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部分
《《宋枭》》 · 秦舸 · 2026-07-25
所有夜刺营官兵来到西塞军大营时,杨荣都曾跟他们见过面,那时他们大多数人的眼神是清澈的,从他们的眼神中能看出勇士该有的豪迈和坦然。
可经过了柳素娘的几天折磨,这些官兵们的眼神变了,他们的眼神中再没有那鲜活的朝气,余下的只是一片漠然和死寂。
他们走向了迈上杀手之路的第一步。
杨荣长长的叹了口气,他不知道让夜刺营官兵接受这种训练到底是对还是错,可他不得不建立这样的一支队伍。
战争并不是只有战阵上的殊死搏杀,还有许多暗中的东西。
仅仅依靠斥候得来的消息,许多都是浮于表面的表象,想要深层的了解对方,做到知己知彼,只有派出一支绝对忠诚可靠,也绝对有着超高战斗力的队伍潜入敌人之中,才能做到。
对这一点,杨荣深信不疑,所以夜刺营官兵的训练虽然让他看着感到一阵阵的触目惊心,可他并没有对柳素娘的方法提出任何的异议。
“上将军!”就在他专注的看着夜刺营训练的时候,一个获准进入夜刺营的亲兵走到他身旁,压低了声音对他说道:“陈芮将军派人回来了!”
“哦?”听到那亲兵的话后,杨荣身子微微一怔,连忙问道:“回来的人有没有说什么?”
“没有,只说要面见上将军,向上将军呈报!”亲兵低着头,双手抱拳向杨荣问道:“是否要属下再去问上一问?”
“不用!”杨荣摇了摇头,抬脚朝夜刺营外面走了去。
出了夜刺营营地,回到他居住的营房,杨荣看到一个穿着纸甲的兵士正站在营房门口。
那兵士正是陈芮的贴身亲兵,虽然还有些距离,杨荣还是看清楚那兵士身上的纸甲被刀劈出了许多刀口,其中有两条刀口还向外渗着丝丝的血渍。
“怎么了?”快要走到那兵士的身旁,杨荣向他问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何陈芮会派你回来?”
“回禀上将军!”见杨荣朝他走了过来,那兵士双手抱拳对杨荣说道:“陈将军带我等回到东京,当即就将夫人保护了起来,没过两天果然有一队黑衣人潜入了将军府,被巡逻兵士发现,双方一场厮杀,陈将军重伤,夫人也被掳走了!陈将军这才命属下回来,恳请上将军派兵营救夫人!”
“陈芮受了重伤?”兵士的话音刚落,杨荣就愣了一愣接着向他问道:“他伤的怎样?严重不严重?还有,休菱如今在哪?到哪里去找那些黑衣人?”
“夫人被抢走,属下接了陈将军的命令,一路向忻州赶来,路上半点也没敢耽搁!”陈芮的亲兵低着头,偷偷抬眼看了看杨荣脸上的表情,对他说道:“在石岭关一带,属下恰好与他们遭遇,经过一番激战,属下死里逃生,这才赶回忻州报信。”
“石岭关?”兵士话说到这里,杨荣微微皱了皱眉头,沉吟了片刻,才朝那兵士摆了摆手说道:“你先下去休息,本将军要考虑下如何营救。”
“愿为上将军引路!”杨荣说要考虑如何营救,那兵士连忙双手抱拳主动向他请战。
杨荣点了点头,朝他摆了摆手说道:“你且下去休息吧,要出发时我再让人去叫你!”
让那兵士退下后,杨荣抬脚走回了夜刺营,朝校场上站着,正监督夜刺营官兵训练的柳素娘招了招手。
见他招手,柳素娘小跑到他面前,嘴角挂着一抹怪怪的笑意问道:“是不是那件事已经想好了?”
“呃!”被柳素娘这么一问,杨荣愣了一下,连忙说道:“没,只是有件事想和你商议一下。”
接着他把刚才陈芮亲兵禀报的事情告诉了柳素娘。
柳素娘拧着眉头,低头沉思了片刻,过了一会才抬起头对杨荣说道:“这件事有古怪,一个士兵能够从那么多杀手的包围中杀出来,至少过去我从来没见过这样的情况。还有就是陈芮即便受伤,让人回来报讯,至少也该让人带些信物回来才是,依我看,莫不是他们根本没抓到耶律休菱,任务失败后心有不甘,打算回来诓你援救,然后再突然发起袭击,以期能够将你毙杀!”
“真不愧是我最看中的女人!”杨荣微微笑了笑,对柳素娘说道:“依你看,要如何做,才能将他们一网打尽?”
“如果千头蛇在,想把他们给一举歼灭恐怕不易!”柳素娘拧着眉头,缓缓的摇了摇头,对杨荣说道:“在组织能排名比我高的杀手总共只有两个,这个千头蛇就是其中一个,而且还是排名第一的!他之所以得到这个名号,完全是因为他擅长用毒,恐怕就算我们设好了埋伏,到时候还是要着了他的道儿。这次我着实想不明白,如果他们没有抓住耶律休菱的话,为何会失败?凭着陈芮的武功,或许能够与那千头蛇一战,可他的智谋和阴险,却与千头蛇不在一个层面上。”
“你的意思是我们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们过去?”杨荣微微皱了皱眉头,对柳素娘说道:“既然对方有如此厉害的人物,更应当即除去,将来拔除他们老巢的时候,才能更加省心!”
“先确定回来报讯的人身份,然后再做计较!”柳素娘拧着眉头想了一会,对杨荣说道:“你让人把他带到夜刺营来,或许我正好可以利用他来教夜刺营的将士们该如何审讯犯人。”
从柳素娘的语气中,杨荣听出了几分狠毒,他知道,若是那个报讯的兵士果真是杀手装扮的,恐怕今天在这夜刺营里,就会有一番好戏上演了。
血腥场面也见过不少的杨荣扭头走到夜刺营门口,对站在营外等待的两个亲兵说了句:“把刚才那人带到这里来,柳将军有话要问他。”
两个亲兵应了一声,转身朝刚才那人回去的营房走了过去。
这两个亲兵虽然能够进入夜刺营,却不能在里面逗留,虽说知道夜刺营的训练很苛刻,他们却是不知道那训练已经可怕到了什么程度。
俩人离去后,没过多久就把刚才报讯的那个兵士给带到了夜刺营门外。
他刚到夜刺营门口,两个身穿灰黑色短衫,里面显然是套着坚硬铠甲的汉子就走了出来,一左一右将他一架,第三个灰黑短衫的汉子从怀里摸出了一条黑布,蒙在他的眼睛上,黑布蒙好后,他被架着他胳膊的两个夜刺营兵士拖着朝着夜刺营里面走了过去。
第二卷血火河山第42章是什么刑罚
“你们要带我去哪?”被两个夜刺营兵士拖着向营内走去,给杨荣传信的士兵眼睛上蒙着黑布,心内有些忐忑的向那两个夜刺营兵士问道:“为何要蒙上我的眼睛?”
两个夜刺营士兵没有理他,只是拖着他低头朝前面一个劲的走。
走没多远,这两个夜刺营兵士带他来到了一间小木屋外面,站在木屋外,其中一个兵士对屋内说道:“启禀柳将军,人带来了!”
这间小木屋远离夜刺营官兵们的营房,是在营内最拐角的地方建造,在木屋的四周,还挖着一条将整个木屋环绕起来的小沟,沟面上盖着盖板,看不到沟内到底有什么。
可刚才在从沟面盖板上走过的时候,那两个夜刺营的兵士却是十分的小心谨慎,好像生怕踩错了地方似的。
兵士向屋内禀报过后,屋内传来了柳素娘的声音:“把他带进来,我有些话想要问他。”
两个夜刺营兵士应了一声,其中一人轻轻推开小木屋的房门,二人拽着眼睛上蒙着黑布的兵士进了屋内。
刚一进屋,被蒙着眼睛的兵士就闻到一股淡淡的木香味,他的经验告诉他,这座小木屋建成还没有几天。
进了屋内,架着他的两个夜刺营兵士退了出去,屋内只余下三个夜刺营的都头和柳素娘。
“你叫什么名字?”柳素娘手中提着皮鞭,走到这兵士的身旁,绕着他转了两圈,有些漫不经心的说道:“我希望你不要撒谎,这里建成才几天,我不想这么快就让这里沾染上人的血渍。”
“陈九!”眼睛上蒙着黑布的兵士有些紧张的舔了舔嘴唇,先报出了名字,随后声音颤巍巍的向柳素娘问道:“将军是谁?为何要抓小人?小人犯了何罪?”
柳素娘没有说话,只是绕着他接着走了两圈,这才冷哼一声,伸手朝他的额头上抓过过去。
随着柳素娘这一抓,陈九的脸皮竟发出了“嗤啦”一声响,一张人皮面具带着蒙眼的黑布一同被撕了下来。
“真聪明!”看着手中那张人皮面具,柳素娘嘴角漾起一抹鄙夷的笑容,对假陈九说道:“装扮成一个兵士,都要造一块人皮面具出来,你们花费的精力不可谓不大!不过这么做,好像有点弄巧成拙了!”
面具和脸上的黑布被人撕掉,假陈九眼前一亮,他先是下意识的抬手挡住眼睛,过了一会才慢慢的把手臂放下,手臂刚放下,他第一眼看到的就是站在他面前的柳素娘。
“是你?”看到穿着宋军女将衣甲的柳素娘,陈九愣了愣,脱口问出了一句。
“认识我?”柳素娘嘴角微微牵了牵,先是幽幽的叹了口气,随后对假陈九说道:“虽说都是组织里的人,可我毕竟还是树大招风,认得我的人不少,可我认得的却没几个!你到底叫什么名字?在东京城将军府到底发生了什么?还有就是千头蛇此时在哪里?你最好不要想着咬破毒囊自杀,你的毒囊在我这里!”
说完话,柳素娘摊开另一只背在身后的手掌,对假陈九说道:“身为组织里的人,你应该知道我们都会怎么对付那些抵死不招的人,只要你什么都老实说出来,我会让你痛痛快快的死,否则……”
在柳素娘话说到这里的时候,假陈九的额头上已经冒出了冷汗,显然是他想到了一些异常凄惨的画面。
“把他捆起来!”假陈九没有说话,柳素娘双手背在身后,对一旁的三个夜刺营都头说道:“今天我要教教你们一些你们过去没见过的东西!”
那三个夜刺营都头应了一声,抬脚就朝假陈九走了过去,到了假陈九身旁,其中一人还狠狠的往假陈九的腿弯处踹了一脚,将他踹的一下子就跪在了地上。
“我说!”没等三个夜刺营都头的手搭在他身上,假陈九已是紧张的满头大汗对柳素娘说道:“我全都说,说完之后只求速死!”
“这才像话!”柳素娘点了点头,转过身用一种近乎冰冷的眼神看着假陈九说道:“快说吧,别让我问第二遍问题!”
“在组织里我的名字叫水蛇!”假陈九低着头,颤巍巍的对柳素娘说道:“我等一行三十人,跟着千头蛇到了东京,潜入将军府的时候确实是被发现了,也确实与陈芮和他带领的卫兵们打了起来。那陈芮着实了得,千头蛇在兵刃上根本赢不了他,就在千头蛇打算用毒的时候,不知从哪里冒出了个黑衣人,从背后一剑刺穿了千头蛇,见领头的已经死了,我等喽啰只得逃出东京,到了忻州石岭关,发现那里适合埋伏,因惧怕回到组织会被惩治,于是想出了这么个计策,没想到却被识破了!”
“你敢撒谎?”听完水蛇所说的话,柳素娘拧着眉头,瞪了他一眼说道:“千头蛇虽说论武功并非特别上乘,可要想杀他,寻常人恐怕是办不到。怎会被人一剑刺穿脊背杀死?而且你们这些人本就忙于逃命,又怎会选择从忻州经过?你们来这里明明就是有预谋的!”
说着话,柳素娘冷声对那三个夜刺营都头说道:“他不说实话,将他给我捆到木桩上!”
“别!别!”三个都头正要动手,水蛇连忙跪伏在地上,对柳素娘说道:“千头蛇确实是死了,我们亲眼看着他被一剑刺翻,尔后又被陈芮砍去了头颅,万万是不会活的了!带领我等逃离的,是黑面兽,此次任务他也参与了!”
“黑面兽?”听了水蛇的这句话,柳素娘愣了一下,要知道这黑面兽论武功还在千头蛇之上,只是他杀人多是靠着蛮拼,并不像千头蛇那般擅长用脑,因此在组织里的地位才会低于千头蛇。
“是!”水蛇跪在地上,整个身子都伏在地面,浑身颤抖着对柳素娘说道:“我什么都据实陈说,只望在我说完之后,能给我痛快的来上一刀。”
“说吧!”柳素娘双手背在身后,一双眼睛冷冷的盯着水蛇的脸,对他说道:“若是再有半点隐瞒,你今日恐怕是不可能死的那么快活了!”
“在将军府,若是没有黑面兽,我等众人也定然是死在那里了!”吞咽了一口唾沫,水蛇对柳素娘说道:“那黑衣人出现后只是刺出了一剑,杀死千头蛇后,即刻就不见了踪影!黑面兽挡住陈芮,我等这才得以逃脱。”
“后来呢?”柳素娘微微皱着眉头,向水蛇问道:“后来的事情怎样?”
“行踪已然暴露,黑面兽不敢带着我等继续留在东京城,天刚亮就撤了出来!”水蛇跪伏在地上,微微抬起头,偷看了柳素娘一眼,旋即又把头低了下去对柳素娘说道:“一次出动两大高手,到最后不仅没能动到耶律休菱,反倒是折损了一人。黑面兽气不过,于是就没有选择直接返回南京城的道路,而是领着我等来了忻州!”
“石岭关!”柳素娘双手背在身后,走到水蛇身旁,微微的点了点头,冷声对水蛇说道:“你很好,那我便成全了你!”
说着话,她也没有拔刀,只是伸出一只手捏着水蛇的下巴,手腕用力一拧,只听“嘎吧”一声脆响,水蛇就两眼圆睁、身子一僵,脖子歪向一旁朝着侧面斜斜的歪了过去。
杀了水蛇后,一直站在外面听柳素娘审讯的杨荣推开房门走了进来,向柳素娘问道:“那黑面兽我们能不能对付?这个人说的话又能信几分?”
柳素娘摇了摇头,眉头紧皱对杨荣说道:“我不觉得他是撒谎,黑面兽有勇无谋不难对付,说他是个杀手,倒不如说他是个莽夫!我在想的是出现在将军府的那个黑衣人是谁?为什么只是一击,杀死千头蛇之后立刻撤离?从此人的描述中,应该能看出他是早于千头蛇等人埋伏在将军府里的,若说他也是想要劫夺或杀死耶律休菱,为何又要出手相助?”
“看来是要再派人返回一趟东京了!”杨荣点了点头,对柳素娘说道:“既然那黑面兽不难对付,今日便将他交给你们处置,杀了那组织的两个高手,想来他们暂时也会没有能力再跟我们捣乱,至少捣乱的力度已是不那么强劲!”
“嗯!”柳素娘应了一声,对屋内的三个夜刺营都头冷声说道:“取消今日的所有训练,夜刺营的人全都跟我前往石岭关,务必要将黑面兽击杀!”
三名夜刺营都头齐齐抱拳应了一声,快步走出房间。
屋内只余下杨荣和柳素娘,直到这时,柳素娘才转过身看着杨荣,向他淡淡一笑说道:“我又帮了你一次!有件事我想跟你说,三个月内,你必须迎娶我,而且是要风风光光的迎娶!否则我将会离开这里,至于这夜刺营,你想找谁带,那便找谁来带好了!”
说完这句话,柳素娘双手背在身后,抬脚就朝门口走。
还站在屋内的杨荣朝地上那具尸体看了一眼,赶忙向已经走到门口的柳素娘问道:“如果他不老实说,你会用怎样的刑罚惩治他?竟能将他吓的为求速死把所有的事情全都给从实招供了!”
第二卷血火河山第43章伏击与反伏击
听到杨荣的问题,柳素娘手背在身后,在小屋门口稍稍的停顿了一下,嘴角撇了撇,对杨荣说道:“你不必知道,你只要知道,凡是受过那种刑罚的人,没有一个能好生活着的,就算是死了,死状也是极其凄惨,绝不会像这般好看!”
看着走出木屋的柳素娘,杨荣眨巴了两下眼睛,又朝地上的尸体望了一眼,浑身不由的打了个哆嗦。
就算是被活剥皮,恐怕也会有人不惧,硬挺着什么都不交代。
可被柳素娘杀死了的这个人,竟是很老实的全部交代了,根本没给柳素娘对他用刑的机会,如此怪异的事情,杨荣还真是从来都没有见过。
柳素娘带人离开西塞军军营,杨荣并没有跟他们一同出发,对这支刚组建的夜刺营战斗力还有些没底的杨荣,一下午都没有心思再去看其他各营兵士训练,只是把自己关在房内,不知在捣鼓着什么。
领着三百名夜刺营官兵离开西塞军军营,在忻州城内,柳素娘等人还是穿着杨荣拨发给他们的宋军纸甲,直到出了忻州城,他们才换上了夜刺营的特殊铠甲和衣服,一路小跑,朝着石岭关去了。
石岭关山势雄峻,关上有少量忻州厢军驻扎,这里是太原府通往忻代二州的必经之路,也是兵家必争之地。
得知黑面兽带人潜伏在关上,准备在石岭关伏击杨荣,柳素娘就已经算计到了他们潜伏的位置。
领着夜刺营的官兵们到了石岭关口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柳素娘止住跟在她身后的队伍,朝三百名夜刺营官兵做了个手势,三百人自然的分成三队,一队以极其缓慢的速度沿着关口内的峡谷朝前推进,而另两队,则是取出了随身携带的抓钩,跑到峭崖边上。
一只只抓钩甩上峭崖,两队夜刺营官兵飞快的攀援着石壁攀爬到峭崖的山腰。
上了山腰,他们非常小心翼翼的朝前行进着。
脚下就是峭崖,只要稍稍不留意,只要脚下一打滑,随时会掉下去,摔个粉身碎骨。
其中一队官兵在行进到下方有堆乱石的地方时,有人发现乱石堆里趴着五六个黑影。
在夜色的掩护下,那些黑影的身形并不是十分清晰,若是不仔细看,很难发现他们。
蹲在山崖上仔细的辨别了一下乱石里那些黑影的位置,领队的都头朝身后几个兵士做了个下山的手势,在这手势的最后,他还捎带着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那几个兵士点了点头,并没有说话,只是在腰上拴了绳索,把绳索的另一头固定在峭壁的大石上。
固定好绳索,这几个兵士相互看了一眼,彼此点了点头,手抓着绳索向山崖下滑去。
在到了距离乱石只有两人高的位置,他们的身子悬停在了半空中,最后一次确定下面那几个人的位置。
确定无误,其中一个兵士伸出手,竖起了三根手指头并且一根一根的依次蜷起来。
当他蜷起最后一根手指头的时候,几人加快了下坠的速度,顺势从腰间抽出了匕首。
趴在乱石中的几个黑衣人听到头顶传来风声,连忙仰头想要看清是什么东西落了下来,还没等他们看明白发生了什么,他们的头顶就被一只大手按住,紧接着颈子一疼,一柄匕首飞快的从他们咽喉上划过,在他们的颈子上划开一条又深又长的口子。
仅仅只是一刹那的工夫,原本趴在乱石里的几个黑衣人就全都颈部喷涌着鲜血,趴在他们原先趴伏着的地方不动了。
杀了那几个黑衣人,站在乱石堆里的夜刺营兵士抬起头看着山腰,对山腰上的人做了个握拳的手势。
见他们处理了下面潜伏的杀手,山腰上带着队伍前进的都头这才朝身后的众人一招手,领着其余的人继续朝前缓慢推进。
山腰上的两队人一边向前推进,一边悄无声息的把沿途看见的埋伏全都解决掉。
在快到达石岭关另一侧的出口时,柳素娘看到下面一处露天的石穴中蛰伏着五六个黑衣人。
跟着柳素娘的夜刺营都头转过脸,用一种带着询问的眼神看着柳素娘。
柳素娘缓缓的摇了摇头,并没有让夜刺营官兵们做出任何动作,只是默默的看着下面的那五六个人。
早先沿着谷口进入石岭关的那队人终于出现在了柳素娘的视线里,看到那队夜刺营官兵出现,柳素娘嘴角微微牵了牵,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
只要下面那几个人敢冲出去,这一次的任务就算是完成了。
杨荣说的没错,千头蛇已经死了,若是能把黑面兽也给杀了,组织就再没能力对他们做些什么,至少短期内是不可能再有能力与杨荣的西塞军作对。
柳素娘并不知道,杨荣建立夜刺营不只是想求自保,他要的就是从被动的防御杀手进攻,转变为主动进攻,等着夜刺营完全成熟起来,再将他们派往南京城,把那个一直对他有所觊觎的组织给连根拔起。
以往被杀手刺杀数次,虽然每次到最后都能化险为夷,可杀手给杨荣留下的印象却是十分深刻的。
来去无影,神出鬼没!
只要还有这样的人盯着他,只要还有人请这样的人来杀他,杨荣就没有半点安全感。
夜刺营的出现,就是为了探听清楚到底是谁要杀他,然后把不安定的因素连根拔起!
山谷内的夜刺营官兵越来越近了,柳素娘能清楚的看到下面蹲着的那几个黑衣人手握着单刀,已经有些跃跃欲试。
她朝身后的官兵们打了个手势,官兵们纷纷从背上取下短弓,将箭矢搭在弓弦上,瞄准那几个黑衣人。
“杀!”谷内的队伍快要走到这几个黑衣人正下方的时候,领头的黑衣人一声大喝,率先朝下冲了出去。
“放箭!”另外几个黑衣人正要跟着冲出去,柳素娘也是一声冷喝,她身后的官兵们纷纷松开了手中紧拉着的弓弦。
箭矢带着破空声朝那几个黑衣人飞了过去,那几个黑衣人刚站起身,腿还没来及抬,就被箭矢射成了一只只刺猬,纷纷栽倒在地上。
与此同时,对面山腰上一排排夜刺营的官兵顺着绳索滑到谷内,将已经冲下去的那个黑衣人给围在中间。
柳素娘也带着人迅速的从山腰上滑下去,冲到了谷中。
三百名夜刺营官兵将那个黑衣人团团围住,那黑衣人手持单刀,一脸惊愕的看着四周突然杀出来的这些同样穿着夜行衣的大汉。
“想不到吧!”没等那黑衣人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柳素娘手提着长剑,朝他缓缓的走了过去,在走到距离他只有六七步远近的地方停了下来,冷声对他说道:“黑面兽,早先是你伤了我,没想到今日会落到我的手中吧?”
被围着的黑衣人脸上生着一大块乌黑的黑痵,看到柳素娘的时候,他的眼睛微微眯了眯,咬着牙说道:“你这个组织的叛徒,为何那一刀我就没能取了你的性命!”
“你没杀死我,可我今天却是要杀死你了!”柳素娘眼帘低垂,用一种似乎根本不带半点感情的语调对那黑衣人说道:“以后要杀人,你一定得要记住,千万不要只刺一刀就以为对方已经死了,一定要把对方的脑袋割下来!尤其是你在杀有能力将你杀死的人时,一定要这么做!再有经验的杀手,有的时候也会犯错!”
话说到这里,她突然幽幽的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惋惜的说道:“可惜了,这个经验恐怕这辈子对你来说没什么作用了。来生吧!来生一定要记得我曾经教过你这些!”
