人,和我爱的人。”

电脑出了故障稿子拿不出来,只好到网吧重新再写一次——今天仍旧两章,下一章必定在12点以前奉上!

第一卷不死龙城第86章谁比谁黑

更新时间:2012-06-15

次日清晨,楚天涯起得很早。昨夜用王荀给的药揉了伤口,又喝了小艾煮的内服汤药,楚天涯感觉伤势略微有所好转。但是值此隆冬人的气血不太旺盛,这种内外之伤短时间内便是无法痊愈。楚天涯也只好安心静养,不敢舞枪弄棒请何伯指点武艺了。

萧玲珑仍如昨日一样,早就在院子里练出了一身的汗。楚天涯甚至怀疑,她根本就是一夜没睡,练完了桩步又练扎枪,就没有停歇过。

“你也不用如此玩命吧?”楚天涯出了门来,对萧玲珑道。

正在练枪的萧玲珑稍事一停,长吁了一口气抹了抹汗珠,说道:“我说过了,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练会全套的枪法路数!”

“有这可能吗?”楚天涯问道。

“我不知道。”萧玲珑微然一笑,“借用你曾经说过的一句话,试了不一定成功,不试一没机会,不是么?”

“那倒是……”楚天涯点了点头微笑,“但你还是……保重身体吧!”

萧玲珑轻轻的摇了摇头,微笑道:“你没有经历过战争,不知道战争的可怕。与死亡比起来,这点累苦真的不值一提。”

楚天涯便笑了,“怎么你说的,跟何伯的一样?”

“不奇怪。何伯曾在江南经历过战争;而我则是国破家亡,直接从死人堆里逃亡出来的。”萧玲珑的眉宇略微一沉,说道,“我们都知道战争的可怕,与人命的脆弱与卑贱。所以我必须全力以赴的练好枪法。如果明天我还活着,这枪法就随时可能派上用场;如果明天我死了,就再也练不成了,岂非是莫大的遗憾?”

楚天涯点了点头,微微笑道:“大多数人在面临死亡的威胁时,更多的是表现出恐惧与绝望。你的确是与众不同。”

“如果这场战争结束后你仍旧活着,或许就能理解我现在的想法了。”萧玲珑道。

“那如果我死了呢?”

“我会给你报仇的。”

“不好笑。”楚天涯还是笑了,咧了咧嘴道,“你就没打算殉情?”

“你看我像是那样的女子么?”萧玲珑也笑了一笑,“少贫嘴了,去办你的正事吧!——昨日听到你与王荀对话,今天官府是否可能张榜出文,遍告百姓金兵南下之事?”

“嗯,我正打算去一趟官府。”楚天涯点了点头,“你要不要一同去?”

“不去。”萧玲珑答得简单利落,“我虽是出身皇族,但一向不喜欢与官面上的人打交道,尤其是南国的官吏。”

“行,那我去了。”楚天涯侧目看了一眼由柴房改成的马厩,那里拴着昨天王荀送来的那匹枣红大马,说道,“什么时候有空,出城教我骑马?”

“你还当真是不会骑马?”萧玲珑笑道。

“不许嘲笑。”楚天涯把脸一板,“我都没笑过你不会做饭,也不会游泳,还不会绣花,更不会吟诗作对抚琴弹琵琶或者下棋。”

“你怎么知道我不会?”萧玲珑笑得更乐了。

“我说不会,那就必须不会。”楚天涯耸了耸肩将披风裹紧了一些,“少贫嘴了,练你的武吧!——记着哈,等阿达把你的坐骑送来,便与我一同出城赛马!”

萧玲珑笑声不绝,直到楚天涯的身影消失在院子里。

“还赛马呢,你都不懂如何爬上马背吧?死要面子……”萧玲珑抿了抿嘴,轻轻的摇头,脸上始终泛有一丝微笑,“想不到他身上,居然也会有孩子气……”

楚天涯也没有叫上多余的人,独自一人到了知府衙门。

走到门口时,他便见到府外有胜捷军的军士们把守,想必王禀是在府内。自报家门给予通报之后,知府张孝纯让楚天涯进了府里径到他的书房,仿佛还特意在那里等他一样。

进去一看,王禀却是不在。

“张知府仿佛是特意在等我?”楚天涯也不废话,开门见山。

张孝纯四十来岁,生就一副精明干练的模样,一双眼睛极为明亮炯炯有神。他略显干瘦的脸上,仿佛从来都不会有笑容或者怒意展现,始终面沉如水——和在官场上摸爬滚打了多年的大宋官员们一样,他早就练就了一双洞穿人心的火眼金晴,和喜怒不形于色的修养,或者说城府。

看了楚天涯几眼,张孝纯还是很“官方”的略微一笑,“本府知道,你必然会来找我。”

“张知府料事如神,佩服。”楚天涯淡淡道,“那张知府也必然是知道,我来找你所为何事了?”

