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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部分

《宋枭》》 · 秦舸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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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翰又抹了一把冷汗苦笑不迭,低声道:“这些话也就只有王爷敢说,东京城中,谁敢指手划脚?”

“这么说,这个孙傅还在朝廷之上受宠专权了?”楚天涯转了转眼珠子,“怪不得官家派你出来宣旨,都要把这份名单做是如此隐密。想必现在,主和派与投降派的势力已经完全主宰了朝廷了?”

“差不多吧……”许翰轻轻的叹息了一声,“自从去年东京之战姚平仲劫营失败之后,主战派的李纲、种师道等人一并失势,从此主和派在朝堂之上完全夺势。许某不自量力也曾力主抗战,结果却在太原误与王爷为敌……往事不堪回首啊!”

说到这里,许翰是哭笑不得,懊恼不已。

楚天涯略微笑了一笑,“过去之事不必再提。眼下当务之急,不能让主和派仍旧霸占朝廷左右官家。官家既然送出这封密信,可见他还是意识到了眼下之危急,已经不是和谈就能解决的了。官家任用孙傅等辈,恐怕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官家上任日浅在朝廷之上根基不深,一大群重臣围攻于他,他也是没可奈何。加上朝廷之上无大将可堪一用,官家就是想力主抗战,也是无人可用——这份名单之中,我唯独看上了老臣宗泽。”

楚天涯话锋突然一转,让许翰浑身一个激灵,“开封知府,宗泽?”

“没错。”楚天涯斩钉截铁的道,“许相以为,如何?”

许翰惊诧的看着楚天涯,“王爷所说,与许某心中所想不谋而合——许某诧异,王爷远在太原、近在洛阳,应该从未与宗泽谋面。如何得知宗泽有军伍之才、报国之志?”

楚天涯笑而不语,他总不能告诉许翰,我是从史书、百度和各种论坛小说中了解到的。

许翰也自然不会傻到打破砂锅问到底,于是他岔开话题道:“眼下宗泽担任开封府知府,直接受控于东京守御使孙傅。实际上指挥全城兵马与金兵周旋作战的,便是宗泽。月余以来大小十余战,多有胜绩。只是宗泽虽有才名而且在这一次的东京之战中颇有战功,但在朝廷之上并无根底威望,恐怕难以压倒孙傅等辈。”

“非常事,遁非常法。”楚天涯说道,“现值战乱,岂能用平常的官场法则来决定生死存亡?——与国家之存亡相比,任何人,都是可以牺牲的!”

许翰浑身一颤,“王爷,你这是要……”

“顺我者昌,逆我者亡,便是山贼土匪的一贯作风。”楚天涯面带微笑,但语气冷咧,“孙傅等辈一群党羽,在眼下这个生死存亡之秋还不思报国的话,就是死路一条了。他们死不足惜,总不能让整个王朝、整个天下的大宋子民,都与之殉葬。相比之下,他们去死,总好过亿万人去死。许相以为呢?”

许翰的嘴都张大了,半天合不拢。

楚天涯走到他近前,轻轻的拍他的背,轻声道:“许相,官家既然派你突围而出送来这封名单,可见官家对你的信任与倚重。外困拉动内耗,眼下也正是朝堂之上鼎故革新之时。许相如能力挽狂澜有所建树,他日成就,不可限量啊!”

许翰在官场上混了半生,哪里听不出楚天涯的话中之意?——摆明就是在拉拢他成为楚氏心腹,与楚天涯里应外合、控制朝堂啊!

“许、许某早已失势不复往日之相。若非是念在与王爷略有故交,官家也不会想到许某担任这个突围的死士了!”许翰既是惊诧又是激动,惶恐不安的道,“王爷,许某恐怕不堪重任!你、你还是另请高明吧!”

“哈哈!”楚天涯大笑,“许相,富贵临门,你既然怕了?——为国剪贼、除暴安良、驱虎护民之事,难道是大逆不道有违圣德么?你怎么怕成这样了?”

“我!……”许翰无言以对。

“不必惊怕。”楚天涯成竹在胸的微笑,“对付孙傅那样的酸儒书生,大可不必出动千军万马,或是在朝堂之上斗个头破血流。我有青卫,上天入地无所不能,禁宫之内便如闲庭信步,以一敌百不在话下。明日我就派青卫护送许相一同杀回东京混入皇宫,一来保护许相与官家;二来,若是孙傅等辈对于官家的举措任命敢有不服,一刀拿下血溅三尺——擒贼擒王,大事可定!”

“这……这……”许翰嘴皮直哆嗦,“弑杀朝堂大员,这种事情如何使得?”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楚天涯眼神如刀,“许相你看,既然官家都送出了这份名单,就表示官家心中已经有了主张,愿意支持我等主战派,用武力抗争的方式来击退金贼。有官家做主,我等还有何惧怕?不管我们有何动作,皆是为国除贼、为官家分忧。到时击退金贼重整朝纲,朝堂之上便是另一番景象。许相若能在这生死存亡之进铤身而出,便是救驾护国之大功——堪比开国功臣哪!”

最后这段话,听得许翰浑身都是一个激灵。

不想当元帅的士兵,不是好士兵。许翰的心中肯定也是有着野心与报负的。曾经他也风光无限位极人臣,但因为一场错误的太原之战,他被一撸到底回家种田了。现在风云际会,曾经害得他一败涂地的楚天涯,又一次让他重新走上了朝堂这个大舞台。

机会摆在眼前,是生是死、是取是弃,他在许翰一念之间。

“许相,男儿当杀人,人生一世,难得乘雷上天化云龙的机会。”楚天涯仍在蛊惑,“你难道就想一辈子任人颐指气使,活在怨恨与失落之中么?——再者说了,学得文武才贷与帝王家。眼下官家正当用人之际,对你我委用心腹重任,你怎么能贪生怕死的退缩下去?”