“就凭你和你带来的这些人,就想杀了我?”黑面兽冷哼了一声,生着黑痵的那半边脸微微抽搐了两下,举起手中的单刀,纵身朝着柳素娘冲了过来。
单刀划出一刀弧光,径直劈向了柳素娘的头顶,在他挥起单刀的同时,柳素娘手中长剑也是如电光般朝前一划。
原本柳素娘在挥出这一剑的时候并没有半点把握杀死黑面兽,可她的长剑划出去之后,剑刃却不偏不倚的从黑面兽的颈子上切了过去,一颗硕大的头颅在腔子内鲜血的冲顶下飞了起来,凌空打了几个转,重重的摔在了地上。
黑面兽直挺挺朝后倒下,让柳素娘感到讶异的,是他手中并没有拿任何的兵器,他的单刀已经掉落在地上,而他的右手手腕上,却多了一支贯穿手腕的箭矢。
“柳将军!”柳素娘正愕然的望着黑面兽喷溅着鲜血朝后倒下的尸身,对面山崖上传来了花青的声音:“上将军不希望兄弟们受伤,要末将前来帮忙,多有唐突,还望柳将军莫怪!”
听到花青的声音,柳素娘抬起头朝对面山崖上看了过去,夜色中,她看到穿着一身轻薄纸甲的花青手中提着一柄长弓,正懒洋洋的站在山崖上朝他们这边望着。
对花青的举动好似颇有几分不满,柳素娘撇了撇嘴,冷哼了一声,向跟着她一同来到石岭关的夜刺营官兵们冷冷说道:“我们回去!”
第二卷血火河山第44章意想不到的旨意
没有宋太宗的召唤,像杨荣这样的节度使是绝对不能擅自返回东京的。
经过这一次的事情,他对耶律休菱的安全状况越发的担忧,可他能做的,也仅仅只是担忧了。
过去耶律休菱在大同,他还能悄悄的带人跑过去将她劫到大宋来,可如今耶律休菱在东京,他却是完全没有办法把她接到忻州来。所有的一切,都需要宋太宗的允诺。
他能做的,只有祈祷着将军府的那些家将们能起到一些作用,另外还希望陈芮留在将军府,能保的了耶律休菱的安全。
杀手组织的三大杀手,柳素娘已经投靠了西塞军,如今做了西塞军夜刺营的指挥使,千头蛇和黑面兽都已伏诛,眼下该做的,就是尽快把夜刺营给训练出来,让他们尽早进入辽国南京城,将蛰伏在辽国的杀手组织给连根拔除!
杨荣在忻州加紧训练着官兵,积极为将来的宋辽战争备战。
远在东京的宋太宗却收到了一封来自辽国南京城的国书,这是辽国萧太后寄给宋太宗的国书。
信中萧太后细数了宋辽两国开战以来两国百姓遭受的灾难,表示愿与大宋重修旧好,双方开放边关互市。
“众卿家!”宋太宗把信笺往桌上一放,向站在大殿上的大臣们问道:“辽国萧太后给朕送来了信函,有意与大宋修好,彼此再不开战端,众卿家以为如何?”
他的话音刚落,太保赵普出班立于朝堂之上,躬身对宋太宗说道:“启禀陛下,臣以为萧太后此举乃是缓兵之计。日前李继隆、杨荣等人在唐河大败辽军耶律休哥部,打破了耶律休哥不可战胜的神话。辽军眼下驻扎在曹河以北,随时防范着大宋追亡逐北,萧太后不过是想借此机会暂缓战事,待重拾力量,再与我大宋一决雌雄!”
刚刚被罢了宰相位,做了右仆射的李昉在赵普说过话后,出班站了出来,躬身对宋太宗说道:“宋辽两国常年征战,双方将士早已疲敝不堪,百姓流离失所,农田荒芜饿殍遍野,圣上乃是仁人之君,如今辽国萧太后有意与我大宋修好,圣上何不派出通问史前去辽国,与辽国签订合约,永世修好?”
宋太宗仰靠在椅背上,微微眯着眼睛,过了好一会,才睁开眼睛向李昉问道:“不知李爱卿以为谁去做这通问史最为合适?”
站在下面的李昉听宋太宗这么一问,想也不想,就脱口说道:“忻宁军节度使、左金吾卫上将军杨荣有通天纬地之才,辩才极好,且又精通兵法。辽国人对其忌惮极深,派他前去与萧太后洽谈和谈之事最为妥当!”
“李大人!”李昉的话音才落,一旁的赵普就冷哼了一声说道:“李大人莫不是想要借着辽国人的手,为你那干孙子报仇不成?”
“赵大人为何如此说话?”赵普说出这样的话,正是刺中了李昉的痛处,他拧了下眉头,对赵普说道:“李昉并无义子,何来干孙一说?”
“呵呵!”赵普冷笑了两声摇了摇头,对李昉说道:“因卢燕飞数次收买杀手刺杀杨荣,后来甚至勾结辽人,引致杨荣忍无可忍,将其诛戮!想来李大人对此事一直是耿耿于怀,眼下辽国并无和谈诚意,谁都知道,此时无论派谁前去辽国,都是九死一生!在这种情况下,李大人向陛下保荐杨荣,岂不是想要把杨荣送进虎口之中?”
说完话,赵普双手抱拳看着坐在龙椅上的宋太宗说道:“圣上明鉴,杨荣虽然年轻,却是领军征战沙场,屡为大宋立下奇功!前番辽军进犯,各路官军均是节节败退,唯有那杨荣,领军攻破应州,占领浑源,为我军前期的战事赢回了些许颜面。除此之外,他还配合李继隆将军于唐河之上追杀耶律休哥,两军共计斩首一万五千余级,杀死辽军逾五万人,功高盖世,实为不世之才!陛下可否记得,雍熙三年,辽军于冬季进犯大宋,也是那杨荣,与潘惟吉一同率领两千五百人,在长城上死守三天,身中数刀重伤昏迷,方才止下战斗!三天之中,两千五百人仅剩三十九人存活,我大宋官军若是都有这样的拳拳之心,又何惧幽云十六州不能收复?”
听着赵普的话,宋太宗拧起眉头,像是陷入了沉思。
“圣上,不仅如此!”见宋太宗没有说话,赵普更是进一步说道:“代州一战,杨荣助张齐贤以少胜多,两次击溃辽国北院大王蒲奴宁,保全了代州。忻州地震,他及时调拨粮草,发放给灾民赈灾,才避免了因赈灾粮发放不及而引发的饥荒。还有,党项李继迁围困夏州,杨荣率军六百里奔袭,先是击破银城,为我大宋又夺回一州,随后与韩崇训一同进逼夏州,将党项人赶到无定河边,使其暂时不敢再对我天朝不敬!想那杨荣自从出征,至今未尝一败,实乃是我大宋的不世奇才!这种人,当委以重兵,以期收复幽云十六州,如何能让他在眼下这种险象环生的境地中去做大辽通问史?”
“说完了?”赵普的话说完之后,宋太宗缓缓的睁开眼睛,朝赵普点了点头说道:“赵爱卿这是在替杨荣邀功吗?”
“老臣不敢!只是据实禀告!”赵普躬着身子,没敢再多看宋太宗一眼,只是诚惶诚恐的站着,期待宋太宗不要接受李昉的建议,将杨荣派去做大辽通问史。
宋太宗坐在龙椅上,一只手支着下巴,眉头微微皱起,沉吟了许久,才悠悠的说道:“朕意已决,赐封杨荣为大辽通问史,即刻前赴南京,与萧太后商谈合议之事!”
听到宋太宗的决议,赵普愣了愣,一脸不敢相信的抬头看着宋太宗,嘴巴张了张,却是半句话也没再说出来。
一旁的李昉脸上带着几分得意的笑容,看了赵普一眼,随后躬身向宋太宗问道:“启奏陛下,忻宁一带不可一日无人主事,杨荣去了大辽,还望陛下派出新任节度使接替其职位,以保一方安定!”
李昉的话才落音,宋太宗就瞪了他一眼,语气中带着几分不善的说道:“朕赐封杨荣为大辽通问史,并未削其官爵,如何便要派出官员接替其职务?那忻宁军如今已是一片升平,若是派你去,你能接替的了吗?”
“臣只是想到地方上若是没有坐镇官员实属不妥,才妄言此议,请陛下恕罪!”见宋太宗像是要发火了,李昉吓的是后脊梁上冒出了一片白毛汗,连忙出言告罪。
“给杨荣一个月的时间!”宋太宗背靠在龙椅的椅背上,对大殿上站着的臣僚们说道:“让他一个月以内,与辽国达成和平协议。若是和议不成,就让他即刻返回忻宁军,整军备战!另外再告诉他,朕不喜欢用兵,可若是有人敢于进犯我大宋!朕也不惜倾全国之力一战!”
杨荣接到圣旨的时候也是一愣,他也没有想到宋太宗竟然会赐封他为大辽国通问史。
辽国人眼下最恨的大宋将领,恐怕除了李继隆就是他杨荣了,到了辽国,别说萧太后不好对付,要是眼神能杀人,恐怕辽国人的眼神也能把他杀死百遍千遍了。
圣旨已下,杨荣又不能抗旨不遵,只得让人传令,要陈芮快些赶回忻州,与他一同出使辽国。
接到圣旨,杨荣有理由拖延的时间并不是很多。
眼下夜刺营还没有完全训练成型,前往南京稍显有些早了,可杨荣没有选择,这是拔除刺客老巢最好的机会。
命令夜刺营换上西塞军骑兵的衣甲,全营随同,另外杨荣又带上了柳素娘和田威,至于陈芮,圣旨的期限恐怕是不能等他回到忻州再出发了,只有让他沿途追赶,希望在队伍进入辽国境内他能赶上。
接到圣旨的第六天清晨,杨荣领着一支三百多人的队伍离开了忻州城。
西塞军大营内的将领们前来送别,自然是应该,忻州官员听闻杨荣要前往辽国南京城,主持与萧太后的和谈,也在城门口摆上了香案,为他送行。
不知是谁走漏了消息,忻州百姓也听闻了杨荣将来前往辽国的消息,在他离开大营往城门口走的路上,路两侧站满了前来送行的百姓。
百姓们并没有喧哗吵闹,当杨荣从大营内出来的时候,路两侧的百姓全都跪在了地上,跪送这位曾经帮助忻州从困难中走出的大宋将军。
骑在马背上,杨荣一边走一边朝路两侧跪送他的百姓拱着手,心内真是百感交集。
在他看来,他为忻州做的并不多,只是尽到了一个大宋官员应该尽到的责任而已,可百姓们却毫不吝啬的将他们的全部尊敬都给予了他这个仅仅只有二十多岁的忻宁军节度使。
跟在杨荣身后的官兵们也都没有说话,在百姓们跪送杨荣的时候,官兵们的内心深处竟莫名的生起了一股自豪,一股能保护这样受百姓爱戴官员前往辽国的自豪。
第二卷血火河山第45章送行
到了忻州城门口,秦思成从一侧走了出来,双手捧着一只酒碗,仰着头对骑在马背上的杨荣说道:“听闻节度使大人要出使辽国,下官特意率忻州府衙官员前来送行,敬请大人饮了这碗酒,到了辽国,能与那萧太后谈成合议,平息刀兵!”
杨荣翻身下马,走到秦思成身前,先是抱拳向秦思成拱了拱说道:“秦大人,多谢了!”
谢罢秦思成,他伸手接过酒碗,一口将碗中酒水喝了个干净,高高的把酒碗举起,转过身对着身后的官员和百姓,向前来送行的人们喊道:“杨荣何德何能,敢受众位如此厚待!此番出使大辽,定不辱使命!”
“节度使大人好走!”送行的官员和百姓们双手抱拳,纷纷跪在地上,向杨荣道别。
再次朝忻州的官员和百姓们抱拳拱了拱手,杨荣翻身跳上马背,领着三百多人的卫队,向着东北方去了。
要出使辽国的消息不知是什么人传了出去,在忻州境内,一路上杨荣都会遇见许多前来送行的地方百姓。
这一路杨荣行进的可谓是十分艰难,他每行进一段路程,就会遇见一群送行百姓,每次他都要重复一次他是受命于当今天子,百姓们无须谢他的话,最后才在百姓的跪送下离开。
忻州并不是很大,在大宋的各路中,忻州应该算是一个很小的州,若是按照正常的行进速度,他当天晚上已经能进入代州南方边境,第二天就能进入真定府。
可一路上总是有百姓送行,难免让他们的行程慢了许多,从清晨走到日落西山,队伍才只是行进到一条小河边上。
望着这条波光粼粼的小河,杨荣心内不由的又生起了几分感慨。
牧马河,当初他就是在这河边的牧马村手刃的保正,为百姓们夺回了本该属于他们的东西,也正是从那件事开始,让他想起要调查忻州境内存在的舞弊,从而牵出了刘仪等人。
花青和潘飞虎被他留在了军中,徐保如今也做了军都指挥使,每日里忙的不亦乐乎。
那些曾经跟随杨荣一起在牧马村借宿的人,竟是一个都没在身边。
太阳挣扎着在地平线尽头跳动了几下,最后还是满心不甘的落了下去,天渐渐的黑了下来,夜色取代了白昼,很快黑暗便占据了整个世界。
“今晚就在河边驻扎!”望着波光粼粼的河面,杨荣对一旁的柳素娘说道:“你去安排一下吧,让兄弟们就地扎营!”
柳素娘应了一声,正要勒马回头安排官兵们就地扎营,却发现侧面大约两里开外的地方,有着一片明晃晃的火把正朝他们这边奔来。
“杨荣,你看!”看到那片火把,柳素娘回头喊了杨荣一声,指着正向他们这边快速奔来的那片火把说道:“这里还是忻州地界,就算有人要杀你,也不会选择在这动手,你觉得他们是什么人?”
“那里是牧马村!”看着正朝他们这边靠近的那片火把,杨荣苦笑着摇了摇头说道:“看来今天晚上是不可能在河边露宿了!”
“哦?”听他这么一说,柳素娘一脸诧异的望着他,一时还没闹明白他这句不可能在河边露宿是什么意思。
火把越来越近,当举着火把的人群来到距离杨荣他们只有一百多步的地方时,柳素娘才看清,朝他们这边跑过来的果真是一群百姓。
不过这些百姓与先前来送行的那些百姓有些不同,这些百姓一个个身穿着新衣服,手持着火把,在最前面的那几个人手中,还捧着一长匹大红绸子,看那架势就好像是过什么节,举办什么特殊的仪式似的。
“前方可是节度使杨荣杨大人?”快到杨荣他们的队伍跟前,领头的百姓抬起手,阻止了百姓们的前进,向杨荣他们这边高声问了一句。
“正是杨荣,不知乡亲们找杨某有何贵干?”听到喊声,杨荣提了提缰绳,朝前走了几步,面对着那群百姓问了一声。
一听说是杨荣,领头的老汉连忙朝身后跟着的百姓们摆着手说道:“老少爷们,快都给杨大人跪下!”
在他这声招呼下,举着火把的百姓们呼啦啦的全都跪了下来,领头的老汉才望着杨荣说道:“杨大人,我们都是牧马村的村民啊!您没忘了我们吧?”
在看到这些人赶往这里的时候,杨荣已经猜到了他们的身份,此时从老汉口中得到验证,他连忙翻身跳下马背,迎着百姓们走了上去。
见他向那群百姓走了过去,柳素娘怕杨荣会有个什么闪失,向身后的几个夜刺营官兵使了个眼色。
那几个官兵也纷纷跳下马背,跟着杨荣朝跪在地上的百姓走了过去。
到了跪在地上的百姓面前,杨荣伸手扶着最前面跪着的老汉,脸上带着微笑对他说道:“老人家请起,我今年不过才二十四岁,让长辈跪在面前,岂不是折煞我了?”
“大人乃是我们牧马村的大恩人,我等听闻大人要去辽国与那什么后商谈事情,特地做了条丝带,送给大人,拴在马上,也喜庆一些!让他们辽国人看看,我们忻州百姓是怎样拥戴大人的!”在杨荣的搀扶下,老汉站了起来,朝身后捧着丝带的几个人喊道:“都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帮大人把丝带绑在马脖子上!”
听到老汉招呼,那几个捧着丝带的人连忙朝杨荣的马跟前跑了过去,手忙脚乱的把丝带绕在了马脖子上,还打了个花结,把那匹马搞得看起来有些不伦不类。
“大人,还记得民妇吗?”杨荣正跟老汉说着话,一个妇人从人群里走了上来,施施然的给杨荣行了一礼,轻柔的向杨荣问了一声。
这妇人穿着崭新的衣服,还薄施了些粉黛,虽说姿色只是寻常,却也是入得人眼。
愣愣的盯着那妇人看了好一会,杨荣一拍额头,这才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对那妇人说道:“这不是上次来牧马村,我与阎将军借宿的大嫂吗?”
“正是民妇!”妇人低着头,抿了抿嘴唇,有些羞臊的说道:“民妇本以为再也无缘见到大人,不想大人今日竟从牧马村经过,恳请今日还在民妇家中歇息。”
“好,好!”杨荣笑着点了点头,朝那妇人拱了拱手说道:“如此便叨扰嫂子了!”
下了马,被一群百姓簇拥着朝牧马村方向走去,一边走,杨荣一边还和村民们聊些他们眼下的生活。
村民们个个脸上洋溢着喜庆的笑容,就像是接到了杨荣,要比他们过年更值得庆祝似的。
还没进村子,就有几个孩童飞奔着朝村口跑了去,一边跑,那几个孩童还一边大声喊着:“杨大人来了!杨大人来我们牧马村了!”
几个孩子跑进村口,随即就有几条汉子从屋里跑了出来,其中一个汉子手中提着支长长的竹竿,另外几个汉子抬着一盘红红的,比磨盘还要大上许多的东西在村口散了开来。
看到这一幕,杨荣正自不解,闹不明白村民们要做什么,只见一个汉子从怀中掏出了火折,将那散成一条长长直线的磨盘点着。
当“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响起来的时候,杨荣才知道,原来村民们为了迎接他,竟是早就准备好了鞭炮。
随着鞭炮响起,一大群妇人从村内涌了出来,这些妇人敲着锣,一边欢声唱着,一边向杨荣他们这边迎了上来。
在鞭炮声停下之后,一片片烟花升空而起,在半空中炸开绚丽的花朵。
“呵!”仰头看着夜空中绽放的朵朵烟花,柳素娘撇了撇嘴,对一旁的田威说道:“这些人也太夸张了一些,又是放鞭炮又是放烟花的,还载歌载舞,真闹不明白他们是怎么想的!”
曾经当过县衙都头的田威骑在马背上,抬头望着烟花,长长的叹了口气说道:“若是大宋的官员到了民间,百姓们都能这般主动接待他们,那该是多好!我们真是没有跟错人,这辈子我田威算是把性命交给大人了,谁若是想要动他一根手指头,就必须踩着我田威的尸体过去!”
听了田威的话,柳素娘有些吃惊的望着他,过了好一会,才无奈的笑了笑,把头摇了摇。
杨荣受欢迎,连带着他们这些跟随杨荣一同来到牧马村的官兵们也都受欢迎,官兵们刚进村子,就被村民们拉着前往村内的一处大空地上。
这处空地在收割的月份是专门用来晒谷子的,这个季节正是农闲,整个空地上都没有什么谷物。
当杨荣在村民们的簇拥下来到空地上的时候,他愕然的发现,在这片空地上,竟然整整齐齐的摆了六七十张大圆桌,每张桌子上都满满当当摆放着菜肴。
“大人,来到牧马村,草民们没什么好孝敬的,只有准备了几十桌酒宴,就当是恭祝大人此番前去辽国马到功成!”杨荣正望着场上的几十张桌子发呆,守在桌边的牧马村教书先生走了上来,双手抱拳朝着杨荣深深一揖,对杨荣说道:“大人请上座!”
第二卷血火河山第46章节度使夫人
酒席已经摆了,杨荣就算是推辞也是没什么意思,他双手抱拳高声对牧马村的村民们喊道:“乡亲们,你们对杨荣的一片情谊,杨荣铭记于心,今日便将这牧马村当成是自己家中一般,愧领乡亲们的情谊了!”
六七十张大圆桌,每桌十人,也能坐的下六七百人。
杨荣带着柳素娘、田威与村内的几位老人一桌坐了,其余兵士则在别的桌上与村民们交叉着坐下。
起先兵士们对村民还都有些警惕,并没敢吃桌上的菜肴和喝村民们敬他们的酒,等到一些村民都吃了,兵士们这才放心,跟着大吃了起来,没过多会就和村民们打成了一片,攀谈的声音也渐渐的大了起来。
几乎每张桌子上,都有村民在绘声绘色的描述着当日杨荣处置牧马村前保正,为村民们保住土地、夺回粮食和银子的事,那些与村民们同坐一张桌上的官兵则一个个静静的听着村民们的描述,村民描述的越精彩,官兵们脸上的表情越是自豪。
老百姓的感情是朴素的,在他们的情感中,杨荣已经不仅仅是一个地方上的父母官,在村民们的心目中,他已经成了近乎神一般的存在,许多村民在描述当初发生的事时,甚至还添加了一些神话色彩,刻意的将杨荣给神话了。
与夜刺营的官兵们不同,杨荣对牧马村的村民完全没有防备,桌上谁敬他酒,他都是很豪爽的端起来一口喝干。
桌上的菜肴很是丰富,做的也很是可口,寻常的农户人家根本做不出这样的口味来。
杨荣在吃了一大口蹄膀后,向牧马村新的保正问道:“这几十桌菜肴,恐怕是花了不少银子!厨子也是从县城里请来的吧?”
“大人果真是慧眼!”保正笑着对杨荣说道:“听闻大人要来,乡亲们每家都拿出了银子,非要摆上这么几十桌酒宴招待大人不可,小人知道大人心疼乡亲们,定然不舍得乡亲们花这钱。当日小人也是跟乡亲们说了,不必如此,哪知乡亲们却聚在小人家门口,将我堵在屋内,骂的是狗血淋头,实在不敢不遵照他们的意思来办啊!”
保正说过话后,同桌的几个老人纷纷点头称是,其中一个老人还对杨荣说道:“若不是当日大人来到牧马村,我们这些乡野草民,早不知多久以前就成了野地里的游魂,听说大人来了,办几十桌酒席又算得什么!眼下村内的乡亲们日子也过的好了,新房子也都盖了,家家户户的地也都有了着落,每家都还存有些银子,这日子过的啊,过去想也不敢想啊!”
“呵呵!”老人们这么一说,杨荣知道保正没有说谎,于是笑着朝保正点了两下手指说道:“你这个保正啊,胆子也太小了点!乡亲们要你做的事,你担待着些便是,本将军刚问酒宴的事,你就一股脑的把责任都推到了乡亲们的头上,不像话,真真是不像话!来,为你说错了话,罚你一杯!”
杨荣这么一说,保正先前还有些忐忑的心情这才放松了一些,连忙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说道:“当罚,当罚!”
“乡亲们,有句话我还是想说!”罚了保正一杯酒,杨荣对同桌的几位老者说道:“以后本将军还是要来牧马村的,只须在家中简单的来些粗茶淡饭便可,这般破费,着实没有必要!此次便算了,下次若是再如此,本将军可是不会吃的哦!”
几位老者齐齐应是,不住口的赞着杨荣品行高洁。
“对了,大人还未给草民们介绍这两位将军!”一位老者端着酒杯,站了起来,酒杯朝向田威,向杨荣问道:“草民想要敬两位将军,只是不知该如何称呼,着实有些惶恐。”
“自己介绍!”杨荣脸上带着笑容,朝田威摆了下手。
田威连忙端着酒杯站了起来,对老者说道:“老丈快请坐,末将田威,乃是西塞军大营中的军都指挥使!”
端酒杯的老汉在听了田威的自我介绍后,双手捧着杯子,一饮而尽,对田威说道:“草民敬谢将军!”