“没错。”张孝纯也不绕圈子,他在公案后的椅子上坐了下来,微拧眉头,有一丝敌意却又满怀好奇的看着楚天涯,说道,“本府不解,你怎么就成了西山与太行这两路响马的同伙?”

“很重要吗?”楚天涯略微一笑,“都什么时候了,知府还有心思追问这些?”

张孝纯面无表情的轻轻点了点头,“本府只是出于好奇而已。因为本府认识你父亲这么多年,虽说不是看着你长大,总归是对你略知一二。少时不见,你便摇身一变成了响马巨寇。令尊泉下有知,不该该要作何感想?”

楚天涯不由得心中略微一惊:原来张孝纯和我父亲还是旧识!

“怎么,吓到你了?”张孝纯呵呵的笑了两声,“罢了,私事已经说完,我们开始谈公事吧!”

楚天涯点了点头,“好。”

“既然你是西山与太行两路义军派驻太原的首领代表,那本府就与你开诚布公的一谈。”张孝纯用他惯有的公事公布口吻说道,“女真使者杀我镇边元帅,宋金两国必然一战,这毋庸置疑,本府也愿意辅佐王都统,执行坚壁清野的战略部署。但是真正执行起来,却是相当困难。”

“有什么难处,知府请讲。”楚天涯说道。

“难就难在,我们这些人知道金兵即将南下入侵,战争即将到来了,但是百姓们还是一无所知。他们还沉浸在太平详和之中,每天过惯了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生活。”张孝纯说道,“突然之间,便要下令将太原府城外的百姓全部迁走,让他们放弃他们的家园、土地、牲畜、粮食与财产,楚天涯,换作是你,你愿意么?”

“不愿意。”楚天涯平静的道,“但如果让我在这些东西与生命之间做个选择,我选后者。”

张孝纯点了点头,“道理是这样没错。但人心最是复杂难测,岂能一概而论?或许会有许多人不相信战争即将爆发,或许会有人铤而走险,所谓人为财死;又或许会有一些人混水摸鱼大发国难之财。”

“就请张知府不要绕弯子了,有话直说。”楚天涯的声音有点冷峻了。

“好——”张孝纯眉头一拧,站起了身来直视着楚天涯的眼睛,说道,“迁民一事,官府与军队绝对不能出马。因为一但战争打响,官府还要向百姓发布号令,请他们与军队团结一致,共同守城!但是坚壁清野又必须执行,因此本府的意思是——让西山与太行的人出马,强行迁民!”

“我以为我已经够黑够毒的了,张知府却比我还要更黑更毒!”楚天涯当场就骂了出来,才没打算给张孝纯什么面子。

“你要如此理解,也可以。”张孝纯的涵养还真是不错,没生气,淡然道,“大局当前,谁都要做出一点牺牲。如果让官府下令迁民,军队强制执行,那么百姓的怨气就会全部冲着官府与军队来。到时候,我们如何团结百姓,来一共护守城池抗击金兵?——反正,西山与太行的人马本来就是响马,打家劫舍是他们以往惯用的手法。值此危机时刻为了图全大局,派他们去做一做戏、再闹一场又有何妨?只要别伤了百姓性命,便是无伤大雅!”

“到时候,所有污水都泼在义军身上,张知府再化身保境护民的清官英雄,受万民膜拜?”楚天涯冷笑不迭,“真是妙计啊,妙计!”

“楚天涯,本府以为你是个干大事的人,能够抛弃虚妄名声一切从长远与大计出发。如果连你也是如此的鼠目寸光感情用事,那此事的确不必再谈。抗金之战,必败无疑。”张孝纯几乎是一字一顿的说道,“你毕竟是小吏出身,站的位置不够高,可能一时还无法理解这大宋的天底下,究竟该用一套什么样的法子来行为处事。你以为本府就愿意出此下策吗?就算动手迁民的是响马,境下百姓如此流离失所,本府也是罪责难逃;再者,未见金兵一兵一卒,本府就顷尽全力协助军队与义军,动用官府的力量辅佐你们抗金——这要是在往日,本府已是杀头之罪。你还要如何?”

