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部分
《《宋枭》》 · 秦舸 · 2026-07-25
“休得废话——拿下这奸细!”听那声音,略显得有点苍老,但中气十足势如奔雷。
“奸细?”楚天涯愕然一怔。
众军士一拥而上将楚天涯擒下,冰冷的手刀架住了他的脖子,反手扭住了胳膊,再用麻绳捆了个结实。
“你们认错人了!”楚天涯大声辩解。
“错不了。”黑暗中发号施令的那人,这时走上前站在了楚天涯的面前,冷冷道,“楚天涯,金国奸细!”
“什么?”楚天涯已经被人摁得弯了腰,抬头看着眼前那人,是一个身材高大魁梧、穿一身上将袍铠的老者,一脸的络腮大胡已近灰苍,狮鼻虎口铜铃大眼。看那年岁已是临近六旬,却依旧粗犷彪野,神情似虎威厉十足。
“老将军,你肯定是弄错了!”楚天涯胳膊被拧着疼得冷汗直流,正待再要辩说,那老者一摆手,旁边两名小卒将楚天涯嘴堵上,再用一个黑头罩将他给套住了。
“少废话——带走!”
楚天涯心里当真窝火憋屈了,现在是挣扎不动辩解不得,估计得是要倒大霉了!——不会是马扩,真的出卖了我吧?
一群人推攘着楚天涯走了一段路,仿佛是进了一间屋子,听得门被摔得响。然后有人将楚天涯摁得坐在了一张椅子上,再用绳子将他的身躯腿脚和椅子绑在了一起。
“真是倒了血霉了!”楚天涯心中直叫苦,“以前都是我将犯人绳之以法,却没想不到我楚某人也有今天啊!”
“休得叫嚷,否则一刀结果了你!”有人伸手扯去了楚天涯的封嘴布,然后四周突然就陷入了一片宁静,没了半点声响。
楚天涯渐渐冷静了下来,侧耳倾听,房间里似乎还有人,但肯定人数不多,大约就是一两个。
“你们究竟为什么抓我?”楚天涯试探的问道。
“你这奸细,还敢来问?”是那老将军的声音,他一声一字如惊雷般厉斥道,“你身为宋人,甘为金国走狗。前来窃取军机也就罢了,还鼓动唇舌策反我军将校。若不将你凌迟万剐悬尸城门,怎能以儆效尤?”
“一派胡言!”楚天涯厉声斥道,“我何时窃取军机了,又策反了哪员将校?”
“还在嘴硬!”老将军怒声喝道,“你以为你的那点小伎俩能瞒过太师?近几日来你的所作所为,一切全在太师掌握!——马扩小贼都已经全部招认了,你还敢不认账?”
听到这里楚天涯心里着实惊骇了一回,但马上又出奇的冷静下来,飞快的盘算道:不对啊,如果事情真如这老将军所说,马扩都已经招认,对付我这一个无名小卒还用得着这么麻烦吗?——直接一刀砍了岂不干脆,又何必松开我的口封和我废话?
“眼前这情景,我怎么有点似曾相识的感觉?……当初,我不就是经常这样去审问犯人吗?诈他说同伙已经招认,让他心虚不敢撒谎。其实,如果真的已经有了他人供辞,反而不会告诉被审的犯人!”楚天涯心道:这么一分析,眼前这个老将军仿佛是在诈我?!
——只能赌一把了!
“你血口喷人!”楚天涯便厉声道,“我是土生土长的太原人,休说是投效,见都没见过金人!你说我是奸细,可有证据?我与马都监也不过几面之缘并无深交,又哪会与他策反串谋?——你们这些上官大将出了差错,便喜欢逮住手下的人顶黑锅;顶便顶了,好歹也要让楚某死个明白吧!”
“你倒是蛮嘴硬。”那老将军走近了一些,对楚天涯道,“这几日你频频与马扩出入摘星楼密谈,一谈就是好几个时辰。谈了些什么?”
“马都监于我有提携之恩,我不过是出于感激请他吃了两盏酒水,然后随意的聊些军伍风月之时,这难道也犯法?”楚天涯辩道。
“嗬嗬,还不承认!”老将军居然笑了起来,“那老夫就提醒你一句——倒反西山,可有此事?”
楚天涯心中猛然一惊:坏了!难道马扩当真落网,已经将我招认了?
“什么倒什么反、什么东山西山的,我全听不明白!”楚天涯仍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要杀就杀,少在这里给我枉加罪名!”
“你还当真是活腻了。”老将军说着,仿佛是抽出了刀来。
楚天涯听得耳边一阵“嗡……”的长吟声,紧接着冷冰冰的刀锋便架在了脖子上。
这时楚天涯的心脏都紧缩了几分,要说不害怕,那当真是骗人的鬼话。可是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一硬到底。只要口风一松认了这罪,必然死路一条!
“只要你承认你与马扩密谋倒反西山的事情,老夫就可以在童太师面前作保,饶你不死。”老将军将手中的刀紧了一紧,压着楚天涯的脖子几乎就快出血了,他道,“当然,你必须出面指认马扩的罪状!”
“绝无此事,如何指认?”楚天涯咬牙辩道,“你与马扩有私仇要谋害他,犯不着逼我一介微末将校来替你栽赃!这等伎俩,实在卑劣!”
“既然不肯,那就对不住了——你必须死!”这几个字仿佛是从老将军的牙缝里迸出,杀气四射!
楚天涯一咬牙:完蛋,这老东西当真对我动了杀机!
正当这时,那老将军突然一下扯掉了套在楚天涯头上的黑头罩。楚天涯睁眼四下一看,原来是在一间普通的民房里,房中仅有这老将军一人。
“老夫要让你做个明白鬼,睁眼死!”老将军一脸肃杀,举起了刀来,“看清楚,老夫这一刀斩下,你的头胪便像蹴鞠一样在地上到处打滚!”
楚天涯一脑门的冷汗就滚滚的下来了,他咬牙死瞪着那老将军,心中也是一番挣扎:求死,还是求活?——难道要我出卖马扩,才能换回自己一条性命?
“想清楚了没有?你是想死,还是想活?”老将军如同一头逮住了猎物的饿虎,一脸冷酷的玩味与肃杀。
楚天涯心中疯狂的挣扎——不行,不能中了他的计!话说回来,就算他不是在用计诈我,我招认了马扩自己仍是死路一条,犯不着临死还做个卑鄙小人!
“你动手吧!”楚天涯一咬牙一闭眼,硬挺起脖子。
“叫你嘴硬——呀!!”老将军怒喝一声,猛然挥刀斩下!
“嗡——”刀声如龙吟,擦着楚天涯的耳际就下来了,直接落在了脖子上紧挨住皮肤,却是一寸也没有砍下去,生生的停住了。
楚天涯闭着眼咬着牙,胸膛剧烈的起伏,一张嘴就喘起了粗气。
“好小子,有种!”那老将军突然放声哈哈的大笑,一抖腕麻利的将刀收回入鞘,然后道,“马扩,你出来吧!”
楚天涯惊讶的睁开眼睛,看到马扩推门而入。
“对不住了,楚兄弟。”马扩一脸愧色的急忙上前来,亲自给楚天涯松绑,不停的赔罪。
那老将军站在一旁呵呵的长笑,说道:“楚天涯你可别怪马扩。非是他信不过你,是老夫怕他误听妖言所托非人,着了别人的道,才执意要试探你一回!”
“试探?”大难不死的楚天涯也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揉了揉被绑得酸痛的手腕,说道,“方才我要是答应了你指证马扩,我这颗人头是不是已经落地了?”
“没错。”那老将军不假掩饰直言不讳的道,“如果你真是这样的小人,老夫必然杀你!”
第一卷不死龙城第19章脑生反骨
更新时间:2012-05-13
马扩满副歉意不停的赔罪,并对楚天涯道:“楚兄弟我来给你引介。这位老将军姓王讳禀,字正臣,现任河北宣抚司都统制,乃是童太师麾下堪任左膀右臂的一员大将,也是马某拜认的义父。义父之长子王荀现任胜捷军先锋官,不巧今日不在,他乃是马某刎颈之交的结拜兄弟。”
“王都统?”楚天涯不禁略微惊叹,眼前这个粗犷的老将军,居然就是历史上死守太原、以身殉国的忠烈名将——王禀!
史书有载,童贯逃离太原后,就留王禀为副都总管,统领宣抚司兵马镇守太原。在外无援军、粮草断绝的情况下,王禀与城中军民以草树、皮甲为食坚持抵挡,誓与城池共存亡。他们以一刃孤城对抗金军死守太原长达两百多天,破城之后,王禀宁死不降依旧率众与金人巷战,身中数十枪浑身如血洗,最后率领其子与身边最后幸存的作战军民,全部拔剑自刎以身殉国!
事后,金人将王禀的尸体拖出来以乱马践踏,然后屠戮了整座太原城……
有宋一代,似王禀这样的忠烈之将可不多。其实,他本该与岳飞、韩世忠等抗金名将齐名,而且他的事迹也更加悲壮轰烈。只可惜,他就如同一颗流星划过天际,闪耀的光芒虽然惊绝但太过短暂,以至于被许多后人所淡忘。
“为何如此看着老夫?”王禀见楚天涯看他的眼神都变了,不禁笑道,“莫非还在记恨老夫方才虐待了你?若是如此,老夫便与你道罪!”
“老将军言重了,楚某不是那种器量狭小之人。兹事体大谨慎为上,楚某倒是能理解老将军的心情。”楚天涯深吸了一口气平复心中的思绪,说道,“不知二位上官,接下来有何打算?”
“来,我等先找个地方摆桌好酒菜,先与楚兄弟赔罪压惊,然后一边吃酒一边详谈。”王禀爽朗的笑道,“老夫屡次听马扩对楚兄弟的见识才学赞不绝口,今日却要亲自见识,方能算数。”
“楚某一介小吏出身,鼠目寸光不学无术,何来见识才学?”楚天涯苦笑道,“马都监一番谬赞,可是害惨我了!”
“哈哈!”王禀与马扩都一起大笑,左右搭上楚天涯的肩膀,“走吧,老地方去——摘星楼!”
虽然楚天涯从不认为自己是什么英雄豪杰,但和大多数男人一样,心中都有一个英雄梦和“侠”之情结。
立马横刀叱咤风云,杀伐果断快意恩仇,是何等的酣畅与痛快。
对生在和平时代的刑警楚天涯来讲,这些不可办到;可是对有宋一代的楚天涯来说,刀已在手豪杰与朋,何时风云变幻,何时这一腔热血就将沸腾!
于是今日这一餐酒,楚天涯吃得极是不安。似有一股难以抑止的激情在血管里左冲右突,时时冲撞他的神经。
大将,王禀!
四个字不停的在楚天涯的脑海里回旋激荡。诚如许多的中国人一样,楚天涯敬仰岳飞这样的民族英雄,但对王禀这样生于慷慨、死于轰烈的血性男儿,则是发自内心的敬佩与向往。
“王都统,我敬你!”楚天涯第六次对王禀举杯道,“楚某对都统威名仰慕已久,今日得蒙拜会,幸甚!”
王禀是个极为豪爽与大气之人,虽年近花甲,性情仍比少年。当下慷慨的大笑几声,他爽朗的与楚天涯共尽此杯,然后道:“老夫戎马一生,虽居高位却鲜有战绩,思之惭愧啊,又何来威名一说?”
马扩道:“义父忠肝义胆英雄豪气,空有一腔报国热血,可惜时运多舛,壮志难酬啊!”
“哎!——”马扩此语仿佛是触动了王禀的心中痛处,他沉闷的长叹了一声,摇头道:“这些年来,老夫追随童太师东征西讨身经百战,凡大小战事虽有胜有败,都只当是兵家常事,不往心里去。唯独那次在河北与辽军的白沟一战败得十分窝囊,至今仍是耿耿于怀!”
马扩道:“义父不必自责。此一败并非义父之过,也并非我大宋将士不勇猛、军器不坚利,而是……”
“不必说了!”王禀猛一挥手,“背后说人长短,非好汉所为。童太师待你我二人皆是不薄,此次你要倒反西山,于公于私来讲老夫都不可放任由你。但老夫听你讲了那番话,却也认为有理。”
说到这里,王禀一双老眼精光奕奕的看向楚天涯,说道:“楚天涯,你倒是很有见底,也有几分豪杰本色。”
“王都统谬赞了。”楚天涯道,“我只是不想被金兵践踏家园、辱我族类。自己,也想求条生路。”
“倒是说了大实话。”王禀点了点头,转头又看向马扩,“我儿要倒反西山,于国法不容,但于情于理却是勉强说得过去。此番老夫纵容你倒反,也是犯了大罪。他日若是疆场相逢,老夫必不留情,我儿也不必念及旧恩!”
“义父大人……”马扩一时无语,怔怔的愣住了。
楚天涯连忙出来解场,说道:“王都统过虑了。马都监倒反西山,实出无奈。而且他此举并非是要为害国家,相反,而是为了联合西山众寨义兵,合纵抗金。将来马都监必然会与王都统并肩作战,又怎会反目成仇?”
“国法大于山,凡事先公后私。老夫也只是将丑话说在了前头。”王禀笑道,“不过话说回来,你们这两个小子暗底里这么折腾,就能扭握乾坤逆天改命吗?女真铁骑,号称‘满万不可敌’,岂是区区西山乌合之众可以抗衡的?”
楚天涯一听这话,心中顿时激动起来,抱拳道:“若有王都统总摄大局,率领河东、太原所有义军和军民抵御金兵,则胜算大增!”
“哈哈,你连老夫都敢策反?”王禀放声大笑,“楚天涯,你胆子不小啊!”
楚天涯笑了一笑,说道:“那小子就斗胆请问王都统——何谓正,何谓反?”
王禀面带一丝意味深长的微笑,抚髯看着楚天涯道:“君为正,国为正,民为正。但凡与以上三者为敌者,皆是反!”
“那如果君与民为敌呢?”楚天涯说道。
王禀眉宇一沉脸色骤变,喝道:“大胆!”
“谢王都统赞,小子的确是胆大包天。”楚天涯似笑非笑的淡然道,“我大宋如今现状如何,王都统心中比小子更加明白。君不君,臣不臣,社稷不宁,妖孽乱舞。现在又将面临外寇强敌的入侵。当此之时,我等还要捧着道君皇帝的臭脚,守着愚忠二字,而坐视这大好河山与万民性命于无不顾吗?——在小子看来,眼下皇纲失统天子不肖,谨守愚忠不过是小义、小正;顺天应人保境安民,才是大义、大正!”
“你——大逆不道!”王禀的脸色顿时阴沉下来,厉斥道,“我儿倒反西山,还只是出于无奈;你却是心怀叵测脑生反骨,才是真正的反贼!”
“如有机会,我还真就准备做个反贼。”楚天涯全然不为所动,说道,“现今这天子朝廷,视江山社稷如儿戏,我等栖于其下,便是覆巢之下无完卵。现在金兵即将南下,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天子、大臣、封疆元帅与朝廷王师皆不救我,还不许我们自救吗?难道非要引颈就戮血溅三尺的死在金兵刀下了,才是大宋的忠臣良民?”
“你……”王禀居然被楚天涯说得无言以对。
“我等亿万‘良民’,常年缴粮上税供养无数臣工与军兵,到了危机关头却被官家与朝廷抛弃、被将帅与军队出卖,便是此等良民,不做也罢!”楚天涯双眉一挑沉声道,“所以小子才说,若有机会倒想做一回刁民反贼!并非是我心怀不轨野心跋扈,我只是想救人救己而已。蝼蚁尚且偷生——这莫非也是错!!”
王禀悚然色变,目如喷火的瞪着楚天涯!
气氛,顿时变得紧张起来。
马扩夹在二人中间,好不为难。眼看楚天涯与王禀似乎要争吵起来,甚至王禀脸上都显出了怒火与杀气,马扩急忙出来劝解,“楚兄弟你少说两句;义父大人,楚兄弟年轻气盛酒后失言,你老人家切勿往心里去!”
“嗬嗬!”没想到王禀非但没有发作,反而是抚髯大笑,“我儿多心了。老夫心胸岂会如此狭隘?——楚天涯,你确有几分胆气与见底,口才也是不弱。只不过当临大事,图逞口舌之能是百无一用。老夫就想知道,万一金兵此时便南下攻打太原了,你有何主张能救人救己?”
楚天涯拧眉沉思了片刻,说道:“金兵要来,我们只能提前做出防御准备。首先就要加固城防,积累粮秣动员百姓,做好长期围城抗战的准备。其次,必须联合西山、太行九山十八寨的义军,一同合纵抗金。若有这些外力相助,到时金兵纵然攻到城下,也无法全力围城。太原有了战略伸缩的余地,便不会成为瓮中之鳖,到时我们甚至可以预先设伏,或是灵活运用其他战术加以对抗,总好过坐以待毙。再者,如果童太师麾下的胜捷军能留下来驻守太原,则胜算大增!”
王禀眉头一拧眼中精光溢溢,“简而言之,就是这十二个字了——积粮筑城、结联外援、王师留守。对不对?”
“对!”楚天涯点头道,“如此三条要是都能做到,何惧金人!”
第一卷不死龙城第20章千年代沟
更新时间:2012-05-14
楚天涯此言一出,马扩与王禀都陷入了沉默。
良久后,王禀吁了一口气,说道:“楚天涯,你还当真是胆大包天。你出身小吏现居末将,连执政、都帅皆不敢谋划的军国大事,你却敢指手划脚!”
马扩不失时机的插了一言,“义父大人,常言道英雄莫问出处。楚兄弟审时度势见底非凡,又敢做敢为,实比现在许多身居高位却尸位素餐之辈,强了百倍不止啊!若天下人都如楚天涯这般,女真蛮奴又岂敢欺我大宋?”
“噢,你是在拐着弯骂老夫?”
“孩儿不敢!”马扩慌忙抱拳赔罪道,“义父的为人,孩儿还不明白么,又岂敢对义父不敬?——孩儿只是想说,难得这危难关头有楚天涯这样的有识有才之士,为国为民挺身而出,义父大人,莫要错失了这样的人才啊!”
“哦?嗬嗬!!”王禀大笑起来,“说了半天,原来你是在引荐提拔他呀!”
“多谢马都监美意。”楚天涯也笑道,“引荐提携就不必了。楚某出身小吏不学无术,并无野心。能做到一介军使,已是知足。我只盼望王都统能以大局百姓为重,出面力主抗金,劝说童太师留守太原!”
“不可能。”王禀与马扩,居然异口同声。
然后,三人一同怔住了。
楚天涯只能苦笑的摇头,“二位上官既是童太师的麾下大将,想必是了解他的为人。如此说来,想要留童太师驻守太原,的确已是不现实了?”
“半点也不现实。”王禀说道,“老夫不想背后议论太师的事非。但,就算太师要走,老夫也一定会留下,与太原共存亡!”
——“与太原共存亡!”
听到这几个字,楚天涯心中莫名的热血沸腾!——没错,眼前的这个老将军,才是历史上那个热血慷慨、以身殉国的王禀!
“但童太师若走,必然带走麾下的胜捷军。”马扩担忧的道,“到时,义父用什么对抗金兵?”
王禀的眉头深深皱起,沉思了良久,遗憾的摇了摇头,“老夫虽是河北宣抚司都统制,但只有外出征战时的临时用兵之权,却没有调兵与统兵之权。我大宋的兵权,全部握在朝廷;出使在外,却都握在童太师这样的宦官手里。老夫忝为都统制枉称大将,手下其实并无一兵一卒可堪驱使。”
听到这里,楚天涯心中连连叹息!——王禀这话,直接道出了眼下大宋兵制的弊端。
宋太祖赵匡胤是通过一场陈桥兵变,才黄袍加身登鼎为帝的。从那时起,大宋的天子们就都害怕手下的将军们也效仿“陈桥兵变”夺了他们的江山,于是对大宋的军队进行了十分严厉的约束,对将军们的权力也是束缚得相当厉害——也就是传说中的,有宋一代“重文抑武”。
诚如王禀所说,大宋的兵权全部集中在朝廷、握在官家手里。其中,征调拨用之权归于枢密院,统率管理之权归于三衙。而枢密院和三衙的官员大半是文官或是童贯这样的宦官,他们都直接听命于官家。
在军队出征之后,王禀这样的“率臣”只有用兵之权。甚至到了外面,这仗如何打、军队如何调动,王禀都不能说了算,必须来回请示朝廷定夺。因此,在有宋一代的战争史上,屡屡出现极为荒谬的“纸上谈兵”之事——官家与大臣们在朝廷上商议好了作战计划、画好了行军地图,然后安排将军们在外严格执行!
常言皆道兵无常势水无常情,战场形势风云突变,胜败往往只在转瞬一息之间。大宋朝廷这样的搞法还打个屁的仗,想不输都难!
这样的军事制度,又使得各级将校相互推诿都不作为,真正打起仗来又是自相掣肘,完全没有应变能力。但凡出了事就开始彼此内斗清算责任,又是层层推诿相互攻讦……
思及至此,楚天涯忍不住长声叹息,说道:“王都统,马都监,我算是看清楚了。在即将面对女真人的威胁时,如果我们放手一搏,女真人又不是三头六臂,我们根本不用怕他们。问题是,现在我们大宋的黎庶子民与百万大军,全都自己把自己五花大绑了,还老老实实的跪在地上伸着头胪,就等女真人的弯刀砍下来——这场不争气的战争,的确是还没开打,我们就输了!”
听了楚天涯这话,王禀老眉深皱未作评述,马扩却是惊了一惊,暗中在桌子下扯了楚天涯的衣袖两把,示意他少说两句。
楚天涯被马扩这一扯,心中也是省了神。他想道,毕竟王禀是老一辈的人,他的思想与我这个21世纪的人不同,就连和马扩也有代沟。而且,王禀是典型的死忠之臣,就算官家和朝廷不问青红皂白的马上就要砍他脑袋了,他纵然是胸中有万千怨恨,也会乖乖将脖子伸出。
“我今天的言辞好像是过激了一点,没有充分考虑到这个时代的人,与我思想上的差异。两种相差千年的思维方式碰撞起来,难免就像是火星撞地球,要不是王禀宽宏大量,恐怕此时早就大发雷霆了。”楚天涯暗忖了一阵,便换了一副和颜悦色的神态,举杯对王禀道:“末将酒后乱言,请王都统勿要怪罪。”
王禀大度的笑了一笑也不多言,举杯与楚天涯共饮了这一杯。
马扩见王禀并未发怒,心中长吁了一口气,连连对楚天涯使眼色,示意他不要再刺激王禀了。
“我儿不必挤眉弄眼,老夫心中自然有数。”王禀笑道,“楚兄弟的话,其实是话粗理不糙。老夫带兵数十年,岂能不知我大宋的军制弊端所在?但,这些弊端已是百年陈疾,又岂是一朝一夕间能改变的?所以,我们空作报怨并无半点好处。为今之际,只能苦思良策,自行把守太原。”
楚天涯保持沉默,不再多说了。马扩就算想说,也说不出一个所以然。于是,场面突然就冷却了下来。
“怎么都不说话了?”王禀眉头一拧,不快的道,“莫非你们信不过老夫,或是担心老夫刚愎自用器量狭小?”
“并非此意。”楚天涯歉意的笑道,“其实现在一切为时尚早。我们空谈许多,也只是纸上谈兵。此前王都统也总结过了,要守太原无非三个办法,积粮筑城、结联外援、王师留守。眼下我们还不能随便散布消息惊忧百姓,那会导致民众惶恐不战自乱;王师留守的可能性就算是微乎其微,我们也不妨找机会试上一试;眼下当务之急,却是结联西山与太行的九山十八寨义军。”
“说得没错。”王禀面露赞赏之色,对楚天涯道,“你的确不错,足智多谋头脑清醒。积粮筑城之事,老夫会暗中设法加以实施;西山那处,我儿后天就可以前往了。你务必要使尽浑身解数,劝服西山众寨义军联合抗金!——否则,老夫就权当是你贪生怕死去落草做了贼寇,便要与你恩断义绝、誓不两立!”