许翰的斗志与野心总算被激发出来,“好,许某一条贱命死不足惜,为报官家,愿与王爷生死一搏——只是不知道,官家会否真如王爷所言,废弃主和派、启用宗泽为帅?”

“世事如棋,你我皆是棋子,官家也概莫能外。”楚天涯的嘴角轻微撩起,露出一抹在许翰看来诡谲森森杀意十足的冷笑——“大势所迫,由不得官家听与不听了!!”

许翰深吸了一口凉气!

他心里明白,从这一刻起,他许翰也好,可能即将上野的宗泽也罢……说白了,都将是他楚天涯,在朝堂之上扶植的党羽!

第二卷血火河山第263章国之枭雄

更新时间:2013-03-04

次日黎明,楚天涯与许翰秘密来到了梧桐原军营之外的一处僻静小路边,焦文通正在这里集结他的啸骑,共一千骑精锐。

许翰眯着眼睛在清晨的迷雾中审视眼前这群精悍的骑兵,心中不由得叹道:想不到楚天涯的手下,有如此精锐的兵马。东京常有数十万禁军,哪支军队可与之相提并论?……焦文通,当年便在太原、从许某的眼皮底下走脱。虽然打了个照面,却未曾知道他麾下的骑兵竟是河东最精锐的骑兵、楚天涯手下最锋锐的一把杀敌快刀。

想起当年之事,许翰突然生出一股后怕。假若当初把焦文通逼到急了誓死反扑一手,当时他手下的兵马能抵挡得住么?那不知要酿出多少伤亡!

“主公,兵马已备,请求号令!”焦文通整好了兵马,前来请令。

“有劳二哥走这一趟了。”楚天涯微笑的点头,“许相此行,关乎国之存亡、战之胜负。非二哥担纲此任,我才能放心。”

“主公放心。”焦文通重重抱拳,须髯贲张的飞舞,“焦某就是战到流尽最后一滴血,也要将许相送回东京!”

许翰深吸了一口气,拱手道:“许相一介腐儒死不足惜……王爷与爱将如此看重,许某虽肝脑涂地难以报效!”

“闲话就不多说了。”楚天涯拉过许翰的手,眉头轻拧的说道,“许相,你此行也是任重而道远,肩负朝堂与国家之命脉。入了东京一定要杀伐果断,切忌拖泥带水瞻前顾后。说句犯忌的话,官家并非是个刚猛果敢之人,如果我们也在犹豫不决,官家的心志必然动摇……如此,大事休矣!”

“好。有王爷这席话,许某心中就有数了。”许翰咬着牙,也是豁出去了,“拼着诛了九族的大罪,许某此行……定要有所建树!”

“好!”楚天涯大赞了一声给许翰牵过马来,“许相,请上马!”

“王爷是要折煞许某!”许翰诚惶诚恐长拜不起。

“朱雀、玄武、勾陈、天空、螣蛇、贵人!”楚天涯唤道。

“属下在!”六名青卫一同站了出来。

“我命尔等,不惜一切代价,务必保证官家、许翰与宗泽的性命安全。”楚天涯深吸了一口气,“若有闪失,不必回来见我。”

“是——”青卫着重应诺。

楚天涯走到朱雀面前,“由你指挥定夺。大小事情,便宜行事。我相信你。”

“是……”朱雀轻轻的应了一声,美眸之中灵光闪奕。

楚天涯退后两步,对众人重重一抱拳,“凯旋归来!!”

焦文通与许翰及青卫人等,整齐上马,“不胜不归!”

一行人走了,楚天涯站了许久一直站在那里挥手,迟迟没有回身。

“天涯,他们走远了。”萧玲珑在他身边轻声道。

楚天涯不置可否的点了点头,仍然站在那里眺望,挥手。

萧玲珑轻轻的叹息了一声。

她很难理解,楚天涯现在的心里压力有多大,绝对不亚于当初他奇出黄龙谷,突袭真定府。

眼下这一场不会有硝烟的战争,也可以说是一场“朝堂政变”,将直接关乎整个天下的危亡。

楚天涯人不在东京,但是这一幕大戏却完全由他掌控与导演。戏中的重要角色,不管是官家〖请看小说网Qisuu。Com电子书下载〗、许翰、宗泽,还是即将倒大霉的孙傅,以及参与执行核心任务的焦文通与青卫人等,他们的命运与整个国家及民族的命运,都被楚天涯用一根缚绳,牵在了手上。

萧玲珑转过头,看着她熟悉的男人的侧脸,心里清楚,现在的楚天涯,已经不是当年那个被她用暗器飞杀的龙城太保。现在,只需他的手指轻轻一抖,无数颗大好人头便要落地,整个天下为之战栗与起舞。

口衔天宪,翻覆乾坤——此乃国之枭雄!

“天涯,回去吧……此处离军营太远,金狗的骑兵随时可能巡到此处。”萧玲珑小心的说道,轻轻的将一领披风披到了楚天涯的肩膀之上。

楚天涯仍是轻皱眉头微眯着眼睛,看着辽远前方渐渐消失的一圈烟尘。

“他们……”说了两个字,楚天涯没了下文。

萧玲珑深吸了一口气,微笑,“他们一定会成功的!”

楚天涯恍然回头,看着她。

“因为他们,是你的人!”

楚天涯笑了,“你这是,盲目崇拜,妄自尊大!”

“少来,谁崇拜你了?”萧玲珑哑然失笑,“回去吧!今天是义军同盟第一次全体大阅兵。曹成那些人,还等着你分派兵符与令旗呢!”

“好,回去!”