张孝纯说的这些道理,楚天涯其实也明白。

的确,在如今大宋这个整体“不作为”的官场环境下,张孝纯能做到现在这样,已是殊属不易,不枉王荀也背后赞他一声“是个勤政爱民的好官”。

这样的人,在如今怕大宋已是濒危物种。

“知府与王都统商议过了么?”楚天涯问道。

“王都统的意思是,让你做主。”张孝纯略拧了一下眉头,“虽然本府还不知道你究竟有何神通,能让王都统将决定权都推到你的手上。但本府,尊重王都统的意思,专行问你。”

楚天涯点了点头,“我得先要亲自去见一次太行与西山的寨主首领!”

“请便。”张孝纯也不多话,只道,“时间紧迫,不知何时能得答复?”

“我会尽快。”楚天涯道,“话说回来,就算太原府城外的百姓能动用义军强行迁走,那太原城内的百姓如何处理?只要城外的百姓逃进城内,消息传出必然引起巨大的惶恐,到时民心动荡一片混乱。”

“本府自会与王都统协力管制城内,力保不乱。”张孝纯的眉头紧皱成一团,说道,“太原城小,本就容不下本府治下所有县镇村庄的百姓,城外的数万胜捷军还要入驻城内。因此,要弃城逃亡的百姓,并不相留;愿意留下来与太原共存亡的,必加善待。这就是官府的态度与原则。”

“我知道了。”楚天涯深吸了一口气,点了点头,“我马上出城,去见两路义军的首领,共商此事!”

“有劳!”张孝纯,正色对楚天涯拱手相送。

上司主动拜下属,在大宋的官场上绝属罕见;更何况,楚天涯现在已是一介白身,说得不好听点还是个逃犯与强盗。

楚天涯拱手回了一礼,深看了这个张孝纯几眼,大步走了。

第一卷不死龙城第87章出城踏雪

更新时间:2012-06-16

刚刚走出知府衙门时,天空一片阴云翻滚,零零落落的几片雪花飘了下来。

楚天涯伸出手接了两片雪花在手中,入手即融,丝丝冰凉。

“下雪了……女真人的征战号角,终于吹响了。”楚天涯深了一口凉气入肺,咳嗽起来,胸口一阵闷疼。

“天涯。”身后有人在唤,楚天涯回头一看,是王禀。

“恩师。”他回头拱手拜了一礼,看到王禀的表情甚是凝重,且有一些复杂。

“张知府都跟你说了吧?”王禀走上前来,说道。

“嗯。”楚天涯点了点头,“我正准备去见太行与西山的首领们。”

王禀轻叹了一声,双眉紧皱的道:“别怪张知府。唯今之际,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了。”

“我知道。”楚天涯淡淡的应了一声,说道,“不知恩师是否已经和那些首领们议定了作战方略?”

“已是初步议定。”王禀说道,“但具体如何实施,还得针对具体的战况来随机应机。大体是这样安排的。女真人打来后,西山兵马负责绕道北方,在飞狐、灵丘一断据险而守,切断女真大军的粮道;太行诸寨骑兵众多,化整为零分成诸多闲散马队,伺机对女真大军进行骚扰与突袭,使其不敢全力围攻太原。老夫亲率胜捷军主力与太原百姓,死守城池,伺机反击。这些,都是按照你起先制定的三大战略来铺排的——坚壁清野,断敌粮道,以守代攻。”

楚天涯点了点头,“现在,只剩坚壁清野没有执行了。这恰恰又是最重要的一个环节。”

“是啊!”王禀深吸了一口气悠然的长叹而出,“昨夜张知府将我请来,我二人商议了一整夜,实无良策。万般无奈之下,只好出此下策……天涯,你若能想出更好的办法,不妨提出。老夫与张知府,也不愿意让太行与西山的义军,背负百姓的咒骂与怨恨。到时,也唯恐两方义军也会怪罪官府与官军薄情寡义,陷他们于不义。若是因此导致联盟破裂,得不偿失啊!”

楚天涯拧眉沉思了片刻,雪花下得愈紧。

“恩师,没有时间多作考虑了。大丈夫行事不拘小节,关键时刻只能弃小而取大。”楚天涯重叹了一声,“不知诸位头领是否还在城外的军营之中?”