马扩悚然动容,急忙抱拳道:“孩儿必尽全力,不敢有负义父期望!”
“至于太行诸多山寨……”王禀转目看向楚天涯,意味深长的抚髯道,“楚天涯,你有办法吗?”
楚天涯拧了拧眉头,面露难色的道:“没有必成的把握,我只能尽力。”
“男人大丈夫,刚果大气一点!”王禀突然喝道,“不成功,即成仁——老夫要你说,一定成功!”
“好!”楚天涯发狠一咬牙,“不成功,即成仁!”
“哈哈!”王禀放声大笑,伸出宽厚的巴掌用力的拍楚天涯的肩膀,“你小子有几分傻气,跟老夫年轻时极像——来,就冲你这份傻劲,老夫敬你一杯!”
“我怎么感觉,像是中了王都统的激将法?”楚天涯笑道,“不过,楚某倒是心甘情愿中这条计。眼下这般境况,我们的确是不能有半分懈怠或是心存一丝侥幸了。若无破釜沉舟背水一战的气概,则必败无疑!”
“说得好啊!”王禀点头赞道,“我儿听到没有,楚天涯虽然年纪轻轻,但他身上有许多值得你学习的地方啊!——你去了西山,也要有不成功即成仁的觉悟,还要有破釜沉舟背水一战的气概!”
“孩儿谨记!”马扩认真且服气的抱拳而拜,笑道,“此前孩儿在义父面前夸说天涯,义父还不信;现在如何,义父自己反倒赞不绝口了吧?”
“哈哈!”王禀爽朗的大笑,“没错,老夫就是见错即骂,见好即夸,从不拐弯抹角——楚天涯你听着,你休要留在王府后院管那群骡子了。明天你就到我的都统府来当差,本都统保你做个副指挥使。以后你便朝夕跟随我左右,做我的亲随。”
马扩听罢后大喜,忙道:“恭喜楚兄弟了,顷刻之间平步青云便做到了副指挥使——你还不快谢过义父?”
楚天涯微然一笑,抱拳道:“多谢王都统美意,其实楚某志不在官场,官大官小、司职何项楚某并不十分在意。楚某留在王府,只是想借机接近童太师,看能否相机行事争取到抗金的力量。”
“你的意思是,你拒绝?”王禀老眉一皱,面露诧异之色的盯着楚天涯。
第一卷不死龙城第21章猛虎蔷薇
更新时间:2012-05-14
楚天涯还没开口辩说,马扩就连忙劝道:“楚兄弟你别犯傻,义父为将半生一向秉公从不循私,连义父的亲生儿子王荀都未蒙提携,只能靠着自己的能耐考取武举,然后在战场上一刀一枪拼来的官职爵禄。”
“你住口,听他说!”王禀打断马扩,抬手一指楚天涯,“你倒是愿意,还是不愿意?”
楚天涯不禁哭笑不得,心说这王禀当真爽直得厉害,有时还有几分老顽童的味道,还逼着我升官呢!他一番好意我犯不着装逼跟他对着干,反正我只要能达目的,做什么官都无所谓了!
于是楚天涯道:“只要能有机会接近童太师,小子就愿意跟随王都统,鞍前马后听凭驱策!”
“哈哈!”马扩顿时就笑了,“楚兄弟,你留在王府继续管那群骡子,想要接近童太师反而是难。义父是童太师的左膀右臂,你做了义父的亲随,大可以随意出入王府军营,岂不更加方便——只不过楚兄弟这份差事是童太师亲口说准的,现在义父要将人调走并加以破格提拔,加之孩儿马上要倒反西山,前事种种的联系起来岂不令童太师生疑?”
“我儿所虑有理。”王禀点了点头,思索片刻后道,“那便先不提拔了,岂让楚天涯仍旧做个军使。明日我寻个借口找太师讨要火头和骡子,便将你调来。这样,他应该就不会生疑了。”
“说到此处,我突然想起另有一棕麻烦。”楚天涯说道,“马都监不日即将倒反出去,到时,童太师会否因为你二人的关系,而怀疑或是牵怒于王都统?”
“不会。”王禀十分肯定的道,“老夫为人,童太师一向心知肚明。纵然是亲子犯法,老夫也绝不包庇容情,又岂会与马扩同谋?——只不过,这回老夫却是真的同谋了,要愧对童太师往日的信任与厚恩啊!”
楚天涯与马扩相视一笑,不约而同的想道,这王禀的确是个光明磊落刚正不阿之人,连童贯也不忍心去欺瞒!
三人就着酒菜一番长谈,不觉东方欲晓,都快天亮了。为免人生疑,三人便在天亮前各自分散,王禀回了都统府,马扩去了王府军营,楚天涯则是留在了摘星楼住宿。
躺在床上,楚天涯细细回想今天这一天发生的事情,堪称糟遇,也可说是奇遇。
马扩与王禀的相继出现,仿佛让楚天涯在漫天黑茫之中,看见了一丝难得的微亮曙光。
“不知道萧玲珑那边,能否说动七星山的寨主,替马扩出面斡旋?我听马扩说,太行九山义军的实力远比西山十八寨还要强。要是能争取到他们就好了……”楚天涯思考着这些问题,酒劲上来神思疲累,不在不觉的便睡着了。
一觉醒来时,已当正午。楚天涯自己就觉得好笑,刚做了军使新官上任,赚足了黑钱却是屁事没干,整天游手好闲接连夜不归宿,也没有人管。如果是太平光景,这样的官儿倒是好做。
洗漱一番后楚天涯又叫了一顿早饭吃了,这才不急不忙的回了郡王府,从后门进了军营。
刚准备去巡视一下手下的骡子军的工作情况,却有个军官来找楚天涯,牛气轰轰的道:“楚天涯,你叫上几个人拖十车马料给王禀王都统送去。今后,你们就留在他府上伺候,不得有误!”
“末将得令。”楚天涯不由得暗笑,这王禀的办事效率还真是高!
于是楚天涯便唤来手下的骡子军,装配骡车搬载马料,准备送往都统府。
江老三听说楚天涯要调任都统府了,他留在这里非但没了狐假虎威的机会可能还要被人欺负,因此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苦苦央求楚天涯将他一并带走。楚天涯心想反正是做个顺水人情,多个熟人在身边也好办事,于是也便应承了。
都统府紧挨着郡王府,既是河北宣抚司与胜捷军的一个机关衙门,也是都统制王禀的一个临时住处。
楚天涯带着十几名骡子军拖着马料进了都统府,方才把货物卸载完毕,就有小卒来唤,说王都统叫新来的楚军使去问话。
楚天涯就随那小卒去往王禀的住处宅院。还在院外,就听到里面呼哧喝喊,还有棍棒兵刃敲击的声响,同时传出王禀势如奔雷的怒吼声——
“孽子,敢打你爹!”
楚天涯不禁吃了一惊——堂堂的王都统,在家被儿子揍?
急忙快走两步,入了园门一看,楚天涯方才释然——原来,是王禀正在与人练武对打!
此时,年近六旬的王禀上身只穿一件衬短内衣,手拿一挺长棒正使得虎虎生风,丝毫不像是一个花甲老人。与他对打的,是个三十出头的男子,上身脱得精光大汗淋漓,一身油光发亮,胸口、背后满是刺青纹身,整个人身上花花绿绿,极为醒目。
楚天涯不自禁的摸了一下自己的胸口,没错,他自己也有纹身,胸口是一只展翅高翔的雄鹰,从锁骨处一直延伸到肚脐附近,占据了整个身体一大半!
有宋一代,“刺青”是一种时尚,尤其是军伍之人、青年男女与江湖豪杰都颇为喜欢。就连大宋朝廷征招募兵,也在士兵的脸上或是胳膊上刺上纹身,标明此兵的归属行伍,因此大宋招兵都称为“招刺”。
胜捷军里的每一名士兵都是有刺青的,楚天涯因为一入伍即是军使做了武官,才没有在脸上刺青。
“孽子,当心了!”
王禀是一边狠打一边大骂,丝毫没有留情的迹象,仿佛就像是上了战场面对生死敌人;而那个一身花绣的青年,手里也使着一条长棒,虽然没敢回嘴,但下手也没有半分示弱留情。两人就如同两只猛虎,在院落中你来我往奋力厮打。一时间虎虎生风烟尘四起,劈叭大响喝斥连连。
楚天涯这个外行看得眼花缭乱,只知道这二人都打得很猛也很好看,他心中不由得惊叹又羡慕,同时又自忖——我虽然是练过一些散手博击,身体素质也是不差,但如果和这两人当中的随便一个交手,肯定是一招被撂翻的货!
“曾记得我以前上网时曾了解到,说有宋一代虽然百年积弱重文抑武,但民间习武之人却是极多。我中华的武学,在大宋反而是蓬勃发展,出现了许多真正的武林高手。”楚天涯一边欣赏这二人对战,一边思忖道,“我才来了大宋没多久,的确就遇到了很多这样的人。眼前有两个,萧玲珑及其身边的两个随从,醉刀王薛玉,还有那个神秘的何伯……”
“啊——呀!”
一声惊叫打乱了楚天涯的思寻,他放眼一看,原来那青年被王禀一棒打翻在地,正趴在地上呼哧的起不来身。
“没用!饭桶!!”王禀将手中的长棒往地上一顿,喝斥道,“方才你若是在阵上,已经没了命!”
“厉害!”楚天涯不禁心中惊叹道,“怪不得常言道‘拳怕少壮棍怕老郎’,年近六旬的王禀还真是个武林高手!”
一身花绣的青年从地上爬起身来,满面愧色的对王禀抱拳而拜,“父亲大人虎威不减当年,孩儿敌不过!”
“罢了,今日就练到这里,有客来了。”王禀将手中的棒往旁边的小卒一扔,伸手朝楚天涯一指,“呶,那个年轻人,就是楚天涯!”
楚天涯听他唤自己,便走上前。花绣青年转头一看,也笑着迎上来,说道:“你就是我父亲大人与马二哥提起的那个——见识非凡、智慧过人的楚天涯楚兄弟?没成想你竟然如此年轻,我以为你少说也该和我一般年纪了!”
楚天涯抱拳拜道,“正是区区。阁下莫非就是都统制的长公子,王先锋?”
“没错,我就是王荀。”花绣青年爽朗的笑,笑声和姿态都有王禀的八分神韵,他道,“楚兄弟,你既然是马二哥的兄弟,也便是我王荀的兄弟。今后不必如此生分,便叫我一声王大哥即可!”
“好,王大哥!”楚天涯也不矫情,爽快的就叫了一声。他上下打量王荀一眼,这才看清原来他胸前纹的是一头栩栩如生的下山猛虎,张牙舞爪怒目威风,于是赞道,“王大哥好漂亮的一身花绣啊!”
“休要赞他。”王禀在一旁拿着一个茶壶对嘴豪饮,这时道,“他一门心思就去耍这些花腔了,哪有用心练过武?一套枪法练了二十八年仍是这般欠次的火候,也不嫌丢人!”
王禀顿时苦笑,转头老老实实的对王禀抱拳拜道:“父亲大人教训得是,孩儿极是惭愧。从今往后,孩儿会每天用心练武!”
待王荀转过身来,楚天涯便又见到他的后背纹的是九朵火艳的攀藤蔷薇。楚天涯不禁乐了,暗说难道王荀也知道“我心有猛虎,细嗅蔷薇”的那一记英国名句?
“楚天涯,你过来。”王禀一边在小卒的伺候下擦汗更衣,一边对楚天涯唤道。
楚天涯便上了前去,“都统有何吩咐?”
王禀穿好了衣服也不搭言,突然伸出一只大手摁住楚天涯,然后在他的肩膀、胳膊、腰上甚至臂部,用力的捏拿。
楚天涯被捏得挺疼心里也是尴尬不由得一时愣了,正待发问时,王禀说道:“身板倒是挺结实,筋骨尚佳,趁年轻是块练武的材料——楚天涯,你应该是会武吧?”
楚天涯惭愧的笑了一笑,“不太会。”
“不太会,那就是会一点喽?”王禀有点不怀好意的看着楚天涯笑,“是练过拳脚,还是学过枪棒?”
“只会两手极为粗劣的拳脚……”楚天涯说道。
“那敢情好。”王禀一手叉腰另一手用力一挥,“荀儿,你就与楚天涯对使枪棒过上几招!”
楚天涯不禁一愣,“王都统,末将不会枪棒啊……”
“不会才好。”王禀一本正经的道,“你要是练过枪棒套路,老夫还就不感兴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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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不死龙城第22章愿为伯乐
更新时间:2012-05-15
听了王禀这话,楚天涯哭笑不得的直咧牙——这简直就是赶鸭子上架么!
“楚兄弟,接棒!”正愣神间,王荀一甩手就扔来一条长棒。楚天涯急忙回神伸手一抓,却是没有抓住让木棒掉了地上,好不尴尬。
“哈哈!”王荀便笑了,“看来楚兄弟当真没练过枪棒,这伸手捉棒的手法也极是外行。父亲大人,当真要练吗?”
“少废话,打死算我的。”王禀大咧咧的往旁边的太师椅上一坐,端起一个小茶壶对嘴豪饮,将手一挥,“开打!”
楚天涯顿时心中大寒——还打死?……不用这么狠吧!
“楚兄弟小心了,我是不会手下留情的。”王荀下了个马步将手中的长棒凌空一舞摆出个罩门,说道,“请赐招!”
这下楚天涯真是骑虎难下了,心说我倒是知道你不会手下留情,你打你爹都那么狠,就甭提打我了!
“还愣什么,开打啊!”王禀不耐烦的催道。
“死就死了!”楚天涯一咬牙,大喝一声使足猛力,一棒当头就朝王荀打去!
眼看怒棒当头,王荀却是不急不忙,居然单手擎棒凌空一绾,也不知使了个什么诡异的手法,两棒当空相接之时楚天涯卯足了蛮力打下的一棒,突然就变得软绵绵的被卸去了全部力道。
楚天涯心中暗自一惊:开挂作弊?!
不等他回神,王荀手中的那条木棒,突然像条阴冷的水蛇一般,当胸就桶中了楚天涯的膻中!
楚天涯当场全身泄力扑通就倒地,蜷缩起身子都要喘不过气来。
“楚兄弟!”王荀吃了一惊急忙就要上前扶他,王禀喝道:“休要管他,让他自己站起来!”
楚天涯躺在地上,浑身的力气都像是瞬间被抽空了,胸口更是疼得厉害,这一棒捅得是真不轻。但听到王禀在那里叫喊,他咬着牙忍着痛,好不容易攒出点力气又站了起来,重新捡起了木棒。
王禀脸上泛现出一丝莫名的笑意,在楚天涯身后道:“我儿虽是用棒,使得其实是枪法。枪乃百兵之王,本式三路——拦、拿、扎,却能变幻万千精妙无穷,练到精深了非是其他任何兵刃所能抗衡。使枪,最忌脚下轻浮、乱用蛮力。静如山,动如虎,灵如蛇,疾如鹰!”
“敢情我刚才,就是被蛇咬了一口。”楚天涯摸了摸肿痛无比的胸口,沉下心来细细寻思王禀的话,又回想刚才与王荀过招的那一瞬间的细节,似乎略有所悟。
“楚兄弟想好了没有,我要出招了!”王荀将手中的木棒舞得呼啸一响,大喝道,“我刚刚使的是一手中平扎枪。常言——中平枪,枪中王,当中一点最难防。现次,我又要攻你中路,小心了!”
楚天涯的胸口正痛呢,被他这一么说仿佛更疼了。当下也只能咬了咬牙,“来吧!”
“呼哧”一声,王荀以棒为枪就刺了过来。
楚天涯全神贯注,虽不知怎么防范这招,后退总行——于是像兔子一样往后一跳,也就躲过了这一刺。
王禀在后面看得好笑,心说这小子倒是机灵敏捷,不会防,闪得倒是快。
岂料楚天涯还未落地站稳,王荀中平一枪突然急转下路,横切一扫直接打中了楚天涯的左小腿——啊呀一声惨叫,又是倒地不起!
“你使诈!你分明说用中平扎枪攻我中路,却又打我的腿!”楚天涯躺在地上捧着疼得钻心的小腿,叫道。
王荀哈哈的笑,“楚兄弟难道忘了父亲大人方才说过,枪法便要‘灵如蛇、疾如鹰’。我见你下路有了破绽,当然要马上转攻你下路了,难不成一条道走到黑只捅你心窝?”
王禀也在那里笑,“小子快爬起来,再打。到了阵上,你的敌人可不会跟你说攻你哪一路。”
楚天涯满头冷汗疼得直咧牙,性子却是拗了起来,于是爬起身又拿起了棒,瞪着王荀道:“来吧,我管你攻我哪一路,我小心提防,有机会就反击!”
“这就对了。”王禀笑眯眯的道,“老夫就是要看一看你的反应是否迅捷,悟性是否高格,这些都是天资。枪法可以百炼精进,但天资却是后天都补不回来的。”
“那就得罪了!”王荀沉喝一声,挥棒就攻了过来!
也亏得是楚天涯练过散手有功夫底子,反应也算很快,奋进全力总算与王荀对了个两三招,仍是被一棒打翻在地,这一次中招的是后背。
“起来,再打。”王禀在那里喊道。
楚天涯连着被打倒三次,疼归疼,心里却被打起了一点火气。于是顾不得伤痛呼哧就爬了起来,挥棒就主动进攻了。
毫无悬念的,楚天涯再一次被王荀击倒;然后再次爬起,再打,再击倒……
一直到了楚天涯第七次被打倒在地,王禀才兴灾乐祸的唤道:“好哪,到此为止。再打下去,真出人命喽!”
楚天涯躺在地上,这下是真起不了身了,全身都像是被散了架,两条腿仿佛都不是自己的了。王荀急忙上前来扶他,赔着罪道:“对不住了楚兄弟,家父有命不敢不从。”
“没事,没事。”楚天涯苦笑着挣扎站起,说道,“真是隔行如隔山。我远远的看着你们父子二人对练,只觉得好看精彩。真正自己操练起来,才知道险象环生杀机四伏,虽然尽量小心了,也仍是三两下就被打倒在地动弹不得。若非是王大哥手下留情,我这条性命也早该交待了。”
“小子你过来。”王禀笑眯眯的唤道,“老夫跟你说,身为军武之人,不习武不练枪是不行的。你虽然没多少武功底子,倒老夫看你的体格与韧劲倒是不错。尤其是你聪颖过人,想必在武学上的悟性也应该是超乎常人。因此老夫打算收你为徒,将我王家的枪法传授于你。你意下如何?”
楚天涯顿时一愣——弄了半天,原来是在试我身手,要收我为徒?
“楚兄弟别犹豫了,快答应我爹吧!”王荀已是欢喜的笑了起来:“你可知道,我王家枪法始于五代时的梁国猛将王彦章,至今天已是传承百年。可惜到了我这一代子弟全都资质平庸,眼看是要没落了。难得我父亲大人几十年来头一次开口说要收徒,他老人家是想让你传承我王家枪法的正宗呀!”
“王彦章、王家枪?”楚天涯听后不由得心中惊诧——就是水浒传里都提到过的那个“日不移影连打后唐三十六员大将”、人称“王铁枪”的王彦章?……话说,到了现在这冷兵器时代学点武艺并不是坏事;再者,这对王家父子还都蛮豪爽率直的,应是值得相交。
于是楚天涯便道:“都统错爱,小子惶恐不安感激之至。只怕小子资质浅薄,练不好这枪法。再者……我们现在恐怕时间不多了啊!”
王禀一听这话,马上就摒退了那些闲杂军士。他自然知道楚天涯所指为何。眼看金兵就要南下入侵了,到时候太原战火一起,大家能活几天都还是个未知数。
“你所虑也不无道理。常言道年拳月棒久练枪,枪法最是博大精深难以精熟,想要练好非是一朝一夕之功,除此之外还需要极高的天赋。犬子就练了二十八年,至今仍未出师。”王禀说道,“但话说回来,古人尚且‘朝闻道夕死可矣’,你又何必想太多?不管明日如何,踏踏实实活好今天,但求问心无愧即可。”
“王都统点拨得是。”楚天涯点了点头,便抱拳拜道,“那小子就愧领都统厚恩,现在就拜都统为师,专心习练王家枪法!”
“哈哈,哪有你说的这么便宜!”王禀大笑起来,“既是家传武艺,自然有门规旧习要遵循。你先回去养伤歇息,过两日再来正式拜师!”
“是。”楚天涯笑而领诺,然后道,“王都统,小子有个不情之请。”
“嗯,你说。”
楚天涯道:“我想住回我自己家里,这样方便行事。”
“可以。只不过你每天早上必须来我都统府里点卯当职,我若有事外出你也要跟随。再者,老夫治军一向从严,因此你的来去行藏都要交待明白,军有军规,你休要随意在外晃荡。”王禀知道楚天涯是为了方便和太行七星山的人联络,于是也不反对,又道:“太行九山义军,你要抓紧联络,时时与我报知进展。马扩明日即将领兵出征,这两天你们两天都不要与他搅合在一起,以免惹人怀疑节外生枝。”
楚天涯与王荀都一并领了诺。
“好了,你先去安顿军舍和手下那些军汉吧!”王禀点了点头笑眯眯的道,“荀儿,以后你要和天涯多作相处。他拜师之后,入门枪法便先由你来教。”
“是,父亲大人。”王荀便笑道,“这下倒好,以后我也可以欺负人,不用每天都只被父亲狠揍了!”
楚天涯顿时哭笑不得,王禀则是一瞪眼,斥道:“没出息!——看着吧,用不了几年,楚天涯就能把你打得满地乱滚!”
“哈哈,那也是好事呀!”王荀爽朗的笑道,“真要是这样,那就证明楚兄弟已经尽得我王家枪的真传了嘛,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三人闲述了片刻,大约意气相投,因此谈笑甚欢。稍后楚天涯便告辞而去。
等楚天涯走后,王荀对王禀道:“父亲大人很了解这个楚天涯了吗?”
“相识不过两日。”王禀答道。
“那父亲为何一反常态,这么快就答应收他为徒了?”王荀诧异的道,“父亲大人不是常说,我王家枪法是宁缺勿滥,轻易不传外人么?”
王禀抚着须髯,意味深长的道:“老夫的时间,可不多了啊……再者,老夫相信自己看人的眼光。这么多年来,老夫手底下走过的兵将、见过的年轻人何止百万?还很少有看到像楚天涯这样的年轻后生。”
“他习武的资质,当真如此卓越?”王荀好奇的问道,“孩儿方才与他试演过了,也没感觉他有什么非常特别之处?”
“老夫收他为徒,与他习武的资质其实没有半点的关系。”王禀蓦然老眉一皱,眼光深沉的看着他儿子,说道,“这小子年纪轻轻,但是智慧超群见识不凡,而且心如野马敢想敢做,伦德纲常与世俗理法对他全无约束之力。似他这般年轻人就如同一把双刃之剑,如果行走正道造福苍生,他日成就不可限量;如果不善加诱导任其剑走偏锋堕入邪道,则是天大的祸害!”
王荀不由得略吃了一惊,“原来父亲大人是想引他走入正道。世间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父亲大人真是用心良苦啊!”