跟着老汉把酒喝完,田威将杯子放在桌上,向老汉道了声谢,这才坐下。
那老汉又在酒杯中倒了一杯酒,端了起来对着杨荣身旁的柳素娘说道:“敢问女将军……”
“柳素娘!”柳素娘站了起来,端起酒杯,对老汉说道:“也是西塞军中的军都指挥使,另外与杨荣还是夫妻!”
听了她这句话,不只是桌边坐着的保正和那些老者都愣住了就连杨荣和田威也都是惊的张大了嘴巴,一副茫然不知所措的模样。
田威嘴巴大张着,扭头朝杨荣看了看了,眼神里满是钦羡,心内暗想着:“上将军就是非同一般,柳素娘这样的女子谁能有本事拿下?除了上将军,恐怕这世上还真没男人能够做到。只是不知上将军何时与她成的亲,莫不是……”
想着想着,田威的眼神有些迷乱了,脑海中开始浮现出杨荣在军营里每次和柳素娘单独待在房内的场景,那场景先是朦胧,随后便越发清晰了起来,到了最后竟还多少带着几分旖旎。直到这时,田威才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不由自主的嘀咕了一句:“原来是这样!”
听到一旁的田威说话,杨荣伸手朝他后脑上拍了一巴掌,没好气的说道:“什么原来是这样!好生吃你的酒!”
桌边众人惊愕的愣了片刻,还是保正最先反应过来,连忙站起身朝柳素娘躬身抱拳说道:“小人不知此番将军前去辽国,竟是偕同了夫人,多有怠慢,还请夫人恕罪!”
“乡亲们,节度使夫人也在这里!”与杨荣同桌的一个老汉丝毫没看出杨荣那像吃了只苍蝇一般的脸色,听说柳素娘是杨荣的夫人,赶忙站了起来,朝村民们喊道:“都来拜见夫人啊!”
听到老汉这声喊,村民们纷纷离席朝着杨荣他们这桌跑了过来,那些夜刺营的官兵则是一个个目瞪口呆的相互望着,不知杨荣的夫人什么时候也跑到牧马村来了。
“上将军的夫人不是在东京吗?”一个都头凑近身旁的另一个都头,小声向他问道:“夫人何时来的牧马村?我等为何不晓得?”
“可能是在陈芮将军的护送下来的吧!”另一个都头挠了挠头,一脸迷茫的说道:“可是陈芮将军从东京过来,按路程算,最少还需要五六天,难不成他们骑的马会飞?”
“不晓得!”先问话的都头摇了摇头,看着那些围在杨荣坐着的那张桌边的村民,嘴里咕哝了一句:“上将军没有说话,想来夫人是真的来了,我等要不要也过去拜见一下?”
“不用,晚些时候再拜不迟!”另一个都头摆了摆手,对他说道:“且坐下喝酒,莫要去凑那热闹!”
俩人商议定了,这才坐下。
杨荣站在桌边,脸上勉强挂着笑,给村民们拱手回着礼。
站在一旁,与杨荣一同向村民们拱手回礼的柳素娘很是得意的瞥了杨荣一眼,那神态,就像是在对杨荣说着:“怎样?纵然你不愿承认,我还是能先把名头给造了出去,让你以后想反悔都不行!”
满头黑线的杨荣一边脸上挂着笑,一边狠狠的瞪了柳素娘一眼,心里暗暗骂着:“好狠的娘们,这一搞,若是将来真的不娶她进门,恐怕薄情郎的名头就要出去了!想来想去,还是阎真厚道些!”
过了好一会,村民们才一边赞叹着柳素娘生的俊俏又是个将军,与杨荣很是般配,一边各自返回桌边去了。
这个插曲把杨荣搞的很是郁闷,等村民们都各自返回了桌边,杨荣才和柳素娘一同坐了下去。
“别瞪我,你逼的!”坐下后,柳素娘用眼角的余光瞥了杨荣一下,小声向杨荣说了一句:“最后的期限,从辽国返回忻州!”
“那不是一个月以后就要……?”柳素娘的话把杨荣惊的目瞪口呆,连忙小声向她问了一句,不过这句话他并没有说完,在说到半截的时候,他突然停住了话头,朝桌边坐着的保正和那几个牧马村的老者看了看。
柳素娘没有理会他,反倒是脸上挂着一抹淡淡的笑容,双手抱拳朝同桌的几个人说道:“不瞒众位,末将与节度使大人只是有婚约,在节度使大人返回忻州时便会完婚,届时还请乡亲们去喝喜酒!”
“竟然还有这等好事!”柳素娘的话音刚落,一个村内的老者就接口说道:“节度使大人新婚,草民等自然是要去讨杯酒喝!”
“呃!”杨荣眨巴了两下眼睛,一脸茫然的看着柳素娘。
阎真过去虽然逼他逼的紧,可每次还都是在没别人的时候才说这些,没想到柳素娘竟会越是人多,她越是把这话题给闹开了说。
从一旁田威的眼神里,杨荣似乎看出了什么。
他又朝其他桌边坐着的夜刺营官兵们看了过去,不知是不是有些疑心生暗鬼,每当看到有官兵无意中向他们这边看过来的时候,他总觉得那些官兵们在看着他的时候眼神里也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第二卷血火河山第47章同床共枕
吃完酒宴,回到村子里,已是接近午夜。
先前进村的时候,被村民们簇拥着,四周全是挤挤挨挨的人群,杨荣并没有注意到村子与他以前来的时候有什么区别,吃完酒回到村子里,站在过去他曾寄宿过的村妇家门口,杨荣抬起头,朝那乌黑的瓦片看了看,又看了看青砖的墙壁,不由的赞了一声:“果然要比先前好许多!”
进了村妇家,村妇把两个孩子给拉到右侧的小屋里,让他们先睡了,随后又到左侧的小屋里去帮杨荣和柳素娘铺床。
“民妇不晓得大人带了夫人一同前往辽国,早先铺的床铺虽也是新褥子,却要随意的多了!”一边给杨荣和柳素娘铺着床,村妇一边对站在房间门口看她铺床的杨荣和柳素娘说道:“方才得知夫人也来了,民妇便将这套新打的褥子拿了出来,这面子是鸳鸯戏水的,正好合适!”
听了村妇的话,杨荣是满头的黑线,却又不好多说什么。
柳素娘则是高兴的合不拢嘴,直对那村妇说着:“多谢大嫂,大嫂也早些睡吧,我来伺候我家相公便是了!”
村妇给二人铺好床,向二人福了一福,回右侧的房间去了。
柳素娘则很熟络的跑去打了热水,把热水端到房间里,对杨荣说道:“相公,烫烫脚,睡着也舒服些!”
“闹腾,只管闹腾!”看着柳素娘端进房内的水盆,杨荣白了柳素娘一眼,没好气的说道:“你这么一闹,我二人只有一张床,今晚如何睡?”
“当然睡一起!”柳素娘眨巴了两下眼睛,对杨荣说道:“你我本就是夫妻,莫不是你还想耍赖不成?”
“没拜过堂,没见过高堂,成的什么夫妻?”杨荣叹了一声,摇了摇头,对柳素娘说道:“那些事等从辽国回来再说,成吗?今晚你睡床,我睡地上。”
“不成!”柳素娘把盆往地上一放,站了起来,冲杨荣瞪着眼说道:“你是不是想用当初对付钟倩的那套来对付我?今儿我可把话说在这里了,我是你的人,你也是我的人。我不管你有多少个夫人,她们的存在与我无关,我只知道,你是我的男人!无论你跑到哪里,这辈子都别想躲过我!”
“呃!”杨荣眨巴了两下眼睛,可怜兮兮的对柳素娘说道:“温柔点成不?你这样一闹腾,别人听到,还以为咱是夫妻不和呢!”
“那你乖乖洗脚,然后上床等着我!”柳素娘白了杨荣一眼,弯下腰,把盆往他脚边推了推。
无奈之下,杨荣只得脱了鞋子,在柳素娘的监督下把脚洗了,乖乖的脱了外面的衣服,只穿着小衣上床了。
柳素娘很快也洗涮干净,脱了外面的衣甲上了床,挨着杨荣躺下,一只手搭在他的胸口,柔柔的对他说道:“今**我二人又睡在一起了,你是不是很后悔当初在雪地里救了我,又帮我暖了身子?”
仰面躺在床上,杨荣缓缓的摇了摇头,长长的吁了口气,对柳素娘说道:“我并不后悔当初帮你暖身子,我只不过是没想到事情会如此严重!”
“严重?”听了他的话后,柳素娘一翻身趴在他的身上,眼睛眨也不眨的望着他,压低了声音问道:“什么严重?莫不是你认为和我睡在同一张床上是辱没了你?”
“当然不是!”看着趴在身上的柳素娘,杨荣苦笑了一下说道:“我没有想到你竟是这么直接,根本就没给我转圜的余地,就把我给逼上了死角!”
“你的心里是不是真的只有耶律休菱一个女人?”一双美目盯着杨荣的眼睛,柳素娘说话的语气突然变的有些冷了起来,她微微皱着眉头,对杨荣说道:“你真的能做到对我和阎真无情?”
“美人在怀,如何能做到无情!”杨荣苦笑了一下,小声对柳素娘说道:“你还是快些躺下,我那个已经硬了,你再这样,可是要出大事的!”
“什么已经硬了?”杨荣的话让柳素娘一时有些没回过味来,她眨巴了两下眼睛很随意的向柳素娘问了一句。
杨荣把手伸进被窝,往裤裆处搭起的小帐篷按了按。
他的手指恰好是贴着柳素娘的大腿根部滑下去的,把柳素娘给摸的浑身一抖,这才回味过来他说的是什么硬了。
“无耻!”柳素娘白了他一眼,从他身上翻了下去,在一旁躺下,没好气的对他说道:“晚上不许碰我!”
杨荣嗯了一声,没再理会她,微微闭上眼睛,准备老老实实睡觉。
就在他即将进入梦乡的时候,柳素娘又翻了个身,面朝他睡着,柔声向他问道:“你真的不想抱抱我?”
“睡吧!”已是有些困意的杨荣翻了个身,对柳素娘说道:“明日一早还要赶路,再晚睡,恐怕早上起不了床!”
“我想要你抱抱我!”柳素娘并没有理会杨荣的劝说,反倒是把身子朝他蹭近了一些,对他说道:“只要你抱抱我就行,我不会吃了你的!”
“可我会吃了你!”杨荣真是已被弄的满头黑线了,他睁开眼,翻了个身,也面对着柳素娘说道:“我是男人,而且是个很正常的男人。休菱不在忻州,这么些日子里一直都是处于憋着和自撸交互进行的境地,你若是再诱惑我,我可真是要对你做出什么了!”
“就知道男人都是这样!”柳素娘甜甜一笑,身子朝杨荣蹭近了一些,小声对他说道:“成亲之前,我不会给你的,今天只许你抱抱我,其他的不许做!”
“呃!”杨荣愣了愣,叹了一声,很无奈的把一只手搭在柳素娘的腰上,又对她说了句:“快些睡吧,别想太多,有些事还是等从辽国回来再说不迟!”
蛮腰被杨荣搂着,柳素娘把身子又朝他贴近了一些,这才轻轻嗯了一声,把脑袋埋进杨荣的胸口,缓缓的闭上了眼睛。
美女在怀,要说杨荣完全不动心,那绝对是扯淡。
男人,在一定的程度上还是需要用下半身来考虑问题的,尤其是那个东西一旦坚挺起来,许多时候无论是大脑还是小脑,都无法克制住那萌自于体内的冲动。
柳素娘的脑袋埋在他的胸口,香香的秀发摩挲着他的脸颊,他深深的吸了口气,在沁人的芳香中,源于身体最深处的冲动又一次萌发出来。
他的一只手慢慢的朝着柳素娘饱满的胸部移了过去,在快要触碰到那座柔软小丘的时候,他又轻轻叹了口气,把手收了回去。
蜷缩在他怀里,眼睛微微闭起的柳素娘身子轻轻颤动了一下,眼睑也微微的跳了一跳。
她感觉到有只手正朝她的胸脯摸了过来,就在她已经有了被那只手按住胸脯的觉悟时,杨荣却又把手给收了回去,只是将她抱的更紧了。
可能是酒喝的正好,这一夜二人睡的都很沉,直到一缕阳光透过窗子照在屋内,直射在杨荣的脸上,杨荣才睁开了眼睛,向身旁看了看。
柳素娘还蜷缩在他的身边,这一夜她竟然是连身都没翻一个,曾让天下间的江湖豪杰闻之色变的柳素娘,这一夜竟乖巧的像只小猫。
“该起床了!”伸手按在柳素娘的肩膀上,杨荣轻轻的晃了晃她。
“嗯!”被杨荣晃了几晃,柳素娘睁开迷蒙的眼睛,先是眯缝着眼看了看杨荣,随后又朝窗外看了看,向杨荣问道:“天亮了?”
“是啊!”杨荣坐了起来,对柳素娘点了点头说道:“天亮了,我们该出发了!”
“我从来没有睡的这么舒服!”柳素娘也爬了起来,靠在杨荣身边坐着,脑袋依偎在他的肩膀上,幽幽的对他说道:“过去睡觉,总是很警醒,总是莫名的有种会被人在睡梦中杀了的恐慌。可这一晚,我竟然连梦都没做一个,睡的真舒服,能在你身边真好!”
侧头看了看身旁的柳素娘,杨荣无奈的笑了笑,柔声对她说道:“离开牧马村,以后可不许乱来了!这次我们要出使的是辽国,在那里有很多人想要害死我,你若是还乱来,很可能会给我们带来不少的麻烦!”
“那我就不能在你怀里睡觉了!”柳素娘撅着嘴,有些不太高兴的说道:“我只是想在你的怀里睡觉,又不是想要把你怎么样了。为何不许我再捣乱?”
“不是说了吗!”杨荣笑了笑,将柳素娘又搂紧了一些,对她说道:“一切等离开辽国,回到忻州再说!”
“你还是有些不太情愿!”柳素娘抬起头,看着杨荣,很是无奈的笑了笑说道:“不过你别指望我会说‘罢了,我会放过你’,你是我的男人,我不仅要成为你的女人,也要让阎真看看,像她那样,是不可能让你妥协的!对你,只能用强硬的手段,等你不得不做了,才会让人安下心来。”
柳素娘的理论让杨荣感到一阵阵的无奈,他苦笑了一下,正想再接着说什么,窗外传来了田威的声音:“上将军、柳将军,天色已然大亮,不知二位可否起身?”
第二卷血火河山第48章坚固的霸州城
离开牧马村,柳素娘像是没事人一般骑马走在杨荣近旁,田威则是有意无意的稍稍离他远了一些。
从田威那不时偷偷瞟过来的眼神,杨荣能看出他眼神中带着些许的邪恶,这货肯定脑子里没想什么好事。
“田威,你在想什么呢?”一边骑马向前慢慢晃悠着,杨荣一边向田威说道:“若是想到什么不好的事情,就趁早的去采片树叶包包收起来。”
“呃!”被杨荣这么一说,田威愣了一下,随即满脸堆笑,对杨荣说道:“回上将军话,末将没敢想不好的事情,末将是在想好事情!”
“你能想什么好事情?”听田威这么一说,杨荣歪着头,没好气的说道:“说来给本将军听听,有什么好事,让本将军也乐乐!”
“是这样!”田威先是朝杨荣另一侧的柳素娘看了一眼,随后凑到杨荣身旁,小声说道:“这一路若是上将军每日都与柳将军睡在一处,过不多久,柳将军恐怕就会有了小上将军,那我等便都做了叔叔,也算是美事一桩。让末将有些烦忧的,是这一路上不可能总在庄户人家借宿,总是要住在馆驿中的,住在那里两位可能……”
田威说着话的时候,是口沫横飞,好像很替杨荣和柳素娘着想的样子,就在他说到最关键的地方时,杨荣突然抬起脚,朝他胯下战马的屁股上踹了一下。
没想到杨荣会踹他胯下战马,田威是丝毫没有防备,那匹马的屁股硬生生的挨了一脚。
战马一惊,撒开四蹄朝前一阵狂冲,纵然如此,田威还不忘把后面的话说完:“上将军,到了馆驿,我等只说柳将军是你的贴身侍从,必须住一间屋子……”
满头黑线的看着田威跑远了的背影,杨荣朝身旁的柳素娘白了一眼,没好气的小声说道:“看吧,惹出事来了吧?”
“他的办法不是不可以!”让杨荣险些把昨天晚上吃的饭都给喷出来的是,柳素娘不仅没有因为田威说出那样的话而感到不快,反倒是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说道:“这也不失是个办法!”
很是无奈的长长呼了口气,杨荣又白了柳素娘一眼,没再说话,只是默不吭声的朝前走着。
他们一路上都是斜斜的朝着西北方向插过去,几天后,当他们这队人来到唐河边上的时候,望着流淌着的唐河,杨荣心内颇是生起了几分感慨。
西塞军和红秀骑的将士们有许多人都永远的埋在了这里,在这里,他们曾经与辽军精锐数度浴血搏杀。
虽说是一次败仗都没有打过,可杨荣却很清楚,那种消耗,是他完全承受不起的,如果不是李继隆在唐河岸边击溃了耶律休哥,辽军的进攻到如今应该还在持续着,西塞军和红秀骑应该也还陷在战争的泥淖中无法自拔。
这次去辽国商谈和约,杨荣隐隐的感到有些不安。
他总觉得萧太后提出要和大宋讲和,并不是出于本心,只不过是因为耶律休哥新败,辽军士气严重受挫,才暂时避开宋军锋芒,等到辽军士气恢复,一切准备停当,再对大宋发起新的一轮攻击。
在向南京方向行进的路上,杨荣有种被人卖掉了的感觉。
只是他不明白,宋太宗为什么会让他去辽国,难道宋太宗看不出萧太后背地里隐含着的意思?
过了唐河,杨荣还是没有进入辽国地界,陈芮还没追上来。
杨荣相信,只要陈芮返回了忻州,得知他们已经出发,一定会快马加鞭追上来。
队伍行进的并不是很快,可奇怪的是陈芮始终没有跟上来,一直到他们来到霸州,不得不转而向北进入辽国境内的时候,陈芮还是没有跟来。
“今晚且在霸州城内住上一夜,明日一早再进入辽国!”到了霸州城门口,杨荣回过头朝身后看了一眼,可哪里会有陈芮的影子,他稍稍有些失落的对身后的田威说道:“眼下易州失守,霸州城已经成了宋辽两国的边界,这里多有辽国探子出入,到了馆驿,一定要加强防御,以免那些不想让我进入辽国的人趁机捣乱!”
田威应了一声,跟在杨荣身后,带着队伍径直朝霸州城门口走了过去。
由于霸州处于宋辽两国最边缘,经常会遭到辽军的骚扰,城内守军清一色全是身穿步人甲的宋军重步兵。
队伍刚到城门口,守城的军官就迎了上来,朝他们伸出一只手,将他们拦住。
“你们是谁的队伍!”挡在杨荣的战马前面,军官把杨荣从头到马蹄都打量了一遍,见他骑着的马是披着战甲的铁甲马,不由的多了几分警惕,向他问了一句。
“忻宁军节度使杨荣,奉圣谕前往辽国南京城!”杨荣一手提着缰绳,对那军官说道:“途径霸州,暂在馆驿中一歇,还望行个方便!”
“通关文牒!”听到杨荣的名字,军官又仔细的将他打量了一遍,有些不太相信的伸出手找杨荣讨要通关文牒。
杨荣对身旁的田威使了个眼色,田威取下身上背着的包袱,从包袱里取出通关文牒,递给那军官说道:“你这军官,也忒放肆,见到忻宁军节度使大人,不上前见礼,居然还讨要通关文牒。”
军官没有理会田威,接过通关文牒,见上面果然写着杨荣的名字,文牒上又盖着途径各地的印鉴,连忙双手将文牒高高捧过头顶,递还给田威,对杨荣说道:“下官不知真是节度使大人前来,有所唐突,还望大人恕罪!”
“罢了,守卫关口,本该这样!”杨荣笑了笑,朝那军官抱拳拱了拱,领着队伍径直进了霸州城。
等杨荣领着队伍走远了,军官才长长的吁了口气,拍了拍心口喃喃自语道:“我还以为杨荣是个四十多岁的汉子,没想到竟是这般年轻!”
“刚才那个就是忻宁军节度使?”军官刚回到城门口,正准备往城门后面的小屋走,另一个军官就拦住了他,贼兮兮的向他问道:“怎么看着不像?”
“谁说不是呢!”刚才拦杨荣等人的军官撇了撇嘴,对挡在他面前的军官说道:“看他大概只有二十二三岁的模样,生的又是十分俊俏,若不是穿着一身上将军的铠甲,任谁也不可能看出他是个将军!整个大宋恐怕也没这般年轻的节度使了!”
“你说他是不是靠着生的俊俏才当上节度使的啊?”拦在这军官面前的另一个军官压低了声音,眼睛贼溜溜的朝四周看了看,这才小声说道:“听闻有些人就是靠着生的俊俏,与哪位公主或郡主有染,然后做了官!”
“你说的是李唐吧!”刚才拦杨荣他们的军官一脸无奈的笑着摆了摆手,对挡着他的军官说道:“大宋朝可没听说过有那种事!你又听说过哪个靠着脸蛋的人能混到节度使的位置?这杨荣可不简单,咱别在这说,你要想知道他如何不了得,咱哥俩屋里说!”
说着话,两个军官并肩进了城墙内侧靠近城门的小屋,不知嘀咕什么去了。
守在城门口的霸州军士则没有像那两个军官一般无聊,每个军士都是挺直着身板,目不斜视的看着对面,专心的守卫着城门。
进了霸州城,杨荣发现这座城池与他以往见过的城池都有些不同,城内街道两侧的房屋全是青石结构,而且墙壁要比寻常民居的墙壁厚实的多。
街道上行走的也多是穿着铠甲的男人,几乎没什么女人走动,偶尔见到个女人,也都是行色匆匆,就像是只要在街上呆的久了,就有可能被人给强行拐带跑了似的。
最让杨荣感到纳闷的,是街道上摆馄饨摊的小贩居然都穿着宋军兵士的皮甲。
那小贩腰上挎着战刀,馄饨摊摆在面前,双手叉着腰站在街道边上,扯着嗓门喊着:“馄饨,馄饨,热腾腾的馄饨了!”
“上将军,这个城池甚是奇怪!”不仅是杨荣感觉到这里有些怪异,就连他身旁的田威也感觉到了,田威朝杨荣稍稍靠近了一些,向他小声说道:“城内很少见到妇人,几乎没人穿着平民服饰,满街都是铠甲,俨然一副全城皆兵的架势!”
“恐怕还真是!”杨荣撅着嘴点了点头,对田威说道:“霸州位于大宋边境,想来是圣上为了增强城内防御,将城中原有居民全都迁移到了内地,而以军士及家属充做霸州居民!平日这些军士都各自过着营生的日子,一旦辽军侵入,立刻便可汇聚成军,与辽人厮杀!”
“你看路边的房舍!”说着话,杨荣抬手朝路两旁的房屋指了指,对田威说道:“这里的房舍明显要比别处房舍更加坚固,恐怕为的并非像忻州那样抵御地震,而是为了在辽军破城之后,能够与辽军在城内展开巷战之用!”
顺着杨荣手指的方向看了看路两侧的房舍,田威点了点头,对杨荣说道:“上将军说的是,经上将军这么一说,末将看着也觉得好像就是这么回事!”