东京城西,刀兵四起,喊杀震天。

昨日曹成从这里突围而出,引发出金人的怒火。今天,他们特意在这里铺排了三千拐子马巡视警戒。焦文通领兵护送许翰前来,正遇到这拨骑兵,二话不说就厮杀到了一起。

啸骑与拐子马,仇人相见分外眼红,杀得血流成河惨叫连天。

众青卫人等拼死护着手无缚鸡之力的许翰,往东京城内突围。

矢石如蝗,金人明显不想放走任何一名活口,对许翰等人进行了连番的射杀。玄武与勾陈二人前后将许翰包夹起来,做成了一面人肉盾墙,挥剑挡落无数飞矢。朱雀与天空等人则是前后开道,杀出一条血路。

许翰喊哑了喉咙,向东京城头的守兵求救。

可是城门紧闭,丝毫没有打开的迹象。倒是那城头之上燃起了数堆滚滚黑烟,有几个黄衣道人在那里手执桃木剑披头散发的跳来跳去。

许翰气急攻心,眼睛都红了。看着身边那些护送他的将士一个个受伤、致残或是惨死倒下,他突然放声大哭起来!

“苍天啊,你降下霹雳,击杀那些惑国殃民的妖人吧!!”

“哭哭啼啼,成何体统!!”突然一声破石裂空的怒吼响起,一匹魔兽般猛烈的大黑马载着一条黑影猛然从许翰身边掠过,如电如芒!

焦文通!

“妖人,受死!!”

一声怒喝方罢,焦文通手中的巨大牛角弓搭弓上弦,一枚远比军中的破甲兵箭粗了几圈的巨大箭矢,如同长了眼睛一样直直的射向了数十丈开外的城头道人!

“啊——”

一声惨叫,东京城头上顿时炸开了锅!

那名黄衣道人被焦文通这一箭当胸穿过,巨大的箭力将他朝后带去凌空飞起,直接插死在了巨大的战鼓之上!

“嗡——”那枚箭钉死了黄衣道人,箭羽多半插在了鼓中,仍在嗡响。

黄衣道人口中血如喷泉,死鱼一样的眼睛惊悚的突出,死得通透了仍在那里手脚抽搐。

一片哇声的惊叫在城头响起,剩下的几名黄衣道人与守卒吓得屁滚尿流,四下奔逃!

焦文通放了这一箭根本不再关注城头,手中的牛角大弓射出无数箭矢,如惶灾一般的降临在了金兵的拐子马人丛之中。顿时,巨大且狂暴的箭矢像串糖葫芦一样的穿死了无数的金国人马,一片凄惨的怪叫如同鬼哭般响起!

“朱雀,速速护送许相,去往城门!”焦文通斩钉截铁的喝道,“某来断后!”

“走——”朱雀二话不说,将许翰从马上扯了下来,让大个子天空背起,一行青卫誓死护着许翰,往城门狂奔。

焦文通看到许翰走远,心中反而一轻。他一下拔出三枚巨箭搭弓上弦,雷声怒吼,“弟兄们——大开杀戒!!!”

霸气四射!!

啸骑听闻主将这一声怒吼,士气爆涨,个个都变成了嗜血的野狼,发疯似的扑进了金人的拐子马战群之中。

朱雀回头看了一眼,面露惊悚之色!

“焦文通,在拼死断后!……他已报定必死之心么?”

许翰也仿佛意识到了这一点,顿时心中大惊,大喊道:“焦文通,你不能轻生啊!——你是王爷爱将,你不能死啊!!”

“别喊!”朱雀恼怒的大喝一声,“你还是想办法,叫开城门吧!”

许翰的脸色顿时纠结到了极致,跑到城门边疯狂的踢门、打门,用头撞门——

“开门、开门!我乃官家派出的使者许翰!”

“我有天大的国事回报官家!”

“速速开门,出兵相援哪!!”

……

焦文通那边的战况,更加惨烈。

城门仍是无动于衷。城头之上,连个冒头的小卒也没有了。

许翰声嘶力竭,最后跪倒在地城门边拼死以头磕地,“许某求你们了、求你们了!开开城门,快来救人啊!”

“混蛋——”玄武怒了,“大首领,不如我等再杀回去帮助焦二哥!比在陪这腐儒等死好过千万倍!”

“住口。”朱雀仍是冷静异常,“主公交下的任务,就是要护送许相入城。不管是焦二哥,还是我等——就算是死,也要完成这个任务!”

玄武等人咬牙切齿,无话可说。只能默默看着焦文通在那里拼死厮杀,看着许翰在这里嚎啕大哭的磕破了头,流出了血。

“那帮混蛋为什么不肯开门?”玄武的声音阴沉到了极致,字字杀机。

朱雀仍是淡然无比,“大概是守门的人,不想放一个抢他饭碗与头胪的人进城。换作是我,我也不愿意。”

许翰听了心中略微一惊:此女子真人不露相,虽轻描淡写,但一语中的!……孙傅看到我带着楚天涯的人回来,心中定然生疑。又哪会轻易放我入城?要是我死在了金人死中,远比他自己动手杀我更加冠冕堂皇!

朝堂如战场,步步杀机、人心如狼啊!

……

正在此时,门,突然被打开了!

许翰喜出望外的站了起来,看到门里率先奔出了一骑。

一名青年骑士,英武俊朗虎背狼腰,怒马长枪奔腾而来,宛如天神下凡落在了许翰面前。

藏在面具下的朱雀,一双眸子顿时精亮。贵人惊诧的叫出了声,“是你?!”

“许相公与诸位好汉可速速入城!”马上的青年将手中铁枪凌空一划,“某家岳飞,奉宗知府之命特来接应!!”

“岳飞……好、好!”许翰都惊喜得嘴唇发抖了,急忙又回头一指,“你可速去杀退金贼、营救那阵中的好汉!”

岳飞龙目微凛扫视了在场众人一眼,在朱雀与贵人的身上略略多停了半分,一拍马就朝前飞奔而去。

算来也是故人。朱雀与贵人略略点头,算是与他打过了照面。

“城内自有宗府接应——某去会会这伙金贼!!”