“老夫年已花甲只收了他这一个学生,但愿老夫没有做错。”王禀轻轻的叹息了一声,说道,“荀儿,你有时间也多与他亲近。时间久了你就会感觉,他与一般的年轻人,并不相同。”
第一卷不死龙城第23章阿猫阿狗
更新时间:2012-05-15
楚天涯回到都统府营房后,带着随同前来的十几名骡子军,到都统衙门交割了军籍户档,又安顿好了营房宿舍,也就没什么事情了。
今日可算是吃了一顿“毒打”,楚天涯浑身上下的疼。回营后他洗了个热水澡,剥光衣服时一看,身上还真是紫青一片,两条小腿更是伤得不轻。饶是如此,楚天涯也知道王荀已经手下留情了。否则,那一棒下来直接打断一条腿,应该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楚天涯正准备回家一趟问问萧玲珑那边的消息时,王荀来了。他送来了两瓶药酒,对楚天涯道:“楚兄弟,以后我们时常在一起练武,这等药酒必不可少。这是我家传的秘药,但凡跌打损伤涂抹之后隔夜便愈。”
楚天涯先行谢过然后笑道:“王大哥不如将这秘方告诉我,改天我要是无所营生了还能去街头卖药。”
王荀哈哈的笑,“家父不知有多器重你,你怎么会无所营生?”
“那是都统错爱了。”楚天涯笑道,“其实小弟无心仕途,对高官厚禄并不感兴趣。”
“那你对什么感兴趣?”王荀饶有兴味的问道。
“暂时,我自己也不知道。”楚天涯笑了一笑,说道,“现在我最想做的,就是龙城不失,自己能活下来。其他的,想了也都是多余。”
“楚兄弟真是个大实在人。”王荀笑着点了点头,又道:“父亲大人交待下来,让我们两个从明天起,负责修筑城防。”
“哦?那好!”楚天涯道,“小弟初涉行伍不懂军务,大小的事情,还得劳烦王大哥多作点拨。”
“你我兄弟,一切好说。”王荀笑眯眯的一巴掌拍到楚天涯肩膀上。
楚天涯疼得真咧牙,王荀顿时大笑:“我倒是忘了,你此处有伤——罢了,你涂抹药油好生歇息。明日辰时到都统衙门来找我。”
“行!”
王荀走后,楚天涯便叫来了江老三,替自己涂药油。这药还的确是挺灵,刚刚还红紫肿痛的地方,抹上去之后一片清凉,疼痛感消去了大半。
直到这时,楚天涯心中的那一片无边孤寂的感觉,才慢慢淡去。从接触马扩开始,到现在与王禀父子走在一起,楚天涯发现他们都是不错的人。彼此坦承,率直慷慨,与他们相处,楚天涯大有一点“惺惺相惜”的感觉。
他仿佛,有了一丝久违的“归属感”。再要如何奔忙如何劳心劳力的应付即将到来的灾难,也有了一点慰籍,感觉做这些事情不再是盲目,而是值得。
在军中吃罢了晚饭后,夜黑之时,楚天涯换下军装穿上了一身平服,离开了都统府,前往兴富客栈找萧玲珑。
刚进了客栈,巧得很,正遇到萧玲珑要从二楼下来,身后跟着他的两个随从。意外的是,那个叫张仪敏的女子也跟在身后。
楚天涯心忖,既然那个叫阿达的随从回来了,想必已是回报了消息。太行山离这里可不近,他一天一夜就打了个来回,当真是神速。
萧玲珑也看到了楚天涯进到大堂,走到一半便停住了,返身折回了一间酒阁里。楚天涯便跟了上去,也进了酒阁。
“来得正好,我还正准备去你家找你。”萧玲珑悠闲的坐在椅子上,用扇子指了一指张仪敏,说道,“是她找你。”
“你还没走吗?”楚天涯问道,“找我何事?”
“小女子是来将银子,还给大官人的……”张仪敏怯生生的上前两步,将昨天楚天涯给她的钱袋双手奉上,说道,“昨日得蒙大官人与姑娘相救后,又施舍盘缠送小女子回乡。小女子便回去与家兄道别。巧的是,有几位同乡商旅正在我兄长家做客。他们说,上次发过大水后,现在官府正在善后,给各家各户补恤田产房屋。家兄得知后便准备与我一同回临安老家,将家业重新操持起来。”
“那你嫂嫂莫非就同意?”楚天涯问道。
“嫂嫂自然是不同意……”张仪敏拧了拧眉头说道,“但我兄长这回是铁了心,不愿继续留在这里做倒插门的女婿了。兴许是家父之死触动了家兄吧……总之,家兄已与嫂嫂决裂,不日将带上小女子,和那几位行商的乡亲一同回返临安老家。家兄说,不好无功受禄的要了大官人的盘缠,因此让小女子将钱送回来。”
“这么说你兄长倒是难得的硬气了一回。早这样就好了。”楚天涯笑了一笑,说道,“你从此有了兄长照顾,又能回到老家,的确是好事。这笔银子也不算什么,就当送你们的,拿去吧!”
“不行,不能要!”张仪敏慌忙送钱袋塞进楚天涯手里,说道,“大官人慷慨仗义,小女子感恩在心。但这银子是当真不能要的。家兄虽不富有但小有积蓄,总够盘缠。待回了老家,我们兄妹二人就勤谨持家,日子总过得下去,并不缺衣短食……”
“那好吧!”楚天涯笑了一笑接回钱袋,说道,“人各有志,不可强求。以后你们就自己多多保重吧!”
“谢大官人!谢萧姑娘……小女子告辞了!”张仪敏小心翼翼的给二人施了礼,便退出房间。
萧玲珑一直微拧眉头看着张仪敏,直到她走出房间掩上了门,方才忍不住道了一声,“南国的女子,真奇怪!”
萧玲珑说这话的时候,却是瞥着楚天涯说的。楚天涯不禁有点好笑,便问道。“原来不光是官吏,连南国的女子也惹你了?”
“按说,这笔钱你已经送给她了,如何区处是她的事情。”萧玲珑说道,“现在她有了盘缠,却又将钱送回来——难道她一夜之间就变得很富有,不缺钱了吗?虽然我不知道你这袋子里装了多少银子,但我知道,肯定够她们兄妹二人置办一套不错的家业了——这到手的好处也拱手再送出去,这难道不奇怪么?”
楚天涯笑了一笑,说道:“看来你的确是长在深闱不解民风的贵族郡主。你此前说过,南国的女子受理教束缚太过厉害因此胆小懦弱,这我不否认。但同时,她们也有善良诚实与温婉贤淑的一面。这些优点,恐怕是你们契丹贵族的女子所不注备,甚至是无法理解的。”
萧玲珑听完这话后剑眉微扬,眼中虽是闪过一丝愠意但好在没有发作,只是轻哼了一声,说道:“我才不与你争口舌之长短。南人温文怯懦,世所共知。否则,为何南国只是物华富美,但却兵甲破蔽逢战必输?当年白沟一战,南军数倍于我,却是大败亏输。事后只能花钱请女真帮凶攻打燕京,然后又花巨款买下一座空城,还夸说是自己收复了燕云十六州,真是天大的笑话!——就从这一件事情便可看出,南人之软弱无能、脸皮之厚,当真旷古绝今、令人叹为观止!”
楚天涯皱了皱眉头,说道:“你都说不争口舌之长短了,为何又滔滔不绝说上这许多?”
“谁叫你口无遮拦在先,指桑骂槐的辱骂我契丹女子的?”萧玲珑没好气的低斥了一句,然后道,“罢了,说正事——阿达回来了。你交待的事情,他已办妥。”
“哦,具体如何?”楚天涯问道。
萧玲珑便道:“我大哥听说了马扩之事的始末情由之后,当即亲自出马,去往了西山和尚洞。有他出马,此事必成。”
“那就好,有劳你了。”楚天涯轻吁了一口气,说道,“屡次听你提起你大哥,号称河东第一侠,他究竟是何方神圣,可否跟我说一说他的事情?”
“没空。”萧玲珑展开了扇子,还极不淑女的翻了一记白眼,别过脸去。
楚天涯顿时哭笑不得,心说这小娘们还真是小气,肯定还在记恨我刚才的话。
“好吧,方才是我失言,辱及了你们契丹族的女子。”楚天涯忍住笑,说道,“要不我请你吃顿酒,就当是赔罪同时也答谢你帮了我的忙。然后席间,你再与我谈谈你们七星寨的事情?”
“这还像句人话。”萧玲珑这才转过头来,蓦然的轻微一笑,“正巧我们三个误了晚饭的时辰,现在都还饿着肚子。但可不能在这里吃,得另挑一家好店面!——否则,岂不是便宜了你?”
“好吧,我们去摘星楼。太原最好的酒家。”楚天涯答道,心中却在思忖:难得方才她又笑了一次,算是我结识她这么久才看到的第二回。其实这个冷面寒霜的女子笑起来的时候,当真是“回眸一笑百媚生”。但她干嘛要整天板着一张脸呢,仿佛跟全世界都有深仇大恨似的?
一行四人便去了摘星楼,却只有楚天涯与萧玲珑入了席,阿达与阿奴只守在了门外。楚天涯看得出来,这两个长得奇形怪状也从不多说半句废话的仆从,对萧玲珑这个主人的忠诚与尊敬是发自内心的。他们的一举一动,都像是制定了严格程序的机器人,从不出格半步。
二人坐下后,茶饭博士便来伺候。楚天涯让萧玲珑来点菜,她也当真不客气,一口气点了十七份菜肴和六味菓子。稍后酒水博士取来了十几种酒让二人挑选。萧玲珑一一开瓶了闻,最终选中了川酒剑南春。
没过多时,满盘大桌的酒菜都摆上来了。萧玲珑有点得意的偷笑,旁若无人的拿起筷箸在每盘菜里都试了一小口,又浅酌了一口酒,然后放下杯盘酒著,“我饱了。”
楚天涯一愣,“你才舔了两口,就饱了?”
“舔?”萧玲珑恼火剜了楚天涯一眼,“你当我是阿猫阿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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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不死龙城第24章刺猬咬人
更新时间:2012-05-16
看到萧玲珑这副赛若冰霜的表情,楚天涯便有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感觉。
“我没这意思。”楚天涯微笑道,“只是这满桌的菜肴酒水,不吃浪费了。不如将阿达与阿奴叫来一起吃吧!”
“你若是能叫进来,我没意见。”萧玲珑轻扬了一下剑眉,展开扇子来悠然的摇着,说道,“他们就是饿死,也不会在我吃饱之前进食,更不会与我同桌而食。”
楚天涯点了点头,“我看得出来,他们对你是非一般的忠诚与尊敬。”
“没错。和你们无信无义奸狡狐滑的南人相比,我们契丹人的耿直与忠诚,是你们望尘莫及的——哦,用你的话来说,这样的优点你们是‘不具备’甚至是‘无法理解’的。”萧玲珑摇着扇子,似笑而笑的道,“楚大官人,你认为呢?”
“请你不要把‘南人’这样的字眼挂在嘴边。白四哥不是告诉过你,不管是南人还是契丹人,其中都有好有坏么,为何要一竿子打翻一船的人呢?”楚天涯平声静气的道,“再者,我好像没得罪过你吧?为何一直对我冷嘲热讽?”
“没办法,谁叫你是南国的官吏?”萧玲珑撇了撇嘴道,“我与南人誓不两立;我曾立誓,今生要以杀尽南国的昏君弄臣与贪官污吏为己任。要不然,我也不会飘零江湖辗转千里,来了南国还落草为寇。”
“你是辽国皇戚贵族,憎恨大宋我能理解。但灭亡辽国的毕竟是女真人,为何我却很少听说你说起憎恨女真人呢?”楚天涯好奇的道。
“我萧玲珑虽是女流,但一向恩怨清楚爱憎分明。”说到这里,萧玲珑的方才舒缓了一些的脸色,又变得冷峻起来,她道,“女真人灭掉了我的国家杀害了我的同胞,自然与我有仇。但当年女真人也是被我大辽国的昏君弄臣们给逼反,然后奋起反抗真刀真枪的打败了我们。在契丹人的意念里,从来都尊敬比自己更加强大的勇士。女真人是我的仇人这没错,但同时也是值得我们尊敬的对手;至于南人……我真的不想多说,想必你也知道!在宋金联合攻辽的过程中,南国就是一个趁火打劫落井下石的卑鄙小贼。这就好比,一个平常跟你相处得还不错的邻居,在你家遭了强盗洗劫的时候,非但不帮着抵抗强盗,还尾随着强盗偷抢你家的东西、伤害你的家人——这样的邻居,岂非是比强盗更加面目可憎?”
听完了萧玲珑这一席话,楚天涯沉默良久。
萧玲珑别着脸侧目看着他,见他半晌无语,于是道,“是不是无言以驳?”
“你说的是事实,我有何可驳?”楚天涯淡然道,“其实的确不用你说我也知道,现今我大宋是君昏臣黯文恬武嬉,离亡国已经不远。从伙同金国联合灭辽的那一天开始,我大宋就自己迈开了步子,在走向灭亡。道君皇帝和他身边的一群|奸臣,还有领军北伐的童贯等辈,就是我大宋的掘墓人。他们伤害的不仅仅是契丹人,还有我们大宋的子民。”
萧玲珑的神情略微一滞,轻轻的点了一点头,“你总算是说了一句中肯的话。其实我也知道,这天底下大部份的人其实都是好人,坏人从来都只是少数。但可悲的是,现今的南国就如同当初我大辽国一样,由少数的坏人占据高位执掌了乾坤。南人也好契丹人也罢,其实都是这些极少数坏人的受害者。”
楚天涯不由得笑了,“听起来,这些道理仿佛是白诩贯输给你的?”
萧玲珑脸色一寒,愠恼的瞪了楚天涯一眼,“照你说来,我偏就是个不明半点事理之人?”
“我说……”楚天涯笑得更乐了,“你怎么像一只刺猬?稍有半点风吹草动,你就缩成一团,浑身的刺都根根竖起啊?”
“没错,我就是刺猬!”萧玲珑嚯然站起了身来,“所以你千万别幻想能接近我!——话不投机,告辞了!”
说罢,她转身就朝外走。
楚天涯虽是略感意外,但也没有出声挽留,而是摇了摇头轻笑一声道,“那么下次有机会,再听你说说七星寨的事情吧!天色已晚,好走不送。”
“你!……”刚刚走出几步的萧玲珑却是站住了,既是惊讶又是气恼的看着楚天涯。
“我怎么了?”楚天涯似笑非笑的道,心中却想,你以为你气冲冲的要走,我就会可怜巴巴的央求你留下?凭什么啊!——美女我见多了,你又不是我什么人!
萧玲珑凝眸深看了楚天涯两眼,神色极是复杂。但她也未再多说一句,而是径直走出了酒阁。随后,楚天涯就透过窗子,看到他们主仆三人走出了摘星楼,径直往兴富客栈的方向而去。
“还真是只刺猬!看来她的确是受过很深的伤害,不然也不会如此过敏与偏激。”楚天涯暗自好笑,转而又想道,我如果像她一样国破家亡孤身流浪,说不定比她过无不及吧!正如白诩所说,萧玲珑其实是一个识大体、有主见而且颇富正义感的女子,外表虽然冷酷,但其实并不缺乏爱心,这从她出手相助张仪敏就可以看出。
看着这满盘大桌的酒菜,已经在军营里吃过晚饭了的楚天涯没有半点胃口。但这些菜基本上没吃动,就这样被浪费了,楚天涯觉得很可惜。
于是楚天涯唤来茶饭博士结算饭钱,同时叫他们将这所有的酒菜都打包装起,让人送到他家中。
几个茶饭博士刚取来食盒开始动手打包,萧玲珑却又突然出现在了酒阁里。
看着眼前这些人,她若无其事的悠然道:“你们干什么,我还没吃完呢!”
众博士都愣住了,楚天涯便笑了起来,说道:“那便继续吃。”
萧玲珑却没有坐下来,杏眼冷寂的环视众人。那几个酒博士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识趣的道了罪便退出去了。
楚天涯笑道:“请坐吧,难不成站着吃饭?”
“不许笑!”萧玲珑没好气的将扇子一收拍在手里,“你是不是很得意,就在心里嘲笑我?”
“没有。”
“就有!”萧玲珑忿忿道,“看你这神色表情,分明就是在心里讥讽嘲笑我!”
楚天涯笑得更乐了,“好吧,有!”
“你!……”萧玲珑都要被气乐了,她眼珠儿朝上翻了个白眼,气恼且无奈的道,“罢了,不与你徒口舌之争——就将这些酒菜都搬到你家里去吧,我们去你家吃。”
“这大半夜的了,去我家?”
“这有什么?我嫌这里人多嘈杂。”
“你要干嘛?”楚天涯眨了眨眼睛,“我可是正经人!”
“想什么呢!!”萧玲珑的脸顿时红了,羞恼的道,“我是想去你家,了解一下那位姓何的老军仆!”
“哦,早说嘛,大半夜的这样吓我。”楚天涯笑道,“我说郡主殿下今天怎么肯屈尊和我吃饭呢,原来是冲着何伯去的——那走吧!”
“哼!你还真是不愧龙城太保之名,满肚子男盗女娼!”萧玲珑恨恨的瞪了楚天涯两眼,转身先走了,“你的动作最好快点!”
楚天涯暗自好笑了一阵,只得又叫来那些个博士,将酒菜打点好了送往家中。
等楚天涯和几位酒博士到家时,萧玲珑已经站在他家门口了。
此时夜已深沉,整座太原城也就只剩夜市和勾栏这些地方仍是热闹。楚天涯开门进去时,何伯便穿衣起床掌着灯笼迎了出来,“少爷怎么大半的夜的回来了?哦!——”
何伯这一声“哦”可是拖了长声,而且哦得意味深长。看着跟在楚天涯身后的萧玲珑,他咧着黄板牙就在那里笑。
“你笑什么?”萧玲珑的脸又刷的一下红了,“我、我跟他没什么!”
“老头子可没说你们有什么啊!”何伯笑得更乐了。
“你!……你这老不羞!你心里没想好事!”萧玲珑哭笑不得。
“咳!”楚天涯干咳了一声道,“何伯你可得小心啊,萧郡主可是能窥人心思的,别人心里想什么她全知道。”
“嗬嗬,那厉害了。”何伯乐呵呵的道,“原来真是郡主啊,老头子失敬了——少爷取来这许多酒菜,可是要与萧郡主消夜?只怕这酒馔冷了吃了伤身,老头子这去升火,替你们热一热。”
“有劳何伯了。”楚天涯笑着将酒菜等物交给何伯去打理,就请萧玲珑进后宅正堂安坐。
萧玲珑虽是落难贵胄,但毕竟是天生的孤傲心气。今天被这一老一少两个男人调戏了几回,心中很是窝火。刚进了后堂没等坐下来,她就猛一拧身欺到了楚天涯身边,将扇子比着他的脖子,恨恨道:“信不信我切断你的喉咙?”
楚天涯都习惯她这样了,不惊反笑的深吸了几下鼻子,“好香啊!”
“流氓!”萧玲珑大怒,手上当真发力就往楚天涯的喉间切了下来!
楚天涯往后一仰脖避过这一击,同时条件反射的使出了军警格斗术予以反击——双手顺势往前一探、一抓,左手抓牢了她握扇的手腕,右手飞快的在她的手肘一顶,使她顿时失力。然后双手执拿她一条胳膊发力扭反,侧身顶肩往旁边就是一个大力侧压!
“呀!——”萧玲珑的胳膊顿时被反,疼得惊叫一声,整个人也被压得弯下腰去。
惊怒之下,萧玲珑的反应也算是极快。手臂虽是被压,但她异侧的一条腿却如蠍子倒尾一般就朝楚天涯后脑勺踢来。
这种贴身的格斗,楚天涯可是经历多了,对这招早有防备。于是顶肘一挡侧头一闪轻松应付。他倒也不想就这样卸了她的胳膊,于是只将她往旁边一个推送,松开了手臂将她扔了开去。
萧玲珑几个腾挪倒闪一翻身,如同狸猫一般轻巧的落在了桌子上。她捂了捂被扭疼的肩膀,蹲着身子如同一匹鸷伏待机的猎豹,惊怒的瞪着楚天涯,“小贼,原来你会武!”
“你没说过我不会啊!”楚天涯拍了拍手笑。
“找死!”萧玲珑咬牙吐出这二字,蓦然一抖腕,手中一道飞刃白光就朝楚天涯喉间击去!
这速度堪称电光火石根本无从闪避,楚天涯心中大寒——死了!
“咣——”的一声响,那道白光飞到楚天涯近前时却被一物撞飞,倒插在了门板上嗡嗡作响,原来是一匕飞刀!
同时房中落下另一物,原来是何伯的那根拐杖。
“萧郡主,这你就不对了。”何伯扶着门板,一瘸一拐的走进来去捡他的拐杖,声音沙哑的道,“我家少爷并未与你有深仇大恨,奈何一出手即是杀招?”
楚天涯满头的冷汗就下来了——这妞真彪悍,这是要杀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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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不死龙城第25章醉里看花
更新时间:2012-05-16
萧玲珑轻飘飘的跳下了桌子,若无其事的拍了拍手淡然道:“我若不这样,何老爷子又怎会显露真手段?”
“老爷子?”何伯嘿嘿的一笑,笑得挺古怪还有点阴森。他捡起了拐杖低耷着头,一副活脱脱的下人谦卑模样,说道:“萧郡主真是看得起我这个糟老头子。”
“老爷子你就不必伪装了。”萧玲珑走到何伯面前,因为个头比何伯高了不少,她略弯下腰来凑到他耳边说道,“前几日我派阿达来监视你,却被你用飞石打伤——阿达的轻身功夫不说天下第一,但世间绝对罕有人及,却依旧逃不过你的耳朵与飞石。”
“哦,我当是野猫呢!”何伯全然不动声色的笑了一笑,“那真是对不住啊,误伤了贵仆。”
“你那打飞石的手法,倒是跟那个传授我飞刀的人,颇有几分相似。”萧玲珑的眼中精光奕奕,脸上也浮现出一丝诡谲的微笑,“于是我很想问一问,老爷子究竟是姓什名谁呢?”
“这话问得可就逗了。”何伯嘿嘿的笑,“老头子活了六七十年,一直姓何,没姓过别的。你肯定是认错人了。”
“是吗?……”萧玲珑看着何伯饶有深意的微笑,“我就知道你会这么回答。没关系,我有耐心。总有一天,你会告诉我你的真正身份的!”
楚天涯一直静静的站在旁边,听这一老一少的奇怪对话,未有插言。心中却在寻思:看来何伯的来历的确是挺复杂。萧玲珑,似乎知道了一点什么。
“少爷,酒馔已经热好了,是否取来招待客人?”何伯不理会萧玲珑了,对楚天涯说道。
“好,取来吧!”楚天涯漫不经心的道,“不过,萧郡主明显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她就是冲何伯你来的。不过没关系,折腾了半夜我正好饿了。她不吃,我吃!”
“是,少爷。”何伯不复多言,拄着拐杖点着灯笼就走了。
萧玲珑也未多言,而是双手抱肘满副好奇的看着何伯的背景,摇了摇头轻声低哦道:“会不会真的认错了人呢?……他们两个怎么不自己亲自来认一认,却非要让我来代劳?”
“你嘴里嘀咕什么呢?”楚天涯淡淡道,“你若是来喝酒消夜的,那就请坐下;如果是来认人寻亲的,不如明天白天再来。这深更半夜的孤男寡女,我怕坏了你的名节。”
“少用言语来激我。”萧玲珑轻挑了一下嘴角冷冷的一笑,“我虽是出身皇族贵胄,但也是见惯了世面的人,不是你们南国那种羞答答不出闺阁的小家碧玉。不就是喝酒吗?我未必怕你!”