第二卷血火河山第49章只是想搂着你睡
自打从忻州出发,一路上杨荣等人也在不少几处馆驿落过脚。
馆驿接待的多是往来的公人,防备自然是要比寻常的客栈森严许多,可与这霸州馆驿的防备相比,以前杨荣经过的馆驿防卫简直就弱爆胎了。
不仅是馆驿大门口站岗的兵士要比其他地方的馆驿多上三四倍,进了馆驿,庭院里还有两队兵士来回的巡逻。
这庭院并不是很大,用杨荣的话来说,一个小男孩站在东面的墙根下翘起小**撒尿,西边的墙面上都会被溅上一片水渍。
可就是这么小的庭院,竟然有着两队全副武装的兵士交叉着来回巡逻。
馆驿的大厅里,四面墙角下也分别站着个身穿重甲的宋军重步兵,看到这些站在屋内的重步兵,杨荣不由的就感到一阵阵的好笑。
重步兵在战场上列出大阵,只要不把侧翼和背后暴露给敌人,绝对是骑兵的噩梦,可用他们来看门护院,那就有些不伦不类,有点作秀的嫌疑了。
若是有人在馆驿中杀了人,只要有心想逃,以重步兵的速度,根本不可能追的上凶手,他们身上那沉重的铠甲让他们奔跑起来只能达到不穿铠甲的三分之二速度要多点,可这速度对一个杀手来说,那简直是和蜗牛在地上爬行没什么区别。
进了馆驿,田威向馆丞表明了身份,并把杨荣的通关文牒递给了馆丞。
看过通关文牒,馆丞连忙小跑到杨荣面前,双腿屈起,半跪着对他说道:“不知节度使大人来到,有失迎迓,还望大人恕罪!”
“你们这些人怎么这么喜欢跪?”朝馆丞虚抬了一下手,杨荣对他说道:“这里能住的下本将军和所有随从吧?”
“不知节度使大人随从有多少?”馆丞站了起来,双手垂在身前,肃立在一旁,对杨荣说道:“霸州馆驿虽是不大,三五百人还是安顿的下来。”
“那就行了!”杨荣点了点头,对馆丞说道:“总共三百多人,你去安排吧,连日赶路,本将军有些倦了,想要早些歇息!”
馆丞应了一声,连忙去给杨荣等人安排下处去了。
没过多会,在馆丞的引领下,杨荣来到了为他安排的房间。
这间房与其说是卧房,倒不如说是书房来的更贴切些,房间里摆着许多瓷器,墙壁上也挂着不少的字画。
在屋内还有一张长条形的桌子,倒像是杨荣在西塞军军营里办公的那种条桌。
除了墙角摆放着的一张拔步床,就再也看不出这里像个卧室的模样。
“这里是馆驿内最好的房间,大人可否满意?”杨荣正打量着屋内的摆设,馆丞在一旁谄媚的问了他一句。
“还不错!”杨荣点了点头,在他看来,这间房是刻意的想要表现出高雅,却偏偏没有布置好,反倒让人看起来感觉有些不伦不类,要多俗有多俗!
“你去找我的随从,把我的瑶琴拿来!”走到窗边,杨荣伸手推开窗子,用窗台上放着的竹竿把窗子支了起来,对馆丞说道:“许多日子没有与它亲近过,今日恰好有些闲暇,想抚上一曲!”
馆丞应了一声,连忙出门去了。
没过多会,田威双手捧着瑶琴进了杨荣的房间,将瑶琴平平的放在桌上,对杨荣说道:“上将军,瑶琴送来了!”
双手背在身后,正站在窗边看着外面街景的杨荣点了点头,对田威说道:“田威,你觉得这家馆驿怎样?”
“不瞒上将军!”杨荣问起田威对这家馆驿的感觉,田威连忙对他说道:“这里的馆驿很是奇怪。若说他们防备森严,防备馆驿的却都是重步兵,但凡一个刺客,在行凶过后逃走,也是不想和守卫多做纠缠的。重步兵征战沙场可以,但用来看门护院,恐怕就有些不伦不类了!还有就是这些房间,不知为何,总给人一种让人看着不舒服的感觉,可又说不清到底是哪里让人不舒服!”
“所有摆设全是新的!”杨荣双手背在身后,拧着眉头,对田威说道:“告诉兄弟们,今晚让他们全都换上夜刺营那种轻薄的铠甲,可能会有些让我们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
得了杨荣的吩咐,田威应了一声,抱拳退了出去。
等到田威退出去,杨荣返身坐到桌边,轻轻揭开蒙在瑶琴上的红色丝绸,伸手拨弄了一下瑶琴的琴弦。
他的手指刚拨弄了一下琴弦,房门就被人从外面推了开来,一身戎装的柳素娘走进屋内,对他莞尔一笑说道:“是不是想要为我奏一支曲子?”
杨荣抬起头,朝柳素娘看了一眼,对她微微一笑并没说话,只是低下头专注的弹起了琴。
琴音响起,柳素娘走到杨荣身旁,挨着他坐了下来,脑袋轻轻的靠在了杨荣的肩膀上。
弹琴的杨荣并没有因为她靠着肩膀而受到丝毫的影响,他的整个身心都倾注在了瑶琴上。
悠扬的曲调在房间内飘扬着,柳素娘陶醉的微微闭上了眼睛,可很快,她的眼睛又睁了开来,扭过脸诧异的看着杨荣。
一曲弹罢,杨荣发现了柳素娘的异样,朝她微微一笑问道:“怎么了?为何如此怪怪的看着我?”
“你刚才弹的曲子……”柳素娘看了一眼桌面上的瑶琴,话只说了一半,又咽了回去。
“我弹的曲子怎么了?”杨荣很是诧异的盯着柳素娘看了好一会,他又扭头朝桌上摆着的瑶琴看了一眼,笑着向柳素娘问道:“是不是我弹的很好听,让你太陶醉了?”
“好听是好听!”柳素娘先是点了点头,随后又摇了摇头,一脸担忧的看着杨荣说道:“可是你的曲子里带着很浓重的杀气,根本不应该是一个前去与人和谈的人该有的情绪。若是你和谈不成,皇帝恐怕会责难于你!”
“放心吧!”杨荣笑了笑,又伸手轻轻拨弄了一下琴弦,对柳素娘说道:“圣上并没有想过真的和谈,让我去辽国,恐怕只是为了应个景儿!我想不明白的只是他为什么会让我去!”
“你的意思是……?”听了杨荣的话,柳素娘一脸的茫然,杏眼盯着杨荣,又是只问了半句话。
“是!”杨荣好像已经明白了柳素娘的意思,他轻轻的点了点头,看着桌面上的瑶琴,对柳素娘说道:“双方都没有和谈的诚意!萧太后寄出国书,要求和谈,只是因为耶律休哥新败,辽军士气已经跌入了谷底,若是不让军队重新整备,根本没可能继续向大宋腹地挺进!她的这点小算盘,当今圣上自然是看的清楚,之所以要我前来,只是不想把破坏和平的罪名揽在大宋的头上。”
“你是如何看出皇帝没有和谈的想法?”柳素娘拧着眉头,还是有些不敢相信的说道:“和谈并非儿戏,一旦达成和约,双方都须遵守!”
“和约?”看着一脸认真的柳素娘,杨荣嘴角撇了撇,对柳素娘说道:“合约还不如擦屁股用的纸更实用!之所以有和平,只是因为彼此都需要休养生息,战争终究还是会来的!只要有人,就会有战争,胡虏永远都是贪得无厌的!一旦他们认为已经拥有了可以开战的实力,一定会极尽挑衅,直到战争爆发!”
“圣旨最后说到,圣上有话向我交代,那就是他不希望动用刀兵,可是若有人企图对大宋不利,他决不吝惜动用刀兵!”杨荣站了起来,双手背在身后,走到窗边,眼睛望着窗外,凝视着窗外的街道伫立了许久,才悠悠的说道:“战争还是会来的,你我要做的,不过是在这场战争中力求更长久的活下去!”
柳素娘走到杨荣的身后,伸出双手,搂着他的腰,把脸颊贴在了杨荣的脊背上,轻轻的“嗯”了一声。
杨荣把手按在柳素娘的小手上,眼睛依旧望着窗外,脸上的表情越发的凝重了。
他已经习惯了被柳素娘搂着,这些天,他也想过,既然有柳素娘和阎真要依赖他,而他对这两个女人又并不是完全的不喜欢,那就等到下次见到耶律休菱,先问清楚他那位发妻的意思,然后再做区处。
想来生活在这个时代的耶律休菱应该心内也有同样的意识,或许在他提出来的时候,会难过一些时日,最后终究还是会答应他的请求。
“晚上在我房里睡吧!”望着窗外,杨荣舔了舔嘴唇,慢悠悠的对柳素娘说道:“今晚我也想要搂着你睡了!”
一直很主动的柳素娘在听到他这句话的时候,身子微微颤抖了一下。
她很喜欢看杨荣那副患得患失的模样,原来男人也有难以抉择的时候,可在杨荣提出要让她留在这里睡的时候,她又有些犹豫了。
毕竟她还没有成为杨荣的妻子,至少没有像杨荣说的那样拜堂成亲。
“放心吧!”杨荣的手掌轻轻拍了拍柳素娘环抱在他腰上的手,话语中满含着柔情的说道:“在成亲之前,我不会对你做什么,只是想搂着你睡而已!等回到忻州,阎真的事也该好生解决一下了!”
第二卷血火河山第50章又是人皮面具
杨荣态度的转变,让柳素娘一时半会还接受不了,她双手紧紧的搂着杨荣的腰,身子却在微微的颤抖着。
夜幕很快就降临了,杨荣与柳素娘在房间里简单吃了饭,二人也没要馆驿中的杂役伺候,柳素娘去打了水,洗了洗就上了床。
面对面躺在床上,杨荣的眼睛眨也不眨的看着柳素娘,看着低下头,一副娇羞模样的她,杨荣微微笑了笑,伸手托起她的下巴问道:“前几日不是还要让我没得选择,为何今日竟是这般模样?”
下巴被杨荣托了起来,柳素娘白了他一眼,伸手把他的手打开,没好气的说道:“前几**怕我,今**不怕我!我如何还敢对你那样?”
“原来是这样!”杨荣笑了笑,伸手搂着柳素娘的小蛮腰,柔声对她说道:“靠近一些,我好生搂着睡觉。没想到,像你这样武功了得的女人,身上的皮肤竟是特别的细腻,搂起来可是真的很舒服。”
腰肢被杨荣搂着,柳素娘扭动了两下身躯,假意挣扎了一下,可没想到,她不挣扎还好,一挣扎,杨荣却是将她搂的更紧了。
房间的窗子没有关,临睡觉时,柳素娘想要关窗,可杨荣却没让她那么做,只是跟她说窗子开着,晚上或许会有用。
杨荣紧紧的搂着柳素娘,二人的身体几乎是贴的快要密不透风,就在柳素娘感到有些喘不过气来,想要挣脱的时候,门外传来了几声轻轻的敲门声。
敲门的声音很轻,如果不是在夜间,杨荣和柳素娘又已经上了床,或许根本听不到。
听到敲门声,柳素娘正要出声问是什么人,杨荣连忙伸手捂着她的嘴,朝他缓缓的摇了摇头。
“没有动静,想来是睡了!”就在柳素娘睁圆了眼睛,一脸诧异的看着杨荣的时候,房门口传来了一个人刻意压低了的声音。
“动手吗?”另一个人的声音接着也传进屋内:“再晚恐会夜长梦多!”
在第二个人说过话后,门口静寂了好一会。
杨荣伸手朝枕头下面指了指,见他指着枕头下面,柳素娘下意识的往枕下一摸,摸出一柄短刀。
手中持着短刀,柳素娘有些茫然的看着杨荣。
杨荣朝她点了点头,什么都没说,不过这个时候他即便不说什么,也已经表明了他的意思。
握着短刀刀柄,柳素娘没再说话,只是做出一副熟睡的样子,佯装睡着。
房门传来一阵硬物轻轻撬动的声音,没过多会,门闩被撬了开来,一个黑衣人轻轻推开房门走了进来。
这黑衣人朝屋内走了几步,见床上的杨荣和柳素娘完全没有动静,这才松了口气,朝门口站着的另外几个人招了招手。
那几个人见先走进来的黑衣人向他们招手,这才提着刀,鱼贯进了屋内,走在最后的那个,赫然是这霸州馆驿的馆丞。
几个黑衣人在距离杨荣和柳素娘只有四五步的地方停了下来,在他们确定床上的二人已经睡熟的时候,才准备继续向床边摸。
柳素娘紧握着手中短刀的刀柄,静静的听着床边那几个黑衣人粗重的喘息声。
就在她感觉距离差不多了,能够跃起对那几个黑衣人实施必杀一击的时候,走在黑衣人后面的馆丞突然举起了刀,朝着那几个黑衣人狠狠的劈了下去。
他这几刀劈的是干净利落,屋内的几个黑衣人甚至都没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就全都被他劈翻在地。
这一幕不仅杨荣没有想到,就连已经翻身坐起的柳素娘也没想到。
杀了那几个黑衣人,馆丞将手中单刀往地上一丢,伸手朝脸上一揭,揭下一张人皮面具,这才双手抱着拳,对刚刚坐起来,正一脸愕然看着他的杨荣说道:“上将军,属下来迟,还请上将军莫怪!”
出现在杨荣和柳素娘面前的正是一路上杨荣都在等的陈芮,看到陈芮,杨荣连忙穿上鞋子下了床,跑到他跟前两只手朝他额头上摸了摸,没摸到有人皮面具的痕迹,这才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陈芮啊,你小子怎么这么慢?”
“其实属下早就到了!”陈芮放下抱拳的双手,一脸歉疚的对杨荣说道:“两日前属下见上将军领着兄弟们朝霸州方向来了,想着将军可能会来这霸州馆驿投宿,于是就先来了一步。本想在馆驿中迎接上将军,不曾想却发现馆丞已被人给换了,于是便将计就计,杀了换馆丞的人,戴了这人皮面具,这才弄清了企图对上将军不利的人来自哪里!”
朝地上的尸体看了一眼,杨荣皱了皱眉头向陈芮问道:“他们都是什么人?为何要害我?”
“这些人都是与在东京将军府企图害上将军夫人的杀手一拨的!”扭头看了一下地上的尸体,陈芮对杨荣说道:“这两日属下与他们在一起,听闻他们已经没了高手,因此才派这几个小喽啰妄图逆天,而且属下还探清了他们总部所在的位置!”
“在哪?”问这句话的不是杨荣,而是柳素娘。
“辽国南京城清晋门和安东门之间,四方坊内!”陈芮看了柳素娘一眼,压低了声音向她说出了他探听出的总坛位置。
陈芮的话刚说完,柳素娘的身子就微微一怔,脸上霎时间满是诧异!
这个地方正是她早先还在组织的时候,总坛所在的位置,如今她已经背叛了组织,按道理来说,组织应该是已经把总坛的位置转移了,没想到总坛竟然还岿然屹立在那里,显然是没感觉到危险正在逼近。
想到这里,柳素娘幽幽的叹了口气,好似自言自语的说道:“难怪组织这些年一直都在没落,原来掌管它的人竟是生着猪的脑袋!”
“为何这么说?”听她这么一说,杨荣有些诧异的扭过头看着她,一时没弄明白她说出这番话是什么意思。
“早先我在组织的时候,总坛就在那里!”柳素娘抬眼看着杨荣,叹了一声说道:“如今我已经反水,你也将要到南京城,可他们却还是稳稳的守在那里,竟然连半点危险即将到来的感觉都没有,作为杀手,像他们这样的人早就该死!”
仨人正在屋内说着话,馆驿内突然闹了起来,一阵脚步声越来越靠近杨荣的房间,听起来像是许多人正朝这边奔过来,片刻之后田威一头撞开房门,看到屋内站着的陈芮和还坐在床上的杨荣与柳素娘,这才松了口气。
“属下没能看住杀手,让他们闯进房内,实在是死罪!”朝地上的几具尸体看了一眼,田威双手抱拳,躬身对杨荣说道:“敬请上将军惩处!”
“惩处你有用吗?”杨荣微微一笑,对田威说道:“引这些人进屋的是陈芮,你没发现那就对了!”
听说引这些杀手进屋的是陈芮,田威把眉毛一横,伸手就要去拔剑,就在他手刚按到剑柄上的时候,杨荣又对他说道:“好了田威,陈芮是潜伏到这些人之中,打探清楚情况,故意将他们引到这里除掉的!”
“哦!”杨荣这么一说,田威才放开按在佩剑上的手,嘴里咕哝着:“我还以为陈芮这小子反水了呢!”
“你反水我都不会反水!”陈芮白了田威一眼,没好气的冲了他一句,随后才对杨荣说道:“上将军,馆驿的馆丞并没有被杀,属下已将他放了出来,要他在事情解决后再接管馆驿,属下这就让他为上将军换房间!”
“不用换!”杨荣摆了摆手,对陈芮说道:“让他们把尸体处理了,我与柳将军还要早些安歇!”
“呃!”刚才陈芮还以为柳素娘在杨荣房中,是杨荣刻意布的局,等着杀手进房掉进陷阱,听杨荣这么一说,好像事情并不是这么简单,他愣了愣,有些狐疑的看着挨在杨荣身边坐着的柳素娘。
“好了!”见陈芮还在发呆,田威朝他脊背上拍了一巴掌,对他说道:“柳将军都已经承认了,她也是上将军的夫人,你我老在人家房中,忒不像个样子,快些让人把这里清扫干净了,别耽误了上将军休息!”
田威说话的时候,柳素娘是低着头,脸上现出了一抹潮红,杨荣则是两眼圆睁,恶狠狠的瞪着他。
“*宵一刻值千金,我二人这便去……哎呀!”把陈芮给说了个似懂非懂,田威脸上带着笑,对杨荣和柳素娘告着退,可他话还没说完,脸上就结结实实的贴了个大鞋底,硬生生的把他后半截话给砸回了肚子里。
脸上被杨荣一鞋底砸了个结实的田威,灰溜溜的拉着陈芮跑了,没过多会,被陈芮救出来的真馆丞带着几个仆役来到房间,将尸体给拖了出去,其中有两个仆役又把地面上喷溅的血迹擦个干净,这才都退出了房间。
虽然已经打扫干净,可房间里却还是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杨荣深深的吸了口气,叹了一声,躺在床上,眼睛望着黢黑的天花板,悠悠的对已经躺在身旁的柳素娘说道:“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我竟然有些喜欢闻这血腥的味道了!”
第二卷血火河山第51章辽国圣宗
霸州馆驿内发生的事情并没有传扬出去,第二天一早,霸州知州闻讯赶来,杨荣特意交代他一定要将这件事给压下去,不要让任何人把事情给宣扬出去,更不要让任何人把那些杀手已经被解决的情况告诉不相干的人。
知道这件事的人已经不少,至少馆驿内的人全都知道了,杨荣的要求是不大不小的给知州出了个难题,可知州并没有推诿,而是很爽快的应诺了。
只要事情暂时不传扬出去,杨荣到了辽国的南京城,就还会有机会趁着杀手组织没有转移总坛将他们悄悄的一网打尽。
离开霸州,进入辽国境内,萧太后得知杨荣奉旨前来南京商讨和谈事宜,派出了辽国最为精锐的皮室军在边境等待,接到杨荣的队伍后,随行护送。
数千皮室军将杨荣的队伍围在中间,簇拥着向南京城行进。
不知是皮室军的护送起了作用,还是那些杀手在辽国境内不敢造次,这一路上,杨荣竟是过的十分安稳,每天晚上也不用担心会有杀手突然破窗而入,将他的脑袋给割了去,睡的也是十分香甜。
早先杨荣曾在大同生活过一段时间,大同在几十年后,会被辽国定为陪都,他那时以为在大同看到的,就是真正的辽国缩影。
可进入了南京城,他才发现,早先他脑海中的那些印象竟然全都是错误的。
辽国的南京城极其繁华,与北宋的东京相比,并不差上多少。
城池高深,城内建筑鳞次栉比,一座座碧瓦朱甍的阁楼林立在街道两侧,街道上的人群也是来来往往川流不息。
这一派繁荣景象,让杨荣对辽国的印象有了个更深层的认识。
大辽国的强大,果然不是匈奴和突厥那种游牧民族所能相比的,这是一个拥有着完整政治体系、经济体系、几乎完全吸收了中原文化的国家。
与这样的国家为邻,并且常年相互征伐,缺少战马的大宋还能长期在战场上占据主动,着实已是十分不易。
杨荣进城的时候,许多辽国百姓都站在街道两侧,在百姓的前面,有很多辽军士兵将他们挡住,不让百姓太靠近使节队伍。
大多数的辽国人都是说汉语的,杨荣在行进的时候听到了不少辽国百姓间的交谈。
“你知道不?那个就是杨荣!”一个辽国老汉指着杨荣,对他身旁的中年汉子说道:“我家二儿子就是在和他作战的时候被杀死的!”
“看那小子才只有二十岁出头,怎会如此凶悍?”那中年汉子双臂抱着怀,对老汉说道:“像这样的人,来到南京,太后竟还对他礼遇有加,要是依着我,早把他拉出去砍了脑袋!”
不仅是辽国百姓的态度不是十分友好,杨荣甚至看到一些百姓的手中拿着烂菜叶、臭鸡蛋,做出了要朝他丢过来的准备。
若不是拦在百姓前面的辽军阻拦,恐怕那些东西真是会呼啸着朝杨荣招呼过来。
骑在马背上,杨荣一边走一边摇头苦笑。
这就是辽国!这里的老百姓都恨透了他这个大宋的将领,与在大宋境内人人尊敬的情景不同,在这里,恐怕每个辽国人都想把他从马背上揪下来,活生生的把他给生吞活剥了。
到了辽国行宫,杨荣的卫队被挡在了首进宫门,一个小黄门从宫内跑了出来,引着他向行宫内去了。
跟在小黄门身后,杨荣挺直了身子,不紧不慢的走着。
穿过两道宫门,他终于来到了辽圣宗升朝议事的大殿。
两名守在殿外的卫士拦住了杨荣,其中一人对他说道:“请通问使大人解下兵刃!”
杨荣伸手从腰间解下佩剑,递给了那个卫士,抬脚走进殿内。
刚一进殿,他就撇了撇嘴,脸上现出了一抹鄙夷,辽国人准备的阵仗着实也太大了些,看来是想要给他一个下马威。
大殿上站着辽国的文武百官,杨荣进殿的时候,这些官员个个目不斜视,好像根本没看到他似的。
在大殿的龙椅上,坐着一个身穿黄袍的契丹少年。
这少年大约只有十五六岁,脸上稚气还未脱尽,见杨荣走进殿内,他先是扭头朝后面的布幔看了一眼,随后才向杨荣问道:“来者可是南朝派来的通问使?”
“大宋通问使杨荣,拜见大辽国皇帝,恭祝皇帝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辽圣宗一开口,杨荣抬脚朝前走了一步,双手抱拳,深深躬着身子山呼了一番。
“大胆杨荣!”杨荣的话音刚落,还没等他直起身子,一旁就有个人站了出来,朝他一瞪眼吼道:“明知大辽国陛下在此,竟不跪拜,是何道理?”
这人一吼,其他的辽国臣僚纷纷点头称是,不少人还跟在后面随声附和着。
“敢问阁下是……?”出来指责杨荣的是个三十余岁的年轻贵胄,杨荣歪头看着他,向他问了半句话,却并没把话问完。
“我乃大辽国左皮室详稳、当今驸马萧排押!”年轻贵胄拧着眉毛,恶狠狠的瞪着杨荣说道:“久闻杨荣能征善战,以往无缘得会,将来若在战场上相逢,必取汝首级!”
杨荣歪着头,冲萧排押眨巴了两下眼睛,怪怪的笑了一下向他问道:“驸马爷可是受了贵国太后及皇帝陛下委托,与外臣商谈和议一事?”