第二卷血火河山第264章帝都惊雷

更新时间:2013-03-04

金国拐子马三倍于啸骑,焦文通与众将士血战垫后,损失惨重。

焦文通自己,也受了几处伤。虽不致命,但也人马染血,眼看气力将竭。

“我等武夫,自当马革裹尸还!”焦文通一边奋力厮杀,一边用怒吼来鼓舞他手下兄弟们的士气,“能与弟兄们战死一处,焦文通,三生有幸!”

“誓死追随焦二哥!!”

还活着的啸骑嘶声的怒吼回应,如同回光返照一样,斗然爆发出凶猛的战力,对团团包围他们的金国拐子马,发动了拼死的反扑。

金国骑兵已经快要踏碎了大半个中国,俨然就是方今天下“精锐之师”的代名词。啸骑在南国可算是一顶一的精锐骑兵,但与拐子马相比,也就能杀个不相上下。

毕竟,女真人是以马背为家、以战争为业的游牧人,他们从小就浸淫在骑术与战斗之中,又岂是寻常的骑兵可以比肩的?眼前的这拨啸骑的顽强与凶狠,已经是出乎金国将领的意料之外,连连称奇——想不到南国,还有这样的骑兵!

朱雀等人护着许翰,终于进了东京城内,大门马上紧闭。迎面奔来无数的兵马,荷甲执枪威风八面的将他们七八个人围了起来,如同一群饿狼堵住了落单的孤羊。

与此同时,城外的战圈越拉越小,焦文通等人已是完全落入了包围圈。金人的用意相当明确,走漏了几个人逃进东京城池,已是无法挽回;那么剩下的这些人,一个也不能放过!

“全部剿杀,一个不留!”

拐子马的将领下达了命令。

看着身边越聚越多的拐子马,越来越多的兄弟倒下,焦文通悲从心中起,怒从胆边生,咆哮如雷的疯狂厮杀。射光了弓箭,他就用青云长刀四下劈砍,人马染血如同从地狱中走来的勾魂夜叉。

“笃、笃笃!”

三枚箭,同时从焦文通的身后空门袭来,不约而同的扎在了他的脊背上!

“二哥——!!!”身边的啸骑发出了撕心裂肺的惨叫。

焦文通浑身抽搐嘴里已经喷出了血来,瞪大眼睛看着眼前的一切,“用箭之人,死于箭下……焦某,死得其所!”

“二哥!!!”

数名啸骑拼死冲到焦文通身边,用血肉之躯为他抵挡如惶的飞矢,惨叫声中三人毙命。

“焦某到死还有你们这样的兄弟相陪……无恨矣!”

“主公,焦某无能,只能来世再为你牵马坠镫了!”

……

一骑如白电,飞也似的冲进了战团之中。左右的金国拐子马无法阻挡,竟让他像刀切豆腐一样的扎了进来。一拨骑军约有近千人,在他的率领之下势无可挡的杀进了战团,生生的撕裂了拐子马的包围圈。

紧接着,又有两骑追随于后一并杀了进来,三将呈品字型围在了焦文通的身边,杀退一圈拐子马。

焦文通已落马,朦胧之中看到一名神武青年落到他身边,将他抱了起来。

“张宪王贵,救人先走!”那青年将焦文通交给另外二人,自己再度提枪上马,浓眉倒竖怒枪长吟,“某来断后!!”

“是!”张宪与王贵应了诺,双骑将焦文通抬起并马而行。另有一圈骑兵从旁护送,如同旋风一般就往战圈外杀去。金国的拐子马居然挡不住他们,任由他们在战圈里杀了个通透。

余下的啸骑们惊诧不已——大宋还有如此骁勇的官军骑兵?!

“敢问将军高姓大名?”

“某家岳飞是也!”岳飞一边率军杀敌,一边道,“尔等可速速撤退,某来断后!”

“岳飞!——大恩不言谢,我等先去追随焦二哥了!”啸骑们打了个呼啸,集体调转马头去追张宪与王贵。

金国拐子马的将领看到这副情形,既是恼怒又是无奈。眼看就要击溃焦文通,自己也是拼到了气力将尽,不成想杀了一拨又来一拨。此处离东京城池较近,万一城中杀出无数兵马,自己死伤太大极是不划算。

于是,拐子马鸣金撤兵了。

岳飞麾下千余骑兵虽然数量稀少,但却是一股体力充沛战力强悍的生力军,眼看拐子马撤退,岳飞既然没有见好就收,居然率领这拨人马掩杀了过去!

金国将领气煞了!

“汉儿好不知死!!”

翻身又回来,与岳飞战作了一圈。

城外的战斗再次陷入了水深火热之中。焦文通刚刚惨烈的撤退,马上又换作了岳飞与之周旋。

或许是在东京城内憋得太久太狠,岳飞等人就像是一群放出了牢笼的野兽,浑然无惧的与拐子马拼死对战,人数虽然不及对方一半,但丝毫不落下风!

东京城内,则是另一番惊心动魄的景象。

城外大战,城内不可能不知道。很自然的,守御使孙傅也得知了情报,急忙赶到了西门来查看。不看不要紧,刚好瞅到焦文通一箭穿死了在城头祈求神兵的道人。

孙傅既惊且怒,何况他早就知道城外的是官家派出的突围密使许翰,那么护送他回东京的必是楚天涯的人!

这伙人如此拼命的要回东京,定是要掀起一番血雨腥风——孙傅用屁股思考也能想到,目标很有可能会指向他!

于是,孙傅毫不犹豫的下令紧闭城门不许放这伙人进城。

没成想,负责守卫城门的开封知府“老东西宗泽”胆大妄为的自作主张,不仅打出城门放进了许翰,还派出一拨兵马去助战救人!

许翰歇斯底里的暴怒了!

他调来了三千禁军死堵西门,并下达了格杀令,见了许翰二话不说,砍下人头前来请功——并下令,捉拿抗命犯上的宗泽!

城外刀光剑影尸血飘飞,城内,同样是剑拔弩张杀气腾腾!