“在。老夫昨天与他们商议了一整天的作战计划,入夜才回了太原,便留他们在军中小住,准备今日回去,再与他们细作商议。”王禀道,“明人不做暗事,老夫愿与你一同前往,将此事开诚布公的与诸位头领说明。”

“好。时间紧急,恩师先行一步,学生马上就来。”楚天涯抱拳道。

“好!”

楚天涯便离开了知府衙门,大步往家里走。

一路上,看到许多的百姓在寒风落雪之中缩着脖子,快步而行。商肆店铺撑起了雨盖遮挡大雪,仍是一片非凡的热闹;城中的溪河上,几艘卖鱼的小船拉起了乌蓬升起了炉火,还有几位游人仕女煮酒品诗,琴曲飘扬悠然自得。

若有一支丹青妙笔,楚天涯倒是想将眼前这幅太平安乐的景致,绘成画卷永久珍藏。因为过不了几天,这样的情景,怕是再也难以看到!

回到家时,看到厨间炊烟滚滚,一阵饭米清香四下飘溢。萧玲珑披了一件厚实的大氅,捧着一盏热茶坐在厅堂的火炉边,听躺在睡椅上的何伯,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一些江湖旧事与习武的法门。

“郡主,带我去见你们的大哥!”楚天涯大步走到屋檐下,说道。

萧玲珑与何伯都起了身来,“发生了什么事情?”

“路上再说。时间紧急。”楚天涯道。

“好,容我更衣。”萧玲珑也不多问,起身便去了房间更换衣袍。

何伯上前来,细下看了楚天涯几眼,问道:“少爷,又是发生了什么紧急状况,要在如此风雪天气紧急出城?”

“只是一件小事。但如果处理不当,一切前功尽弃,官府与义军的联盟会有破裂的可能。”楚天涯拧了拧眉头,说道,“所以我必须亲自出马,全力斡旋。”

何伯点了点头,“有用得着老头子的地方么?”

楚天涯略作寻思,看了一眼萧玲珑的房间,低声道:“七星山的首领贪狼星君,何伯熟不熟?”

“不熟。”何伯摇头,“但我与他师父是老交情。”

“那何伯有没有把握,劝服他做一些不愿意做的事情?”楚天涯问道。

“不大可能。”何伯思虑了片刻,缓缓的摇了摇头,“七星山里,执掌兵马实权的是焦文通;出谋划策的是白诩;身份最尊贵、最受其他人敬重者是萧玲珑;武功最强者,是杨再兴。要说服以上所有人,有少爷出马都不难办到。唯独他们的大首领贪狼星君——号称‘河东第一侠’的关山,没人能说服,因为他太有原则。”

“河东第一侠,关山……”楚天涯仔细的记下了这个名字。

“此人武功高强义薄云天,重信守诺名震河东,的确是近年来少见的真正的侠客。”何伯说道,“他师父生平只收了他这一个徒弟,将一身本事倾囊相授。临终时,他师父留给他一件官家御赐的征衣大红袍,让他牢记‘侠之大者为国为民’。十多年来,关山始终遵守他师父的遗训,最终成为了河东一带最受人敬仰的真正的侠客。他为了不忘先师教诲,时常身穿一件征衣大红袍,因此河东的官匪两道与百姓好汉们的都直接称之为‘太行大红袍’。十多年来,‘大红袍’几乎已经成为了河东人心目中侠义的代称。老头子生平很少真正的敬重谁,但这个关山……的确是值得所有人敬重的一号人物。”

“难怪焦二哥这样的英雄好汉,也将寨主之位拱手相让……”楚天涯低声的吟哦了两句,萧玲珑便打开房门出来了。

“走吧!”顷刻的时间,她已经换上了一身光鲜华贵也丝毫不显庸肿的胡衣厚裘,襟边与帽闱都滚有纯白色的狐毛,两条狐尾似的垂绦落在胸前,颇富异域风情。

“这是契丹族的冬衣?”楚天涯好奇的问道。

“是的。以往每逢冬雪出门或是纳钵游猎,我都是这样的穿着。”萧玲珑伸手握住两根垂绦在手里把握,满是怀念之情的微笑道,“多时未曾穿在身上,我几乎都要忘了我是个契丹人。”

“很好看,走吧!”楚天涯点头笑了一笑,便走到了马厩边,“时间比较紧,咱们两个只好同乘一马了。”