“哦?”楚天涯略感意外的一愣神,笑道,“口气倒是蛮大的。”
“少说废话,酒桌上见真章。”萧玲珑全无所谓的坐了下来,用扇子敲打着桌面,“七星寨的人,从来都只用大碗喝酒!”
“大碗喝酒大块吃肉,论称分金银么?”楚天涯不由得笑了,便在萧玲珑对桌坐了下来,“巧得很,我也喜欢用大碗喝酒!”
这时,何伯陆续取来热好的酒菜摆了一桌。临时行楚天涯特意多带了两瓮剑南春,本待是买回来给何伯喝的。何伯听说二人要大碗喝酒,索性就将这两瓮酒取来,左右摆在了楚天涯与萧玲珑的身前。然后,他就悄无声息的自去耳房歇息了。
楚天涯觉得,何伯这老头儿是挺坏的,老不正经。临走时他还掩上了厅堂的门,并透过门缝咧着一对黄板牙冲楚天涯嘿嘿的傻笑。看那眼神表情,颇有几分西门庆他干娘——王婆的神韵。
萧玲珑何尝不是看在眼里,但她安之若素并无半分忐忑。二话不说,她就揭去了酒坛的泥封,先闻了一闻,展颜微然一笑,“好酒!”
“你笑起来挺好看的。”楚天涯慢吞吞的撕着泥封,随口道,“但为什么你要整天板着一张脸,好像天下人都欠你钱似的?”
“你觉得好看是你的事情;笑与不笑是我的事情。这两者之间有关系么?”萧玲珑一手抓住瓮口就往身前的大碗里倒酒,洋洋洒洒的倒了满满一大碗,桌上也淋湿了一片,屋中顿时酒香四溢。
楚天涯却是不着急,双手捧起酒瓮细水慢流的倒了大半碗,一滴不漏。然后,他扯过一条香酥鸭的鸭腿自顾嚼了起来。
萧玲珑看着楚天涯这神态就冷笑起来,“倒碗酒也如此小心翼翼,南国尽出小男人,还不够我这女流爽快大气!”
“浪费可耻。”楚天涯淡然的答了一句,继续啃他的鸭腿,咂了咂嘴道,“酒是用来喝的,不是用来洗桌子的。”
“少废话,你倒是喝不喝?”
“喝!”
两人举碗就饮,咕鲁鲁的都喝了个干净。萧玲珑刚喝完又倒了满满一碗。这次都不邀楚天涯了,自顾喝了个底朝天。一连三碗,连气都没喘一口全喝了个干净。
楚天涯却是慢条斯礼,反正这酒在他喝来就跟啤酒一个德性,一边啃着香酥鸭一边喝着酒,一滴不浪费的也喝了三大碗。
“吁……”萧玲珑长长的吁了一口气,别过脸看着窗外,脸色一片绯红。
“这么快就上脸了?”楚天涯笑了一笑,继续倒着酒,“红扑扑的小脸蛋儿,蛮好看的。”
萧玲珑充耳不闻,索性走了走来推开门,仰头看着头顶如盘的圆月。
楚天涯也不搭理她,自顾喝酒吃肉,先把肚子垫饱了。萧玲珑一时站着门口看着头顶那轮圆月,驻足良久。之后又返身来拿起那酒坛子,也不用碗了,直接对着坛子就一顿牛饮。
楚天涯这下有点惊讶了——就算是水,这一坛子的猛灌好歹也要将肚皮给撑破了。
“你想醉?”楚天涯问道。
萧玲珑没搭言,停了一下继续猛灌。
“也是啊,女人不醉,男人没机会。”楚天涯笑道。
萧玲珑仍是充耳不闻,第三次拿酒猛灌自己。
楚天涯皱了皱眉头,“看你心事重重的,不如说出来,憋在心里难不难受呢?”
萧玲珑提着酒坛子走到了院子中,站在了那颗桂花树下。
楚天涯好奇之下也走了出来,站在她身后三步之地。
“以前,我家里也有这样一树桂花。逢秋乃开,满院幽香。”萧玲珑仿佛是在自言自语,伸出一手,纤纤之指轻轻的抚摩身前一朵细小桂花,然后放到鼻间闻了一闻,“真香啊……”
“原来是想家了。”楚天涯微微一笑,叹息了一声。
“你叹什么气?”
“我也想家啊……”
萧玲珑怔了一怔,扭回头来好奇的道:“这里不就是你的家么?”
“既是,也不是。”楚天涯微笑道,“不用继续追问了,这就是最终的答案。”
“我对你的事情没兴趣。”萧玲珑复又转过头去,依旧伸手抚着枝头的桂花,轻声道,“又是一年桂花开,幽香依旧,人事全非……你的新家,会种桂花么?”
楚天涯心头一动,微笑道:“原来你是思念情郎了。”
“错了。”萧玲珑没有回头,声音里却是透出肃杀之意,又举起酒坛子猛喝了几口酒,她长叹一声道——“是杀父仇人!”
楚天涯惊讶的一怔,知道萧玲珑这是在说起心中掩埋最深、可能也是对她伤害最深的往事了。虽然现在看不到她的表情,但楚天涯从她的声音中可以感受到,她内心深处的痛苦悲伤与爱恨挣扎。
“既是情郎,又是杀父仇人?”楚天涯试探的问了一句。
萧玲珑的身体,明显的轻微一颤。
举起酒坛,她像是给自己淋浴一样,大肆的倾泄下来,张口猛饮,直到倒干了瓮中的每一滴酒。
楚天涯在一旁静静的看着,也不阻止。待她倒干了酒,自己上前两步,将手中的酒瓮递到了她的面前。萧玲珑二话不说,接过酒瓮如法炮制的喝干了这第二坛。
片刻后,地上就多了两个空空如也的酒坛子和一摊水渍。萧玲珑的脸色越红,一双眸子却是越发湛亮了。因为胸前衣服被酒水淋湿紧贴在身,楚天涯隐约看到了她玉|峰挺拔的轮廓与内衣的鹅黄之色。
“再看一眼,我就剜了你的眼睛。”萧玲珑也不回头,依旧怔怔的看着那一树桂花。
楚天涯无所谓的笑了一笑也,走回厅堂拿来剩下的几瓶剑南春,递给她一瓶。萧玲珑全无顾忌的揭瓶就喝。楚天涯也就站在她身边,一同对瓶豪饮。
没多久,地上又多了四个羊脂白瓷酒瓶。
萧玲珑终于有点站不稳了,摇晃了一下。楚天涯正准备伸手扶她一下,她却猛一挥手以臂化刀的斩了下来——“别碰我!”
“行,那你自己站稳。”楚天涯摇了摇头,“虽然我是个好色的男人,你也很有姿色;但你放心,我从来都对喝醉了的女人没兴趣。”
“你看我像是醉了么?”萧玲珑转过头来,杏眼如烟波,明亮且妖娆。
“不像。”楚天涯笑道,“而是真醉了。”
“是么?”萧玲珑嘴角微微一翘,整张脸顿时妩媚无双却又罩着一层拒人千里之外的冰霜。她放眼在院子中四下看了一看,径直朝晾衣服的竹角架走去,取下一根足有两米长的竹竿握在了手中,拧身一动疾若妖魅,竹竿的一头就指在了楚天涯的喉间。
楚天涯往后仰了仰头,“你不会是喝醉了,就有暴力倾向吧?”
“你怕了?哈哈!”萧玲珑突然放肆的大笑两声,抽回竹竿继续舞打起来。
竟使出了一套枪法!
楚天涯刚刚见识过了王禀与王荀的枪法,虽然还未入门,但也隐约可以看出——她这套枪法可是有点成色了!
“萧郡主的功夫不错嘛,就是练得有点多且杂。”耳边蓦然响起这个声音,差点吓得楚天涯一弹。
“何伯,你怎么一声不吭的就到了我身边?”楚天涯苦笑道,“这大半夜,人吓人、吓死人的!”
何伯嘿嘿的笑,努嘴示意楚天涯欣赏萧玲珑舞枪。
此时,如银月色之下的萧玲珑,俨然已经进入了忘我的境界。她全神贯注近乎痴迷的独自舞枪,娇躯灵巧步伐精妙,将一套枪法耍得风声水起。
看了片刻,何伯的眉头渐渐皱起,表情也严峻了一些,嘴里也开始念念有词——“进其锐,退其速,其势险,其节短,不动如山,动如雷震……莲花并蒂、倒打紫金冠!”
“呼——”
突然一记啸响,萧玲珑手中的竹竿直指何伯胸膛,杏眼圆睁的厉声道:“你果然识得这枪法!”
“老头子我也很奇怪……”何伯低头看了看对着胸口的竹尖,丝毫不退避,语气却少有的严厉起来,“你一个契丹人,怎么会使——杨家梨花枪?”
第一卷不死龙城第26章乱世飘萍
更新时间:2012-05-17
“老爷子,你就承认了吧!”萧玲珑扔了竹竿,拍了拍手道,“倒不是我非要对你老人家咄咄相逼,实在是那两个人,对你思念心切!”
楚天涯眨了眨眼睛,没有插言,心中却在寻思道:听萧玲珑这话,似乎七星寨里有何伯的什么旧识或是亲朋?
“老头子我再说一遍,你们认错人了。”何伯仍是不愠不火,声音沙哑的道,“认得杨家梨花枪怎么了?当年杨业杨老令公名扬天下,为后世之楷模。习武之人,有几个不知道杨家梨花枪的鼎鼎大名?这就好比,今日你们带回来的这些珍贵名菜,老头子我或者吃过或者是认得,自己下了厨却是肯定做不出。”
楚天涯笑道:“嗯,何伯这意思是,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路吗?”
“对,是这道理。”何伯转头看向楚天涯。一老一少都嘿嘿的笑,大有几分狼狈为奸的味道。
“好吧,我也不强人所难。”萧玲珑仿佛没了半分醉意,眼眸深湛精神奕奕的看着何伯,说道,“但我倒是有个不情之请。”
何伯咧着大黄板牙嘿嘿的笑,“少爷,不如你先拿件衣服给萧郡主披上吧,她都这样了,既泄了春光又容易着凉。”
楚天涯顿时就笑了起来,“何伯,你为老不尊哪!”
“你们这一老一少,都不是什么好东西!”萧玲珑这才意识到自己胸前衣襟全都湿透了,急忙双手一交叉掩在了胸前并转过了身去,脸上也是红了。
楚天涯便脱下了自己身上的圆领袍来扔给萧玲珑。萧玲珑也不客气,接过后草草的披在身上,好歹掩住了胸前大泄的春光。
“萧郡主想要老头子,为你做点什么呢?”何伯这才问到正题。
“我这手杨家梨花枪,学得不全,还不到两成。”萧玲珑说道,“既然老爷子深解此套枪法,可否将全套枪法传授给我?”
“哦,这是要偷师学艺呀!”何伯喋喋的笑。
“我是光明正大的学,怎么是偷师?”萧玲珑道,“老爷子愿教便教,不愿意我自然不勉强!”
“我打断一下。”楚天涯道,“萧郡主,怎么你很喜欢习武么?”
“没错,我还把它当作了一种嗜好。”萧玲珑说道,“我们契丹族的女子,和男子一样自幼就会习练骑射。虽然我出身皇室贵胄,但我父兄都是军武之人。受其感染我从小就喜欢习武,并请了多名武师教我武艺。我还跟随父兄四季纳钵(游猎),飞鹰走马追兔博虎,以此为乐。”
“难怪萧郡主的武艺是多而不专,杂而不精。”何伯说道,“习武一途,没有捷径。一要天赋,二靠努力。我看萧郡主的天赋算是很不错的了,既然有这爱好,想必也会十分勤奋。只是你练得太多太杂,却无一样精通。”
“所以我才请老爷子,传授我全套的杨家梨花枪法!”萧玲珑道,“以后我就专练这一项,练到精深为止!”
“嘿嘿,这恐怕要让你失望了!”何伯笑道,“老头子刚说了,这杨家枪我也只是认得,自己并不会。杨家枪,顾名思义,只有杨家的后人才能习得。你一个契丹人……嘿嘿!”
萧玲珑的脸上顿时浮现出一丝失望的神色,她咬着嘴唇无奈的点了点头,“既然这样,我也不勉强了。”
“不过嘛!……”何伯话锋一转,突然又打住了。
“不过什么?”萧玲珑面露一丝惊喜之色。
“我倒是会另一套枪法。萧郡主若是肯答应老头子的一个条件,老头子愿倾囊相授!”何伯说着,又嘿嘿的怪笑起来,还不停的挪着眼珠子瞟向楚天涯。
“看我干嘛?”楚天涯眨了眨眼睛道,“你们二人自顾商量事情,别扯上我。”
“什么条件,你说!”萧玲珑正色问道。
“你嫁给我家少爷,我就将这枪法传你,嘿嘿!”何伯笑得十分无耻,还扯了楚天涯一把让他站到了萧玲珑的正对面,“我家少爷一表人才,应该也是配得上萧郡主的!”
“你这没羞没臊的老不正经,胡扯些什么!”萧玲珑顿时怒了,“不教便不教,我不稀罕!”
说罢,她大步就朝门口走去。走了一半,将披在身上的那件圆领袍取下朝楚天涯一扔,“还你!——也不知你多久没洗澡了!”
萧玲珑气恼之下几步就跨出了院子外,楚天涯伸手接住这件飘飘而来的衣服,看着何伯苦笑,“何伯你还真是个老不正经。你惹谁不好,惹她?她就像只刺猬似的,谁也碰不得!”
“不见得。”何伯咧着黄板牙嘿嘿的笑,“她这样的姑娘,其实是刀子嘴豆腐心,外表越是强硬冷酷,内心越是火热多情。不过老头子看得出来,这姑娘有很重的心事,而且曾经受过不轻的感情疮伤,因此但凡见了男人都会点抵触。说到底,她不过是个国破家亡、飘零乱世的可怜人。在这样的环境下,她如果不像个刺猬一样的保护好自己,想必今天也就无法站在这里了。”
楚天涯顿时就笑了,“看不出来,何伯还是个大情圣啊!”
“嘿嘿,情圣称不上。”何伯看着空空如也的大门处,意味深长道,“但老头子终归也年轻过。谁不在年少轻狂的时候,干几件糊涂事呢?……话说回来,这个萧郡主其实不错。她这样性格的女子,若有谁能走进她的心扉,她必然死心塌地忠贞不渝,甘为对方牺牲一切。少爷,若有机会,你须得把握与珍惜。”
“这是没边没际的事情。”楚天涯无所谓的笑了笑道,“她和我左右就是看不对眼,不见我一次和我闹一次别扭,我就阿弥陀佛了。”
“正因如此,便应了那一句‘不是冤家不聚头’嘛!”何伯嘿嘿的笑,“少爷,你也老大不小了。老爷在生之日就巴盼着你早日娶妻延后,却到闭眼也没看着。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呀,这件事情你也是该考虑考虑了。”
楚天涯苦笑,“眼看都要灭顶之灾了,我哪里还有闲工夫谈情说爱?——这件事情就暂时不要提了。我倒是另有一件事情,想要与何伯说一说。”
“少爷请讲。”
楚天涯便将这两日的遭遇和何伯说了一说,并告诉他王禀要收他为徒、传授他王家枪法的事情,然后道:“其实我有自知之明。若说习武的天赋,我并无过人之处。但王禀一番好意,我又不好拒绝,因此便答应了。眼看战事将起,朝夕之间哪里能练得会什么精深的枪法——不知何伯,有没有什么速成的武艺可以指点我一下?”
“嘿嘿,原来是这样,好事嘛!”何伯笑道,“王家枪,传自五代名枪王彦章,虽然比不上更负盛名的杨家枪,但也还是不错的。不过,王禀大概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他看中了少爷的习武资质是假,欣赏少爷的品学人才,倒是真。”
“我哪有什么品学人才!”楚天涯笑道。
“就凭少爷敢逆流而上对抗金人的这份胆气,就殊属不易。时下又有几个年轻人,有你这样的见识与胆魄呢?”何伯嘿嘿的笑道,“老头子我说过了,人最大的倚仗终究是智慧,而非是拳脚。否则,统管苍穹万物的为何是人,而不是虎狮熊牛呢?——不过少爷既然有兴趣要学点武艺,也不是坏事。常言道年拳月棒久练枪,枪法一道的确是不可速成,没个十几二十年的潜心打磨,难成大器。就好比那个萧郡主,她那手杨家梨花枪非但是学得不全,练得也不精。唬唬外行还可以,真正遇到用枪的行家,三两招就得败下阵来。我看她,顶多练了还不到半年。”
“既然她对杨家枪如此痴迷,那么,这枪法她应该是近期才学的了?”楚天涯皱了皱眉头道,“难道七星寨里,还有杨家将的后人?否则,近期内谁能教她这枪法?”
“谁知道呢,嘿嘿!这不关我们的事了。”何伯笑道,“少爷要练些武艺防身,又要速成,那也好办——我便教你几手拳法!”
“好啊!”楚天涯欣喜的抱拳就拜,“生逢乱世,艺多不压身嘛!那就有劳何伯教我拳法了!既然如此,何伯也便是我的师父!”
“咦,不敢当、不敢当!”何伯连忙摆手,“我一介下人,哪敢做了少爷的尊长?少爷愿学,老头子便教;这就如同是少爷饿了,老头子便煮饭给你吃一个意思,但凡不要扯到什么师徒关系。”
“也好,就随老爷子的意愿,咱们也就不拘泥于那些俗理了!”楚天涯笑道。
“少爷还是叫我何伯吧,老爷子这个称呼我听不惯哪,嘿嘿!”何伯巴咂了几下嘴巴寻思了片刻,说道,“我就教少爷练一套——关中红拳吧!”
“红拳?那可是鼎鼎大名哪!”楚天涯惊叹道,“相传是陈抟老祖所创?”
“哪里,他也是跟人学的。只是相传,‘红拳’这个名称是他命名的,取‘人间红尘’之意。”何伯笑眯眯的道,“红拳源远流长,春秋秦汉之时便有人在练了。唐代的名将薛仁贵、郭子仪都练过红拳,而且是个中高手。不过,红拳形成完整的套路并发展出各种流派,确是在本朝——这些东西我们就不必在意深究了。练武能健体强身,乱世用以自保,反正有好处。而且少爷正当少壮之年气力洪湃,正是练拳的大好光景!”
第一卷不死龙城第27章非逆天,无以改命
更新时间:2012-05-17
当晚,楚天涯便与何伯说定,以后每晚就在后院习练红拳。何伯还说了,虽然他不懂王家枪的套路,但天下武学多是殊途同归。若是楚天涯学了枪法回来,也可一并演练给他看,稍加点拨总是可以的。
楚天涯心中暗暗欢喜。虽然至今他也不知道何伯究竟是何方神圣,但唯一可以肯定的是,何伯是真心的、毫无保留的关心着自己。
现在楚天涯是举目无亲,却多少从何伯的身上,感受到一丝亲情的味道,让他感觉弥足珍贵。
次日,楚天涯便应王荀之约,辰时来到了都统府衙门。点卯过后,王荀便带着楚天涯与一队军士往南门而去,说是去监工。
“怎么是南门呢?”楚天涯疑惑道,“金人若来攻伐,北门首当其冲。现在本来就时间紧迫,为何不先捡紧要的地方修缮?”
王荀的眉头就拧了起来,也似有点恼火的道:“这样的道理我父亲如何不知?只是近日会有金国的使臣要来。童太师担心金国使臣看到我们修缮北门会心生误会,因此命令我们去修南门,不许在北门晃荡。”
“真是岂有此理!”楚天涯气愤的道,“我们修缮自己的城池,还得看女真人的脸色了?难不成哪天,我们还要拆了城门讨金国欢心,就为了方便他们日后攻打太原?”
“你小声点!”王荀扯了楚天涯一把,咬牙耳语道,“这身后跟着的军士当中,可不全是我父亲的心腹,也有童太师的人。”
“童贯竭尽全力的讨好金国人,就差跪下给人家舔脚底板了,当真可恶!”楚天涯闷吁了一口气,低声道,“身为镇边元帅,他越是表现得这样殷情胆小唯唯诺诺,金国人越是有恃无恐敢于南下。到时金人一来童贯撒腿就跑,留下满城的百姓和破敝的城池——王大哥,咱们可不能由着他摆布啊!”
“那你说怎么办?”王荀的眉头深深皱起,“如今他左右仍是河北宣抚使,手握军政大权。他说一,谁敢说二?就连我父亲也不敢顶撞他半句,就休说是旁人了!——马扩不就是榜样?他今日便要领军去征讨西山众寇。若非是你暗中周旋,岂非就是死路一条?”
楚天涯恨得牙痒痒,加上又想试一试王荀的胆气,于是低语了一句:“看来是——童贯不死,国难不休!”
王荀的脚步一下就停滞了,双眉一拧脸色异常冷肃,瞪着楚天涯咬牙低喝道:“休得胡言!”
说罢,他使着眼色,示意身后不远处跟着的那群军健。
楚天涯会意的点头,心中却在暗暗惊喜:很好!看王荀这表情眼色,他心中对童贯也是极为不满,而且胆色十足!
“别多说了,走吧!”王荀扔下这句,加快了步子。
楚天涯也就不再多言,大步跟上。
没多久,一行人来到了南城门口。这里的确是有数千厢军役兵,在抓紧修缮城墙。许多的骡车与石料,正从南面涉河运来,一派忙碌热火朝天的景象。
王荀带着楚天涯登上了城门,往南面一指,说道:“楚兄弟知道那是什么地方吗?”
楚天涯放眼看了看,只见远处一片朦胧光景,似有低矮的山丘起伏,看不太真切。于是摇了摇头,“小弟不知。”
“那里,就是太原旧址——古城晋阳。这许多的石料,就是从那里拆运来的。”王荀轻轻的叹息了一声,“假使晋阳仍在,女真人又哪敢轻易南下,叩关犯境?”
“晋阳不就是太原的旧称么?古都晋阳……我想起来了!”楚天涯说道,“当年,晋阳曾是五代最后一个割据势力——北汉的国都。我朝太祖平定了南方之后,曾两伐晋阳,都是无功而返。后来,继位的太宗御驾亲征,历经血战、花费巨大的代价终于打下了晋阳平灭了北汉。此后,太宗下令,一把大火烧了虎据河东已逾千年的古城晋阳;后来又引来汾水、晋祠水,水淹城池。”
“是啊!……可惜了晋阳这座悠久古城与兵家必争之地,从此化为一片焦土废墟!”王荀遗憾的叹息道,“楚兄弟你看看现在这座太原城,是在晋阳被毁之后,另选城址新建起来的一座弹丸小城。非但是规模大小远不如古之晋阳,连城墙都是没有包砖的土墙。一但有战事……防御堪忧啊!”
“太宗既然毁了古都晋阳,却又重建太原城,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楚天涯冷笑不迭的道,“太原自古便是河东之根本,号称‘拊天下之背而扼其吭’,地理位置之重要一目了然。尤其是我朝如今这疆界状况,燕云尽在敌手,长城已失又无山险水隔,可谓是屏障全无。倘若北方胡狄铁骑南下,太原就是首当其冲的第一道防线,能为关中与东京开封府提供战略纵深并争取喘息之机。现在倒好,太原只是区区一座破敝的土城,守城的元帅还随时准备带兵逃跑。太原若失,女真这一路兵马就可长驱直入直捣中原……这不是天亡我大宋么?”
王荀双眉紧拧沉默无语,看着远处的晋阳旧址,左手紧紧的握着佩刀的刀柄,手指关节骨骨作响。
“我等武夫男儿,国难当头之际自当保家卫国效力疆场,马革裹尸还。”楚天涯继续道,“但就算是死,也要死得有价值。如果仅仅是为了成全自己的名节而去送死,到头来仍是无法保全城池与百姓,其实也是一种无能与失败的表现!”