“上箭——”

号令一下,三千禁军拉开了弩弦,对准了刚刚走进城内的许翰与朱雀等人。

历经艰辛死伤无伤,好不容易进了东京城内,却又面临着自己人的格杀。

“混蛋——!!!”玄武等人要气疯了,准备鱼死网破的杀将上去,拖一个垫背不亏,杀两个有得赚。

“住手!!!”

一声奔雷怒吼从旁传来,一彪人马快马奔来。为首一员披甲的老将须发皆白迎风疾舞,身后跟着一群禁卫骑兵,还有两个黄门宦官。

“官家有旨——宣许翰觐见!!”

老将苍老雄浑的声音如同惊雷落地,让所有的禁军手下都犹豫了起来,不少人收起了弓弦。

“宗泽,你假传圣旨,该当死罪!!”

禁军丛中辟开了一条道儿,一名中年文仕样的红袍官员走了出来,气急败坏的指着那员老将,“本相方才从官家那里领了钧旨前来,要将私通敌寇的逆贼许翰人等格杀勿论,你又从哪里搬来虚假圣旨!!——来人,先杀宗泽,再杀许翰!!”

众禁卫军哪敢不听号令,咂咂咂的一片响,箭头又转过来对准了宗泽。

“天使在此,孙傅,你看看清楚!!”宗泽面对三千利箭非但不惧,反而义正辞严声如奔雷,抬手指向身边的一名黄门宦官,那宦官手中果然捧着一卷杏黄的卷轴。

孙傅一看,心中大紧,怒吼道,“定然有诈——听我号令,放……”

一个放字未尝说完,孙傅的动作斗然定格,眼睛瞪得如同铜铃牛眼。

一个浑身墨黑的人影不知何时落在了孙傅的身边,手中一枚短匕,丝丝的往下滴血。

“我乃天子心腹近卫,朱雀。奉官家密令,诛杀弄臣孙傅。”朱雀昂然而立,举着手中的匕首,“此乃天子所赐杀贼匕首,众将士见此匕首,如朕亲临!”

当场,不仅仅是无数将士愣了,就连玄武、许翰与宗泽,都愣了——这是哪里冒出来的一个人啊,还是天子近卫?

许翰的反应毕竟快一拍,他当场就给跪了下来,以头磕地高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宗泽等人顿进醒悟,立马跪倒,高呼万岁。

孙傅已死,眼前又是天子赐物又是圣旨驾临的,群龙无首的禁卫军哪里还有别的主张?

于是,一圈圈的禁卫军如同浪涛一般的跪倒下来,山呼“万岁”。

朱雀高高的举着那把在她脸上划过一个丑陋十字的亮银匕首,古怪冷酷的面具下,她嘴角上扬,笑了。

“宗老将军,请你速派兵马出城抗敌,营救城外的友军!”朱雀俨然就把自己当作了真正的“天子密使”,毫不客气的发号施令道,“余下将士,死守城头严阵以待,谨防金贼攻城!”

“诺——”宗泽尺许长的白须根根抖擞,雷声应诺,大手一挥,“众将士,出城迎敌!”

黄门宦官浑身发抖一脸迷惑的走到朱雀面前,将那份圣旨卷轴交到了朱雀手中。

看这小黄门的脸色就已是一目了然,朱雀不用展开来看就知道,这肯定是一份假的圣旨。说不得,老将宗泽也是一个妙人,在这危急关门,想到了“假传圣旨”这样的绝妙神计。

二人心照不宣的对视了一眼,马上分头各自忙碌。挤在城门边的三千禁卫军,也很快散去。

许翰与玄武等人不约而同的如释重负,又同时不可思议的看向那个平常沉默寡言不苟言笑的朱雀,眼神,如同朝拜天上的神明。

“主公有令,不惜一切代价,护送许相入得东京见到官家。”朱雀走到众人面前,淡淡的道,“许相,请吧!……官家,就在皇宫里等着你了!”

第一卷不死龙城第265章血火河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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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朝惊雷起京,换了天颜!

赵桓坐在龙椅上,若不是有御案遮挡,殿下的臣子肯定都会看到他们这位年轻的官家,双腿在瑟瑟发抖。

左宗泽,右许翰,这两个熟悉又陌生的面孔,让今天来上朝的大臣们满心忐忑。金銮殿上宿卫戒备的金甲武士,也与往rì不同,是两个冷到了骨子里的青年武士。

玄武与勾阵,刀在鞘,杀气四溢,让整个金銮殿上都弥漫着一股冷嗖嗖的杀意。

此外,最让满堂臣工震惊的,是摆在金銮殿正中的那一颗大好人头——孙傅!

这种事情,在大宋开国以来,还真没发生过。开国之君赵匡胤曾立下铁碑祖训,不杀谏官士大夫。有宋一代,也被历来的读书人视为黄金王朝,因为大宋最为优待仕人。

今有一颗宰执的人头,公然摆在了金殿之上。

“孙傅妖言惑众蒙蔽圣听,视国家危亡如儿戏,矫诏弑杀朝堂大员,犯上忤逆;又暗通金贼消极防备,令京城陷入重重危机!”老将宗泽声如洪钟,代替惶惶发抖的官家高声道,“微臣已奉官家密旨,将其诛杀——现枭首示众,以儆效尤!”

这是明目张胆的杀鸡儆猴。朝堂之上,孙傅的党羽并不在少数。原本,党争之事最是残酷,眼睛里容不下半点沙子,必然斩草除根。但现在非常时期已经有外敌兵临城下,如果在朝堂上掀起一场大清洗的血雨腥风,势必令整个大宋的朝堂陷入崩溃与大混乱,反而让金人有机可趁。

因此许翰与宗泽议定朝会不可再杀一人,务必抛弃一切前嫌,共抗外敌。虽然他们清楚孙傅的余党们心里不会这么想,但情急之下,也的确是没有别的好办法。如能将他们暂时镇住,则为上上之策。不到万不得已,不可再在东京城中酿出刀兵。

如今的东京,已经禁不起任何内耗,这是楚天涯对许翰的反复叮嘱。

……

满堂皆静,就算是以往孙傅最为心腹之人,也不会傻到在这种时候跳出来,伸脖子讨一刀。

许翰上前一步,“官家有旨!”