“那我来带你吧!”萧玲珑笑着走上前来,解散了马缰将枣红大马牵了出来,然后干脆利落的架上了马鞍,说道,“这马还不错。我一眼便能认出,它是产自燕云一代的宝驹。”

“代马依北风,越鸟巢南枝。燕云一带自古就产良马,战国时赵武灵王占领此地,开始推行胡服骑射,赵国因此而强大。”楚天涯上前来,拍了拍马脖子,微笑道,“我大宋自开国起,就丧失了燕云与河陇的马场,中原自产的马匹由来驽劣。因此我们的骑兵,根本无法与胡骑相抗衡。”

“想不到,你还有点见识嘛!”萧玲珑微然一笑,轻抚马鬃说道:“代马,胡犬,昆山之玉,便是先秦时期的赵国三宝。这三宝到了现在仍是兴盛不衰。记得以往的冬雪之日,我便追随父兄远游纳钵,骑代马,趋胡犬,佩昆山之玉,弯弓霹弦逐鹿驱狼,何等的惬意与安乐……”

“以后有时间,我也可以陪你去打猎。”楚天涯微笑道,“但不是现在。”

“好哪,上马吧!不是说时间紧急么,还在磨蹭?”萧玲珑轻轻的摇了摇头,将心中的许多思念与忧伤一扫而去,一脚踏上马镫潇洒利落的就骑上了马鞍,对楚天涯伸出一手,笑道,“楚姑娘,请上马!本公子带你出城踏雪!”

楚天涯一愣,当场被气乐了,“等我学会了骑马,我便天天调戏良家妇女!”

“咯咯!”萧玲珑大笑起来,“少啰嗦了,快上马!”

楚天涯便伸出了一手另一手捉着马鞍,伸脚踏住马镫,猛然一发力想让自己上马的姿势威猛潇洒一点,不料发力过头,险些从马鞍的另一头遭落下来。马匹受到一侧的重压歪着身子踏了几步,还昂首打了几个响鼻似在发泄不满。

萧玲珑急忙一手将他抓住没让他摔下去,笑道:“看你笨手笨脚的,马儿都在笑话你。抱紧,走了!”

“咳!低调一点不行吗,非得抱紧?”

“……你居然敢轻薄我?”

“不是你让我抱的嘛,恶人先告状啊!”

“那你这样死死的抱着,是想我们一起从马上摔下去么?”

“那怎么抱?”

“笨死了!你得这样、这样抱,让我的手臂空出来执拿缰绳,也不能把我的腰给夹住了!……更不可以靠近我胸前!”

“我哪知道!大公子骑马头一回,我自然是怎么舒服就怎么抱了呗!”

“呸,还舒服?信不信我一脚将你踢下马去!”

“好汉饶命!本公子家中还有十七八个如花似玉的娘子,等我回去心疼呢,你就忍心辣手摧花?”

“就知贫嘴!——老爷子,我们走了!”

“去吧,去吧!”何伯站在屋檐下,看着楚天涯和萧玲珑两人在马上折腾来折腾去的打闹,嘿嘿的笑咧了嘴。

第一卷不死龙城第88章奉陪到底

更新时间:2012-06-16

风雪愈紧。

楚天涯骑在马上穿街过市,看身旁雪花飘落,抚草如莲蝶,落树似飞花。

此刻怀抱美人,虽是寒风吹拂,遍身却是一片暖意,正应了那句“温香暖玉”。

少时出了城来,萧玲珑便策马望东北方向而行。因为身后骑带了一人马跑得并不是太快。她被楚天涯一直这样抱在怀中,心中多少也有一点异样的感觉,脸上时时的一阵红晕如潮。

马匹载着他们跑到了一处高坡,萧玲珑勒住马,“马儿载着我二人奔了许久,已是累乏。不如下马稍歇。”

楚天涯便跳下马,举目远眺,天地苍茫河山雄壮,汾水如玉带,军屯城池虎踞龙盘。

“大好河山哪!”此时凭高而望,入眼皆是磅礴,楚天涯顿觉心胸舒展豪情油然。

萧玲珑牵着马缰拍抚马脖子,美眸扑闪的侧目看了楚天涯几眼,抿然微笑。

楚天涯回头看她,落雪,佳人,骏马如侧,美仑美奂。

“如果没有战争,那该多好!”楚天涯轻叹了一声,“这样衣食无忧的丰瑞之年,大雪天景约上三朋五友,围着火炉煮酒论道,或与佳人出城策马踏雪……多小资啊!”