楚天涯的最后这句话,显然是刺中了王荀心中的痛处。他的脸色骤然一变,转头盯着楚天涯道,“楚兄弟这句话,当真是一针见血!——没错,我等并不怕死!金人若来,但有这一腔血、一颗头报效国家!但我担心的就是,哪怕我等不惜性命的死战一场,也仍是无法保全城池与百姓。到时仅只留下一己英烈之名,又有何用?”
“所以,我们不能只想着光凭血气之勇与女真人拼命,只求轰轰烈烈一死,却误了真正的大事。”楚天涯低声道,“非常时期,哪里还能将自己拘禁在寻常的理法教条之中?男人大丈夫,就要敢冒天下之大不韪!——非逆天,无以改命!”
“非逆天,无以改命?……”王荀倒抽了一口凉气,惊诧的盯着楚天涯低声问道,“楚兄弟,你想干什么?”
“我要杀了童贯,夺其兵权!”
“你疯了!”王荀差点就失声大叫起来,脸色更是大变。
“刚刚王大哥还说了,女真人若来,无非是一腔血、一颗头报效国家。既然连死都不怕,怎么又怕杀人?”楚天涯脸色沉寂,咬牙低声道,“何况童贯不过是个祸国奸臣,眼下又正在卖国求荣,不久又将陷太原于绝境,数十万军民因他而罹难——这样的奸贼,如何杀不得?!”
“总之!……总之,这件事情干不得!”王禀连连吸着凉气,“楚兄弟,我爹说得没错,你当真是见识超群胆大包天,一点也不受理法之约束!怎么说,童贯也是上官元帅,弑他便是犯上,那是十恶不赦之大罪,并于理法与世俗所不容!……再者,童贯向来待我王家父子不薄,他虽不仁,我等却不能不义!此举,万万不可!”
“王大哥的这番话,当真可笑!”楚天涯冷笑起来。
“哪里可笑了?”王荀还有点愠恼了,“男人大丈夫,知恩图报奉义守节,难道是错?”
“非但是可笑,还十分幼稚与可耻。”楚天涯毫不客气的说道,“诚然童贯待你们不薄,但你们父子明知道他在卖国求荣,并随时要带兵逃遁陷太原于绝境也坐视不理,只想着徒逞匹夫之勇,自己留下来与城池共存亡。如果是不知者,尚且无罪;但你们明明知道却还听之任之,这与童贯的帮凶有什么区别?原本,你们父子甘愿一死也不愿坏了与童贯之间的私交情义,这是你们的私事别人管不着。放着是寻常光景,这份义气也的确是令人敬佩。但,就为了你们的这份私义却要坏了国家与民族大义,还让整座城池与数十万百姓、乃至万里江山与中原更多的黎庶子民,为你们的私情私义去殉葬——王大哥,此等顾小义而失大义之事,岂非是既幼稚又可耻?”
“你……”王荀被楚天涯说得哑口无言,无奈的苦笑一声,“你真是口若悬河唇枪舌剑,我说不过你!——总之,我万万不会对童太师不利,我不可能下得去这手。这话你也千万不要去跟我父亲大人说,他可比我顽固百倍不止。若是将他激怒了,就是将你拿下法办,也不无可能!”
“这我自然知道。”楚天涯淡然的笑了一笑,“令尊王都统,极重情义。让他弑帅犯上,不如让他刎颈自戮。不过眼下,除了杀掉童贯,仿佛再也没有别的方法留下那几万胜捷军了——王大哥你说,如何是好?”
“你问我,我问谁?”王荀笑得都像是哭了,苦苦哀求道,“拜托你了楚兄弟,别再说这样的话吓我了好不好?你还真是语不惊人死不休,胆子也太大了!”
“哎……”楚天涯长叹了一声,遗憾的直摇头,“原本以为王都统父子可堪依靠,原来你们也是守着私恩与愚忠,无计可施啊!……莫非,真要我这无名小卒,干出一番惊天的大事?”
“楚兄弟,你可别乱来啊!”王荀彻底被吓着了,“你若敢对童太师下手,家父都不会放过你!”
“说说而已,别当真嘛!”楚天涯笑逐颜开的道,“王大哥身为热血男儿,这么不经吓?”
“这等玩笑还是不要开的好。今天这话我就当没听到,也不会告知家父。但你休要再与别人提起!”王荀连连抹着冷汗,“不说了。你我还是分道巡视,监工筑城去吧!”
“好吧!”楚天涯轻松的微微一笑,心中却道:这就是千年的代沟与思维的差异。看来,短时间内我是无法扭转王家父子心目中根深蒂固的意念了;光靠唇枪舌剑来游说他们按我的想法来成事,好像也不太现实。好在我看人没有看左眼,王荀果然是有胆色又仗义,他听我说了这么多犯忌的话还能主动担保不出卖我,已是殊属不易。换着是别人,我都不敢轻易的提起今天这话题……不过有一个人,肯定对“杀童贯”这件事情,极感兴趣!
第一卷不死龙城第28章旁观者清
更新时间:2012-05-18
傍晚时分楚天涯与王荀一起回都统府交了差事,本待要正式拜师王禀,恰巧他不在府中,于是楚天涯便回家去。都统府的规矩要比广阳郡王府的严厉许多,禁止军汉随意出入,更不许夜不归宿扰民胡为。好在此前楚天涯已经在王禀那里讨了准令,因此把守府门的军士也没有为难楚天涯,放他自由出入。
楚天涯到家时何伯已经准备好了晚饭,昨日还有许多未吃完的佳肴美酒,老少二人饱餐了一顿总算收拾干净。稍后楚天涯便说要去往富兴客栈找萧玲珑。
何伯一听说这事就嘿嘿的怪笑,“对,少爷该去。打铁就得趁热!”
“何伯你想到哪里去了。”楚天涯笑道,“我是找她有正事?”
“孤男寡女的到了一起,还能有什么事?”何伯似开玩笑似当真的道,“放着终身大事这么重要的正事不办,少爷却要与那泼辣的郡主小娘子,闲扯一些什么呢?”
楚天涯想了一想,说道:“我有一个大胆的想法,不知可不可行。”
“如果能说,少爷便说给老头子听一听。兴许,老头子能给少爷参详参详。”何伯说道,“当然,如果事关重大,少爷还是别对老头子说的好,就当我从没问过。”
楚天涯笑了一笑,说道:“我在这世上已经没有亲人了。何伯待我如同亲生,我又怎会对你老人家有所隐瞒?事情,是这样的……”
楚天涯,便将预谋刺杀童贯、夺取兵权之事,对何伯说了。
何伯果然十分沉得住气,听完这番“惊天动地”的计划之后,就像是听了一段波澜不惊平淡无奇的评书,反应十分冷淡。他说道:“天底下想杀童贯的人,何止千万?少爷有这想法,倒是不奇怪。只不过,实施起来却未必容易。”
“表面看来,倒是容易。”楚天涯道,“我知道童贯身边守卫森严,他自己也身手不弱。但是,我现在已是王禀的亲随,要接近他并不困难。”
“单要取他性命,确实是容易。”何伯甚是不屑的冷笑了一声,说道,“就凭广阳郡王府的那几堵残垣断壁和一群土鸡瓦犬似的守卫,拦得住谁呢?难的是,杀了童贯,马上就会有张贯、李贯顶上他的空缺。这满天下的乱臣贼子,又岂是杀得尽的?——不过眼下就事论事,要杀童贯是不难。难的是,他一死,胜捷军必乱。军队若乱,大事不妙。兴许不等女真人打来,太原已经是一塌糊涂。所以,杀童一事,还是谨慎为妙。至少,也要解决了在杀掉童贯之后,如何安抚与接掌军队的事宜,才算可行。”
“我也是正是出于这一原因,才有所顾虑。”楚天涯皱眉道,“童贯带兵多年,眼下这支胜捷军又是他的亲勋,军中将校多是他的心腹。就连忠肝义胆一心报国的王禀,明知童贯是祸国奸臣,却连私下里都不肯对他有半点不敬。可见,童贯在胜捷军中的威望,已是无人可及。因此我担心童贯如果遇刺,便真会如何伯所说——军队失控,局面反而比童贯活着的时候更加不可收拾。”
“所以,还是要深思熟虑啊!”何伯赞许的点头微笑,“看来老头子的担心是多余的了,少爷心智聪慧思虑周全,定能处理好童贯的问题。老头子只有一条建议可说,那就是——童贯该死、可杀,但必须杀得理直气壮、顺天应人。可别徒逞一时之快,惹了一身麻烦不说还坏了大局。”
楚天涯苦笑,“我何尝不想解气又在理的弄死这丢丑卖国的阉竖?但说得容易,做起来可是真难哪!首先他大权在握,军中将校又都奉他为尊……看来要杀童贯,非但是个体力活,还得是个技术活啊!”
“嗬嗬,这话有意思。”何伯笑道,“没错,真要取他狗命,也就只是一顿杀鸡屠狗的力气活;但这‘技术活’可就只能靠少爷自行斟酌与操持了,老头子也是爱莫能助。”
楚天涯郁闷的拍了拍脑壳,“我得仔细想想……时间紧迫啊!我甚至都还没见过童贯!”
“不着急,慢慢来。”何伯那双浑浊的老眼里又闪烁出湛亮的精光来,饶有深意的道,“凭少爷的过人才智,肯定能想到办法。”
楚天涯不置可否的点了点头,心中却是隐隐泛寒,寻思道:他这分明是话中有话,仿佛是在暗指“我”已经不是以前的楚天涯。他在楚家呆了这么多年,可以说是看着楚天涯长大的,还能不解他么?……这个何伯,真是条人精啊!
“少爷快去会会那个萧郡主吧!”何伯又嘿嘿的怪笑起来,“那个小娘子,当真不错。若有半点机会,少爷也不可放过啊……再不如,叫老头子替你将她掳来,先洞房再拜堂,说不定她就死心塌地了,嘿嘿!”
“萧玲珑骂得没错,伯何你还真是个没羞没臊的老不正经!”楚天涯乐得大笑了几声,出门而去。
何伯依旧坐在了后院的拱门石阶上,看着楚天涯远去的背影悄然的叹息了一声,自语道:“一夜之间,判若两人……楚老爷,你泉下有知可否托梦告诉老朽,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呢?”
楚天涯到了富兴客栈找到萧玲珑所在的客房,便看到门口立着那两尊奇形怪状的金刚,阿达与阿奴。
“你家主人呢?”楚天涯问道。
“睡了。”大个子阿奴面无表情的答道。
“这么早?”楚天涯纳闷的道,“我找她有事商量,二位可否通传?”
“不可以。”矮个子阿达回答得干净利落。
楚天涯皱了皱眉头,看这两个仆人都是油盐不进的模样也就懒得废话了,便准备走。
这时里屋传来萧玲珑的声音,“让他进来。”
阿达与阿奴便左右分开让出了一条道,“请进。”
楚天涯摇头笑了笑,便准备去推门。刚伸出手时,手腕却被矮个子阿达抓住了,他咬牙低声道:“昨夜可是你欺负了我家主人?”
楚天涯不由得惊了一惊,这瘦小个子阿达的动作非但是快如闪电,手劲也是大得惊人,居然捏得他骨头都生疼。
“说。”阿奴也沉声低问。
“你们觉得,有这可能吗?”楚天涯左右看了看这两个怪仆,说道,“我要是欺负了她,现在还敢来?”
二人都怔了一怔,阿达便松开了手。然后,他二人就像是泥胎菩萨一样,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也不看楚天涯一眼了。
楚天涯无所谓的笑了一笑,推门进了房间。
房内点着油灯,略有一点昏暗。进门后有个摆放桌椅用来待客的过间,中间隔了一层珠帘里面才是卧室和床。床头摆放着萧玲珑的衣物、床上又拉着闱帐,可见她真是睡了。
“方便谈谈么?”楚天涯站在了门帘边问道。
“有事就说,闲聊便免了……咳!”萧玲珑居然咳嗽起来。
“你还真是着凉了啊?”楚天涯说道,“那算了,你好生歇息吧,等你病好我再来拜访。”
“你这男人怎么如此拖泥带水?有事便说!”萧玲珑不耐烦的道,说完了又是连着咳嗽了几声。
“我来找你是为商量机密要事,惟恐隔墙有耳。”楚天涯淡然道,“所以,还是等你病愈之后,咱们当面低语轻谈的比较好。
萧玲珑沉默了片刻,说道:“既然是机密大事,不可耽误。罢了,你进来,搬张凳子坐到床头。”
“萧郡主果然识得轻重大体,那我便无礼冒犯了。”楚天涯使走了进来,搬了一张小圆凳侧身坐在了她床边,低声道:“那我便说了——我想杀了童贯!”
“那你便杀去呗!何老爷子一身非凡的本事,这点小事还难得到他?”萧玲珑躺在闱帐里说道。
“事情没那么简单。所以我才想跟你谈一谈。”楚天涯说道,“真要取他性命,倒是不难。问题是他如果不明不白的就这么死了,军队肯定会乱,朝廷也要追查。兴许不等金兵南下,太原已是乱成了一锅粥。那样岂非是适得其反?”
“这话耳熟,我仿佛听白四哥说起过。”萧玲珑说道,“薛三哥私自下山,就为行刺童贯而来。结果回山之后,他被白四哥好一阵说道。其中,就提到了这样的道理。可见,童贯这该死的奸贼,还的确不是随便能杀的!”
“算起来,童贯也应该是萧郡主的彻骨仇人吧?”楚天涯道,“宋金联合攻辽,正是他带的兵。”
“明知故问!”萧玲珑愤然的闷哼一声,马上又剧烈的咳嗽起来。
“好,你别激动。”楚天涯忙道,“不如还是等你病好了,我们再谈吧?”
“区区风寒,死不了人,也轮不到你来怜香惜玉。”萧玲珑漠然道,“大哥命我前来与你接洽联合抗金之事,不管出于什么样的私人理由,我也不会怠慢了正事——别说废话了,你就直说吧!你想让我七星寨做些什么?”
楚天涯皱了皱眉头,“原本我是想委托你帮我联系薛玉,请他下山来和我一起商量收拾童贯的事情。但听你刚才说他回山之后都被责骂了,那便罢了。”
“奇怪。薛三哥的本事虽是不差,但你身边不是有个现成的何伯吗,又何须劳动薛三哥下山?”萧玲珑问道。
“种种原因刚才我们也说了,对童贯,不可以施以暗杀。”楚天涯说道,“但薛玉当初曾经是大名府兵马钤辖;对于童贯在河北督军时的种种罪状,他是知道的。所以我想,如果薛玉能出来指证童贯并将他的事情公之于众,能否让童贯丧失他在胜捷军里的威信、并引起太原百姓对他的愤恨,从而让他成为众矢之的呢?——当然,我这也是黔驴技穷了没有法子的笨法子;好像,也不是太行得通。”
“原本我还以为你有点小聪明;现在看来,你的确是笨得可以……咳、咳!”萧玲珑咳得厉害,也没忘了冷嘲热讽。
楚天涯笑道:“那就请郡主殿下指点一二?”
“我没什么可指点你的。阴谋诡计,不正是你们南人的专长么?”萧玲珑说道,“据我所知,薛三哥知道的那些所谓‘童贯的罪状’,还都是你教给他的说辞,他又哪里当真知道什么童贯的秘密?再者说了,就算薛三哥当真知道,又有谁信他一个太行巨寇的话?还有,你以为童贯的事情,胜捷军里的人就真的不知道吗?大多数的人还不是敢怒不敢言、或是习以为常、甚至是一丘之貉了?”
“哎……所以我说,这招很有可能是行不通的。”楚天涯挠着头苦笑,“时间太紧了!我这一时,是当真想不到什么好法子。于是我转念一想,贵寨既然派了萧郡主前来,想必正是因为萧郡主机敏过人智谋百出。所以,我才厚颜前来讨教一二嘛!”
“咳……你拍马屁的功夫,当真是不怎么样。”萧玲珑一边咳嗽一边说道。
话虽如此,可是楚天涯分明听出,她的话语已经不似刚才那样冷漠和刻薄了,其中甚至还夹杂了一丝笑意。
还真是千穿万穿,马屁不穿哪!——楚天涯心中暗自好笑,便对萧玲珑道:“不知萧郡主,可有妙计赐教?”
“妙计谈不上,但有一件事情我却是旁观者清。”萧玲珑说道,“既然童贯手握大权又在胜捷军里威望极高,那么,无论是军民百姓还是各山各寨的江湖好汉都不好对他下手——但是,他如果死在了另一种人的手里,却未尝不是一件极妙的事情!”
“一语点醒梦中人!”楚天涯顿时宛如醍醐灌顶,大喜的一拍膝盖,忘形之下忍不住飙出了一句,以前在警队里常说的一句口头禅——
“萧郡主,我真是爱死你了!”
“……你可以去死了!”
第一卷不死龙城第29章公平交易
更新时间:2012-05-18
趁萧玲珑还没有发飙之前,楚天涯飞快的溜了。
出门时,阿达与阿奴都不怀好意的看着他,“你又欺负我家主人?”
“没有的事。我和你家主人之间不知道有多和谐。”楚天涯笑着说道,但又问:“我看她是受了风寒,病得不轻。现在正值入冬,若不及时医治会病得越重,极伤身体。你们可有替你们家主人请医师来诊治?”
二人都摇了摇头,阿达小声道:“主人从不吃药,最恨医师。”
“为什么?”楚天涯皱了皱眉头,“哪有病了不吃药的道理?”
“主人……怕苦。”
“哈哈!”楚天涯忍不住笑出声来,“看她天不怕地不怕的,却怕吃苦药啊!——罢了,我有办法让她吃药。”
从来都是面无表情的阿达与阿奴相视一眼,各自面露喜色,一同抚胸弯腰对楚天涯施了一礼,“有劳楚大官人!”
楚天涯笑了一笑,又推门走了进去。
“萧郡主?”他小声的唤道。
“你还敢回来?……咳、咳!”
楚天涯生怕她从帐闱里扔出一把飞刀来,因此小心的前进了两步便停住,说道:“我想和你做个交易。”
“我跟你没什么交易可谈的。趁我现在还没动手,你赶紧消失!”萧玲珑没好气的道。
“你就不想听一听?”
“不想!”
“杨家梨花枪!”
萧玲珑一手就扒开了帐闱并探出头来,“怎么交易?”
楚天涯见她满头云鬓披散下来,脸色干涩苍白带些病态的潮红,嘴唇也有些干枯,一夜之间的确是憔悴了许多去。
不过,她现在这副不施粉黛素面朝天的清丽之态,比之平常时一身男装的冷艳扮相,别有一番楚楚动人的娇柔与妩媚。
楚天涯定眼看了她不到两秒钟,萧玲珑便马上放下帐闱又缩了回来,“有话快说!”
“这交易就是,你让我给你请医师诊病吃药;然后,我想办法让何老爷子,教你杨家梨花枪。”楚天涯说道。
萧玲珑沉默了良久。
“怎么,不乐意?”
“这种赚尽便宜的交易,只有傻子才不愿意。”萧玲珑的声音柔和了一些,说道,“但我不能欠你的人情。我拒绝。”
“那你是承认你是傻子喽?”楚天涯呵呵的笑,“都说了是交易,不存在谁欠谁。昨晚何伯说的那个条件纯属瞎扯,你不必当真。其实何伯这人很好说话,我请他教我拳法,他立马就答应传授我关中红拳,都不用拜师认祖这些繁文缛节。我觉得,他既然认得杨家梨花枪,就多半会使。但要让他教你,你就不要再逼问他的身份来历。可能正是出于这一层顾虑,他才矢口否认。再者,就算他当真不会杨家枪,但昨天他不是还说过,他会另一套枪法么?……我感觉,他所说的‘另一套枪法’,未必就比杨家梨花枪差了!”
“你还想得真是周全……”萧玲珑低吟了这一句,又半晌没声。
“你自己考虑清楚。”楚天涯说道,“我坐在这里喝杯茶。茶喝完时,请你给我答复。”
萧玲珑没有答复,仍是沉默。楚天涯便坐在了过间的桌边,自己倒了一杯茶水慢慢的喝。
良久以后,萧玲珑才道:“你为什么要帮我?”
“因为我实在是势单力薄,所以希望将来,你也能在适当的时候帮我一把。”楚天涯说道,“就如同救薛玉一样,我并非是要行侠仗义,而是另有自己的目的与动机。所以,你大可不必以为欠了我什么。我们之间只有交易,如此而已。”
半坐在床上盖着一条厚棉被的萧玲珑,咬着嘴唇轻皱着眉头,心道:这个人很聪明,仿佛能读懂人心。他知道,他越是表现得对我的关心和帮助,我越不会领他的情。于是他只把眼下之事,说成是一棕纯粹的交易……不管怎么说,他这样的做法,总好过那些口蜜腹剑的虚伪欺骗。
“好吧,成交!”
楚天涯呵呵的笑着起了身,“那你就好生歇养。太原我熟,稍后我就去给你请来医师。从今天起,每天晚上何伯都会教我练习红拳。待你病愈之后,随时可以来我家中。”
“嗯……”
楚天涯便告辞而走,径直去了城中的药馆,聘请医师。
他刚走没多久,萧玲珑便将阿达唤了进来。
“阿达,是你告诉楚天涯,我怕吃药、讨厌医师的吗?”萧玲珑问道。
“小人有罪!”阿达一膝就跪了下来,低着头。
“你们也是为了我好。不怪你,你起来吧!”萧玲珑轻声道,“是我太过任性,这么多年来一直如此。现在我都已经不是什么郡主了,仍是改不了这臭脾气。阿达,当我还在襁褓中的时候你和阿奴就一直跟着我、保护我,到现在都已经十几年了。现在我已是国破家亡举目无亲,你和阿奴,就是我的亲人。要说这天底下,也就只你们两个人最了解我……阿达,今天我要问你一件事情,你必须说实话。”
“主人请问。”
“我……是不是真的很难相处、很讨人厌?”
“不是!”阿达不假思索的答道,“主人貌若天仙高贵端庄,天下没有人不喜欢主人!”
“我要听的是实话……”萧玲珑咳嗽了两声,又道,“阿达,如果连你都不肯跟我说实话了,我再活着岂非是很悲哀?”
“这……”阿达显然十分犹豫。
“你站起来,说吧!”萧玲珑轻声道。
阿达从地上站了起来,侧身的站着都不正眼去看那床闱,低声道:“这样的话……不该出自我这奴仆之口。”
“没关系。”萧玲珑道,“其实在我的心中,你和阿奴既是我的家臣,也是传授我武艺的师尊父兄。现在我们一同亡命天涯,你们又都是我共患难的知己。我很想从你口中听到,你对我的真实评价。”
阿达很是为难的点了点头,咬着牙把心一狠,说道:“郡主,你很聪明也很率真,大气磊落性如男儿,情真义重坚贞不渝……”
“我更想听你说一说,我的不是之处。”
“就是有时候,性情偏激与火烈了一点;偶尔,会图一时之快意而忽略了其他。但这也不是什么大毛病。”阿达小心翼翼的道,“金无足赤人无完人,郡主不必对自己过分苛责。”
“我知道了,谢谢你阿达……”萧玲珑咳嗽了两声,轻声道,“以往我是郡主,根本没有想过我有多任性,脾气有多坏。现在环境不同了,我必须要审视我自己,改变我自己。否则,我这样的性格会不停的伤害到我身边的人。其实……能被我伤害到的,都是真正关心我的人,不是么?”