他这句话一问出口,朝堂上的许多辽国大臣都是愣了一下,辽圣宗背后的布幔里更是有个女人轻轻的“咦”了一声。
不少人已经明白过来,杨荣这句话是要把萧排押给往死里整,可萧排押却丝毫没有感觉,还是瞪着眼冲杨荣嚷道:“没有怎的?你身为区区南朝通问史,见了大辽国皇帝,竟不跪拜,我当即便可将你斩于殿上!”
“呵呵!”杨荣笑着摇了摇头,脸上鄙夷的神色越发浓郁,两眼瞪着萧排押,用一种充满讥诮的语气说道:“久闻辽国受中原文化影响,在西域各国眼中,甚至都已被误读成了中原正统。原本以为这里多讲礼仪,却没想到,在朝堂之上竟也容得你这种宵小之辈喧嚣。真真是贻笑大方,妄称已得中原文化精髓,殊不知,只得其形,却无其神!”
“你……”被杨荣这一抢白,萧排押瞪着眼睛,抬手指着他,看样子还像是要再说些什么。
杨荣伸手拨开了萧排押指着他鼻子的那只手,朝萧排押逼近了一步,冷声说道:“我乃是大宋朝通问使,前来辽国,是为了商讨宋辽两国和议,息两国之战事、解万民之倒悬,你一个小小的皮室详稳,一没陛下及太后的委托,便敢在这朝堂之上如同一条疯狗般乱吠,岂不是想要破坏两国和谈?”
被杨荣逼着向后退了一步,萧排押嘴唇动了动,想要出言辩驳,却又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把萧排押问的张口结舌,杨荣却并没有打算就这么放过他。
朝前又逼近了两步,杨荣目光中闪过一抹寒光,冷冷的对萧排押说道:“撇开通问使一职,我杨荣乃是大宋朝忻宁军节度使、左金吾卫上将军!官居二品,与你们辽国北院大王蒲奴宁、南院大王耶律斜轸、于越耶律休哥在战场上都曾做过对手,你一个小小的皮室详稳,不过是帐前一军卒,狗一般的人物,竟也敢在我面前叫嚣着要在战场上见真章!除此之外,竟还要击杀本使!猖狂、可笑!莫不是想要破坏宋辽和谈,将大宋与辽国之间的战火重新点燃?”
“萧驸马,退下!”萧排押被骂的眼珠圆睁,张着嘴,浑身直哆嗦,却又不知该说什么,就在他左右为难的时候,辽圣宗朝他摆了摆手,让他退下去。
皇帝这一摆手,正是给萧排押解了围,他冲着杨荣冷冷一哼,愤愤的回到一旁的朝臣中站着。
“陛下!”直到这时,杨荣才转过身,向辽圣宗抱拳躬身说道:“外臣敢问陛下,可否真有诚意和谈?若是陛下并无诚意,外臣这便启程返回大宋,只对我大宋皇帝陛下回复辽国并无和谈诚意,做好整兵再战的准备便是!”
“下臣无礼,杨将军莫要理他便是!”辽圣宗先是回头朝布幔看了看,随后才对杨荣说道“宋辽两国自大辽景宗始,征伐不断,两国早已是疲敝不堪,百姓也多流离失所,双方将士埋骨荒野,致使骨肉分离,实是人间悲剧。朕感念上天有好生之德,欲息刀兵,特意向贵国皇帝陛下传达国书,望贵国派遣使者前来商谈和议,杨将军如何说出朕并无诚意的话来?”
“既是商谈和议,就该彼此坐下,平等交换意见,在这朝堂上,如何谈得?外臣遵照圣旨前来辽国与贵国商谈,代表的便是本国皇帝陛下,若是双方不能坐下商议,外臣只好拒绝与贵国商讨和谈事宜!”杨荣微微笑了笑,双手抱拳,朝辽圣宗拱了拱说道:“外臣先告退,等陛下考虑好如何与外臣商谈,再召唤外臣不迟!”
说着话,杨荣躬身朝后退了几步,转过身大踏步朝大殿外面走了去。
见杨荣走了,满殿辽国大臣都沸腾了起来,甚至还有人大骂杨荣不懂礼仪,请求辽圣宗即刻将他处死!
第二卷血火河山第52章赴宴邀请
离开大殿,杨荣取了佩剑,也不让小黄门引领径直朝着大殿外面走了去。
等在外面的柳素娘等人见杨荣铁青着脸走了出来,连忙向他询问事情进展如何。
杨荣也不跟他们多说,只是做了个手势,让他们一同跟去辽国安排给他们下榻的馆驿。
对这次和谈,杨荣并不抱任何的期望,双方都没有和谈的诚意,萧太后想要争取时间拖延战争进程,给辽军留下喘息的机会,而宋太宗,则是将计就计,趁着这个时候,恐怕已经在宋辽边界部署起了大宋雄师。
这种情况下,来到辽国,与找死并没有什么区别,杨荣要考虑的,并不是在和议上为大宋争得多少好处,而是该怎样从这重兵把守的南京城脱身出去。
当然,在离开之前,也是要把那个杀手组织给清剿干净的,既然来了,自然是不能空着手回去!
回到馆驿,杨荣很是郁闷的进了为他安排的房间。
从房间的摆设就能看出辽国对大宋使者还真是不太重视,整间房,除了床就只有一张桌子,甚至连一个摆件都没有,条件比在大宋境内住过的那些地方馆驿还要差上许多。
不过杨荣也不纠结这个,刚一进房间,他就让人把柳素娘、陈芮和田威给找了来。
等到仨人进了房间,杨荣让兵士在外面守着,他则把房门关上,让仨人在桌边坐了,才对他们说道:“你们可能也发现了,这次来到辽国,辽国对我们并不是十分重视,从这一点,就能看出他们并没有和谈的诚意!若是我分析的没错,大宋境内一定也是频繁调兵,在加强边境的防御,如此一来我们的境地就十分危险,你们安排人手,查勘好如何从南京城离开,或许不用一个月,我们就该离开南京了!”
听杨荣这么一说,仨人连忙点头应了。
等他们点过头,杨荣又对柳素娘说道:“这次来南京,是我们铲除那个杀手组织最好的机会,如果我猜的没错,那个组织之所以没有改变总坛位置,恐怕是和辽国朝廷有着一定的关系,或许他们是得到了辽国朝廷的某种认可,已经成了专门用来对付大宋官员的工具,在离开南京之前,必须将他们彻底拔除,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做到?”
“杀进去!”柳素娘低头想了一下,对杨荣说道:“他们已没了高手,我带人杀进去,一个时辰可以解决!”
“不行!”柳素娘的办法刚一说出来,杨荣立刻就摇了摇头对她说道:“这个办法绝对行不通!若是很多人杀进去,必定会有厮杀,也一定会引发骚动,到时若是被赶去增援的辽军围住,我们就被动了!”
“用毒!”第一个提议被杨荣否决了,柳素娘拧着眉头,对杨荣说道:“总坛有口水井,只要在水井里投毒,所有人都会死!”
“附近百姓用不用那眼井里的水?”柳素娘的话音刚落,杨荣就向她追问了一句。
“不用,寻常百姓根本进不去总坛!”柳素娘低头想了一下,接着对杨荣说道:“不过我对那里的了解已经是前些日子的情况了,要是想了解新情况,那就必须去实地调查才行!”
“即刻安排人手!”话说到这里,杨荣站了起来,对柳素娘说道:“只要附近没有百姓使用那眼水井,就在水井里投毒,务必将他们全部消灭干净!”
“好!”柳素娘站起身,应了一句,抱拳对杨荣说道:“我这就去办!”
等到柳素娘离开房间,陈芮和田威相互看了一眼,田威撇了撇嘴,对陈芮说道:“女人真可怕,为了喜欢的男人,竟然连过去的同僚都能杀的一个不剩!”
“好了,少说废话!”杨荣朝二人摆了摆手,对他们说道:“你二人也别闲着,现在就去安排人手,探查如何离开南京城!”
二人得了命令,连忙站了起来,抱拳应了,转身走出房间。
给柳素娘等人安排完任务,杨荣躺到床上,抻了个懒腰,闭上眼睛打算小睡一会。
就在他还没睡着的时候,门口传来了敲门声。
“谁?”听到敲门声,杨荣坐了起来,向门外问了一声。
“上将军,有位叫耶律齐云的辽国官员求见!”知道杨荣并没有睡觉,守在门外的兵士这才应了一句。
在这里听到耶律齐云的名字,杨荣心头微微紧了一下。
眼下他是身陷南京城,就像一块被放在砧板上的肉,辽国人只要一翻脸,他和他的这些手下将会一个都走不脱,全部被杀死在城里。
这种情况下,耶律齐云前来求见,杨荣自然是不能不见的。
“请他进来!”杨荣下了床,走到桌边坐下,向门口的兵士吩咐了一声。
房门打了开来,耶律齐云只身一人走进屋内,双手抱着拳,朝杨荣拱了拱说道:“兄弟,前番你在战场上可是让我这做哥哥的吃了不少苦头,今日在朝堂上,不便出言帮你,只得等退了朝再来相见。”
“呵呵!”杨荣并没有给耶律齐云回礼,只是拿起桌上的茶碗,一边把玩着茶碗,一边对他说道:“兄长请坐!恐怕兄长并没有等到退朝,就前来找我这昔日的兄弟了吧?”
他这句话一说出口,耶律齐云愣了愣,随后收敛了一下尴尬的表情,对杨荣说道:“兄弟果真是料事如神,难怪在战场上能纵横捭阖,就连我大辽国的战神耶律休哥都败在了兄弟手下!”
“兄长此言差矣!”杨荣摇了摇头,叹了一声对耶律齐云说道:“就当时的情形来说,若是在正面与耶律休哥作战的是我,恐怕我也会兵败如山倒!打败耶律休哥的是李继隆将军,我所做的,只不过是配合他追杀辽军而已!”
“呃!”杨荣不咸不淡的态度让耶律齐云有些下不来台,他也不等杨荣招呼,自己在桌边坐了,对杨荣说道:“兄弟,你虽是大宋的将领,可辽国却也有很多人想要与你结识,今日便有人备办了一桌酒宴,请你前去赴宴,不知兄弟可否看在哥哥的薄面上前去赴宴?”
“请我赴宴?”杨荣歪着头,一脸诧异的看着耶律齐云,过了好一会,才微微笑了一下,对他说道:“恐怕在辽国,想结识我的人,远远没有想杀死我的人多!”
“兄弟怎能说出这样的话来!”耶律齐云笑了笑,对杨荣说道:“无论是契丹人还是汉人,都是尊崇英雄的,兄弟在战场上的所为,让我们契丹人很是敬佩!今日摆宴的人,正因为敬佩兄弟,才会让哥哥我前来邀请!”
“好吧!”杨荣低着头,沉吟了一会,才对耶律齐云说道:“什么时辰,在哪家酒楼?我自己去便是了!”
“不在酒楼!”耶律齐云压低了声音,微微探着身子,对杨荣说道:“摆宴的地方就在后宫!”
“后宫?”从耶律齐云嘴里听到这样的话,杨荣惊的连忙站了起来,朝他连连摆手说道:“使不得,使不得,这个宴我不能去赴!”
“为何?”耶律齐云眨巴了两下眼睛,一脸迷茫的看着杨荣,做出一副不解的模样问道:“在后宫摆宴,乃是辽国臣僚们经常做的事情,如何到了兄弟这里便是使不得了?”
“呵呵!”杨荣嘴角撇了撇,对耶律齐云说道:“宋辽两国虽非同宗,但辽国礼仪却是学习汉制,后宫乃是黄帝寝宫,臣僚如何能在那里摆宴?兄长只管跟我说实话,若是不说实话,我绝不会前去赴宴!”
耶律齐云愣了愣,过了好一会才叹了一声,站了起来对杨荣说道:“兄弟果然不再是当初那个在大同城内只会惹事的毛头小子了!实话告诉兄弟吧,今日为兄确实是奉太后懿旨提前退的朝,在退朝后,太后对为兄说,她今日午间会在文化殿摆宴,请兄弟前去赴会!我大辽国太后亲自设宴,兄弟若是不去,那就是太说不过去了!”
萧太后设宴邀请,倒是杨荣事先完全没有想到过的。
杨荣自忖,虽说他曾领着西塞军和红秀骑屡次战胜辽国铁骑,可也不会达到能让萧太后特别重视的程度。
辽国猛将如云,耶律休哥、韩德让和耶律斜轸个个都是战场上的枭雄,有这些人坐镇,他一个小小的杨荣又算得了什么?他虽然在战场上打败过许多次辽军,可遇见这几个人,除了唐河一战,他协助李继隆追杀过耶律休哥,与另外俩人遭遇,都只是打个平手而已。
应州城外,辽军损兵折将,西塞军也不好受!若不是耶律斜轸率军支援东线,只把萧继先的那些杂牌军留在了战场上,应州城破,恐怕只是时间的问题。
至于易州城外与韩德让遭遇,西塞军和红秀骑共计损失千人以上,虽说杀了辽军三五千人,可终究还是杨荣承受不住压力,选择了放弃增援易州城。
并没有在战场上占过多少便宜,萧太后为何如此看重他?竟然还在文化殿摆宴,让耶律齐云专程过来邀请他。
第二卷血火河山第53章只是家宴
心内充满了疑惑,可耶律齐云又说的明白,这次宴会是萧太后命人准备专程招待他的,不久前他才在辽国朝堂上骂过辽圣宗没有诚意,不能公平对待他。
如今辽国公平对待他了,萧太后亲自摆宴招待,若是他还推脱不去,反倒会个辽国人留下口实,反过来说大宋没有和谈的诚意,一个小小的通问使,都能拒绝大辽国太后的邀请,这还了得?
“好吧!”心内盘算了半天,杨荣才点了点头,对耶律齐云说道:“既然萧太后如此善待我这个外臣,若是我不去,恐怕也是说不过去。罢了,即便是龙潭虎穴,今日也是要走上一遭了!”
“兄弟可是又说错话了!”耶律齐云脸上挂着笑意,对杨荣说道:“我大辽国的文化殿,如何便是龙潭虎穴了?太后只是看中兄弟才干,爱才心切,才特地摆宴款待,换做别人,恐怕想要太后摆宴款待,还没这个待遇!”
“如此说来,这场宴会不是为宋辽两国和谈而摆?”耶律齐云话刚说完,杨荣就歪头看着他说道:“若不是为宋辽两国和谈,恐怕我这个外臣,还真是不方便前去了!”
“自然是为了宋辽两国和谈!”心知刚才是真说错话了,耶律齐云连忙对杨荣说道:“兄弟快些准备一下,你我即刻前往文化殿,想来太后已经等的急了。”
“时辰尚早,兄长是否太过急躁了些?”眼下才只是巳时,耶律齐云就急着要杨荣前去赴宴,难免不让杨荣感到奇怪,他连忙对耶律齐云说道:“正宴估计要到午时才会开席,我等这么早去,岂不是怕没了饭吃,也太没出息了些!”
“呵呵!”耶律齐云脸上带着笑,一只手挽在杨荣的手臂上,对他说道:“兄弟莫要想这么多了!太后早已命人将酒宴摆上,你我只管前去赴会便是!”
实在拗不过耶律齐云,杨荣只得应了一声,出了房间,带了十多个卫士向辽国皇宫去了。
领着杨荣进了皇宫,这一次杨荣刚进第二道门,就被守门的卫士拦住,要求他解下佩剑,他带来的十多个卫士也被留在了第二道门门口。
看着杨荣跟耶律齐云一道,在一个小黄门的引领下,向后宫方向去了,那十多个卫士不由心内都有些紧张。
杨荣不会武功,整个西塞军大营都知道,让他一个人进入辽国后宫,万一辽国人有什么阴谋,他如何能反抗的了?
不过这个时候,卫士们担心杨荣已是没什么作用了,在耶律齐云的生拖硬拽下,杨荣已经跟着他走出了很远。
辽国的后宫,旁边有道侧门,这道侧门是平日留着接见大臣和供内府人员出入的。
拉着杨荣进了这道侧门,经过一个小花园,耶律齐云朝前面哝了哝嘴,对杨荣说道:“到了,就是这里!”
顺着耶律齐云哝嘴的方向朝前看去,只见前方不远处,有着一处雕梁画栋的宫殿,宫殿外面,一些宫女和小黄门正来来回回的跑动着,也不知他们在忙个啥。
跟着耶律齐云朝那处宫殿走了过去,到了宫殿门口,耶律齐云对杨荣说道:“兄弟且在这里稍等,为兄进去通禀一声!”
杨荣应了一声,垂手站在宫殿门口,耶律齐云则先一步进殿去了。
早先听说是要到文化殿赴宴,杨荣还以为这里会是多么的简朴,毕竟萧太后在历史上留下的名声还是非常不错的,可没想到,宫殿建造的竟也是极尽奢华,可见只要是皇室贵胄,必定不可能过的太简朴,毕竟天下都是人家的,住的好些也没人能说什么。
站在宫殿门口,正等着耶律齐云,宫殿内走出的三个人却是让杨荣浑身一震。
这三个人杨荣至少认识两个,左边那个身形魁梧,一看就是个职业军人、且眼神中闪烁着聪慧的,正是先前曾在唐河被李继隆打败的耶律休哥。右手边上的,是杨荣一直以来都挺讨厌,可在战场上却又不敢小视的耶律斜轸。至于中间那个人,虽说杨荣不是很清楚他是谁,可从他能站在耶律休哥和耶律斜轸二人中间来看,此人定是辽国的大丞相兼南院枢密使韩德让无疑!
“杨将军,久违了!”仨人走出宫殿,径直来到杨荣身前,同时朝他拱手行了一礼,由韩德让对杨荣说道:“早先虽与将军在易水河边厮杀过,却是没有机会与将军谋面,今日能在此处相逢,韩某幸甚!”
见仨人向他行礼,杨荣也不敢托大,连忙给仨人回礼,对韩德让说道:“韩丞相太过抬举末将了,易水河边,末将原本是想领军救援易州,不想却与丞相的大军狭路相逢,一场厮杀下来,末将是损兵折将,输的好不凄惨,如今丞相提起那一战,着实让末将汗颜啊!”
“杨将军过谦了!”韩德让摇了摇头,对杨荣说道:“那一战其实是我输了,或许杨将军还不知道,战后清理战场,贵军战死的将士仅有千余人,而我军战死者竟达到四千余人!而且贵军的将士着实让韩某钦佩不已,宁肯自戕,也不接受我大辽郎中的医治,唉!”
“有伤员我们没带走?”听韩德让这么一说,杨荣愣了一下,连忙说道:“当时我军伤员已经全部检视完毕,尽皆随军撤回易水南岸,如何还会有伤员留下?”
“只有一个!”回答杨荣问题的时候,韩德让的神色也有些黯然,他叹了一声说道:“是个女兵,韩某本想让郎中为她医治,然后将她带回辽国,可她却用枪扎穿了自己的心房,宁肯死,也不愿接受韩某的救治!事后,韩某命人将贵军官兵的尸体与我军战死将士的尸体都单个埋在了易水河边,如今易水和边那一片坟茔便是当日战死将士们的埋骨之处!那个自杀的女兵韩某不晓得他叫什么名字,只得让人帮她立了块木碑,用鲜血在上面写了‘南朝义女之墓’,一直以来,我都想请教杨将军,如何训出这等不惧生死的将士?”
“四个字!”杨荣竖起了四只手指头,对韩德让说道:“民族气节,是不屈于臣服的信念,让他们宁肯死,也决不投降,这才是我杨荣的兵!”
民族气节这四个字,对身为汉人的韩德让来说,无疑是兜脸抽了一巴掌,可早已把自己当成契丹人的韩德让并没有因为杨荣说出这四个字而显现出丝毫的不快,反倒点了点头,对杨荣说道:“杨将军说的是,早先我还以为杨将军是位已过四旬的将军,否则哪里来的如此老到的战阵经验,南院大王和于越告诉韩某,说将军不过二十出头,韩某当时还不信,今日一见,果然是少年英才啊!”
夸赞了杨荣一番,韩德让对杨荣做了个请的手势说道:“太后已在内中等候,请杨将军随韩某入内!”
在韩德让等人的陪同下,杨荣进了太后行辕,进了行辕内,果然见厅里已是摆放了三桌酒席,其中一桌最靠近内里的珠帘,而另两桌则是临门摆放。
请杨荣来到这里的耶律齐云只是与一群辽国大臣站在靠门摆放的一张桌边,在靠近珠帘的那张桌边,只有蒲奴宁一个人站在那里。
“太后,杨将军来了!”引着杨荣到了珠帘前面,韩德让抱拳对珠帘内隐约浮现出的一个女人身影禀报了杨荣已到的消息。
他的话音刚落,珠帘缓缓的打了开来,一个顶多只有三十多岁、装扮极尽华贵的女人出现在杨荣的眼前。
这女人皮肤细嫩,面上是薄施了一层粉黛,樱红的小嘴就如同樱桃般小巧,果真是天生的丽质。
“杨荣拜见大辽国承天皇太后!”萧太后平日里都是垂帘听政,极少以真面目示人,今日能打开珠帘,以真面目见杨荣,自然会让杨荣有种受宠若惊的感觉,连忙双手抱拳,深深向萧太后行了一礼。
“杨将军不必多礼!”萧太后朝杨荣虚抬了一下手,缓缓的站了起来,一边朝外走,一边对杨荣说道:“本宫今日在文化殿摆宴,并没有宴请太多人,只是请了一些亲近的臣僚,杨将军也不必拘谨,既然来了,就都不是外人,随意些便是!”
杨荣谢了一声,挺直身子立于一旁,萧太后这才对韩德让说道:“大丞相,你的酒量在群臣中算得上是佼佼者了,你便替本宫招待杨将军,一定不要让杨将军日后回到南朝,说我大辽国不够热情!”
这句话显然是在针对杨荣上午说过的辽圣宗没有和谈诚意,杨荣连忙抱拳躬身对萧太后说道:“外臣口无遮拦,在大殿上顶撞了大辽国皇帝,实在是罪该万死!”
“杨将军何罪之有?”萧太后微微一笑,朝杨荣摆了摆手,对众臣说道:“各位也都坐吧,今日只是一场家宴,各位也无须太过拘谨!‘
说完话,萧太后转身朝珠帘走了过去,在她走进珠帘后面的时候,两个宫女将珠帘放下,她的身影在杨荣的眼前再一次变的朦胧了起来。
“杨将军,请坐!”看着萧太后走进了珠帘后面,韩德让才对杨荣做了个请的手势,请他在靠近珠帘的那张桌边坐了。
第二卷血火河山第54章忠臣不事二主
众人按顺序坐了下来,还没等杨荣拿起筷子,珠帘后面的萧太后又说话了。
“众卿家!”坐在珠帘后面的萧太后手臂平平的举着,对殿内坐着的众人说道:“以往杨将军一直与我大辽作战,在坐的不少人都吃过他的亏,想必众位不会想到,有一天会与这位南朝名将同坐一张桌边共餐!”
萧太后说话的时候,所有人都把视线转到珠帘那里,静静的听着她说的每一个字。
在韩德让身旁坐着的杨荣总觉得浑身都不得劲,就像是脖子里被人塞了只正蠕动的大豆虫一样,说不出来的难受。
“众位以往都说杨荣难缠,在战场上不按常理来!”殿内静极了,只听得萧太后不紧不慢的对众人说道:“或许你们中的许多人还不知道,杨将军其实也算得上是半个辽国人,至少他是个辽国的女婿!南朝皇帝派他来大辽与我们商定和谈事宜,正是派对了人!”