“何谓小资?”耳力极佳的萧玲珑居然听到了。

“呃……”楚天涯笑了一笑,“我突然想吟诗了!”

萧玲珑大笑,“那你得再去多读几年诗书才行!”

“瞧不起人啊?”楚天涯作势详怒,“听着——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

“这是唐人枊宗元的《江雪》!”萧玲珑笑着打断他,“你非但剽窃,还一点都不应景——这哪里有孤舟蓑笠翁,独钓寒江雪呀?”

“哼!……草枯鹰眼疾,雪尽马蹄轻!”楚天涯搜索枯肠,好不容易又想起了王维所作《观猎》里面的一句。

“回看射雕处,千里暮云平。”萧玲珑抿然而笑,“继续啊!”

“我故意的,逗你玩嘛!”楚天涯嘿嘿的干笑,“想不到萧郡主,对我中原的文化也不陌生嘛!想唬诈你都不那么容易了。”

“我大辽建国百年河北燕云尽属国土,契丹族早已融合进了中华民族之中。汉家的文化博大精深,我不敢说精通,但从小就是蒙受的汉学教化。”萧玲珑微拧了一下眉头,说道,“虽然汉人常说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一直把我们当作是外人,是入侵者。但是我们契丹人,却是早已经一厢情愿的将自己当作了中原人。现在好了,契丹入侵者终于被赶走,河北燕云大地上的主人换成了女真人。不知如愿以偿的汉人们,现今作何感想?”

楚天涯微然一笑,“可以不聊这些沉重且复杂的历史问题么?多煞风景!”

萧玲珑轻吁了一口气淡然一笑,“我也希望我可以忘却国仇家恨,和所有的寻常女子一样,过上简单且平淡的日子。但总有一些枷锁,永远无法挣脱;就如同总有一些人,永远不会忘记……”

楚天涯沉默了。

萧玲珑微眯着眼睛看着迷茫的远方,入神许久,蓦然看了一眼静立在她身前不远处的楚天涯,仿佛是意识到自己刚才说了一句,可能会让他不开心的话。

于是她牵着马走上前,“你在想什么?”

寒风呼起,雪花骤乱,吹得二人的衣袍翩然而舞。

“我在想你与何伯昨天跟我说的一些话。”楚天涯凝眸看着脚下的汾水河,说道,“在战争与死亡而前,一切都会得脆弱与卑微。或许今天还站在你面前的人,明天就不在了。等到你再想珍惜,已是不可能。”

“你居然吃醋?”萧玲珑轻笑了一声。

楚天涯怔了一怔,“什么意思?”

“我没有想他。”萧玲珑突然道,“其实,我都已经很久没有想起过他了。”

楚天涯笑了,“你想到哪里去了?莫非在你心目中,我是那么小心眼的男人?”

“我也从来没有向谁解释的习惯。”萧玲珑淡然道,“我只是在说一件事实。”

“好习惯。”楚天涯点头微笑,“我也一直认为,对那些信任我的人,不需要解释,因为他们自然会相信我;对于那些不信任我的人,解释无用,因为费尽口舌他们也始终不会信任我。”

“如果做人真的这么简单就好了。”萧玲珑轻轻的叹息了一声,“世间有许多的人,最初都是信任的、相爱的。因为一些误会,从而产生隔阂变得疏远,最终成了陌路,彼此只剩下伤害。”

楚天涯微然一笑,“看得出来,你就受过不小的伤害。”

“爱|欲于人如逆风执炬,必有灼手之患。”萧玲珑弧线优美的嘴角微然翘起,说道,“但凡付出了感情,就要有承受伤害的准备。我是受过伤害,但我依然相信,世间自有真情在。”

“挺深奥的。我读书少,不是太明白。”楚天涯调侃的笑了一笑,说道,“我知道你有很多的故事,但我从来不想去打听。因为你的过去,那些已经发生的事情,我无力参与也无法改变,也从来没有想过将它们从你的思念中抹去。”

“那未来那些,还没有发生的事情呢?”萧玲珑微笑的问道。

楚天涯侧过脸来看着她,四目之间,有飞雪掠过。

“你的未来……我奉陪到底!”