“郡主……你真的长大了。”阿达的嘴唇颤抖了几下,动情的小声道,“小人和连日奴伺候了你这么多年,还是头一次听郡主说这些发自肺腑的真心话。而且这些话,都很懂事。”
“对不起,阿达。我知道我以前很不懂事,总是责难你与阿奴,把你们当作我的出气筒。十几年来,你们都一直默默的承受,从无半句怨言。设身处地的想一想,换作我是你们,肯定忍受不了。”萧玲珑难得的轻笑了两声,然后柔声道:“也许只有在自己生病、落难、无助或是痛苦的时候,才会知道温情与关怀的可贵。今天你告诉楚天涯我怕吃药的事情,放着是以往我肯定会生气发怒。可是今天,我心里突然感觉到久违的温暖,真的!……谢谢你,阿达!”
“小人如何敢当!”阿达慌忙跪倒下来,“小人与连日奴,生是郡主的奴仆,死是郡主的养鬼!不管我们为郡主做什么,都是天经地义的!”
躺在病床上的萧玲珑,脸上泛起一丝温暖且柔和的苍白微笑,宛如自语的低吟道:“你们……就是我的福气!”
稍后楚天涯便请来了医师,交待两句后并未多作停留,便告辞走了。回到家时月色正浓,何伯摆了一张四方桌子在后院,上面摆放了茶水汗巾与消夜充饥的糕点。
“何伯,你这都准备好了啊!”楚天涯笑着走上前来,“没有拳谱之类的东西吗?”
“拳谱在这里。”何伯笑眯眯的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说道,“看少爷满面春风带喜色的,莫非少爷已经和萧郡主……”
“行,打住。我说你一位老人家,怎么一说到这种事情你就来劲?”楚天涯笑道,“没可能的事情。不过,她今天倒是帮我解决了一个大问题,我才因此心情舒畅!”
“可是童贯的问题?”
“没错。”楚天涯点了点头,低声道,“别看萧玲珑平常一副凶巴巴的样子,让人以为她只是蛮横粗暴。其实这个女子十分的聪明。我想破了脑袋也没解决的麻烦,她一句话就给解决了!”
“哦?那老头子可就好奇了,她是如何帮你解决的?”何伯问道。
楚天涯笑得神秘,“何伯真想知道?”
何伯怔了一怔,马上把头摇得像拨浪鼓,“我又不想知道了!”
“为什么?”
“这样的事情毕竟是天大的干系、杀头的死罪,少爷你还是少跟旁人说起为妙。再者,我看少爷这副不怀好意的神情,便是要对老头子开出什么价码条件,才肯告诉我了。”伯何嘿嘿的笑,“所以,老头子不上你这当!”
“何伯,你还真是条千年老人精啊!”楚天涯哭笑不得的道,“没错,我是想请何伯,帮我一个忙。”
“嘿嘿!”何伯古怪的咧嘴就笑,“可是想让老头子,将杨家利花枪传授给萧郡主?”
“……”楚天涯直接无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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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不死龙城第30章如履薄冰
更新时间:2012-05-19
“这么说,老头子猜对喽?”何伯嘿嘿的笑了两声,又摇了摇头道,“其实我没有骗你们,我是真的不会杨家梨花枪。不过,这套枪法的招式路数,的确和红拳的拳谱一样,全都在这里。”
何伯敲了敲自己满是灰苍头发的脑袋,说道:“但是,杨家梨花枪,我只能传授给杨家的后人。哪怕是少爷自己要学、亲自求我,老头子也不能答应。此例万不可开。”
“何伯,难道你是杨家将的后人?……抱歉,我答应过不追问你的身世来历的。你可以不回答。”楚天涯忍不住惊讶的问道。
“不是。”何伯并不在意的摇了摇头,“当年,我是受故人所托才记下了这套枪法,并答应他,等遇到杨家后人时才将其传授。虽然我记牢了整套杨家枪,但是连我自己都从来没有练过一招半式,更不可能将它传给外姓之人。所以,这件事情老头子要对不住你了,少爷。”
“受人之托,忠人之事,理所应当。”楚天涯点了点头道,“何伯自己也是习武之人,居然能记下全套枪法却没练过一招半式,殊属不易啊!——这就跟怀抱绝世佳人却坐怀不乱一个意思,对不对?”
“嘿嘿,少爷这个比方说得贴切。”何伯又是老不正经的怪笑了几声,然后道:“杨业杨老令公,当年人称‘杨无敌’。杨家一门更是忠烈猛将辈出,杨家梨花枪因此名扬四海、威震天下,号称天下无双。对练武之人来说,杨家枪法的确是无上的诱惑。但老头子没练杨家枪,倒也不完全是因为要信守当年那个承诺。”
“还有别的原因?”
“嘿嘿……”何伯笑得诡谲又得意,“借用少爷的那个比方来讲,老头子之所以怀抱美人却坐怀不乱,不是因为老头子不好色或是什么道貌岸然的正人君子;而是老头子那点色心色胆,早被另一个更加绝色的美人都给生吞活剥了!”
楚天涯不由得吃了一惊,“何伯的意思是,你自会的那套枪法,比杨家梨花枪更厉害?!”
“嘿嘿!”何伯咧着黄板牙笑,“要不然,杨家的人凭什么那么放心大胆的将家传的枪法都交给我,还让我代为传授啊?”
楚天涯不禁吸了一口凉气,“照你这么说,便是杨家人知道何伯根本瞧不上他们那套,号称‘天下无双’的枪法?”
何伯摆了摆手笑道:“这些陈年往事,就不必再提了。反正,老头子我定会一直信守承诺,不将杨家枪法外传。”
“那要是就这么失传了,岂不可惜?”楚天涯说道。
“怎会失传?”何伯古怪的笑道,“难道几十年的时间,老头子还找不到一个杨家后人,传他枪法?”
“哦,原来何伯早已经完成了当年所受的托付!”楚天涯笑了一笑,说道,“好吧,何伯的往事经历,我就不继续打探了——但我想问的是,何伯你可愿意将你自己的那套枪法,传授给萧玲珑?……你别误会,我只是跟她做了个交易,这个就是交易的条件。”
“要说是教给少爷嘛,自然是没有问题。”何伯又笑得老不正经起来,“但那个萧郡主,除非她委身下嫁给你,否则老头子肯定不教她!”
楚天涯双手叉腰,看着何伯无奈的好笑,“那要是,我自己学会了再教她呢?”
“那是少爷自己的事情了,老头子管不着。”何伯笑眯眯的道,“听少爷这么一说,你二人之间已经八字有撇了嘛!这样的话,是老头子亲自教还是少爷去教,都没有区别。但老头子要将一句丑话说在前头。”
“何伯请讲。”
“老头子这套枪法并非来自家传也没有正式拜师学艺,而是机缘巧合之下偷师学来的。这棕往事,并不光彩。”何伯说道,“但据我所知这套枪法原本的主人家,家道败落人丁凋零已是失落了枪法的传承。到了现如今,恐怕这套枪法反而只剩我这偷师的老头子一个人会了。老头子一死,它多半就要失传,甚为可惜啊!因此,我才愿意自暴其丑将枪法传授给少爷,请少爷代为传承下去。但是少爷要答应我,这枪法你只能传给你的子孙与家人。从此,你们就只当它是——楚家枪!”
“为什么要这样呢?”楚天涯好奇的道,“既是中华的武学瑰宝,让它广为传承开枝散叶的不好么?”
“不好。至少在目前来说,不好。”一向随和的何伯这次却是果断的摇头否决,他道,“这套枪法非比寻常,岂是谁都能学的?现今正当乱世,如果让它广为流传让敌国的将领或是乱臣贼子也学了去,岂非是天大的祸害?天下武学原本就是各有流派门第;所谓敝帚自珍,其中自有道理。再者,这枪法我本就是偷学来的,极不光彩。如果我还将它四处泄露广为传散,岂非是太对不起这枪法本家的主人?说句实话,要不是担心我死后这枪法就此失传,我都不会动了心思要传授给少爷。”
“究竟是什么枪法,能比名扬天下的杨家梨花枪还要厉害?”楚天涯好奇的问道。
“都说了,是楚家枪!”何伯诡笑道,“少爷又何必苦苦追问它的来历?”
楚天涯说道:“常言道饮水思源,我既然是这枪法的传人,理当知道它的来历真身吧?何伯你就说实话吧!”
“不说,打死也不说!”何伯怪笑道,“这种丢人现眼的事情,少爷就别再追问了。”
“那好吧,我不问了。”楚天涯笑道。
何伯嘿嘿笑,说道,“从此,你就只当它是楚家枪——只此一家,别无分号!”
楚天涯想了一想,说道:“我没有枪法底子,现在正要拜师王禀跟他学王家枪,马上又要练何伯这套枪法,岂非是要练岔了?”
“别担心,岔不了。”何伯说道,“王禀要教你枪法,不过是个幌子。短时间内,他也教不出什么名堂。天下武学殊途同归,少爷就先安心跟王禀学枪。他能将你领进门来打下一点枪法根基,就算是不错了。有了这些基础,以后有时间我再教少爷练我这套枪法便是,二者并不冲突。现在,少爷只管练好红拳即可。比起枪法来,拳法算是速成。其他的,都以后再说。”
“好,就依何伯的。”
“废话少说了,开始练拳吧!”
当夜,楚天涯就在何伯的指导下,练了一个多时辰的关中红拳。原本,他就曾经练过现代的军警格斗、散手擒拿。这些东西本就是在总结了前人的武艺技巧的基础上,再结合现代科学才编组而成的各种实战招式。真要算起来,现代的格斗技巧并非就比古代武术差到哪里去。只不过在现代已是枪械为尊,因此没几个人会像古代武者那样穷尽心力的去修炼武术。从而就渐渐的导致了古武的没落,它也才因此而显得神秘与强大了。
楚天涯便就只是业余练过军警格斗术,要制服一两个歹徒问题不大,但都称不上是高手。但好歹也算是有了一些功夫底子,加上现在这副身体年轻健壮底子还算不错,因此上手极快,练起红拳来颇有一点触类旁通驾轻就熟。
才教了一晚上的何伯暗暗心惊,仔细回想这几年来,楚天涯并未跟谁学过武艺,怎么就有了这么扎实的功夫底子呢?原本他计划用一两个月的时间来教楚天涯扎马、压腿这些基础的东西,先打磨一下他的筋骨。现在看来,这道程序已经完全可以省去了!
“看来少爷不光是性情大变像是换了魂魄,连身体都像是脱胎换骨过了。”何伯暗自惊讶的寻思,“不知他最近究竟有过什么样的奇遇呢?”
次日,楚天涯去往都统府按例要和王荀一起去南门监工筑城。刚走到都统衙门口时,便见到大门处走进来一队人。为首者,正是童贯,身后跟着一队全副武将的甲兵。
童贯迈着大步走得很快,腰上别着宝刀单手执握,看那神情更是怒气盎然——显然是来者不善!
楚天涯不由得心中暗自一惊:莫非是马扩事发,童贯便来兴师问罪了?
此时正在衙堂里的王禀得了通传,急忙与儿子王荀一同出迎。不及参拜,童贯就闷哼了一声,“进来说话!——余者退避!”
王禀脸色微变,便与童贯二人进了衙堂,竟连王荀也被挡在了外面。
楚天涯便将王荀请到了僻静处,对他道:“王大哥,会不会是马扩倒反西山的事情被童太师知道了,这就来兴师问罪的?”
“可能是……”王荀满副的惊诧与焦急,低声道,“虽然童太师一向对家父十分的信任与倚重,但马扩是家父的义子,现在他倒反投贼了。家父,多少也会受点牵累啊……”
楚天涯拧眉沉思了片刻,说道:“依我看,却是有惊无险。”
“何以见得?”王荀惊讶的问道。
“因为童贯来得很凶,排场很大,大有一点敲山震虎的味道。”楚天涯说道,“越是这样,我觉得越是雷声大雨点小,童贯只是在吓唬一下王都统,并非是真心要责罚于他。只要王都统口风把紧,就不会有问题。相反的,如果童太师不动声色的派人将王都统叫过去私下问罪,那样的话才真有大麻烦!”
王荀眉眼一抬惊咦了一声,赞许道:“没错、没错!以童太师一贯的手法,他真要收拾哪个人的时候,反而不会大张旗鼓打草惊蛇,多半都会使软刀子。这么说来,家父并无危险?”
“应该是!”
话虽如此,可是楚天涯与王荀仍是难免有点担心,便留在衙堂外,静观其变。
过了许久,童贯才从衙堂里走出来,身后跟着王禀。奇怪的是,童贯来的时候穿在身上的那一领战袍,现在却是披在了王禀的身上。
童贯一扫刚才来时的怒气,反而哈哈的大笑道:“正臣说的哪里话,你我同袍共事出生入死这么多年,彼此之间还用得着客气吗?好了不必送了,你且自便。”
“恭送王爷!”王禀立于衙堂的屋檐之下,抱拳拜送。
“本王告辞。”童贯还给王禀还了一礼,带上亲卫甲兵大踏步的就往外走。
直到童贯走出了都统府大门时,楚天涯与王家父子才不约而同的都吁了一口气。
“你们两个过来。”王禀对楚天涯与王荀唤了一声,便进了衙堂里。
二人便跟了进去,来到王禀的书房之中。却看到房中的案桌上插着一把尖刀,还有殷殷血迹未干。
“爹,这是怎么回事?”王荀惊问道,“你老人家可是伤着哪里了?”
王禀将披在此身上的那一领战袍脱下,便现出了胸口的刀伤。
“这是怎么回事?”楚天涯与王荀都一起惊问道。
“哎……我这不是没办法了么?”王禀叹了一口气,无奈的道,“因为马扩倒反西山的事情,童太师前来问罪于我,我便推说并不知情。但童太师何许人,岂是那么好骗的?无奈之下我只好使出了苦肉计,拔刀自戗以死明志!”
王荀顿时大惊失色,满头的冷汗都下来了,“爹,那你伤得重不重?”
“要是伤得重,现在还能站在这里与你二人说话吗?”王禀苦笑道,“只不过方才当真是凶险万分。我这一刀若是不敢扎下去,童太师必然杀我;若是当真扎下去了,也是一命呜呼。说白了,我也是博命一赌——我就赌童太师会出手阻拦我。”
这时楚天涯也吁了一口气,“好在,王都统赌赢了!”
“是啊,便赢了这一领战袍。”王禀自嘲的苦笑,“童太师虽是及时出手阻拦,但我那一刀下得挺狠,仍是刺伤了皮肉划破了衣裳。于是,他便赐我这件战袍……荀儿,天涯,现今我们都是拿着性命在赌博,如履薄冰时时凶险。所以,你们的一切言行举止都要小心谨慎,切不可麻痹大意!”
第一卷不死龙城第31章愚者千虑
更新时间:2012-05-19
王禀负了点伤,童贯便让他在府里歇息,近几日不必到王府与军队公干了。难得落下几日清闲,王禀便让王荀独自去南门监工,却将楚天涯留在府中左右伴他。当天下午,楚天涯便正式拜了王禀为师,开始练习王家枪法。
诚如何伯所预料的,王禀收楚天涯为徒,传艺是假,收心是真。拜师完后,王禀并没有急着让楚天涯练枪,而是和他聊了一下午——谈“武德”,说天地君亲师、礼义仁信孝,向楚天涯灌输了大量的忠君爱国的思想。
楚天涯一边耐心倾听,一边心中暗自好笑:好嘛,这是在对我进行洗脑啊!……其实忠孝仁义本没有错,但是在当下这个时代和环境下,如果天下人还都一味的拘泥于这些伦理纲常与封建教条,用仁义礼孝来应对敌人的烈马屠刀,那大宋可就真完了!
于是,王禀的话楚天涯听得倒是耐心谦虚,但心中却是不大以为然。
接下来一连三天,王禀都只是说教,悉心培养楚天涯的“武德”,都没有教给他一招半式。楚天涯也不着急,反正白天在王禀这里上完了“政治课”,回去再与何伯修炼武术课,红拳的进步可谓神速。何伯都在考虑,是不是可以提前给楚天涯传授枪法了?
这一日傍晚,楚天涯上完了课正准备离开都统府回家时,郡王府派来了一名门吏走卒给王禀传信,说两日后将有金国使者驾临太原。到时,请王都统随同童太师出郭相迎,勿要缺席。
楚天涯听在耳里,心中暗自激动:好,等你多时,终于来了!
——按照萧玲珑的提醒,要杀童贯,还就得着落在金国使者的身上!
于是楚天涯对王禀道:“师父,后天出迎金国使者,可否让徒儿一并相随?”
王禀侧目看着楚天涯,“可是可以。但,你不会想要做出什么异举吧?”
“怎么会。”楚天涯淡然的微笑道,“我只是想见识一下女真人,最好是能听一听童太师与他们如何商讨邦交之事。万一有什么突发状况,到时也好应对。”
“那你便与老夫一同前往吧!”王禀还是挺爽快的答应了,他道,“前番太师要派马扩出使金营,结果马扩不肯,还提出半道设伏抗击金兵的建议。结果太师大怒。后来,太师便另行派人去往金营,接洽两国交接山后九州的事宜,想必女真人现在是来给予答复的。此次磋商,尤为重要。虽然女真人已是狼子野心昭然若揭;但是,如果能用和谈的方式尽量争取不起战火,仍是上佳。所以,你不要轻举妄动。要是你寻衅滋事激怒金国,从而引发两国战火,这天杀的罪名可不是你消受得起的。”
“徒儿谨记。”楚天涯应了诺,心中却在叹息:看来王禀虽是热血慷慨一心报国,但他的思想仍和大多数的宋人一样,太过软弱与保守。眼看着战火都要烧到屋檐下了,他仍在幻想女真人不要动武。恐怕,王禀与童贯的最大区别仅是在于——真要打起来了童贯会逃跑,而王禀不会!
算了,我不难为他。如今的大宋是重文抑武民风羸弱,外战不力畏敌如虎。从开国起的一百多年来,大宋一直都在给相邻的西夏、辽国奉送“岁币”用以维持和平。从君臣到百姓,大多数人都认为,花上区区一点钱财就能买到苟且的平安不用打仗,是十分划算的事情。反正咱大宋“不差钱”——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在这样的大环境下,王禀活了几十年,也就受了几十年的教条洗脑,思想难免禁锢与被动,又怎么可能在朝夕之间就和我完全达成一致?恐怕,除非女真入打到了太原城外,他才会彻底放弃对“和平”的幻想!
回家的路上,楚天涯一边走一边寻思这些东西,有些出神。刚进了家院大门,就听到后院里传来萧玲珑与何伯的声音——
“老爷子,有本事你下来!”
“嘿嘿,小丫头,有本事你上来呀!”
“你下来!——再不下来,我可要扔飞刀了!”
“你上来!——再不上来,我就要扔飞瓦了!”
楚天涯顿时哭笑不得,急忙跑到后院一看,可乐坏了。
萧玲珑站在院子中央,手握竹竿指着屋顶。何伯则像只猫一样的蹲在屋顶上,一脸兴灾乐祸的坏笑。
“你们这是干什么呢?”楚天涯走到萧玲珑身边问道。
萧玲珑的脸却是瞬时通红了,更加气急败坏,恼火将竹竿往屋顶一指:“你问他!”
楚天涯见她非但是一扫几日前的憔悴病态,还都有力气吵架动武了,显然病体已是完全康愈。于是笑道:“常言道赶人不上百步,打人不上家门。你都把何伯一个老头子撵到屋顶上去了,不至于吧!难道你只有在生病的时候,才会想起自己是个本该温柔的女子?”
“就事论事,你扯到哪里去了?”萧玲珑瞟了楚天涯一眼,闷吁了一口长气脸色舒缓了许多。虽未答话,她却将手中的竹竿立到了一旁。
“何伯,你下来吧!”楚天涯笑道,“萧郡主已经恕你无罪了!”
“嘿嘿,那老头子就下来喽!”
何伯话刚落音,纵身一跃,宛如鹰鹘一般轻飘飘的落到了地上。
楚天涯目瞪口呆——这就是传说中的轻功啊!何伯都瘸了一条腿,仍然这么厉害!
“萧郡主,老头子说的话你还是考虑考虑吧,嘿嘿!”何伯怪笑道,“生逢乱世,就不要害什么羞臊、讲那么多规矩了。”
“你还说!”刚刚平息了怒火的萧玲珑又要伸手去拿竹竿。
“好、好,我不说了,不说了。”何伯笑道,“少爷回来了,老头子要去下厨。这一整下午尽跟你逗玩,都误了做饭。”
“何伯你少说两句,做饭去吧!”楚天涯摇头而笑。看这情形不用问也知道,何伯准是又对萧玲珑说了一大通“没羞没臊”的荤话。
何伯乐呵呵的坏笑了几声,拄着拐杖就进了厨房。
萧玲珑余怒未消的瞪着何伯走远,却又忍不住苦笑了两声,说道:“这老爷子也太没正经了,当年肯定是个不拘礼法的绿林怪杰!”
楚天涯一时好奇,“他说什么了,惹得你如此大怒要跟他拼命?”
“不关你事!”萧玲珑没好气的白了楚天涯一眼,脸却是红了。
“是你先跟我说起这茬的,却又不关我事了。”楚天涯无所谓的撇了撇嘴,“不提这个了。你来得正好,我还准备去客栈找你的。”
“有事吗?”
“有。进屋说话。”
二人便进了屋。楚天涯随手去掩门,萧玲珑急道:“你关门作什么?”
“这不隔墙有耳么?”楚天涯愣了一愣,随即笑了,“好吧,不关就不关。”
萧玲珑又好气又好笑,“你们这一老一少,还真是同一根藤上结下的葫芦!”
“好哪,咱们说正事。”楚天涯笑了一笑,说道,“金国的使臣后天就要来太原了。”
“哦?”萧玲珑也正了正脸色,说道,“那一日你问我要如何杀童贯……这金国使者,不正好派上用场吗?”
“没错。”楚天涯眉宇一沉,低声道,“诚如你所言,童贯的身份太过特殊,因此无论是军民百姓还是绿林豪杰,都不好对他下手。但要夺取兵权保卫太原,又必须杀了童贯。如果能假借金人之手杀了他,那胜捷军上下都会同仇敌忾要为童贯报仇,留守太原对抗金兵的可能性将会大大增加;再者,金人杀我大宋边帅便是理屈,同时也必将激起我大宋的国怨民愤。说不定这样一来,局势还可以逆转呢?”
“听起来,这的确是上上之策。”萧玲珑点了点头,“这普天之下,大半的人都恨死童贯,巴不得食其肉、寝其皮!尤其是我大辽国治下的子民,对他最是恨之入骨!——但是,女真人却是一直都很喜欢童贯这条走狗的。这些年来,童贯假公济私的帮他们谋取不少好处。比喻买燕京、送军粮、奉岁币;私下里,童贯也没少花钱财,一直在对女真的官员将领们大肆贿赂。就像他镇守西夏时收买西夏将领、攻打辽国时收买辽国将领一样,是他的惯用手法——在这样的情况下,怎么让女真人杀了童贯呢?”
楚天涯的眉头拧成了一个大疙瘩,说道:“是啊!估计朝廷之所以重新启用童贯,代替此前的边帅负责与金国的磋商,一大半的原因就是因为童贯与金国的将帅们很熟悉,关系也不错。这么说来,童贯和女真的将领们分明就是一丘之貉。就算两国即将交兵了,女真人也没理由要对付童贯……想个什么法子呢?”
萧玲珑静静的看着楚天涯,不说话。
楚天涯愣了一愣神,“我很英俊么,你这么盯着我看?”
萧玲珑便讪笑了一声转过脸去,仍是不说话。
“萧郡主你足智多谋,帮我想办法啊!”楚天涯苦笑道,“这些日子以来,我这脑子里都快熬成一锅粥、乱成一团麻了!”