这番话一说出口,杨荣顿时明白过来萧太后指的是什么事,心内不安的感觉也是越发的浓重了。
杨荣和耶律休菱之间的事,大辽国虽说是有不少人知道,可也并不是每个人都知道,至少今天坐在文化殿里赴宴的辽国群臣,就有一大半都不知道。
在萧太后说出这样的话后,不少赴宴的大臣都在小声的相互询问杨荣怎么能算半个辽国人,又是与哪家的女儿成了亲。
“众位不要猜了!”听到外面大臣们的窃窃私语,萧太后接着说道:“林牙耶律齐云的妹妹,便是杨将军的结发妻子,眼下尚住在汴梁城内将军府!”
完全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的大臣,听了萧太后的这番话,一个个都把目光投向了耶律齐云,直把耶律齐云看的浑身发毛。
“原先本宫曾让耶律齐云到忻州,请杨将军离开南朝,来到大辽,并许以高官厚禄,可杨将军却是丝毫不以为动!”话说到这里,萧太后很是幽怨的叹了口气,接着说道:“罢了,人各有志,杨将军既然选择留在南朝与我大辽作战,我等也不便相强。眼下宋辽两国正在商定签署和约,从此相互不再攻伐,若是此协定能成,实乃是大辽之幸!南朝之幸!”
“太后!”萧太后的话音刚落,耶律斜轸站了起来,朝珠帘抱拳说道:“若是杨将军愿投效大辽,臣愿让出这南院大王之位,只望杨将军能领大辽将士在战场上建功立业!”
“臣也愿让出北院大王之位!”坐在耶律斜轸身旁的蒲奴宁也站了起来,对杨荣说道:“所有北院兵马,皆归杨将军驱遣!”
坐在珠帘后的萧太后没有说话,酒桌旁的韩德让却是眼睛眨也不眨的看着杨荣。
南院大王和北院大王,在辽国已是仅次于枢密使的职务,在辽国,也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高官,若是杨荣再不接受,恐怕也没什么能够吸引他的了。
“多谢二位大王错爱!”萧太后还是没有说话,杨荣却站了起来,朝耶律斜轸和蒲奴宁拱了拱手说道:“杨荣何德何能,竟能得二位大王如此厚爱,实在是惶恐不安!二位大王无论是治理封地,还是领军作战,都是杨荣的前辈楷模,杨荣理当向二位多学才是,二位说要让出大王之位,对杨荣着实是个诱惑,不过常言说的好,忠臣不事二主,若杨荣是个面对高官厚禄,便背弃了君主的小人,想来也是要被大辽国上下轻视的!眼下虽说在大宋,杨荣官爵不高,可圣上却是对外臣恩赏有嘉,如此恩义,如何敢言背叛?今日杨荣来此,无非是希望宋辽两国从此罢兵休战,双方开放边境互市往来,以求共同繁荣。届时杨荣即便领着千军万马,也不再与大辽为敌,各位前往忻州,杨荣必定出城礼迎,彼此不论战争,只论友情,岂不快哉?”
杨荣这么一说,坐在珠帘后面的萧太后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并没再多说什么,只是向耶律斜轸和蒲奴宁说道:“二位大王坐下吧,人各有志,杨将军不愿来大辽接受封王,本宫也是不好强行规劝,只望此次宋辽两国能够达成和议,从此不再兴起刀兵。”
自从杨荣说过那番话,在坐的辽国群臣也不再劝他留在辽国,只是彼此聊些不沾边的事。
“杨将军!”在杨荣他们这桌,只有杨荣和韩德让等五个人,众人举了一次杯后,耶律休哥向杨荣问道:“当日在唐河,我败给李继隆,并没有多少意外,只是不知杨将军的军队何时出现在我的背后?若不是你突然杀出,那一战我军定不会损失如此惨重!”
“于越大人垂问,杨荣不敢不答!”杨荣放下酒杯,对耶律休哥说道:“其实早在唐河之战前十多日,末将便已过了唐河,只是没与荆嗣将军汇合,而是将队伍拉到了长城一带。”
听杨荣这么一说,耶律休哥愣了一下,随即叹道:“果然是后生可畏,杨将军此举,不仅能守住唐河桥,还直接威胁到蔚州一带,可谓是当时最好的抉择!”
杨荣笑了笑,没再说话,一旁的蒲奴宁拧着眉头向耶律休哥问道:“军队在长城一带,如何能守住唐河桥?又如何能威胁到蔚州?”
“杨将军当时所在的位置应该是在唐河桥以东,飞狐以西的密林中!”朝蒲奴宁看了一眼,耶律休哥又向杨荣问道:“不知我猜的可对?”
“于越大人所猜不差,末将当时正是驻扎在那里!”杨荣点了点头,很是无奈的笑了笑说道:“几种可能末将都曾想到过,唯独没有想到后来发生的那种可能!”
“是啊!”耶律休哥点了点头,叹了一声说道:“看来那天在唐河,即便我战胜了李继隆,最后也是逃不过败亡的命运!”
“我军若是与李继隆的军队正面冲杀,相互僵持,杨将军的军队从背后杀来,我军定然也是要大乱;若是我军胜了李继隆,杨将军随后追赶,李继隆再返身拼杀,我军恐怕损失还会更大!”耶律休哥叹了一声,摇了摇头说道:“没想到,我耶律休哥过去在与南朝的战斗中,从未有过败绩,这次却是陷入了一个必死的局中。”
看到耶律休哥一脸的惭愧,杨荣没再说话,只是微微笑了笑。
一旁的耶律斜轸这时也接过话头向杨荣问道:“杨将军在应州,兵力不过三万,城内粮草不过只能坚持一个月,如何能让将士们死守城池,可以说攻打过这么多城池,当日的应州,是让本王最为头疼的!”
“大王!”听到耶律斜轸的问题,杨荣把脸转向他,对他说道:“其实那一战,与将领的指挥能力无关,那一战我们在拼的,不过是将士们的必死决心!不瞒大王说,当日大王麾下的官兵攻城,末将真是压力很大,到处补漏,生怕有一处没能堵上,便会被攻破城池!至于萧宰相指挥的官兵,他们攻城的时候,末将真没有把他们放在眼里,他们的攻城,对末将来说,就像是一个两岁的孩童,挥舞着拳头,冲上来打一个正值壮年的汉子,如何能有半点作用?”
“这么说杨将军认为我们北院的兵马没有战斗力了?”杨荣的话明显是得罪了一旁的蒲奴宁,蒲奴宁有些不快的看了他一眼,说话的语气也有些阴阳怪气的。
“北院大王莫要着恼!”杨荣朝蒲奴宁抱拳拱了拱手,脸上带着些许歉意的说道:“以末将与辽军作战的经验来看,南北两院的官兵,战力确实不在一个层次!北院官兵镇守的地方,末将有信心率领军队,长驱直入,一天之内即便经历十场大战,也不会有多少损伤。可南院官兵镇守的地方,末将却是不敢造次!前番离开应州,在龙首山遭遇南院兵马,末将若不是临时做出了正确的部署,很可能被他们全歼在龙首山。”
杨荣的这番话说的很是直接,蒲奴宁脸色气的铁青,却又不好再说什么,只是冷冷的哼了一声,把头扭向一旁。
见蒲奴宁恼了,韩德让伸手朝他大腿上轻轻拍了拍,笑着对他说道:“杨将军今日在此说的,正是我军与南朝军队作战,我军表现出来的不足。北院大王无须恼恨,回去之后,加强北院兵马训练,争取将他们训成一支威武之师便是!”
“杨将军对我大辽将领说出这些话来,莫非不怕我大辽将领摸清了你的行军套路?万一此次和议不成,将来再在战场上相逢,将军当如何处置?”耶律休哥明显是这桌人里最不擅长搞政治阴谋的,他拧着眉头,细细的寻思了一番杨荣的话,不无关切的向杨荣问了一句。
“于越大人果真是真正的军人!”杨荣笑了笑,对耶律休哥说道:“与曾经的敌手坐在一起,尚且能为敌手考虑,着实让杨荣钦佩不已。杨荣此番前来,便是希望宋辽两国能够成功达成和议,从此不再兴起刀兵。除此之外,之所以敢说这些当初的部署,完全是因为在大宋,曾经有人说过末将作战没有套路,即便让众位知道当日作战的想法,又能如何?同样的办法,末将定不会用第二次!”
第二卷血火河山第55章做好跑的准备
离开文化殿的时候,杨荣已是有了十分醉态,走路的时候步履也是摇晃的厉害,有好几次还险些瘫软在地上。
两个小黄门连扶带架,累的满头是汉才把他送到皇宫的二进门。
杨荣领来的兵士们见他醉成这个杨荣,连忙上前从小黄门手中接过他,由两个兵士架着朝馆驿去了。
杨荣离开以后,萧太后面前的珠帘再次打了开来,文化殿内也只剩下韩德让、耶律斜轸和耶律休哥三个人。
“杨荣肯定是不能为我们大辽所用了!”萧太后从珠帘后面走了出来,在仨人面前走了一圈,对仨人说道:“此人定不能让他返回南朝,否则将来定会给我大辽带来无尽的灾难!”
在萧太后说过这番话后,韩德让一手捏着下巴,默默的点了点头;耶律斜轸则是嘴角撇了撇,脸上露出一抹怪怪的笑容。
唯独耶律休哥脸上的表情有些纠结,他拧着眉头,想了好一会,才对萧太后说道:“太后,此人着实是个难得的奇才,仅仅唐河那一战,他选定长城一带的密林,就说明若是将大辽的军队交给他统领,迅速占领南朝临近大辽的州县绝对不是太难的事情,我自认不如他!不如由臣再去与他接洽几次,看看他能否回心转意!”
“一次败仗,就让于越失去了信心?”萧太后面无表情的看着耶律休哥,语气里半点感情也不带的对他说道:“你是我们大辽国的战神,景宗时期,就是你率军攻破了宋军,让他们彻底失去了在战场上的主动。如今的宋辽战争,你也是屡立奇功,唯独这一次,在唐河败给了李继隆,为何就如此妄自菲薄?哪里还有我们大辽国战神的样子?那杨荣心念已定,恐怕是不会转变心意。罢了,你要去便去吧,本宫若是不给你机会,想来你心内也是会放不下!”
被萧太后训斥了一顿,耶律休哥低着头,没敢再说话,只是想到要用非正当的手段把杨荣杀死在辽国,心内还有些不是滋味。
从辽国皇宫回到馆驿,杨荣刚进房间,就对扶着他的两个兵士小声说道:“等几位将军回来,让他们到我这里来一趟!”
先前杨荣还是烂醉如泥,走路都使不上劲,可一进房间,就完全清醒了,说话也是特别的清晰,两个兵士竟被他闹的有些迷乱起来,相互看了一眼,也不知道该不该遵从他的这条命令。
“愣什么?”杨荣瞪了他们一眼,对他们说道:“这是命令,你们先出去,本将军想一个人静静!”
见他果然没醉,两个兵士这才应了一声,退了出去。
他们离开后,杨荣走到窗边,打开窗子,深深的吸了一口凉凉的空气。
说他没醉,其实也不贴切,他的脑子还是有些迷顿,不过与表现出来的那副模样相比,却还是有着天壤之别。
不装醉,他今天根本不可能这么早就离开文化殿,萧太后摆的这场酒宴,说白了就是一场鸿门宴,为的就是打探他到底对大宋有多忠心。
其实萧太后他们并不知道,杨荣对大宋,根本算不上忠心,若是换个汉人来抢大宋的天下,杨荣一准会辞官避开战端,绝对不参与到战争中。
他之所以领军与辽国作战,完全因为他是汉人,而辽国是契丹人当家作主!他绝不允许胡虏占据汉人的大好河山,把汉人当成奴役来驱使。
如果他能够改变历史,他绝对会努力让中国历史上不要出现元朝和清朝。
在刚穿越过来的时候,他发现他的力量很是弱小,什么也改变不了!后来做了将军,他有种可能会改变历史的想法,但经历过一场场大战,他才明白,他的敌人虽然不像他有许多关于民主制度的了解,却并不是蠢到像木头一样。
他不太懂这段历史,所了解的,都是穿越过来之后,慢慢融入到这个社会才了解到的东西。
可反过来说,他即便能将这段历史熟记于心,那又能怎样?知道的不过是别人的命运,他自己的命运,却还是完全未知的!
其实杨荣并不知道,就在他穿越过来的那一刻,这段时空已经被扭曲了,仅仅只是因为他这个完全多余的人出现,时空才产生了些许的扭曲,一些人的命运,也有了少许的改变,可整个历史的发展趋势,恐怕并不是那么容易扭转。
投靠辽国,他真是想也没有想过,他很清楚,今天的这场宴会,已经将他推到了与辽国彻底决裂的境地。
和韩德让等人虽说相谈甚欢,可那都是表面的假象,韩德让等人想从他口中得知他当初的军队部署方法,摸清他的作战思路,他也不做丝毫的隐瞒,完全向他们和盘托出。
杨荣很清楚他自己,打仗确实是没有套路,想到哪里,就打到哪里,在战争中有着很强的随意性,即便他把过去的部署都告诉了韩德让等人,也不意味着他们能摸到什么规律,将来用以对付他。
在窗边呆呆的站了大约半个时辰,杨荣身后传来了几个人轻微的脚步声。
“你们回来了?”他没有回头,只是望着窗外,像是有些心不在焉的向身后走来的几个人问了一句。
“听说你找我们?”身后传来了柳素娘的声音:“你吩咐的事情,我已经做好了!”
“你们呢?”听说柳素娘把事情做好了,杨荣微微点了点头,又向站在柳素娘身旁的田威和陈芮问了一句。
“回禀上将军!”陈芮和田威先是相互看了看,俩人脸上均现出一抹失落,最后还是陈芮躬身对杨荣说道:“我二人亲自带兵士们在城中找了许久,不但没发现能够偷偷潜伏出去的地方,反倒发现这座城池就像铁桶一般牢固,只要辽军将十八个城门全部守住,就算是一只苍蝇,恐怕也飞不出去。”
“和谈的那天,恐怕就是我等危机来临的那天!”杨荣转过身,面向着仨人,对他们说道:“若是我猜想的不错,辽国人会在和谈没有谈拢的情况下将我杀了,至于你等,恐怕也是跟着我陷入了死地!”
“只要他们敢动手,我等就与他们拼了!”田威攥紧了拳头,对杨荣说道:“就算是拼了我这条命,也要保着上将军离开此处!”
“我们只有三百多人!”杨荣嘴角微微牵了牵,对田威说道:“你知道辽国有多少人吗?辽军主力虽然如今还在曹河以北与我大宋军队对峙,可这南京城中,至少还有十多万辽军!三百打十万,一个人打三百多个,别说对方是辽军的精锐,就算对方只是一群猪,硬拱也把我们都给拱死了!”
“上将军有何计策?只管说吧,但凡我等能做到,定会戮力同心!”陈芮拍了拍胸脯,对杨荣说道:“就算是要我等去死,也绝对不会皱上一皱眉头!”
“和谈是必须要谈的!”杨荣双手背在身后,在原地走了几圈,一边走一边对仨人说道:“你等做好准备,去弄一些辽国皮室军的衣甲来,一旦和谈破裂,我们就立刻换上他们的衣甲,逃出城去!”
“好!”田威和陈芮想也不想,就随口应了,只有柳素娘在一旁撇着嘴发笑。
“你是不是觉得辽国皮室军的衣甲不好弄?”见柳素娘发笑,杨荣站在她面前,对她说道:“眼下我们是在辽国的南京城,绝对不能用杀死皮室军得到衣甲的办法,只能用偷的,将他们库存的衣甲偷出来,想必他们不会整日清点铠甲数目,至少在我们逃离南京城之前,他们应该不会发现。”
“是!”柳素娘点了点头,脸上带着一抹淡淡的笑意对杨荣说道:“我也认为不能动辽国的官兵,可偷又谈何容易?我教出来的只是一群还没能拿上台面的杀手,难不成要他们去做梁上君子的营生?”
“不无不可!”杨荣一只手按在下巴上,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对柳素娘说道:“杀手和梁上君子都是要悄悄的潜伏,这么做,恰好也是让你们练兵了,只是你要告诉他们,这次不是训练,绝对不能有半点疏漏!”
柳素娘没有说话,只是很无奈的苦笑了一下。
在杨荣看来,杀手竟和梁上君子有的一比,对柳素娘来说,她真不知是该笑还是该哭。
不过杨荣提出来的要求,她从来都不知道该如何去拒绝。
她说过,她是杨荣的女人,杨荣是她的男人,自己的男人提出的要求,她又如何能开口拒绝?
“好了,就按照我说的去做!”见柳素娘没有反对,杨荣对仨人摆了摆手说道:“你们都回去休息吧,累了一天,想必也辛苦了!”
仨人转过身,刚走到房间门口,杨荣又喊了柳素娘一声:“柳将军,你等一下!”
听到他喊自己,柳素娘止住了脚步,回过头痴痴的望着正朝她走过来的杨荣。
“刚喝了一些酒,想要你陪我出去走走!散散酒劲!”田威和陈芮离开后,杨荣走到柳素娘身旁,伸手牵着她的手,对她说道:“我听馆驿的人说,离这里不远,有处所在,很是好耍,只是不只你想不想去?”
柳素娘低着头,抿着嘴唇,轻轻的点了点头,算作是答应了杨荣的请求。
第二卷血火河山第56章抽出的鞭子
柳素娘从馆驿讨了两套辽国平民的衣服,换上后,才肩并着肩离开了他们居住的地方,朝一条很是热闹的小街走了过去。
“其实我刚才对你撒了个谎!”离开馆驿,走在街道上,杨荣小声对身旁的柳素娘说道:“馆驿里根本没人跟我说这附近有什么地方好耍!”
“我知道!”让杨荣意外无比的,是柳素娘竟然朝他微微一笑,对他说道:“我在南京城生活了许多年,这里的一草一木,我都是很熟悉。哪里有热闹的地方,我自然是知道的!”
“呃!”柳素娘这么一说,杨荣才回过神来,她以前在杀手组织里呆过许多年,虽说经常到其他地方去,可这南京城必定是她要交付任务和领取赏金的地方,对这里,她自然是要比任何地方都熟悉。
杨荣只是闹不明白,既然知道他撒了谎,柳素娘为何还会答应跟他一同出来闲逛。
好像是看出了杨荣心内的疑问,柳素娘对他微微一笑,小声说道:“我说过,你是我的男人,我如何能拒绝我的男人提出的要求?”
听了这个解释,杨荣并没有说话,只是心中的无奈又多了几分。
当初钟倩之所以能够撇开他,那是因为她身患重疾,而且钟倩用情也并不是太深,只不过是想找个她能看的过眼的男人,勉强把这辈子给糊弄过去。
所以在杨荣拖了婚期,钟倩的身体状况又急剧直下的情况下,她很果断的与杨荣结束了婚约,选择离开代州,前往江南去看那大好河川去了。
柳素娘给杨荣的感觉不同,在她留在西塞军大营之前,她从来没有在杨荣面前表现出已经投入了感情的样子,可自从她留在了西塞军大营,她就像是完全变了个人。
那个冷漠的女杀手渐渐离杨荣远去,出现在他身边的,竟是一个如同小猫一般温驯的女人。
如果不是看过柳素娘在夜刺营训练官兵,杨荣一准会认为她是另外一个人戴了人皮面具装扮的,即使不是别人装扮的,也一定是在某次打斗中把脑子给打坏了。
可她在别人面前,偏偏又还是那么一副冷冰冰的模样,让人多看上一眼,就会浑身起一层鸡皮疙瘩。
杨荣没再说话,柳素娘也没有再接着说什么,俩人只是默默的在街上并肩走着。
走没多远,柳素娘微微皱了皱眉头,对杨荣说道:“后面好像有人跟着我们。”
“随他们去吧!”杨荣没有回头,只是撇了撇嘴,对柳素娘说道:“在南京城,若是没人跟着我们,那才是真的奇怪了!我从皇宫出来的时候,是一副大醉的模样,这会竟能出来逛街,不招人怀疑那才真是让我有点纳闷了!”
柳素娘一脸迷茫的看着杨荣,竟是没弄明白他想要做什么,既然装醉出来,又何必跑到街上招摇?
杨荣并没有给她解释,俩人没走多远,杨荣看到路边上有个捏糖人的小摊,于是拉起柳素娘的手,对她说道:“你看那里,有个糖人摊,我们去让他捏个,就照着你的样捏,捏出来一定很好看。”
循着杨荣的目光朝街边看了过去,柳素娘果然看到在街道的边上有个糖人摊,她朝杨荣笑了笑,低声说道:“不要,要照着你的模样捏!你穿着辽国人衣服的模样,要多丑有多丑!捏出来一定很好玩!”
“我这么丑,你还要做我的女人?”杨荣把嘴唇贴在柳素娘的耳垂上,轻声问了她一句。
这句话把柳素娘问的面颊通红,狠狠的剜了他一眼,没好气的说道:“就是,再丑都喜欢!”
二人到了糖人摊边上,杨荣指着插在一小捆秸秆上的糖人,向摆摊的小贩问道:“捏一个糖人多少钱?”
一上午,摆摊小贩都没做成两份生意,听到杨荣问他糖人的价格,连忙扭过头对他说道:“两个铜钱,要什么样,就给捏什么样。狗、猪、老虎都能捏!”
“能捏个她出来吗?”杨荣抬手朝身旁的柳素娘一指,朝小贩挤了两下眼睛,坏坏的笑了笑。
小贩看了看站在杨荣身旁的柳素娘,尴尬的笑了一下,对杨荣说道:“公子,你这是拿小的开玩笑了!这位姑娘生的如同天仙一般,别说小的这手艺,就算是捏糖人的祖师活过来,恐怕也是捏不出这么美的人儿!”
要说拍马屁的话谁都爱听,女人尤其喜欢听别人说她们长的漂亮,小贩这么一说,柳素娘当即就从怀里摸出了十多个辽国通用的千秋万岁币,塞给了小贩,指着杨荣,对小贩说道:“捏个他出来,能捏吗?”
看了看杨荣,小贩又笑了笑,对柳素娘说道:“捏倒是能捏的,只是这位公子也是风流倜傥,好一位翩翩佳公子,想必捏出来姑娘不会满意!”
“没事!”柳素娘微微撅起嘴,对小贩说道:“别捏他的脸,就捏个他的身子,猪的脑袋!”
“呃!”她这句话刚一说出口,杨荣愣了愣,扭过头看着她,心里嘀咕着:“敢情西游记里的猪八戒是你想出来的造型啊?”
摆糖人摊的小贩倒也实诚,柳素娘让他这么捏,他还真是应了一声,从一旁的小木桶里舀出一小棒糖稀,用手在糖稀上飞快的捏了起来。
没过多会,一个人身猪头的人物就栩栩如生的出现在杨荣和柳素娘的眼前。
柳素娘从小贩手中接过那卷糖稀,把它凑在杨荣的脸颊边上,歪着头比对了一会,很是满意的点了点头,对那小贩说道:“手艺还不错,捏的很像!”
满头黑线的杨荣白了柳素娘一眼,撇了撇嘴,扭头朝另一侧的街道走了过去。
手里拿着一棒糖稀的柳素娘赶忙追上杨荣,凑近他小声说道:“怎么?堂堂上将军就这点肚量?谁要你让他捏我来着!”
“我就这形象啊?”杨荣很是郁闷的朝柳素娘手中那个人身猪头的糖稀小人偶看了一眼,没好气的说道:“你最起码也让他把我捏的好看些!”