众臣默默无言的伏拜而听宣。

许翰宣旨,大意为即rì起改任许翰为东京守御使,全权负责如今的京城防务,满朝文武皆受其节度;擢开封知府宗泽为枢密院副使执掌东京兵马,守备皇城。另加封洛阳郡王楚天涯为太尉,知大宋一切兵马之事;焦文通与岳飞人等各记战功,授官加爵。

东京的天,在这一刻彻底变了。原本已经沉沦到底的主战派,以迅雷不及掩耳之事、用一种极端的手法,瞬间咸鱼翻身,掌控了朝堂的话语权。

此刻,坐在龙椅上的官家赵桓,脑子里是一片空白的。他感觉赵家的江山仿佛已不由姓赵的人在执掌。大宋的天下突然改了一个航向,在朝一个未知的领域飞快驶去。而他这个君临天下、理当总理一切的官家,却比任何人都像是一名看客。

相反的,从来没有出现在东京一次的那个山贼王爷楚天涯,比他赵桓更像是这个大宋的官家!

……

东京,风起云涌。

朝议罢后,东京各门战鼓隆隆号角喧天。早前在那里跳大神的道人全部被拿下,腰斩于市的武士执戈立戟的立上了城头,雪藏多rì的霹雳炮将它黑乎乎的洞口对准了城外的女真人。朝廷奖励将士开仓放粮,号召城中百姓积极参与守城之战,无数的檄文与战书遍发城中……

鸷伏的东京子民的血朝之间被激发。整个东京城中,战血沸腾激情勃发。仿佛大宋的京城,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阳刚与劲烈过。

穷则思变,危则奋起,关键还是需要有那么一个人、一个行动,去推动这一切的发生。宗泽也好许翰也罢,包括手刃孙傅的朱雀和血战到半死的焦文通,不管他们心中的念头如何,归根到底都是——在为楚天涯而战!

那个从来没有出现在东京的男人,在这一刻,仿佛成了大宋图腾。他改变了整个朝堂的格局,也改变了整个王朝的气象。一切,就在电光火石之间完成。

原来,没有什么是不可以改变的。大宋的官场盘根错节尾大不掉,王安石那样的革新与变法,就算得到了官家的同意与支持也难以擅动大官根基之万一。但是楚天涯做到了,在非常时期,是用一种非常刚烈与野蛮的手法,做到了。就如同是对付病重的病人,死马当活马医,都没有打麻药,一刀下去,病灶切除!

一力,压百巧。

东京的变化,引起了女真人的高度注意。原本,他们是一边强力围城,一边用“和谈”的诱饵来麻痹与分化大宋的官家与朝廷。在他们看来,一向胆懦且缺乏战力的大宋很有理由在兵临城下的危急情况下,接受任何耻辱的和谈。就算没有接受,能让东京士气低落疏于防备,对女真人来说也是赚到。

正因为女真人这种“有和议佐攻战”的麻痹战法,才使得东京的主和派一直在朝堂上占了上风,归根到底,还是因为大宋的朝廷习惯了这样的软弱与妥协。他们掩耳盗铃一般的蛊惑自己相信,女真人不会真的灭了大宋,是真的要与大宋和谈。

若非如此,女真人的军队又怎么可能一举从苦寒的辽东打出来,吞并了整个辽国又马踏中原,直逼东京?

现在不同了。一直处于醉熏熏状态的大宋仿佛一夜之间突然醒了,他们抛弃了和谈的幻想摆出了“决战到底”的姿态,要与女真人拼命了!

女真人都是拼命长大的,倒不是不怕战斗。让他们惊异的是……南国的汉儿这是怎么了,一夜之间,就像是换了心胆?

与此同时,梧桐原上的大阅兵进行得如火如荼。二十万义军在进行紧急的磨合。说得好听一点,这是一群志同道合的义士;难听一点,其实也就一群临时拼凑来的乌合之众。

他们当中有超过一半的人从来没有接受过系统的军事训练,不知军令为何物,不知道真正的血肉战场是何模样。

楚天涯要做的,就是在最短的时间内把他们训练成,只知向前,不敢退缩的战场机器!

要做到这一点的最快最有效的方法,就是赏罚分明、杀伐果断!

楚天涯的确这么做了。他把所有的金银财宝拿出来,分发给了梧桐原的将士;然后,又当众砍杀了一些不服军令胆大妄为的倒霉鬼。在最短的时间之内,在盟军内部竖立起无人可及的威信,同时让所有人意识到了——军令如山!

这就叫临阵磨枪,不亮也光。至少现在这二十万人知道闻鼓而进鸣金而退,唯将令而是从了。

女真人显然没打算给楚天涯多少时间来干这些事情。当完颜宗望得知梧桐原的动静之后,第一时间做出的决定,就是先杀外围,再取东京!

现在,他的三十五万大军已经全部渡过黄河,尽抵东京。毫不犹豫的,他抽出十五万亲自挂帅,绕过东京径直扑向梧桐原,来会楚天涯了。

一场大战,无可避免的拉开了战幕……

晚唐军阀混战以来中原最大的战役,就在梧桐原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地方打响。

到了眼下这个份上,双方都没了退缩的余地,也没有太多的诡计好耍。硬碰硬,你死或者我亡——只剩下如此简单的规则!