“你比我聪明多了,肯定会有办法。”萧玲珑淡淡道,“那天我不过是旁观者清,愚者千虑偶有一得,才提醒了你一句。真要让我寻思办法,却是一筹莫展。”
“那要不,你再千虑千虑,得一个妙计出来指点我?”
“胡扯!”萧玲珑又好气又好笑,“除非白四哥在这里。否则这种阴谋诡计的勾当,我就算是想破了脑袋也不会有办法!”
“你是说你们七星寨的军师,白诩白诸葛啊?”楚天涯苦笑不迭,心说要是现在有网络或是电话那还好办一点。
“你别小看他。”萧玲珑认真的说道,“他是我见过的,最有心机和智谋的人了!”
楚天涯不置可否心不在蔫的点了点头,自顾心中思量。
萧玲珑也就不说话了。二人就这样静默的坐着各自出神,四周静得连根针落到地上都听得清楚。
这时何伯端着一个餐盘走了过来,一看到他们这情况顿时乐了,“哟,小两口在闹别扭呢,都干瞪着眼不说话?”
第一卷不死龙城第32章一物降一物
更新时间:2012-05-20
萧玲珑顿时被气乐了,翻了一记白眼都懒得搭言辩说。
“算了,先不想了!”楚天涯伸了一记懒腰使劲搓了搓脸,“还是走一步看一步吧,后天见到了金国使者再说!”
“吃饭了,少爷。”何伯进来将一瓮东坡肉、一盘炒鸡蛋和两味素菜摆到了桌上,又笑嘻嘻的对萧玲珑道,“吃饭了,少夫人!”
“老爷子,你再这样我可真翻脸了。”萧玲珑恨恨的剜了何伯一眼,起身往院子里走,一边道,“我吃过了,你们自便。”
楚天涯笑呵呵的拿起筷子,刚要去夹一块东坡肉,手却突然定住了。
“怎么了少爷,今天这菜不合胃口吗?可全都是你平常喜欢的啊!”何伯好奇的问道。
“不是……”楚天涯夹起一块东坡肉放在眼前端详,说道,“好像,女真人是最喜欢吃猪肉的?”
“没错。”何伯在楚天涯对面坐了下来,说道,“大宋以羊肉为尊,猪肉不值钱,为此苏定坡还曾戏作过一首《食猪肉诗》,这东坡肉的做法也就是他首创的。但女真人一向喜欢吃猪肉。”
楚天涯便将一块肉放进了嘴里,肥而不腻外香内嫩,何伯的手艺一向不错。
“少爷为何突然问起这个?”何伯看着楚天涯,一双老眼里精光微敛,“方才听你说起金国使臣……莫非,你想用借刀杀人之计,对付童贯?”
楚天涯略微一惊,随即便笑了,“果然是什么事情都瞒不过何伯。没错,我是有这想法。但是,有什么办法能唆使女真人去杀了童贯呢?”
“哪有这么麻烦!”何伯拿起筷子夹了两块肉放在嘴里一顿猛嚼,油水都从嘴角溢了出来。
“何伯有办法?”
“最简单也最有效的办法就是——”何伯咧嘴一笑,“杀了童贯,再栽赃给女真人!”
楚天涯心中暗自惊诧:我刚有一点这个想法,居然就被何伯一语道破了!这莫非就是传说中的“英雄所见略同”?还是,我们都一样的阴险狡诈?
“这主意不错。”站在院外欣赏桂花的萧玲珑走近几步,说道,“与其绞尽脑汁机关算尽,不如就用这个最简单也最有效的办法。”
“但是谁会相信,金国的使臣会杀童贯呢?他既没有动机,也没有必要,更不会在这节骨眼上,犯这样重大且愚蠢的错误!”楚天涯说道。
何伯嘿嘿的笑了起来,说道,“少爷,这不是太平世道的人命官司,你根本不必较真。现在你需要的,不过就是童贯一死。至于他怎么死的、死于何人之手,都是次要。然后,我们需要女真人是凶手,那他就必须是凶手!到时候,纵然女真使者全身上下都长满了嘴巴,我们所有人也都心知肚明他不是凶手,也仍然没有人会理会他的冤屈,不是么?——话说回来,要追查使者杀人的动机、原因与手法,那都是衙门的差事了,你还犯得着为他们操心吗?”
“巴不得童贯去死的人不在少数,如果有人杀了他,那就是为民除害大快人心。没人会穷极追查的。”萧玲珑说道,“老爷子刚才有句话说得没错——就算所有人都知道女真使者不会是凶手,但我们需要他是凶手,那他就必须是!”
楚天涯暗暗心惊且汗颜:我这是警察的职业病发作了,凡事都要问个动机与目的,层层推理环环相扣,都要求个合情合理符合逻辑,结果便是束缚了我自己的思维。何伯与萧玲珑的想法则是大巧若拙直捣黄龙!……以往我总是救人、抓罪犯;现在却要我杀人、当罪犯,这思维还真是一下转换不过来啊!
“二位英明。”楚天涯便笑了,“还真是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啊!——如果没有更好的法子,就只好如此了!”
“哪里,萧郡主才是真聪明!”何伯笑嘻嘻的对着萧玲珑竖了起了大拇指,说道,“看不出来,萧郡主你还蛮坏的嘛,栽赃嫁祸这种事情,以前没少干吧?哎哟,这一说我可就担心我家少爷了。他说起这样的勾当就做贼心虚,可见心眼没你多,手段也没你狠——那他以后,怎么镇得住你呀?”
“三句不离本行,老不正经!”萧玲珑转身就走,到了院子里拿起竹竿,自顾练起枪法来。
“嘿嘿,我是越来越喜欢这有个性的小丫头了。”何伯小声的道,“少爷你发现没有,她现在脾气好转了很多啊?”
楚天涯正在卖力的吃饭嚼肉呢,嘴里含糊不清的道:“那是因为她有求于你,不敢得罪你吧?”
“不全是。”何伯笑眯眯的道,“其实她这种人是很好相处的。只是表面看起来有点冷酷不好接近,但一但亲近了混熟了,她就敢跟你剖肝沥胆两肋插刀,便是巾帼不让须眉呀!”
“何伯你还真是个老江湖。你这双眼睛,看人很准。”楚天涯笑道,“其实我也发现了,萧玲珑是典型的外冷内热——你瞅瞅她练的枪法,怎么样?”
“嘿嘿,少爷你也是三句不离本行啊!”何伯转头看了一眼,说道,“她这路杨家枪也不知道是谁教的,想必是教得十分匆忙并不尽心,因此才学了不到两成——吃饭吧!吃完了饭我教你练拳。那丫头今天就是专程来找我学枪法的,但就是嘴硬不肯说。她准是在担心只要一开了口,我就让她先嫁给你——我看她憋到什么时候!”
“何伯,你真是太坏了!”
二人吃罢了饭,一起捧着茶盏、打着饱嗝从里屋走出来到了院子里,饶有兴味的看萧玲珑在那里挥汗如雨的练枪。
“喂,小丫头!”何伯都不叫她“萧郡主”了,直接喊道,“我们吃完饭了,你还不快去擦桌子刷碗?”
萧玲珑练得正投入呢,这时动作一滞将竹竿指在了半空,扭头愣道,“我?擦桌子?还刷碗?!”
“不愿意啊?那你快回去吧!”何伯打了一个长嗝,“老头子要教少爷练武了,你可别赖在这里偷师啊!”
“你!……”萧玲珑简直要气煞了。
楚天涯在一旁憋着笑,又不停的给萧玲珑使眼色。
“好……好!我擦、我刷!!”萧玲珑虽是恨得牙痒痒,但显然是读懂了楚天涯的意思,便忍气吞生的扔了竹竿直接就冲进了里屋。
楚天涯与何伯看她气冲冲的模样,还以为他会将整张桌子一起扔出来呢,没想到她还当真撸起了袖管,开始收餐具擦桌子了!
“嘿嘿!”何伯得意的笑,低声道,“少爷,你可得感谢老头子啊!我这是在教你未来的媳妇如何贤慧勤快啊!”
楚天涯笑道:“你就只管乐好了。稍后她收拾好了东西,你却不肯教她枪法——看她怎么找你拼命!”
话没落音,内屋传来一声惊叫——“啊呀!”
随即是砰当的声响,显然是碗掉到地上打破了。
楚天涯眉毛一扬,讪笑道:“照这样下去,以后都不用洗碗了,每天都买新的!”
“她一个郡主,哪里会干这种粗活儿?但这可是她自愿的,没人逼他。”何伯坏笑道,“往后啊,我还要让她洗衣服做饭,种菜浇园收拾屋子!嘿嘿,那老头子可就清闲了,有时间就能去天源肆听《三国》喽!”
楚天涯苦笑不迭的直摇头,“萧郡主,你这是造的什么孽啊!”
“啊呀!”
“砰当——”
又碎了一个碗。
萧玲珑从里屋冲了出来,恼火的道,“这碗滑溜溜脏兮兮的,可怎么洗?!——全扔了吧,不洗了!大不了我给你们买新的!”
“哎哟,少夫人还真是和少爷心有灵犀呀,这都能想到一块儿去!”何伯乐呵呵的笑了几声,突然把脸一板,“你碗都不会洗来这里干什么,专为添乱来的么?那你还是早点回去吧,别耽误我们练武了!”
“好、好,我洗!我洗——”
最后一个“洗”字,萧玲珑可是拖了极长的音,简直就是悲愤填膺的仰天长啸了。
“何伯,你这可就有点欺负人了吧?”楚天涯笑着低声道,“不如算了。我看她还是挺有诚意的,你就收她当个徒弟,传她枪法吧!”
“少爷,此前我已经跟你说过了。这套枪法非比寻常,不能随便外传。”何伯不再嘻哈了,正色道,“常言道人心隔肚皮,萧玲珑还毕竟是契丹人,老头子又对她不了解,怎能轻易传授呢?……此事我自有主张,就请少爷不必担心了。”
“好吧!”楚天涯笑了笑不再多言,心说何伯这样的人精老江湖,比我精明也比我有见识,就由得他吧!
“那喝完这盏茶,我们就开始练拳。”
“行!”
老少二人便在院子里摆开了阵势,开始练拳。过了许久,萧玲珑终于从厨房里逃了出来,咬着牙在那里碎碎念:“好脏!太脏了!这种活儿,是人干的吗?”
楚天涯练拳练得正起劲,这时侧目一看,见她脸上都是油污和灶台上沾惹的锅黑,乐得哈哈大笑,“萧郡主,你怎么如此狼狈啊?——脸,脸上!”
萧玲珑急忙伸手抹了一把脸,一看手,顿时哭的心都有了。马上就跑到井边打来好大一盆清水,拼命的搓洗。
“嘿嘿,这小丫头从小养尊处优,哪里受过这般苦。”何伯笑道,“不管是收徒好也、给少爷相媳妇也罢,好歹都要先磨一磨她的娇纵任性——少爷,你说是也不是啊?”
“还真是天生万物,一物降一物。”楚天涯笑道,“天不怕地不怕的萧郡主遇上你老人家,算是栽到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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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不死龙城第33章险象环生
更新时间:2012-05-20
两日后的清晨,楚天涯与王荀一道跟着王禀去往郡王府,准备与童贯一同出城迎接金国使臣。
临行时王禀对楚天涯与王荀千叮万嘱,叫他们不要莽撞冲动坏了大事。现今宋金关系已是趋于紧张,边境又有许多关于“金兵即将南侵”的传言。在这样的节骨眼上如果我们大宋犯了错,无疑是授人以柄,给金国出兵的借口。
楚天涯听在耳里,叹在心中,暗道:金人南下已是历史定局,谁也改变不了。就算我们再谨慎,金人也能找到借口出兵。
再者说了,侵略就是侵略,还当真需要合理的借口吗?说不定哪天金国元帅一觉醒来,就说我夫人养的画眉鸟丢了,可能是飞到了南国。因此我要派兵去南国把这只鸟捉回来——这也就能成为出兵的借口!
但这些话楚天涯自然不会傻到说出口来。祸从口出,向来如此。
一行人到了郡王府时,看到这里颇为热闹。童贯已经在准备欢迎队伍了。除了衣甲光鲜的兵马仪仗还有锣鼓乐唱,王府里也是张灯结彩宛如大喜临门,就差弄一队手拿彩球穿着水手服的拉拉队员,站在王府门口跳劈腿舞了。
“正臣,你来了啊!”看到王禀过来,童贯还挺乐呵的笑,看来心情不错。他道,“你看看,准备得怎么样?”
王禀笑了一笑道:“王爷准备得很妥当。只是不知道此次南访的金国使臣,是何许人?”
“本王暂时也未知晓。”童贯道,“但愿是旧识熟人,那样好说话一点。”
“是啊,此次会晤关乎重大,末将这手心都是握着一把冷汗。”王禀说道,“但愿金国使者带来的会是好消息。就算不交割州县城池给我们,好歹也不要挑起战端才好。这战事一起,便是生灵涂炭哪!”
“可不是。”童贯拧起了眉头,好像要跟王禀低声窃语说什么,却一眼瞟到了站在王禀身后的王荀与楚天涯。王荀他自然是熟悉,但凝神盯着楚天涯看了几眼,便指着楚天涯问道:“正臣,此人甚是面生,何许人?”
“咦,王爷莫非不认得他么?”王禀将楚天涯一把拉到童贯身前来,故作好奇的道,“他此前可是在郡王府里当差呀!”
“不认得。”童贯上下的打量楚天涯,神色颇为严肃与警惕。
楚天涯暗暗惊讶:童贯真的是太监么?他非但是高大威猛阳刚十足,连说话的嗓音也是相当的淳厚且中气十足。这还都自罢了,我往他身前一站都有点被威压的感觉,他这气场还都不弱!
这时王禀笑呵呵的道:“哦,末将想起来了。此人名叫楚天涯,原是王府后院掌管骡子军的军使。他进了王府没几天就奉命来给末将送马料。末将的都统府里正缺人手喂养马匹,便将他留下来了。想来他在王府也没呆上几天,王爷不认识他也就情有可原了。”
“楚天涯,骡子军……本王仿佛是想起来了。”这时童贯的那双铜铃大眼略微一眯,眼神如刀的盯着楚天涯道,“便是那个马扩引荐来的、太原牢城里的差拨小吏吧?”
“回王爷话,末将楚天涯,原本正是太原牢城里的差拨小吏。”楚天涯小心的抱拳道。
童贯眉头一皱面露惊疑之色的死盯着楚天涯,嘴里却对王禀道:“正臣,此人来路蹊跷,怎生就做了你的亲随?”
“来路蹊跷,不会吧?”王禀惊诧道,“他是土生土长的太原人仕,家底来路末将都查得一清二楚了。末将因为他机灵懂事勤谨恭顺,又爱惜他习武的天赋人才,于是将他收作了关门弟子时常留在身边。”
“哦?——”童贯长长的哦了一声,满是怀疑的看着楚天涯,看似一点也不肯相信。
“不过,既然王爷对此人有所怀疑,那末将就留他不得了!”说罢王禀就大吼一声,“来人,将他拿下!”
几名军士就要冲上前来执拿楚天涯,童贯连忙一摆手道:“哎,你这是做什么!既是你的徒儿,便肯定是值得亲信之人嘛!——尔等还不退下!”
楚天涯站在童贯和王禀中间,一直抱拳而立。静看他二人一唬一愣讹来诈去的演戏,屏气凝神不动如钟。
“哈哈!正臣你看,这小子的定力还是不错的嘛!”童贯突然大笑,“说不得,你相人确有几分眼光,这小子兴许真有过人之处——只是你前次收了个好义子,今番又多收了个徒儿。本王好奇之下,便多过问两句了。”
童贯这话一说出来,王禀都很是心惊肉跳,急忙抱拳拜道,“是末将御子不严,家门不幸……”
“罢哪,过去的事情就让他过去吧!”童贯终于将眼光从楚天涯身上移了开去,呵呵的笑道,“现在我们只管招呼好金国使臣。”
楚天涯依旧抱拳站着,心中早已是惊涛骇浪的翻滚了好一阵,这时才暗暗的吁了一口气,心忖道:刚才这一片刻的时间,当真是杀机四伏险象环生。童贯的眼光心术的确都很老辣,怪不得能混到今天这样的位置!
突然,就站在楚天涯身前两步的童贯斗然出手,一爪就袭向了楚天涯的咽喉!
旁边所有人,几乎没有人预料到童贯会突然出手,全都悚然变色!
楚天涯更是心中大惊!
童贯这一记锁喉来得既突然迅猛又毒辣刁钻,楚天涯要退是来不及了,出于本能的反应出拳就挡。好在他反应不慢总算是挡了下来。电光火石之间,童贯马上又化爪为掌拍向楚天涯腹胸之间,使上了一手黑虎掏心。楚天涯情急之下手臂相交双肘下沉格档住了。岂知,童贯的另一手马上挥拳而至,直击楚天涯的太阳穴!
这一连三招,全是杀人夺命的毒招、狠招!
站在楚天涯身后两步之地的王禀和王荀都大惊失色、心惊肉跳,但又不敢出手来救楚天涯。
眼看着这一拳就要打中了楚天涯太阳穴,那是必死无疑。情急之下,楚天涯将手肘疾疾一抬,使出了刚学的红拳中的一记“拧子肘”,肘尖正好击中童贯的前臂,将他这一击化解!
“红拳!”童贯斗然收势双手剪背,正色看着楚天涯,“你练过红拳?!”
楚天涯暗吁了一口气,不动声色的抱拳道:“回王爷话,末将是练过几手红拳,但学艺不精,仅是入门。”
“唔……”童贯盯着楚天涯缓缓的点了点头,“是有点功夫底子,气度胆色也都还可以,怪不得连王都统都能看上你。”
这时,早就捏了一把冷汗的王家父子,才各自暗吁了一口气。好在刚才楚天涯是应付过来了。要是被童贯这三招击倒,便是做了个冤死鬼,也没人能替他伸冤!
“王爷谬赞,末将不敢当。”楚天涯回话道。
“呵呵!”童贯又笑了起来,笑得还很爽朗的样子,说道,“正臣,恭喜你收了个好徒儿呀!这小子不错,不错!”
王禀这才敢上前来,抱拳拜道:“王爷今日好兴致,还与劣徒试起武艺来了。想来已有多日未尝与王爷考较枪棒拳脚,王爷便是技痒了吧?”
“哈哈,正臣说得没错,本王就是一时技痒了!”童贯拾阶下梯的大笑几声,然后一巴掌拍在了楚天涯的肩膀上,“小子,没吓到你吧?你是正臣的爱徒,若是将你吓坏了,本王可赔不起呀!”
“王爷说笑了。能得蒙王爷亲自点拨武艺,末将受宠若惊。”楚天涯连忙抱拳答道。
“哈哈,瞧这小子,还蛮会油腔滑调的——唔,是个当官的料!”童贯使了几分暗力,连着在楚天涯的肩膀上重重的拍了三下,并道,“好生奋进!有了王都统提携,你前途无量!”
童贯这手下得可是真重,掌含绵力势比千斤,楚天涯差点都快要被拍成内伤了,但也只能强忍着站直了抱拳道:“恩师却是教导,我等军汉都要仰仗王爷鼻息,唯王爷马首是瞻!”
“啧!正臣,你这徒儿教得是真不错,本王喜欢!”童贯总算收回了手呵呵的笑,唤道,“来人,赏宝甲——今日是与正臣的爱徒头次见面,少不得要给份见面礼!”
“王爷真是太客气了!”王禀与楚天涯一同拜谢。
这时一名军汉抱着一个木盒子出来了,童贯笑呵呵的对楚天涯道:“收下吧!将士三宝‘兵马甲’,本王今日就赏你一副涂金脊铁甲作为见面礼。至于兵器和马匹,可就得靠你自己的本事去挣了!”
“谢王爷!”楚天涯接过了铠甲盒子,抱着感觉还挺沉。心里却在暗骂:这死太监刚才差点就杀了我,马上又狠狠的打了我几掌,现在却又打赏宝甲,这手腕还真是强硬狠辣又圆滑世故,胡萝卜加大棒的御下之术,练得是炉火纯青了嘛!
这时,近旁的一些军校都对楚天涯投来了艳羡的目光。因为,一般的宋军士兵都只穿着“步人甲”,就如同楚天涯现在身上所穿的这一身,是由皮布编织而成,防御一般也挺寒酸。身份较高一点的将校可以穿得上素甲、浑铜甲或是墨漆皮甲等。而“涂金脊铁甲”是铁甲的一种,最为贵重,向来是上等都校才能穿戴。
由此可见,童贯“豪爽大方”的名声倒是不假,出手赏出的这一件见面礼,就称得是上军中的宝贝了。
“你马上换上这铠甲,便与你师父一道,随本王出城迎接金国使臣吧!”童贯仍是笑呵呵的,对王禀道,“既然是走在王都统身边的人,怎能穿着一身步人甲呢?那岂非是给王都统丢人了,哈哈!”
“王爷真会说笑,末将哪有王爷财大气粗啊,这身边的近卫全都是上等的配备!”王禀笑着答了话,便对楚天涯道,“劣徒还不快去更换袍铠?”
“楚兄弟,我来帮你。”王荀热情的应了一声,便上来拍着楚天涯的肩膀,“这甲可不好换,走吧,我帮你穿戴!”
“好……”楚天涯着实的吁了一口气,便与王荀一同来到了王府后院的一间营房里。
到这时,楚天涯的神经才总算放松下来,顿时感觉到肩膀一阵剧痛。拿手捂了一捂,更是痛得直吸凉气。便对王荀道:“童太师下手也太狠了,这几掌差点要将我的肩膀给拍碎!”
“还说呢!楚兄弟,你可知道今天你有多险,差点就没了性命?!”王荀低声惊道,“好在你应付过来了,我与父亲都替你捏了一把冷汗!”
楚天涯漠然的笑了一笑,低声道:“童太师当真是多疑狡诈,而且武功厉害。他不过是随便出了几招,便差点要了我的亲命。看来,还真是不好对付!”
“你才知道啊?”王荀苦笑不迭的道,“论武艺论智谋,连我父亲都一直自愧不如童太师,就别提我们这些小辈了。看来马扩一事,太师已经在怀疑我爹了。再加上你是马扩引荐来的,现在却又与我爹走得这么近,太师难免对你颇多猜忌与怀疑!——楚兄弟,你以后可得小心了!被童太师盯上的人,日子可都不那么好过!”
楚天涯淡然的笑了一笑不置可否,心中却道:看来童贯是有点本事——倒也好,如果对手太弱,我反而会觉得胜之不武!
第一卷不死龙城第34章三姓家奴
更新时间:2012-05-21
童贯带着他的三千近卫胜捷军,大打排场声势浩大的出了太原城,在汾河畔摆开了阵势,迎接金国使臣。
楚天涯换上了那一身涂金脊铁甲,与王荀左右伴着王禀也在队列之中。王荀说,楚天涯穿上了这副铠甲和新战袍,威风凛凛帅气逼人——可惜就是不会骑马!
王荀这话说得楚天涯很窘。因为出郭迎使的队伍里,童贯、王禀父子和指挥使以上的官将以及童贯的贴身近卫,全都身着涂金脊铁甲,骑的是燕云一带弄来的高头大马,其余才是穿着布人甲的小卒。王荀说楚天涯穿着一副好甲,怎能充作步卒呢?于是出于一番好意,他要去郡王府的马厩里给他借匹马来。
但楚天涯并不会骑马——于是,迎使的队伍里出现了一个穿着涂金脊铁甲的“高等将校”,杵在那些清一色的步人甲小卒中,很是扎眼。
一切都准备妥当了,童贯也派出了好几批斥候去打探使臣队伍的动向,过了一个多时辰仍是不见回音。众人都等得有些不耐烦了,但又不能就此散了去,因此只能一直傻等。
王荀偷了个空下马来找到楚天涯,对他道:“楚兄弟你怎么连马都不会骑啊?”