“你不觉得很可爱吗?”也不知是不是故意在呕杨荣,柳素娘把那棒糖稀举了起来,一脸笑意的说道:“其实有两次晚上你搂着我睡觉的时候,我半夜醒来,看到你就是这个样子的。”
见杨荣郁闷的直翻白眼,柳素娘才伸手掩住嘴,轻轻笑出了声。
俩人刚走到街对面,正想继续向前,看看前面还有没有什么有趣的东西,身后传来了一声瓮声瓮气的低吼:“快点把钱给老子,刚才那女的才给了你一把钱,少跟老子装没这回事!”
听到有人这样说话,杨荣和柳素娘不由的同时扭过头朝身后看去。
只见刚才给他们捏糖人的小贩正被一个黑粗的契丹汉子揪着领口提了起来,两只脚几乎都快要悬空,正眨巴着眼睛,可怜兮兮的望着那汉子。
“你给不给?”那汉子一手提着小贩,另一只手的食指指着小贩的鼻子,恶狠狠的对他说道:“你若是不给,老子今天就给你一顿老拳,让你知道,你抠下来的那几个铜钱还不够你买药的!”
“七爷,小的今日一上午没开张,这才做了一份生意,遇见个出手阔绰的贵人,得了这几个铜板,刚够小人一家吃饭的。你若是拿去,小人一家今日可就得喝风了!”领口被那汉子揪着,小贩苦着脸对那汉子说道:“小人拿一半孝敬七爷还不成吗?”
“你当老子是讨饭的呢?”那个被称作七爷的汉子瞪着被他揪着领口提起来的小贩,恶狠狠的说道:“少跟老子聒噪,爷数三声,你若是不拿出来,你今个就给我躺在这!”
说着话,这位七爷果真就数了起来。
“这种人在你的忻州可是没见过!”看着那当街欺负人的契丹汉子,柳素娘对杨荣小声说道:“要不要过去看看?”
“罢了!”杨荣摇了摇头,很是无奈的对柳素娘说道:“这里是南京城,不是忻州,如果是忻州,那小子早死了!”
听杨荣说罢了,柳素娘也只得放弃了上前帮小贩的想法。
杨荣说的没错,这里不是忻州,这里是辽国的南京城,他们换了辽国平民的衣服出来,街道上的行人并没有认出他们,若是上前帮了那小贩,被人认出来,这些恨杨荣入骨的辽国百姓一准不会说杨荣和她的理,反倒还会对她和杨荣群起而攻之。
揪着小贩领口的契丹汉子已经数到了第二声,被他揪着的小贩一脸为难的看着他,手往怀里伸了好几次,却终究没能把那十多个铜钱给掏出来。
那契丹汉子数到了第三声,见小贩还没把铜钱给掏出来,怒骂了一声:“直娘贼,要钱不要命了!”抡起拳头就朝小贩的脑瓜子上砸了过去。
捏糖人的小贩瘦小枯干,身体单薄,这一拳头若是砸了上去,恐怕即便打不死他,一准也会给他打昏过去。
钵子大的拳头抡了起来,街道上围观的人群发出了一声尖叫,眼见那汉子的拳头就要打在小贩的脑门上,人群中突然甩出了一只鞭子。
这鞭子犹如一条灵蛇一般,甩出去后,鞭梢不偏不倚的正好抽在了那契丹大汉抡起拳头的手腕上。
“啪”的一声脆响,契丹大汉惨嚎一声,松开揪着小贩领口的手,捂着被抽中的手腕,向围观的人群吼道:“他娘的,是谁抽老子?”
第二卷血火河山第57章跋扈少女
被小贩称作七爷的汉子吼声还没落下,一个身穿大红契丹服饰的年轻女孩就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那女孩手中提着一只皮鞭,一边用两手扯着鞭子,一边对那位七爷说道:“是姑奶奶抽的,怎么了?”
看到那女孩从人群中走了出来,杨荣嘴角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对身旁的柳素娘说道:“这下好了,那汉子恐怕想走也走不脱了!”
“哦?”柳素娘侧头看着杨荣,虽是没问什么,但表情里却是带着几分迷茫。
“你看那姑娘穿的衣服。”杨荣朝手中提着鞭子的女孩哝了哝嘴,对柳素娘说道:“衣服的质料上乘,绝对不是寻常百姓家的女孩儿能穿起的。而且她的一举一动也都是略显飞扬跋扈,这是标准的白富美综合症!从她那表现来看,不是富二代,就是官二代!你该知道,即便是在大宋,这种人都是有特权的。不过正常来说,这类人都是仗着家族势力横行霸道,连一点人性都没有。可这姑娘却能在有人被欺负的时候挺身而出,可见此类人中,多少还是有几个好人!”
杨荣的这番话说的现代味很重,柳素娘只是听了个似懂非懂,隐隐约约明白了白富美是什么意思。
从人群中走出来的那女孩儿,顶多只有十四五岁,小胸脯都还没完全发育完全,脸蛋上还透着几分稚气,倒是更反映出杨荣说的贴切。
“邪恶**丝遇上正气凛然白富美,那位七爷恐怕要遭罪了!”杨荣双手抱着怀,嘴角微微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对柳素娘说道:“且在这里看戏,这场戏绝对好看,先前我说附近有好耍的地方,没想到还真是扯对了!”
刚才那一鞭子,抽的着实不轻,那位七爷见走出来的只是个十四五岁的小姑娘,两眼一瞪,恶狠狠的骂了句:“我当是什么人物,原来是个还没长成人的小浪蹄子,今天……”
他的话刚说到这里,人群里突然冲出了两个身穿青衣的汉子,这两个汉子冲出来后也不说话,径直奔到七爷面前其中一人抬起脚,朝着那位七爷的小腹上猛的踹了一下,另一个则在七爷刚捂着肚子蹲在地上的时候,一手抠住他的领子,抡起巴掌“噼里啪啦”的连抽了他几十个大耳刮子。
这几十巴掌抽的是又重又狠,直把那位七爷打的门牙脱落、满嘴鲜血,刚才那副做爷的模样早不知被丢哪里去了,躺在地上哼哼唧唧的,直如孙子一般。
“小姐!”打过那位七爷,两个汉子朝穿红衣服的女孩子抱拳行了一礼。
“他刚才骂的好难听,我不喜欢他那张嘴!”女孩撅起小嘴,对那两个汉子说道:“能不能别让我听到他说话?”
两个汉子相互看了一眼,都是愣了愣,其中一人双手抱着拳,向女孩问了一句:“不知小姐要怎样,还请明示!”
“把他的嘴缝上啦,傻蛋!”女孩翻了两个汉子一眼,一跺脚,嗔了他们一句。
在她跺脚的那一刻,她的眼睛却是有意无意的朝杨荣和柳素娘这边瞟了过来。
这女孩生的很是俊俏,虽说皮肤像大多数契丹人那样略显粗糙,可五官生的却是十分精致,让人看上一眼,就会不由的生起一些想要把她抱进怀里好好揉揉的冲动,倒是也不亏了杨荣叫她白富美。
两个穿着青色衣服的汉子显然是很听那女孩子的话,在她说要把那位七爷的嘴缝起来过后,其中一个汉子跑去找附近的店家借针去了,另一个汉子则抬脚踩着那位七爷胸口,让他动弹不得。
卖糖人的小贩早被惊吓的瘫坐在一旁,浑身直打哆嗦,想快点爬起来跑远一点,都是使不上半点力气。
“那女孩儿好狠!”柳素娘伸手轻轻握了握杨荣的手,小声对他说道:“竟要把一个活人的嘴给缝上。”
“如果是我,恐怕他要被缝的就不是嘴了!”杨荣的视线始终停留在那女孩的身上,回答柳素娘话的时候,也是稍显漫不经心。
没过多会,借针的汉子跑了回来,笨手笨脚的把线头穿进针鼻子里,蹲到那位七爷的面前,冲他吼了句:“小姐要缝你的嘴,不想死的,就快点把嘴撅起来!”
用针缝嘴,那种疼痛不用感受,想都能想的出来会是什么感觉。
七爷哪里愿意让他们缝,连忙紧紧的抿着嘴,拼命摇头。
“你撅不撅?”手里拈着针线,那青衣汉子瞪了七爷一眼,兜头抽了他一巴掌,没好气的说道:“别他娘的让老子费事,快点的!”
手里提着鞭子的女孩双手抱怀,脸上带着一丝幸灾乐祸的表情,看着那位刚才还耀武扬威的七爷被她的护卫欺负。
“妈.的,还不撅嘴是吧?”拿着针线的青衣汉子见七爷不配合,有些火了,站起身,朝那位七爷脸上就狠狠的踢了一脚。
这一脚踢的是又重又猛,那位七爷被踢的脑袋一偏,两眼一翻白,昏死了过去。
他这一昏死过去,青衣汉子倒是方便了许多,伸手揪着他的嘴唇,用针线缝了起来。
针扎在嘴唇上,鲜血淋漓,围观的不少人都把头偏向了一旁,那女孩儿倒是笑的越发开心了,也不知是不是看到这一幕很是兴奋,她一边看着护卫缝七爷的嘴,一边乐的嘴也合不拢的在边上不住的扯着鞭子。
“清儿,你们在这做什么呢?”青衣汉子刚缝了一半,先前在皇宫里与杨荣一同喝酒的耶律休哥骑着马,带了十多个卫士分开围观的人群到了他们跟前,一见那女孩儿,耶律休哥就皱了皱眉头,对她说道:“又在这胡闹,回头看我不告诉你爹。”
“于越大人!”见了耶律休哥,那两个青衣汉子连忙站了起来,双手抱拳,躬着身子,竟是连大气都不敢出。
红衣少女把皮鞭往身后一藏,低着头怯怯的叫了一声:“于越伯伯!”
朝躺在地上,嘴唇已被缝了一半,满脸都是鲜血的七爷看了一眼,耶律休哥眉头微微皱了皱,对那少女说道:“清儿,你怎能让卫士把人伤成这样?今日这件事,我非告诉你爹不可!”
“才不是我的错!”少女显然是很怕她爹,听耶律休哥说要告她状,连忙抬起头,对他说道:“是此人先欺负别人!我好言劝他不能那么做,说了半天,他不仅不听,反倒还开口骂我!我这才让人缝他的嘴!”
听了少女的话,站在街对面的杨荣扭头朝一旁的柳素娘撇了撇嘴,对她说道:“看吧,这么一来,那姑娘是半点毛病都没有,全都是那汉子的错。不过那汉子也着实该死,如此惩治他,也算的是很仁义了!”
“你看,就是他们!”正和耶律休哥说着话,红衣少女抬手朝杨荣和柳素娘一指,对耶律休哥说道:“就是他们,给了卖糖人的小贩十多个铜钱,这汉子要抢小贩的,还要打他,侄女这才出手帮了小贩!于越伯伯,侄女这样做,应该没错吧?”
顺着少女手指的方向,耶律休哥朝路对面看了过来,当他看到穿着契丹人服饰的杨荣时,身子微微一怔,少女后半截话他根本就没听到说的是什么。
“于越伯伯,侄女是不是没做错?”少女见他望着路对面发愣,歪着头又向他追问了一句。
“没错!”看到杨荣站在街上,耶律休哥的脑子有些混乱了,他皱了皱眉头,一勒缰绳,对身后的卫士们说道:“我们走!”
望着耶律休哥离去的背影,杨荣的嘴角微微牵了牵,露出一抹别人难以觉察到的笑容,对柳素娘说道:“我们也该回去了!”
在他们转身离开的时候,那红衣少女还双手叉着腰,对那两个青衣汉子说道:“都愣什么?还不快点的?继续缝!”
两个青衣汉子低头继续缝那位倒霉七爷的嘴去了,红衣少女则身子一闪,退出了人群,很快就钻到了围观人群的最外面。
“你们两个,给我站住!”杨荣和柳素娘正并肩朝馆驿方向走,红衣少女追上了他们,张开双臂将他们拦住,歪着小脑袋向他们问道:“你们是什么人?”
“姑娘,我们可没做坏事,也没有骂你!”见红衣少女拦在面前,杨荣对她笑了笑问道:“不知姑娘为何拦住我二人去路?”
“于越伯伯看到你们都愣了一愣,你们一定不是寻常人!”红衣少女撇了撇小嘴,又向二人问了一遍:“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你又是什么人?”见这少女纠缠的紧,柳素娘微微拧起眉头,没好气的对她说道:“我们是什么人,跟你这小姑娘也没什么关系吧?”
“不问你了!我就问他!”红衣少女白了柳素娘一眼,抬手指着杨荣,对他说道:“这南京城里,还没有哪个人敢不回答我萧清清的问题,你若是敢不回答我,我便让人将你的嘴也给缝起来。”
“你可以试试!”萧清清的话音刚落,柳素娘朝前上了一步,冷声对她说道:“你信不信,只要你敢动他一下,你一定会死的很难看!”
柳素娘凶狠的模样把萧清清给吓的朝后退了一步,不知为什么,她看到柳素娘的时候,心内就有着一种发自骨子里的惧怕,望着柳素娘那双满含着杀机的眼睛,萧清清不由的朝后退了两步。
第二卷血火河山第58章相互砍脑袋的朋友
“我们不过是闲人!”见柳素娘把萧清清给吓着了,杨荣担心事情闹大,若是在街上被这些南京城的百姓发下他的身份,那就有些麻烦了,连忙上前朝萧清清拱了拱手说道:“姑娘想来应该是朝廷里的贵胄,若是被人看到与我等闲人在这里说话,恐传扬出去多为不美,在下告辞了!”
说完话,杨荣转过身,带着柳素娘径直向着馆驿走了过去。
望着杨荣和柳素娘离去的背影,萧清清舔了舔嘴唇,眨巴了两下眼睛,忐忑的心情直到这时才稍稍平定了一些。
“小姐,我们已经缝好了!”她正望着杨荣和柳素娘渐行渐远的背影,两个青衣汉子跑到她身后,对他说道:“缝的可结实了,估计他想拆也不是太容易。”
“走!”眼看着杨荣扬长而去,心情很是不爽的萧清清横了那两个青衣汉子一眼,没好气的说了个走字,带着他们朝与杨荣相反的方向去了。
回到馆驿,杨荣刚进房间,就对柳素娘说道:“你去交代一声,帮我准备一桌酒菜在屋内,另外再来几坛好酒。”
柳素娘正要出去吩咐卫士安排,杨荣又叫住了她:“回头你也留在我房间里,今晚会有一位贵客前来,你我二人一同招待他!”
杨荣的话说的是莫名其妙,柳素娘听的也是满头雾水,不过既然杨荣不愿直接说的太明白,她也不好多问,反正到了晚上,一切就都会明朗了。
天色刚刚擦黑,馆驿里就来了几个人。
走在最前面的这个人头戴一顶大毡帽,低着头,进了馆驿也不仰起脸,好像是不想让人看出他的身份。
跟在他后面的几个人在进了馆驿之后,并不随他一同上楼,只是侧身站在楼梯下,挡着楼梯,很警惕的看着馆驿内来回走动的杂役。
戴毡帽的人上了二层,径直走到杨荣住宿的房间,门口两个卫士上前拦住了他,其中一个卫士向他问道:“什么人?这里是大宋朝通问使的房间,闲杂人等不得在门外逗留!”
“请他进来!”站在窗边,正望着南京城夜景的杨荣听到门口卫士的喝问声,背对着房门向外说了句话。
听到他说话,门外的两个卫士这才侧身站到一旁,警觉的看着那人将房门推开。
“我知道你会来!”房门打开,那人刚进房间,杨荣就转过身,朝进到屋内的人微微一笑,对他说道:“酒菜已经备办妥当,只等你来了,便能开席!”
那人抬起头,朝杨荣微微一笑,并没说话,只是挨着已经摆了几个凉菜的桌边坐了下来。
“去请柳将军,另外再吩咐下去,可以上菜了!”杨荣也在桌边坐了下来,向守在门外的两个兵士交代了一句。
“我知道你已经准备好了!”坐在桌边的人伸手从桌上拿过茶壶,倒了碗茶,喝了一口才对杨荣说道:“这辈子我只认同两个南朝将军,一个是李继隆将军,另外一个就是你。”
“大宋名将多如牛毛,末将不过是个三流角色而已!”杨荣从桌下提起一坛酒,拍开封泥,对坐在对面的人说道:“这里倒是也颇有些好酒,今晚我二人便不醉无归如何?”
“呵呵!”那人点了点头,微微一笑,对杨荣说道:“没想到,你我二人在战场上是为对手,如今却能在这里把酒言欢,若是传扬出去,也是一场佳话!”
“佳话倒是佳话,不过若是真的传扬出去,你我的脑袋恐怕在脖子上呆的就不是很安稳了!”杨荣伸手拿起对方面前的酒碗,在碗中倒上了酒,随后又给自己也倒了一碗酒,对那人说道:“来到这里,是想劝我留在辽国的吗?”
那人还没回答杨荣的问题,全身戎装的柳素娘从屋外走了进来,进门后,她将房门关上,双手抱拳对杨荣说道:“上将军,我来了!”
“素娘,来坐,于越大人不是外人,不必如此拘谨!”杨荣朝柳素娘笑了笑,招呼她挨着身边坐下,这才对还戴着毡帽的耶律休哥说道:“于越大人可将帽子取下了,这间屋内只有我等仨人,并无外人。”
那人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将毡帽取了下来,果然正是耶律休哥。
“来,我给二位引荐!”耶律休哥取下帽子,杨荣笑着对他说道:“我身边这位,是我军中的将领,同时也是我的夫人,柳素娘!”
介绍过柳素娘,他又对柳素娘说道:“你素日里不是总说辽国于越好生了得吗?今日于越大人便在眼前,如何不认得?”
杨荣这么一说,柳素娘连忙站了起来,朝耶律休哥拱手说道:“末将早闻于越大人威名,不想今日竟有缘在此得会!”
耶律休哥站了起来,给柳素娘回了一礼说道:“杨夫人不必如此多礼,本于越算起来还是尊夫的手下败将!何敢以威名自居!”
二人坐下后,杨荣一只手托着下巴,另一只手端起酒碗,向耶律休哥问道:“趁夜造访末将,于越大人可是要告知末将,若不投降辽国,恐怕过不多日,便会身首异处了?”
“正是!”耶律休哥在听了杨荣的这句话后,身子微微一怔,旋即又点了点头,对杨荣说道:“本于越也是不想看着杨将军身陷危境,才前来求见。今日将军佯装醉酒,随后又在街上招摇过市,恐怕就是要让本于越知道你没醉,只是这样一来,将军的处境恐怕更加危急了!”
“你我都是领军将领!”杨荣将酒碗放下,摇头叹了一声,对耶律休哥说道:“雍熙之后,末将听闻大宋有人得知于越大人诈降,就傻乎乎的跑去受降,那时末将便说过,前去受降的人不是脑子里进了水,也是先天性的小脑缺陷!”
“哈哈哈哈!”杨荣的这句话还没说完,耶律休哥就仰头笑了起来,好似完全不顾及会有人听到似的。
“你我都是将领,在战场上都是凭着一腔血性在搏杀!”看着耶律休哥那张粗豪的脸,杨荣面上带着淡淡的笑意对他说道:“为将者,若是朝三暮四,恐怕不仅不能纵横沙场,反倒还会被麾下兵士们所不齿!末将虽然不才,却不敢冒这天下之大不韪。”
“杨将军!”耶律休哥端起酒碗,对杨荣说道:“记得当**我在大同也曾同桌喝酒!那时我却是没有发现你的才干,否则无论如何,也不会让你离开大同。当日耶律齐云将你放走,我还狠狠的训斥了他,没想到世事多变,今日我却是来提醒你尽早离开南京!”
“你不怕我回去过后,将来继续与你为敌?”杨荣歪着头,脸上带着几分不太相信的神色看着耶律休哥,对他说道:“末将猜到于越大人要来,却只猜到大人是想要我投效辽国,并没有猜到竟是劝我快快脱离险境的!”
“出于本心,我是真希望你能留在辽国!你一旦返回南朝,将来你我必然会在战场上重逢!”耶律休哥将酒碗朝杨荣一递,对他说道:“这碗酒,你我一同干了!为这些年埋骨沙场的双方将士!”
杨荣端起酒碗,与耶律休哥碰了一下说道:“为战死沙场的双方将士!”
看着这两个大男人相互倾吐着心声,一旁的柳素娘感到很是迷茫。
男人有的时候真是很奇怪,这两个昔日曾在战场上杀个你死我活的敌人,此时坐在同一张桌上,竟像是相识了许多年的好友一般,彼此倾吐着在战场上杀敌的快意以及每逢征战时内心深处那股隐隐的萌动。
一递一碗的喝着酒,耶律休哥和杨荣都有了些醉态,可能是酒精的作用,二人之间的话也是越说越多,喝到差不多的时候,杨荣向耶律休哥问道:“若是萧太后这次定要杀我,于越大人会不会动手?”
耶律休哥愣了一下,拧着眉头想了好一会,才对杨荣说道:“我不会让你死在这里!你是将军,即便是死,也该死在战场上!若是要杀你,我定会在战场上排兵布阵,与你杀个痛快!像这样死在阴谋里,着实是太过窝囊!”
“就冲着于越大人这句话!”杨荣伸手朝桌面上拍了一下,对耶律休哥说道:“下次你我若是在战场上相遇,假如我再抓了机会,我定会放于越大人一马!”
“哈哈哈哈!”耶律休哥仰头哈哈大笑了几声,搬着凳子,凑近杨荣一些,伸手朝他的肩膀上拍了一下,对他说道:“没想到你居然如此有信心,好,那下次若我败在你手中,你便放了我一码,可有句丑话我要说在前头,在辽国想杀你的人很多,我耶律休哥便是其中一个!假若你被我击溃,我可是要穷追到底,誓将取你人头的!”
“我这颗人头生的牢固着呢!”杨荣笑了笑,也伸出手臂揽住耶律休哥的肩膀,脑袋凑到他耳边,对他说道:“除了你或许还有能耐给取了去,别人想要,恐怕都是没那个本事!”
“对!在我砍掉你脑袋之前,谁想要它,你就狠狠的揍他们!”已经有了七八分醉意的耶律休哥大着个舌头,随声附和着,又端起酒碗,对杨荣说道:“来,杨将军,我们干!”
第二卷血火河山第59章没诚意的和谈
在南京城足足等了十多天,杨荣在这些日子里,一直都是无所事事,辽国方面也没有传出要他前去商谈和谈事宜的消息。
在这十多天里,四方坊出了个大案子,有栋宅子里的两百多口人,一天之间竟然全都被人给毒死在宅内。
官府在查勘之下,确定是有人在水井中投毒,只是投毒的人根本没有留下任何的蛛丝马迹,这让那些办案的官员很是纠结,不知该从哪里入手。
只不过这些日子里,杨荣却发现馆驿外面形迹可疑的人渐渐地多了起来,整座馆驿都被那些人监视着,柳素娘虽然带人从皮室军的仓库中偷到了三百多套衣甲,却没办法运回馆驿中发放到兵士们手里,最后也只能将那些衣甲挖了个深坑埋了起来,杨荣打算装扮成皮室军逃离南京的计划,还没有实施,就已经破产。
一直在南京城住到第十五天,杨荣终于等来了辽国朝廷传来的消息,一切和议条款均准备齐全,只等他前去商谈具体事项。
接到通知,杨荣知道,真正的好戏开始上演了,辽国针对他的行动恐怕这个时候已经在秘密的进行着了。
第三次进入皇宫,代表辽国与杨荣商谈和议的正是大丞相韩德让。
双方在一张长条桌边坐下,杨荣身边坐着的是与他一同进入皇宫的柳素娘和田威,而韩德让身旁坐着的,则是几个杨荣没见过的辽国大臣。
众人刚一落座,韩德让就命人取出了一张地图,对杨荣说道:“杨将军,此番宋辽两国和谈,想来大宋应该已经有了绝对的诚意,我们大辽国也是带着诚意前来商谈和议内容,这里有张地图,还请杨将军先看看。”
杨荣把地图往边上一推,望着坐在对面的韩德让说道:“丞相大人,你我今日谈的是和议,并不是重新划分边界,要这地图作甚?”