金国的拐子马与铁浮屠,在地处平原的东京畿辅一带,占尽了地利,能够充分的发挥他们机动力的优势。但楚天涯的战场选址也不可谓不刁钻,梧桐原西高东低沟渠纵横,无数的青云斩与钩镰枪手尽挑低矮坑哇处埋伏,下砍马腿上刺骑士,或有弓箭无数漫天降临。几场大战下来,金国的骑兵居然没有讨到太大的便宜。

完颜宗望本想以雷霆之击收拾掉梧桐原的这群乌合之众,生擒楚天涯给完颜宗翰报仇血恨。几场试探的战斗打下来,他不得不放弃了这个初衷,开始认真的审视楚天涯这个对手。

“的确不简单,宗翰败得不冤。”这是出师以来每战皆胜从无败绩、有北国战神之称的完颜宗望,说出的原话,“这个楚天涯能够站到今天的位置上,看来并非只是运气好。”

东京四门紧守兵马严阵以待,将士们心急如焚,也只能坐视梧桐原杀得血火河山。

焦文通昏迷了几天总算醒来,睁眼第一句话就大喊,“主公,焦某无能!……”

“二哥,你没事了。”过了他几天几夜的啸骑将士们喜极而泣,“我们完成主公交待的任务了。许翰进了东京,孙傅伏诛,宗泽已经提点京城防御。一切尽在主公掌握!”

焦文通一听,如释重负,又昏迷了过去。

不久,岳飞带着张宪、王贵等人,前来探望焦文通。迎面就看到了朱雀与贵人,几人面对面而立。

“原来你们是河东义军的人,我早该想到的。”岳飞淡淡的道。

戴着面具的朱雀默然无语。贵人说道:“岳大哥,多谢你又救了我们一次……不如,你和我们一起去为我家主公效力吧!我家主公……”

“姑娘慎言!”岳飞丝毫不解风情也不给面子的打断了贵人,提着一包药材,径直走进了焦文通的房间。

“某特来探望焦英雄。”岳飞放下药材,深看了躺在病榻上的焦文通几眼,惺惺相惜这态溢于言表,“是条好汉!望他早rì康复,某当与之痛饮三百杯,一醉方休!”

说罢,他便走了。

贵人恨恨的皱鼻子,“武夫!怪人!”

朱雀淡然道,“他的本事,不在焦二哥之下。但凡有点本事的人,都有一点怪脾气,这不奇怪。”

“你们错了。”躺在床上的焦文通突然睁开了眼睛,说话了,“此人的本事远在焦某之上。焦某如鹿,彼则如虎。虽十鹿,不如一虎。焦某定要竭尽所能,助主公收到这一员将帅之材。有他相佐……主公必然如虎添翼!!”

朱雀道,“你不是晕死过去了么?”

话一落音,焦文通果然又晕了。

“都是怪胎!”

梧桐原大军营里,楚天涯带着曹成等一拨儿头领大将,在视察慰问伤兵营。

哀号四起,惨叫不绝。

所有的人心脏都缩成一团,看到这样的情景,没有人能轻松得起来。

“主公,宗望的军队,比宗翰的要硬。兵出战的阿奴在楚天涯耳边小声的道,“宗望所部的主力,大部份是从辽东杀出来的女真本族老兵,战力非凡配合默契,父子同军同仇敌忾。反观宗翰,云中西朝廷的大部分兵马,都是辽国降卒为主,另有许多的流民与汉人降卒组成,论军心论斗志都远不如宗望所部我大战的还只是宗望麾下的头号走狗、郭药师的常胜军。假使宗望的本部亲勋亲自出战,恐怕我军的损失会更加惨重。”

楚天涯静静的听,默默的点头。对这一些他其实并不陌生,都在预料之中。二十万义军的战斗力有几成成心里再有数不多。如果仅凭这一拨人马就能生吞了宗望,那宗望又有什么资格冠之以北国战神之名、又怎么可能席卷了整个华夏的一半版图呢?

“王爷大小十余战,我军少有胜绩。眼着伤亡不断增加,士气有所低落……”曹成看着满营的伤兵,压低了声音小声道,“如此下去,不是办法。”

楚天涯淡淡的道:“你有何妙计?”

“不如联络城中,一并出战前后夹击?”

“不可。”楚天涯斩钉截铁的道,“宗望的主力都还没有出动,只派出了郭药师来与我周旋,明显就是防着我们这一手。一但东京城中兵马出动,他的主力大部就会猛扑东京,夺下城池。这么简单的声东击西、打草惊蛇的手法,你怎么就没看出来呢?”

下愚昧。”曹成应了一声,却并不死心,“只是,我们在这里死死的耗住宗望,却无取胜之希望。长此下去,属下担心军队的士气……”

“沉住气,切不可心生怯意!”楚天涯双眉一拧沉声道,“将怯则军心怯,将懦则军必败!……当年曹公在官渡面对数倍于已的袁绍,情势远比我们现在要危急得多,不也是最后得胜了么?务必坚持——我们扛不下去,劳师远征的宗望,比我们更加难受!”

“王爷所言甚是,属下愚昧了!”

楚天涯心中暗暗的吁了一口气。话虽然这样说,其实他心里比曹成更加的焦虑和紧张。

正面的硬碰硬想要打败比自己兵力还要更加雄厚的女真人,这基本上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可是现在,他又能创造一个什么样的奇迹,来打赢这场战役呢?

何说现在他眼前不光只有宗望,身侧还有宗望的三四十万大军从太原南下,正浩浩荡荡的杀奔他身后——洛阳而去。

万一刘子羽和白诩没能将宗翰挡在黄河以北,那么梧桐原就要背腹受敌,洛阳必失、东京必失、大宋必亡……可就真是灭顶之灾了!

此刻,楚天涯肩膀上的压力远比天底下任何人的都要大。

“汤盎到了没有?”楚天涯突然大声的问。

“回主公,还没有……”

“速速派人去催,去接应!!!”