“我一个牢城小吏出身,哪有机会骑马?”楚天涯苦笑道,“你看这太原城中可有马匹,骡子驴子倒是不少。”
“也是,我大宋太缺马了。军中尚且配备不齐,何况民间。”王荀点了点头道,“等有空了,我带你到城外来练练骑术。家父戎马半生不攒私财不置田产,唯独马厩里豢养了几匹西夏战马。虽不是什么绝世宝驹,也算是不错了。楚兄弟要是看得上,我就送你一匹!”
“那不行,这些可都是王都统的心肝宝贝!”楚天涯笑道,“王大哥,你还真是大方,拿令尊大人的心头肉来做人情。让他老人家知道了,非踢你屁股!”
“嘿嘿,不会、不会!”王荀拍了楚天涯湛亮的胸甲几下,“先这么说定了。过两日咱们得空了,先出城溜马!”
“行!”楚天涯笑逐颜开的应了声,心中感觉一股暖意,王荀还真是个大方慷慨又热心耿直的人。
“哎,真无聊!”王荀悻悻的低声道,“我等将校,理当保家卫国厮杀疆场才是。现在却像戏子优伶一样的杵在这里,等着迎接敌国的使节,真是窝囊!但童太师就好这一手,全跟那些文官们学的。”
楚天涯嘿嘿的笑了一笑,说道:“王大哥,你看咱们这迎使队伍,是不是还有点东西没准备齐,缺点什么呢?”
“缺什么啊?”王荀纳闷的左右环视,坏坏的一笑低声道,“难道还要弄百十个妓子在这里跳大腿舞?那敢情好啊,咱们傻等着不至于这么无聊!”
“嘿嘿,我敢肯定童太师肯定不好这一口,所以你别做梦了。”楚天涯憋着笑低声道,“咱们不是应该打出一条横副吗,上面写一行字——热烈欢迎女真强盗南下打劫!”
“嘿嘿,有趣!”王荀乐得笑出了声来。
不远处骑在马上的王禀回头怒目一瞪,“你们两个在那里嘀咕什么?行伍之中交头结耳成何体统!”
王荀顿时屁都不敢放一个了,乖乖的小跑回了前面骑上马去。
楚天涯暗自偷笑,心说王荀也是三十好几的人了,人却挺逗有如少年,在老爹面前却像是老鼠怕猫似的。
又过了大半个时辰,总算有一个斥候回报,说金国使团已经过了前方山坳,就快到太原了。
众人都快等蔫了,这时纷纷精神一振。童贯也下令严整队列准备正式迎接。
不久后,前方烟尘滚滚现出一队人马,约有五六十骑奔驰近前。为首一将身披袍铠,身后紧跟着一面猎猎飞扬的狼旗。
这一队骑兵卜一出现,就让人感觉一股劲烈之风扑面而来。女真族以狼为图腾,首领也称“狼主”。那一面狼头大旗,呲牙怒目飞舞跋扈,将女真人的彪悍本色展露无疑。
在场有三千宋兵布阵列队,看到对面五十余骑近前而来,居然鸦雀无声,隐约还有一股紧张局促的情绪在四下漫延。此时楚天涯便感觉,这五十骑女真骑兵的气场,竟然比三千胜捷军的还要强大!——“女真不满万,满万不可敌”,看来彪悍的女真铁骑,都已经宋兵心中形成阴影了!
看到使团近前,童贯与王禀等几位大将亲自拍马上前迎接。
狼旗之下那员金国将领突然勒马而停,那匹乌黑油亮的烈马猛抬前蹄人立而起,咴咴的怒嘶几声。一向威风八面的童贯仿佛还被吓住了,急忙勒马停住,脸色都白了几分。
“哈哈,这不是广阳郡王么?别来无恙啊!”为首的女真使者,说出一口让众人都十分惊讶的汉话来,并大笑道,“怎敢劳动郡王大驾亲自出郭相迎哪?”
“贵使……好生面善哪!”童贯却是不认得对方,迷茫的看着他抱拳而拜道,“不知你我,何时曾经谋面过?”
“王爷真是贵人多健忘啊!”女真使者笑道,“当年你奉大宋官家之命出使辽国时,本将便与王爷见过了。只是一别多年,王爷肯定都不记得我这无名小卒了吧?”
“哦,原来贵使是契丹人?”童贯的脸色顿时窘迫起来。虽是他仍然没有想起对方是谁,但知道了他曾是辽国大将,现在已经投效了金国。
当初童贯曾经代表大宋充为国使,出使辽国。但那一回,他可是被辽国君臣狠狠的羞辱了一顿。辽人还说,怎么大宋没人了吗,派你一个阉官来充国使?
从此以后,自尊心严重受挫的童贯就对辽国恨之入骨。后来他力主联金灭辽并亲自带兵北伐,有很大一部份原因是因为这段私仇。现在金国的使者一见面,就当众揭短提起童贯的这段糗事,显然是没把童贯放在眼里。
这时,使者抱拳给童贯回了一礼道:“我乃云中枢密院殿帅麾下,元帅右都监耶律余睹!”
“原来是耶律将军,失敬了。”童贯忍气吞生的抱拳回礼,脸上一直挂着和善的笑意,说道,“贵使一路远来甚是辛劳。小王已经安顿好了住处,贵使上下便可下榻馆阁先行歇养。日后,咱们再商谈两**政之事。”
“好,就凭王爷安排。”耶律余睹轻松随意的笑了一笑,说道,“久闻南国物华丰美富饶无比,山珍海味冠绝天下,美人如玉歌舞升平。今番得蒙王爷款待,不知本将有没有机会都见识一下呢?”
“自然可以。”童贯笑眯眯的道,“馆舍之中一应足备,保证能让贵使满意。”
“哈哈,那敢情好、好极了!”耶律黾达放肆的大笑几声,将手中马鞭一扬直指太原城,“那就进城吧!”
说罢,他挥鞭一抽马臀,竟带着他身边的五六十骑先行飞奔而去,都不理会童贯了。
童贯的脸都要气绿了,恨得牙痒痒的闷吁了几口长气,大喝一声,“回城!!”
这一过程,楚天涯全都看在眼里,便也应证了一个传闻:童贯与他麾下的胜捷军,的确是惧怕女真人都怕到骨子里了;而女真人在童贯等人面前则是相当的强势,非但一点也不尊重童贯这个大宋的郡王与封疆大吏,还打从心眼里瞧不起他。
而那个耶律余睹,楚天涯对他更是不陌生。
要说历史上的耶律余睹,也算小有名气了。虽然他打仗的本事还算不错,但他出名却不是因为自己的军事能力,而是——叛变的本事!
简而言之,他就好比是辽国的“吴三桂”。
起初他曾是辽国的一员大将,也算是威名赫赫国之栋梁。但因为在宫廷立储的斗争中败下阵来,因此率领他麾下的军队出逃投奔了女真人。当时女真族正在起兵反辽,耶律余睹的阵前倒戈,无疑使得双方的力量对比发生了质的变化。而且投敌之后的耶律余睹,全然不顾母国旧情,非常主动且十分卖力的充当先锋,亲自带兵攻打辽国,最终帮助女真人灭亡了辽国,并立下了“赫赫战功”。
后来在女真侵宋的诸多战役中,耶律余睹也没少出力,围攻太原并血洗太原,其中就都有他的份。
可是没过多久耶律余睹又反叛金国,事泄便出逃到西夏。西夏见他只是个光竿司令来投,才不想惹麻烦得罪金国,于是将他赶了出去。此君便又转投鞑靼,结果被鞑靼人给杀了。
……
回城的路途中,许多胜捷军的军士都憋了一肚子的怨气和怒火,但却没人吱声。楚天涯一路上就在寻思,想不到金国派了个辽国降将来当使者,而且这人还是历史上大名鼎鼎的三姓家奴耶律余睹——想必,萧玲珑应该对他不陌生!
思及此处,楚天涯心中突然一个激灵:既然耶律余睹反复无常不讲信义,又加上与萧玲珑这位辽国郡主应该是旧识,那这其中会不会有我发挥的空间呢?
正琢磨着,骑马走在前方的童贯突然派人叫楚天涯上前答话。
楚天涯便小跑上前来到童贯的马侧,抱拳道:“王爷有何吩咐?”
“你既然是太原本地人,想必对太原极是熟悉。”童贯面无表情的道,“本王已经包下了太原最好的酒家摘星楼,作为金国使者的下榻馆舍。厨子小厮与女乐匠工全都是本王亲自点选的人手,并派有五百甲兵保护馆舍。但就是缺个熟悉本土又精通玩乐的通事导官。就命你与王荀充任通事与导官,好生款待金国使者。这段期间,你二人要做的事情就是——让金国使者尽情娱玩、开心满怀!”
“末将得令!”楚天涯领了命,侧目看一眼旁边的王荀,见他也在对自己使眼色。心中便明白了:这份差事,该是王荀进言争取来的!
第一卷不死龙城第35章狐假虎威
更新时间:2012-05-21
入城之后,童贯便与耶律余睹并辔而行,在仪仗甲兵的开道护卫之下,浩浩荡荡去往唐明街摘星楼。
以往,唐明街这里是最为热闹的。商铺林立人潮熙攘,是太原一处出名的繁华地带。可是今天,所有商铺全都关了门,大街上一个行人也没有。沿途只有一批在甲兵的严密监控之下,站在两道街边“欢迎”金国使者的百姓。
楚天涯看在眼里,心中冷笑:百姓避道,官僚专行——原来这一类行为艺术,在我中华是源远流长啊,可谓是优良传统了嘛!
少时到了摘星楼下,童贯与耶律余睹都下了马。童贯指着这高大的酒楼说道:“此处便是太原城中最好的酒楼,贵使可曾满意?”
“满意是满意,只是为何这一路行来甚是冷清?”耶律余睹说道,“久闻南国商市活跃民生富裕,太原也是一座上府,怎的不见半个路人,所有商铺还都关门大吉了呢?”
“咳……”童贯尴尬的干咳了一声,笑道,“得知贵使驾临,敝城百姓都自愿洒扫相迎。为怕打扰冲撞了贵使,所有的店铺商肆也都关了门。”
“那还有什么意思!”耶律余睹极是不快的叫道,“本将向来就是喜欢热闹,人越多越好!此行南下,本将就是要见识一下南国的热闹与繁华——你这不是跟我对着干么?”
这语气,话像是童贯平常训斥麾下将士。
童贯狠狠的咽了一口气,脸上仍是堆着笑,抱拳道:“既然贵使有这爱好,那小王就下令重开商市,让百姓们归复往日的街市景象便是!”
“好,这才好。”耶律余睹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抬头一看楼顶的牌宇,啧啧的赞道,“真是好气派啊,南国就是富有。区区一座民间酒肆,也快抵得上别国的宫厥楼台了!”
“那贵使就请吧!”
“王爷请!”
童贯与耶律余睹便前后脚进了酒楼,大部份人都被拦在了外面,只有王禀父子与几员大将,以及耶律余睹的副使近侍等人才一同跟了进来。楚天涯因为是特命的“导官”,也获准一并入内。
刚进了正堂里,迎面就跪倒了一片花衣绿裳的女子,整齐划一娇滴滴的道:“参见贵使、参见王爷!”
耶律余睹的眼睛顿时湛亮,都要放出绿光来,放声哈哈的大笑:“南国的女子,果然温柔美丽、妩媚动人哪!光是听着这声音,本将的骨头都要酥了一半去!”
“呵呵,贵使满意就好。”看到耶律余睹开心,童贯总算暗吁了一口气,笑道,“这三十名女乐,便是本王亲自挑选了来伺候贵使的。她们个个年轻美貌温柔可人,又能歌善舞精通琴棋书画。”
“嘿嘿,本将对琴棋书画这些狗屁东西是一窍不通,也没半点兴趣。能跳得好舞、唱得好曲,更重要的是会伺候男人才算好!”耶律余睹一双眼睛就瞪着这些女子就差咽口水了,他都没正眼看童贯,说道,“咦,我说……王爷你身为阉官,这挑女人的眼光却是不差嘛!奇哉、奇哉!”
这话一说出,连一向最沉得住气的王禀都面露愠色,上前一步要与耶律余睹争执了。
童贯却是暗底里将王禀拉了一把,仍是笑盈盈的道:“贵使说笑了。这些女子贵使若是喜欢,便请随意娱玩。此外,楼上雅阁已经备好上等的酒菜,专为贵使驾临之后接风洗尘!”
“一说我还真饿了。”耶律余睹没有半点客气的意思,剪着双手率先上前,大步就朝楼上走去,还一路说道,“本将听闻南国有一种最为著名的‘花宴’,却是什么光景?”
童贯便跟上前去,说道:“花宴,顾名思义,便是用花来给菜式命名,并且还用花瓣来做辅菜。非是皇亲国戚与达官显贵,吃不得这花宴。”
“那敢情好。”耶律余睹笑道,“本将今日,就要试一试南国著名的——花宴!”
“呃,这个……”童贯为难的犹豫了一声,“今日大宴已备,仓促之间,怕是难以更换。不如明日再请贵使享用花宴如何?”
“不行,就得今天,现在。”耶律余睹还停下了脚步,毫不客气的道,“以后每日每宴,都得是花宴,直到本将吃腻了才许更换!”
王禀、王荀父子及众将,包括楚天涯在内,都已是怒气填胸,恨不能冲上前去,一刀宰了这嚣张无礼的耶律余睹。
可是童贯依旧是笑眯眯的,将大手一挥,“来人,更换酒馔——上花宴!”
“多谢王爷!”耶律余睹对童贯抱了一拳,然后放声哈哈大笑的走上楼去。
王禀等人在楼下厅堂里没有跟上去,此时个个义愤填膺暗自低骂——
“这狗贼!”
“卖主求荣、狐假虎威的畜生!”
“爹,孩儿忍不住了!我要揍扁他!”
王禀深吸了一口气,摆手制止众人,“小不忍则乱大谋。耶律余睹纵然是嚣张无礼,但顶多也就只在这里盘桓几日。我等不必与这般粗鄙无知的蛮奴一般见识,今后便眼不见为净了!”
在场的所有将校,全都怒气冲冲。唯独楚天涯一个人,静默无语。
王荀看到他这副神态,便将他一把拉到旁边低声道:“楚兄弟,你难道没看到方才的情景?”
“这一路上发生的点滴,我都看在眼里。”楚天涯淡然道,“怎么了?”
“楚兄弟难道就不气愤、不恼怒、不想杀了那狗贼?”王荀既惊且怒的道。
楚天涯笑了一笑,低声道:“王大哥有没有想过,耶律余睹凭什么敢在咱们的地盘上,如此嚣张跋扈?”
王荀一愣,眨了眨眼睛似在寻思,然后道:“无非就是仗着金国兵强马壮,欺负我大宋不敢与之抗衡呗!”
“可不就是了。”楚天涯淡然道,“我大宋如此富饶广袤,又兼拥兵百万治下亿民,为何就要怕了立国不到十年、拥兵不过二十万的女真人呢?请恕我打一个很不恰当的比方——现在我大宋,就如同是一头重病的巨象,面对一匹瘦小的孤狼,也吓得战战兢兢不敢动弹,还让这匹孤狼骑到了头上猖獗的叫嚣。假使,我们能治好这头巨象的病,这区区瘦狼又岂敢嚣张?”
王荀十足的愣了愣神,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好像是这道理……但你今天就真的不恼怒不生气么?”
“我既怒且气,还感觉很悲哀。”楚天涯轻叹了一声,说道,“耶律余睹还不过是个爪牙走狗,就已是如此嚣张跋扈,全然没把我等放在眼里。由此可见,金国的将帅是何等的轻视我等!金人自然可恨,但我更多的是对我大宋——哀其不幸、怒其不争哪!”
“哎!——直娘贼!天杀贼!”王荀怒急之下还爆起粗口,恨得牙痒痒直击拳,低声骂咧道,“终有一日,咱们要在战场上狠狠的教训一下金狗,且让他们再小瞧我等!”
“王大哥好样的!”楚天涯微然一笑,说道,“所以,咱们没必要把火气撒在一条走狗的身上,大可不必跟他一般见识。真是有志气的好男儿,二话不说拿起刀枪跟他们在战场上拼个你死我活!胜负高低是一回事,但就是敢拼命,那样才不会被人小瞧!——在小弟看来,对待仇人只敢心中憎怒或者私下谩骂全是怨妇所为,没劲!”
“说得好!”王禀听到了楚天涯这话,忍不住击节赞叹了一声,走近前来说道,“荀儿你听听,天涯多有见识,这才是真好汉的胸襟与胆魄!——你学着点!”
“孩儿惭愧!”王荀急忙抱拳而拜,又对楚天涯拜了一拜,“楚兄弟好见识,王荀受教了!”
“师父谬赞了,徒儿哪里敢当!”楚天涯急忙回礼,瞟了一眼楼上,见童贯已经和耶律余睹进了雅阁并关上了门,便道,“师父,他们进去了。”
“不管他们。且待有了传唤,我等再上去。”王禀淡淡的说了一句。
楚天涯心知肚明——童贯先私下与耶律余睹会了这一会,肯定是要奉送一笔丰厚的“见面礼”嘛,否则,岂非是与他一贯的作风不合?
这样的场合,自然不容旁人观摩。
过了许久,楚天涯等人在楼下厅堂里都要等得七窍生烟了,童贯才与耶律余睹从雅阁里,谈笑生欢十分亲密的并肩走出来。
一看这情景,楚天涯心中就道:得嘞,童贯行贿成功!
此时,紧急更换的花宴也已备好,双方重要人物各有五人入席。楚天涯与王荀则和其他几名耶律余睹近卫一起,留在了雅阁外候命。
眼看着天色将黑了,楚天涯肚皮饿得咕咕叫,腿也站得有点酸麻,心里就在咒骂那该死的童贯和耶律余睹,最好是被鱼刺给扎破喉咙一命呜呼!
这一顿花宴直到吃到了天黑夜半,那些献曲献舞的妓子们都快要累到晕厥了才算罢休。耶律余睹已是喝得酩酊大醉,童贯亲自搀扶他进了卧房,再点派了两名绝色美姬来伺候他欢度金霄,今天才算完事。
到这时,童贯才算是吁了一口气。他将王荀与楚天涯唤来,吩咐他二人轮流在耶律余睹的身边随时候命,但凡他有任何要求,一定要尽量满足。从今日起,二人除获得准令或与耶律余睹同行外出,不得离开摘星楼半步;但凡平日用度所需之物,可通报郡王府调拨或是差使小卒去拿取。
然后,童贯留给二人好大一包金灿灿的金子用作招待使者的花销,这才离开了摘星楼自回王府歇息。
看着童贯走下楼梯时的身影,已是疲惫不堪头重脚轻,楚天涯不由得摇头叹道:要费尽心力的伺候讨好耶律余睹这种下三滥的无礼蛮奴,童贯倒也真是不容易。这便是应了那一句——近奸近杀古无讹,恶人自有恶人磨吧!
第一卷不死龙城第36章问策
更新时间:2012-05-22
当晚,楚天涯和王荀不得不留在了摘星楼里。
虽然楚天涯很想回家与何伯练拳,还想和萧玲珑谈一谈关于耶律余睹的事情,但眼下却是脱不开身了。
摘星楼外,有童贯安排的五百甲士严密布控,寻常百姓连百步之内都不敢靠近。楼内,有耶律余睹随行的五十名女真军士贴身保护,闲杂人等一概不得自由出入。就连进出给耶律余睹送酒菜的小厮,和入房伺候他的妓子,都要严查搜身。
迫于无奈,楚天涯只好和王荀先在这里住了下来。一连三天,耶律余睹几乎就没下过床更没离开过房间,就和那些妓子们寻欢作乐。期间童贯早晚各来一次想与耶律余睹相会,但都没见着人。
连童贯都见不着耶律余睹,就甭提楚天涯和王荀了。他二人整天就闷在隔壁的房间里,百无聊奈之下楚天涯便邀王荀下棋。但王荀一个纯粹的行伍军汉,显然对琴棋书画这些东西不大明白。无奈之下,楚天涯便教他下五子棋,王荀玩了几盘兴趣大起。两人总算有了一个消谴。
到了这天晚上,耶律余睹终于是走出了房间,开门就大声嚷嚷道:“童贯呢?”
楚天涯和王荀在隔壁房间听到,扔了手中的棋子一并出门来。王荀上前拜道:“贵使容禀。这三天里王爷来过数次,但恰巧贵使都沉睡未起。王爷未敢打扰,便留下我二人在此听候差谴。”
耶律余睹双手拄扶在围栏上,身上只披了一件松散的内衣,坦胸露怀醉意醺醺的。他侧目看了看楚天涯与王荀,悻悻道:“他不亲自伺候了,却留你们两个贼军汉来听候差谴?……罢了!这些个妓子本将玩腻了,你们去给我弄几个年轻貌美的良家少女来!”
王荀的火气腾腾的就起来了,恨得直咬牙。楚天涯怕他当场发作,便上前一步挡在王荀面前,抱拳道:“贵使请容末将说两句。”
“说什么啊?”耶律余睹极不耐烦的道。
楚天涯便道:“我看贵使眼眶深陷且有乌黑之色,又兼脚下虚浮浑身乏力,想必是这几日酒色过度,身躯疲惫了。贵使既是大将,如此伤了身体也是难得补回来了。他日再要策马奔驰厮杀疆场岂非是心有余而力不足?——来日方长,贵使要享用女子岂非是有大把的时间,又何必急于一时伤了自身?”
耶律余睹深吸了一口气,恼火的大喝道:“你是什么东西,也敢来教训我?——滚,叫童贯来!”
说罢,他恼火的重拍了几下扶拦,转身就要回房里。
“贵使请留步!”楚天涯突然唤道。
“你还有何话说?”耶律余睹酒醉未醒,摇头晃脑很不耐烦的道。
楚天涯笑了一笑,说道:“末将是太原本地人,对此地极是熟悉。深知这太原城中何处好玩何处精彩。也正因如此,王爷才特意选派末将来伺候贵使。但贵使一连几日只是留恋于区区妓色,却完全没有领略到南国情趣之万一,连末将都替贵使可惜啊!”
“哦?”这话一出,便是勾起了耶律余睹的兴趣。他转过身来正看着楚天涯,说道,“那太原都有哪些好玩的,快说来听听?”
“多了去了。”楚天涯便侃侃道,“贵使既然是契丹人,便应该是喜好畋猎郊游的吧?太原城外便有名山古刹大河好水。既可以打猎泛舟,也可以参拜佛道。城中更是非比一般。白天,这唐明街上商肆林立人潮如涌,南北杂货各国奇珍一应贩卖。诸如名马雕鞍、宝刀兵械数不胜数。界身店内,各种古玩宝珠和珍品字画琳琅满目;几家鹰店之中,更有飞鹰良禽与猎犬斗狗。这些东西可都是北国少有的,贵使既然来了,还能不带一点回去么?此外,瓦肆构栏里还有曲艺口技与杂耍评书,这些更是南国独有的瑰宝奇术,让人大开眼界留连忘返。到了夜间更有夜市,天南地北的名点小吃满街都是。吃腻了山珍海味与百花名宴,这些名点小吃便如天赐佳饴,岂是寻常时节可能享受到的?”
“咦,听你这么一说,还当真是新奇有趣。”耶律余睹咧嘴就笑了,一拍巴掌道,“看得出来,你是个精通吃喝玩乐又心思乖巧的妙人,比你旁边那个呆汉强多了,怪不得童贯派你来听候差谴——罢啦,待本将收拾一番,便让你带路前往太原城中逛玩去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