“战争到今日,已经断断续续的进行了二十余年!”韩德让伸手按住地图,重新摆到他和杨荣之间,对杨荣说道:“这二十多年中,大辽国的土地可是被南朝吞并了不少!若是南朝真有诚意和谈,地图上划圈的地方,皆要归还辽国!”
听他这么一说,杨荣才伸手拉过地图,朝图上看了一眼。
地图上,丰州、火山军、代州、广信军、安肃军、雄州、霸州、信安军等地,皆用朱笔圈上了圆圈。
“这是怎么个意思?”杨荣歪着头,向韩德让问道:“大辽国是不是也太没有诚意了?”
“这些地方皆是我大辽国领土,都是过往宋军从辽国手中夺去的!”韩德让微微一笑,对杨荣说道:“若是大宋能归还这些土地,和议自然可谈。”
“一直没说,就是有些担心惹得辽国不快,影响了和谈!”杨荣叹了一声,对一旁的田威说道:“拿笔来!”
田威点了点头,从一旁伺候的黄门那里要了笔墨,放在杨荣面前。
拿起毛笔,杨荣在砚台上蘸了蘸,用毛笔在地图上又画了许多新的圈圈,随后把地图往韩德让面前一推说道:“这些是我们大宋想要辽国归还的土地。”
拿过地图,韩德让皱着眉头,看了看杨荣画的那些黑色圈圈,对杨荣说道:“杨将军这么一来,恐怕就没有和谈的诚意了吧?”
“诚意?”杨荣嘴角微微撇了撇,冷冷的说道:“诚意是相互的,我们大宋有和谈的诚意,可贵国却是不想和谈,能要我怎样?贵国说那些地方都是大宋从贵国手中夺来的,可整个幽云十六州都是后晋石敬瑭那孙子拱手送给贵国的,都是我们汉人的领土,作为汉人的正统,大宋当然有资格给收复回来!”
“国土国民,乃是国之根本!”韩德让还没来及说话,杨荣已是把毛笔往边上一丢,接着对他说道:“对于国土,我们大宋上下绝对是寸土不让!若是辽国还妄图占有大宋一寸土地,凡我大宋臣民,唯战而已!”
杨荣态度坚决,韩德让知道,在这件事上,若是纠缠久了,恐怕继续战争的罪责要怪到辽国头上,辽**队眼下还没有完全恢复元气,至少还需要几个月准备,才能重新返回战场,这个时候绝对不能给大宋发起战争的口实。
“此事容后再议!”他让一旁的小黄门把地图收了去,又拿出一张纸,对杨荣说道:“这是我们大辽的要求,请将军看看。”
杨荣伸手接过纸,简单看了看,向韩德让问道:“战争赔款,二十万万两白银?另外每年还要向辽国缴纳五十万两白银的岁贡?”
“是!”韩德让点了点头,对杨荣说道:“南朝对我国发动数次战争,致使我**士死伤无数,百姓更是民不聊生,这点要求应该不过分吧?”
“行!”杨荣点了点头,对韩德让说道:“只是要改一下。战争赔款,二十万万两白银,由辽国支付给大宋。大宋每年给辽国十万两白银的岁币,十万石粮食,十万匹织锦,算是赐予辽国的封赏,若是此议不成,也不用谈了!”
“杨荣,你什么意思!”杨荣的话音刚落,韩德让就猛的一拍桌案,站了起来朝杨荣瞪着眼说道:“你这种态度是要和谈的样子吗?”
“我倒想问问你什么意思!”杨荣也猛的站了起来,把桌子一拍,对韩德让说道:“二十万万两白银,我们大宋一百年的税赋也不过如此!这个条件恐怕是太苛刻了吧?而且战争,本就是双方的事情,为何我们要偿付赔款,而辽国却不用承担任何责任?辽国下邦,如何敢让我天朝上邦缴纳岁贡?将岁贡改为岁币,算作赏赐,已是十分的恩典!”
“这么说,今日的和议,你是一条都不答应了?”韩德让脸部的肌肉微微抽搐了两下,冷哼了一声对杨荣说道:“如此没有诚意,还谈什么和谈?”
“没有诚意这句话恐怕是要送还给大丞相了!”杨荣两只手按着桌案,冷声对韩德让说道:“若是大丞相真有诚意,今日就该提出些双方都能接受的条件,像你等如今摆出来的条件,恐怕任何人看了都不会答应!”
“好吧!”韩德让叹了口气,重新坐了下去,对杨荣说道:“我大辽国有意与大宋国和亲,请大宋送位公主前来辽国,双方结为姻亲,岂不是永世修好?”
“呵呵!”杨荣并没有坐下,而是冷笑了两声,对韩德让说道:“大宋不是汉唐,辽国也不是匈奴和突厥!自打大宋立朝以来,就没有过以和亲换和平的习俗!公主,那是要下嫁于本朝功臣的,如何能远嫁异国?此事还是莫要再议,以免双方伤了和气!”
“既然杨将军一条都不接受,那本丞相只有与圣上商议过后,再做裁处!”韩德让站了起来,朝杨荣拱了拱手,领着陪同他一起来的大臣们转身走了出去。
等他们走了出去,杨荣才一屁股坐回凳子上,眼睛微微眯着,盯着被小黄门放在桌子最边角上的地图。
田威站了起来,走到地图旁边,伸手把地图展了开来,看了看上面画的圈,一脸惊愕的向杨荣说道:“上将军,他们辽国要我们的八个军州,上将军则是把他们的一大半领土都给圈了下来,难怪那韩德让的脸色像是吃了只苍蝇一样难看。”
“幽州以南,云州以东,原本就都是我们汉人的土地,我的要求算过分吗?”杨荣转过脸,看了田威一眼,对他说道:“辽国提出的这几个要求,我们定是不能答应的!”
“走,回馆驿去!”说完话,杨荣站了起来,将身后的凳子往后一推,领着一身戎装的柳素娘和田威走出了和谈的大厅。
从辽国提出的要求,杨荣能看出,他们一定会把下次和谈给拖到十几天以后,十几天以后,再提出一些比这次稍微好一些的条件,然后准备第三次和谈。
这个时候杨荣开始打心眼里佩服宋太宗了,宋太宗只给了他一个月的期限,也就是不让辽国有太多的拖延理由,顶多只能让辽国人再拖一次,下次和谈不成,就是他杨荣离开南京城的时候!
回到馆驿,杨荣发现在馆驿外面驻扎了一支足有五六百人的皮室军,这些皮室军官兵把馆驿给围的水泄不通,只要进了馆驿,再想离开,恐怕比登天也容易不到哪去。
“这是怎么回事?”到了馆驿门口,杨荣向管丞问道:“为何会有这么多军队驻扎在外面?莫不是想要对付我等?”
管丞早得到了上面的指令,听杨荣向他询问,连忙躬身回答道:“回通问使大人的话,眼下正是宋辽两国和谈的重要阶段,而且南京城内前些日子又发生了一处宅子两百余口全部中毒身亡的事,大辽国怕大人出了什么意外,特地派官兵驻扎在馆驿外面,为的就是保护大人的周全!”
“你倒是会说话!”杨荣斜了馆丞一眼,嘴角撇了撇,带着柳素娘和田威上楼去了。
第二卷血火河山第60章闹事的百姓
和谈后的第二天,杨荣一早刚醒来,就听到外面闹哄哄的一阵吵嚷。
他皱了皱眉头,走到窗边,把窗子打开,朝外面看了看,只见一群辽国百姓正围在馆驿外面,叫嚣着要杨荣出去。
就在他歪头看着那些辽国百姓的时候,一只臭鸡蛋从下面朝他飞了过来。
杨荣下意识的伸手一抓,还真巧,恰好让他把那只臭鸡蛋给抓在了手里。
“还给你!”杨荣朝扔鸡蛋的人喊了一嗓子,顺手把刚接住的臭鸡蛋给丢了出去。
他也没练过武功,丢东西的准头自然是差了点,臭鸡蛋没有砸到那个扔鸡蛋的人,反倒是在一个拦着老百姓的皮室军军官的后脑上开了花。
黏糊糊的鸡蛋汁液顺着那军官的后脑流进了颈子里,军官回过头朝杨荣看了一眼,杨荣撇了撇嘴,连忙关上窗子侧身避开他那简直能杀死人的眼神。
外面的吵嚷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多的南京城老百姓涌到馆驿门口,不少老百姓还高声喊着:“把杨荣交出来,杀了他,为被他杀死的辽国人报仇!”
柳素娘、陈芮和田威跑进了杨荣的房间,仨人见杨荣站在窗台侧面,都是有些不解,不晓得他站那做什么。
到了杨荣身旁,柳素娘把窗子推开一条缝,朝外面看了看,窗页上不断的传来臭鸡蛋和烂菜根砸在上面的响声。
“外面的声音听到没?”重新把窗子关好,柳素娘对杨荣说道:“看来辽国人是真的挺恨你!”
“他们要是不恨我,我才会感到奇怪!”杨荣微微一笑,对柳素娘等人说道:“此事定然是有人在老百姓里煽风点火,说我破坏了宋辽和谈,要不南京的老百姓也不会如此激动。百姓嘛,有的时候总是冲动战胜理智,尤其又有朝廷撑腰的时候,他们更是什么事都敢干!”
“要是那些南京城内的百姓冲进来,末将就让他们知道,冲动有的时候是会死的!”田威一手按着刀柄,站到窗台边上,凑着窗子的缝隙朝外看了一眼,冷冷的说了这么一句话。
“田威啊,你比我还嗜杀!”杨荣笑了笑,对田威说道:“他们都是些老百姓,若是他们冲上来,那就是暴民,杀便是杀得几个。可他们根本不可能冲的上来,完全没有必要如此紧张,去吩咐馆驿,让他们给我们备办一桌酒席,就说我被惊着了,要吃些好的压压惊!”
“呃!”杨荣这么一说,柳素娘等人都愣了愣,这都什么时候了,他居然还能吃的下去。
守在外面的皮室军只是挡着围起馆驿的南京百姓,并没有对他们加以驱散,外面的吵嚷一直在持续。
没过多久,酒菜备办妥当,杨荣与柳素娘和田威、陈芮四人坐在屋内,在杨荣的带领下,大吃着馆驿为他们备办的酒席。
柳素娘等人坐下之后,还不时的起身走到窗口听听外面的喧闹声,杨荣则像根本没听到似的,见他们一脸紧张的样子,还不住的朝他们摆着手说道:“该吃菜就吃菜,该喝酒就喝酒,外面那些人可没这些好吃的。让他们只管闹去,他们肚子饿了,自然就知道该回家吃饭了!”
“上将军,你真的一点都不担心?”见杨荣这副模样,陈芮小声对他说道:“若是天天有人这么闹,恐怕门口的皮室军是不会撤了,我等到时如何离开这里?”
“这倒是个问题!”杨荣端起酒碗,喝了一口,点了点头,对仨人说道:“这些百姓来闹,定然是辽国朝廷幕后指使的,他们就是想要找个由头,不让我们找到让他们撤走皮室军的理由!若是我强行坚持,皮室军倒是会撤走,只怕那些老百姓当即就成了暴民!他们冲进馆驿,我们不杀他们,就会被他们杀死!可我们若是杀了他们,萧太后更是能找到个冠冕堂皇的理由把我除掉,这一招真是够狠够绝!”
“难不成就等着他们在外面胡闹?”陈芮皱了皱眉头,对杨荣说道:“不如我带一些兄弟,装扮成辽国百姓的模样,趁着他们闹事的时候杀些人,让那些老百姓不敢胡闹!”
“这是个好办法!”杨荣点了点头,朝陈芮微微一笑,对他说道:“若是我等不是前来和谈的,而是要来让辽国南京城混乱起来的,完全可以这么做。可我们的任务并不那样,所以绝对不能做出那种事来!眼下只有先等着,且看他们能胡闹到什么程度!”
陈芮叹了口气,没再说话,一旁的田威和柳素娘也紧紧的拧起了眉头。
“来,喝酒,都高兴点,别摆出一副愁眉苦脸的模样!”杨荣端起酒杯,对仨人说道:“这么好的一桌菜,若是心情烦闷,吃着也就没什么滋味了!”
听他这么一说,仨人还以为他成竹在胸,相互看了一眼,也就坦然了一些,没再多说什么,都端起杯子陪他喝起酒来。
就在四个人喝的正开心,已经快要完全忘记外面还有一大群吵嚷着的辽国百姓时,门口传来了一阵敲门声。
“进来!”听到敲门声,杨荣抬起头,向门外喊了一嗓子。
房门打开,耶律齐云站在门口,见杨荣和柳素娘等人正在吃酒,他愣了愣,还没进门就向杨荣问道:“外面都闹成了这个样子,你怎么还能如此逍遥的吃酒?”
“他们又进不来!”杨荣坐在桌边,一手端着酒碗,喝了一口后对耶律齐云说道:“莫要告诉我,这件事你们大辽国的官员完全不知道!”
“我们是真的不知道!”耶律齐云进了屋,一脸焦急的对杨荣说道:“方才此事已传进了太后的耳朵,太后下了懿旨,要再增派两千名皮室军前来保护你!大辽国朝廷如此关注兄弟的安危,兄弟如何还能说出这种话来?”
“真的吗?”杨荣冷笑了一声,站了起来,朝耶律齐云招了招手。
耶律齐云走到床边,站在杨荣身旁,杨荣将窗子稍稍朝上推了一点,对他说道:“这些人,从早上一直闹到了午后,这种事,你知道若是交给我,我会如何处置吗?”
“如何处置?”杨荣放下窗页后,耶律齐云微微皱起眉头,向他问道:“难道不用保护你们的周全?”
“保护自然是要的!”杨荣走到桌边,重新坐下后,对耶律齐云说道:“这种事,若我是辽国官员,有两个途径。一是安抚,把百姓们先骗回去;二是驱散,安抚不成,就将他们给赶回家去,继续闹事者抓!”
话说到这里,杨荣端起酒碗,又喝了一口,慢悠悠的说道:“可你们留在外面的皮室军一样都没做,只是在那拦着。若我猜的没错,他们得到的命令应该是只要没人能冲进馆驿,就要他们什么都不做,甚至在闹事的人群快要散去的时候,再从中煽风点火,让人们继续闹下去!”
被杨荣这番话说的一愣,耶律齐云连忙说道:“大辽国这样做,有什么好处?”
“兄长回去问问你们的萧太后就知道了!”杨荣微微摇了摇头,叹了一声,对耶律齐云说道:“恐怕这次的和谈是无法谈拢了,我也要考虑是不是该即刻返回大宋才是正道!”
说完这番话,杨荣也不给耶律齐云说话的机会,对外面守门的兵士说道:“送客!”
听他这么一说,守门兵士连忙进屋,对耶律齐云做了个请的手势说道:“请林牙大人移步!”
耶律齐云叹了一声,像是想要继续说什么,可嘴唇只是动了动,却什么话也没说出来,只是满心郁闷的离开了杨荣的房间。
等耶律齐云走出去后,杨荣又端起了酒碗,对柳素娘等人说道:“来,今日我等可着醉了的喝!若不是辽国给了我等这样一个相聚的机会,在同一张桌子上吃饭,都是难得有机会,更不用说像这样只有我等几个人聚在一起了!”
已经走到门口的耶律齐云停下脚步,听杨荣说出这样的话来,叹了一声,径直朝楼下走了。
外面闹事的百姓还在不断的扔着菜叶和臭鸡蛋,那些菜叶和臭鸡蛋从耶律齐云的头顶飞过,纷纷砸在馆驿的墙壁上,发出一声声轻微的脆响。
“为何不将这些人驱散?”出了馆驿,耶律齐云拽过这队皮室军的指挥官,指着围在馆驿外面的百姓们说道:“你等莫非不知道眼下正是宋辽两国和谈的关键时刻,若是继续这样闹下去,会对和谈十分不利?”
“回禀林牙大人!”领兵的军官双手抱拳,微微躬着身子对耶律齐云说道:“我等接到的命令是不用驱散百姓,只要他们不闯进馆驿,便不要过于粗暴的对待他们!”
军官的这句话一说出口,耶律齐云当时就愣住了,这条命令简直就像是杨荣亲口向这队皮室军下达的一样,杨荣竟然连这个都猜到了,看来辽国这次是真的想要对杨荣下手,让他再回不去大宋了!
想到这里,耶律齐云扭过头,朝馆驿看了一眼,心内莫名的有些感伤,他感伤的不是杨荣,而是他的妹妹耶律休菱,如此年轻,便要守寡了!
第二卷血火河山第61章深夜召见
耶律齐云来到馆驿,正是萧太后指派的。
从馆驿离开,耶律齐云径直赶往皇宫。
进了文化殿,他不敢隐瞒见杨荣的情形,把杨荣说的每一句话都学给了萧太后听。
坐在珠帘后面的萧太后在听完耶律齐云的回禀后沉默了许久,才对耶律齐云说道:“你再去一趟馆驿,告诉皮室军官兵,将那些闹事的百姓驱散,今晚带杨荣来见我!”
离开文化殿,耶律齐云的心情久久不能平静,萧太后深夜召见杨荣,看来是想要和他最后谈上一谈了,若是杨荣再不识趣,南京城恐怕他是真出不去了。
得了萧太后的懿旨,耶律齐云连忙赶往馆驿,向皮室军下达了驱散老百姓的命令。
接了萧太后的懿旨,这些皮室军自然是不敢怠慢,连忙动手驱散百姓。
老百姓闹的正欢腾,没想到皮室军却突然开始驱赶他们,许多人吃了一惊,还没来及跑,就被皮室军的官兵给按在地上控制了起来。
少部分站在前面的人被抓,大多数人闹哄哄的跑散了,各自跑回了家,连门都不敢再出。
坐在屋内,还在与柳素娘等人吃酒的杨荣听到外面吵闹声有些不同,站了起来,推开窗子向外看了看,回过头对屋内的众人说道:“你们看,我说的话管用了!过不一会,耶律齐云就该来传达萧太后的懿旨,要我前去文化殿觐见!”
听说围在外面闹事的老百姓被驱散了,柳素娘等人连忙站了起来,都凑到窗边朝外看去,果然看到街上闹哄哄的,那些原先在外面闹事的老百姓已被皮室军官兵给抓起来不少。
四人正向外面张望,门口就传来了敲门声。
“进来!”听到敲门声,杨荣朝柳素娘等人微微一笑,扭头应了一声。
房门打开,耶律齐云走了进来。
他刚进门,还没来及说话,杨荣就抬脚朝门口走了过去,一边走还一边对他说道:“走吧,去文化殿觐见萧太后了!”
“怎么?”杨荣的表现让耶律齐云又吃了一惊,睁圆了眼珠子向他问道:“你如何知道太后要召见你?”
“难道皮室军驱赶老百姓,不是萧太后的旨意吗?”杨荣嘴角撇了撇,对耶律齐云说道:“不能让她等的太久,否则又不知会发生些什么,还是早些去早安稳。”
“兄弟且慢!”杨荣的脚刚要迈出房门,耶律齐云就对他说道:“太后确实有旨召见,只是要在天黑以后召见,并非此时!”
“天黑以后?”杨荣皱了皱眉头,收回迈出门槛的脚,满心不解的向耶律齐云问道:“那她有没有还说别的什么?”
“没有!”看着杨荣那微微皱起的眉头,耶律齐云对他说道:“太后只是下了懿旨,要馆驿外面的皮室军将闹事的人驱散,另外还要晚上召见兄弟,别的倒是没说。”
听了耶律齐云的这番话,杨荣的眉头皱的更深了,走回桌边坐了下来,心内暗暗盘算着,萧太后为何非要在晚上才召见他?莫非不怕传扬出去,不怕民间会说的很难听?
心里盘算着萧太后晚上会跟他说些什么,坐在桌边的杨荣紧紧的皱着眉头,半天都没再说一句话。
耶律齐云站在一旁,很是纳闷的看着杨荣,等了好久没见他再说过话,这才小声向杨荣问道:“兄弟,怎么了?”
他这一问,把正想着事情的杨荣给问的一愣,赶忙抬起头朝他看了过去,对他说道:“没什么,只是想了一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眼下时辰尚早,兄弟且歇着,哥哥我先回去,晚些时候再来接你!”杨荣说没什么,耶律齐云也不再追问,只是朝他拱了拱手道了声别,退出了房间。
“萧太后要你晚上去,不会是有什么想法吧?”耶律齐云刚走,柳素娘就坐到杨荣身旁,柳眉倒拧着对杨荣说道:“听闻她今年止有三十五岁,正是如狼似虎的年岁。她若是对你极尽勾引,你可莫要失了身子给她!”
杨荣转过脸木然的看着柳素娘,女人一旦发觉有人对她产生了威胁,那醋劲可真不是盖的,柳素娘这个时候想的竟然不是帮他考虑该如何度过这一关,而是他会不会**给萧太后。
“拜托!”杨荣白了柳素娘一眼,没好气的说道:“萧太后再怎么说,也是一国的国母,在宫内或许她会做出些过分的事情,可在接见外国使臣,尤其是大宋使臣的时候,绝对不会那么不着边际!这件事你真的是想多了!”
“但愿吧!”柳素娘点了点头,不过旋即又对杨荣说道:“你要记住,你已经有好几个女人了,萧太后若是送你几个美女,你可不能随意接受!”
“放心吧!”杨荣满头黑线的看着柳素娘,语气里带着几分郁闷的说道:“有你这么一个大美女守着我,就算她是把月宫里的嫦娥给请来,我也不会多看上一眼!”
“这才像个英雄的样子!”他这么一说,柳素娘才满意的笑着点了点头,捎带着还不忘表扬了他一句。
俩人说的话不可谓不肉麻,一旁听着的陈芮和田威相互看了一眼,都是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上将军!”柳素娘不再和杨荣肉麻,陈芮这才对杨荣说道:“晚间出行,恐怕路上会有些意外,末将愿随上将军一同前去!”
“也好!”杨荣点了点头,对柳素娘和田威说道:“今晚前去文化殿,若是萧太后提出的要求是我不能接受的,恐怕我回来以后,辽国针对我安排的计划马上就该启动了,那时我们也要提前离开南京了!今晚我出去之后,你二人想办法摸清外面这些皮室军的换防时间,到时我们可能用的上!”
柳素娘和田威站起身抱拳应了,杨荣这才对陈芮说道:“你先回去休息一会,说不得今晚要在那里耽搁很长时间!”
陈芮出去后,田威也朝杨荣抱了抱拳说道:“上将军,我也回去休息了,今晚还要摸清门外那些皮室军的换防时间,恐怕也是要用不少的工夫!”
朝一脸不自然的田威看了一眼,杨荣撇了撇嘴,对他说道:“你也快出去吧,莫要在这里误了我与柳将军说话。
得了这句话,田威连忙应了,掉头跑出了房间,出门后,他还不忘把房门关上,给杨荣和柳素娘营造了个二人单独相处的空间。
等到陈芮和田威都离开后,杨荣站了起来,走到柳素娘身旁,伸手将她从凳子上拉了起来。
柳素娘很是迷茫的仰头看着他,顺着他拉动的动作站了起来。
在她站起来的那一刻,杨荣伸手搂住她的腰,将她紧紧的搂在胸前,异常温柔的对她说道:“这一次真是让你吃了不少的苦。”
“没!”杨荣还从来没这么温柔的对柳素娘说过话,她一时还没回过神来,赶忙低下头,红着脸对杨荣说道:“只要你认可了我,做什么我都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