才下岭头云似盖,已惊岩下尘似雪。

二人纵马来到军营时,已是一片白雪皑皑,漫山遍野尽银妆。

王禀居然亲自在营寨大门口等着楚天涯。

“大雪落下,三日之内河流尽冻,女真必然起兵,南下入侵!”王禀严肃的道,“耶律余睹弑杀太师的消息,今日便要公之于众。然后,老夫率军誓师,与女真对抗到底。与此同时,张知府也会遍告城中百姓,女真向我宣战并预先派来刺客冒充使者,弑杀我大宋边帅。希望此举,能令太原军民同仇敌忾!”

“大雪即是号角。女真人马上就要动手,我们也的确是不能再等了!——迁民之事需要时间,必须马上执行!”楚天涯深吸了一口气,“恩师,太行与西山的首领们呢?”

王禀抬手朝其中一张军帐一指,“都在那里。老夫还没有跟他们挑明,只等你来了一同去说。”

楚天涯点了点头,一旁萧玲珑问道:“究竟是什么事?”

“走吧,一会儿你就知道了!”楚天涯便与王禀、萧玲珑二人一起,进了那间军帐。

进去后一看,帐中有十几个人正围着两个大火炉团团而坐,或饮酒畅谈,或和衣小寐,还有人在安静的下棋。

入眼可见一领宛如烈火般炫目的大红袍,夹在众多黑白青衣之间煞是醒目。

有宋一代,无论官军百姓,衣饰色彩都趋向于简约与温婉,多以黑白灰青为主。平日里,很少能看到有谁穿着五彩斑澜的衣服招摇过市,像这种烈艳的大红袍,就更是扎眼了。

“兄弟,你来了!”不等楚天涯先打招呼,孟德倒是一眼瞅到了他,当下就起了身高兴的迎上来。

“七哥别来无恙!”楚天涯拱手而笑,看到孟德穿上了他送的一身戎装披挂,既威风又潇洒。

“兄弟为何来了?”孟德转头看了一眼作雍容扮相的萧玲珑,低笑道,“莫非来提亲?”

“哪里,是有正事。”

这时王禀抱拳道:“诸位头领好汉,王某今日有一要事同诸位相商!”

“请都统示下。”众人都站了起来与王禀还礼。

楚天涯看到,站在黑脸焦文通与美男子薛玉中间的,正是那个穿一身醒目大红袍的男子。看他身裁,比薛玉略高比焦文通略矮,一张古铜色的四方国字脸,眼神炯然飞眉入鬓,高鼻厚唇虬髯深重,生就了一副大气慷慨的面相。

但下一秒楚天涯看到,他对王禀抱拳时只是伸出了一只右手拳,在他身边有个喽罗似的年轻小子凑了一掌拍上他的拳头,才合成了一记抱拳礼!

“大红袍关山,居然是独臂?!”楚天涯不禁惊诧!

这时萧玲珑上了前去,像是一个外出淘气撒娇的小女儿回家见到了父母,笑嘻嘻的抱拳道:“大哥,我回来了!——二哥,想我没有?”

“呵呵!”七星山众好汉都大笑,焦文通的声音则是最为响亮。

这时,大红袍关山抬起右手一指楚天涯,“这位青年才俊,便是令某如雷贯耳的楚天涯、楚英雄么?”

“大哥,是他没错。”白诩走上前来,大冬天的寒风彻骨他仍是摇着那柄黑面铁骨扇,微笑道,“大哥且看他与小妹,是否真的十分般配?”

“四哥,你胡说什么?”萧玲珑顿时杏眼圆瞪,“几日不打,你便要上房揭瓦了么?”

“哈哈!”众人都笑成了一片。

楚天涯微笑上前,对大红袍关山拱手拜了一拜,“小生楚天涯见过关寨主!”

“久仰!”关山出拳,喽罗附掌,仍是这般对楚天涯回了一礼。他双眼如炬的上下打量了楚天涯一眼,哈哈的大笑,“没错,果然是才丰俊逸、卓尔不凡!怪不得能让我这眼高于顶的小妹,也一见倾心!”

“大哥……你也忒般胡说?”萧玲珑苦笑,“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你们都合起来欺负我吗?”

“哈哈!”关山爽朗的大笑,“楚兄弟请坐——既然王都统将楚兄弟与萧郡主都一并请了来,想必是有要事相商。如今官军、西山与太行的诸路首脑与头领都已到齐,济济一堂,不如先公后私,且先听听王都统有何见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