楚天涯几乎是在歇斯底里的怒吼了。

近卫怔了一怔,慌忙应诺。

汤盎奉楚天涯之命晚行一步离开洛阳,保为搬取耶律言辰研制的火炮。那些火炮成与不成,楚天涯心里完全没底。但是现在就是死马也必须当成活马来医上一医,楚天涯不想再等了。

次rì黎明,金鼓在响,女真人又来搦战了。出战之人仍是郭药师,辽国降将。他麾下的常胜军,曾是辽国最为倚仗的一块国门,结果临阵反水投降了女真;然后又降了大宋,被大宋倚为国门;最后又再一次反水投降女真,现在像一匹猎犬一样被宗望牵着,杀到了中原东京。

如今郭药师的名声之臭,天下无人可及。但这丝毫不影响他麾下的常胜军的战斗力,那是一群主要由奚族胡人组成了敢死军队,以往常年在辽国边境征战,是以骑兵为主,军中个个勇悍唯令是从,曾经是一块令金国人都比较头疼的硬骨头。

连r药师率领他的常胜军已经和梧桐原的义军杀了好几阵,略战上风各有胜负。楚天涯先后派出过曹成麾下虎将杨再兴所部与自己的虎贲主力与之对战,都没有讨得太大的便宜。

余下的虾兵蟹将就不必说了,到了真正的战场之上,他们顶多只能充一充人数,或是摇旗呐喊。

现在整个梧桐原虽是号称二十万义军,但真正能战敢战之师,也就刚刚过了半数而已。

而他的对手完颜宗望,根本就还没有动真格的。

一个有史以来最为严峻的问题,摆在了楚天涯的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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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不死龙城第266章天打雷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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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一夜电闪雷鸣,滂沱大雨。

梧桐原沟壑丛生,顿时遍布溪流泥泞无比。这样的恶劣天气,以骑兵为主的金人肯定不会发起、还会避免大规模的战斗战,义军联盟也伤亡巨大兵马疲惫了。

因此,两方人马不约而同的休战。

天使得军帐里都有些昏暗,楚天涯叫人点起了灯烛,看一些战报。正当午时,萧玲珑叫厨子做了膳食拿到帅帐里来,与楚天涯一同用餐。

心事沉重诸般困扰,这几天来楚天涯一直没有什么食致人也消瘦了一圈。萧玲珑看在眼里忧在心中,今天好不容易弄来了一尾鲜鱼,炖了一些楚天涯最爱的鱼汤,因此亲自给他送他。好歹要让他进些吃喝。

“诸位都回避一下,主公要用膳了。”萧玲珑进来后,将陪着楚天涯参议军机的**等人都请了出去。

“干嘛?”楚天涯看着她笑,“吃顿饭而已,用得着如此大动干戈么?”

“你知不知道你已经有四五天没有吃一顿好饭了?”萧玲珑略带嗔意的瞪了他一眼,亲自将食盒拿到楚天涯的面前,“我不管,今天你无论如何陪我吃这顿饭。不吃完,我就烧了你的军报公文!”

“好好好。”楚天涯笑了,乐呵呵的道,“郡主有命,我哪敢不从?…汤的香味啊!”

萧玲珑婉尔一笑,将鲜鱼汤取了出来。她很少在楚天涯面前这样做小女儿之态的撒娇任尔用上一次便是绝招,百试百灵。

感觉到饿了。”楚天涯很应景的咂着嘴,起吃吧!”

萧玲珑心满意足的给他盛了一碗米饭、一大碗鱼汤,还夹了半尾鲜鱼到他碗里,“吃完!”

天涯笑而点头,拿起筷子夹起鱼,看到鱼尾呈红口道,“鲤鱼啊?挺新鲜的!——两军阵前,可是很难捞到鲜鱼啊!”

特意派了几个熟知水兄弟,去黄河边捞的。”萧玲珑补充了一句,“黄河鲤鱼,东京名菜。味道很好的。”

黄河鲤鱼,与淞江鲈鱼,兴凯湖鱼、松花江鲑鱼被共誉为我国四大名鱼。有传言说,“岂其食鱼,必河之鲤”、“洛鲤伊鲂,贵如牛羊”之说。就算放到了物华丰美的东京,黄河鲤鱼也是上好的食材。

“郡主有心了。难得这样的时候,还能吃到上好的鱼汤。”楚天涯感激的微笑,“一起吃吧!这么大一条鱼,我哪里吃得玩?”

你。”萧玲珑微笑的坐下,自己也盛了一碗鱼汤,随口道,“暴雨落下,黄河水涨流速湍急,不便捕鱼。吃了这顿,很难再吃到了。所以,你多吃一点。”

楚天涯的心中像是突然掠过了一抹绽芒,筷子夹到嘴边也停住了,“你说什么?”

萧玲珑一怔,茫然道:“是啊,正值汛期又加上这样的暴雨,黄河还能不涨水吗?黄河一段涨水奔流,还如何捕鱼?”

“叭!”

楚天涯一下将筷子拍到了案桌上,嚯然而起。

“**!!”

“在!”

**闪身而入,惊讶的看着楚天涯,“主公有何吩咐?”

“叫上阿奴带一队人,平装易服,陪我出营走一趟!”

“主公意yù何往?”

“去黄河边!”

萧玲珑何等聪明之人,眼睛一亮,就知楚天涯要干什么了。她急忙起身拦住楚天涯,近似央求的道:“也不急于这一时,好好吃完这尾鱼我再陪你一起去,行么?”

楚天涯的心里已经是激动莫名恨不能马上出现在黄河边,听萧玲珑这么一说,心里涌起一阵阵暖意。

“好吧!——先吃饭,再出发!”

少时过后,楚天涯与萧玲珑带着一队虎贲近卫,戴斗笠穿簑衣,离开了梧桐原军营望黄河边而去。

附近的村庄多是渔村,因为战事早就空了,只剩一片片空荡荡的村落,和泡在雨水里的小渔船和破损的渔网这些东西。

“要是能找几个附近村子里的渔民来,倒是最好。”楚天涯说道,“**,带人四处搜寻一下,看有没有躲起来的乡亲。切记,不要伤了他们,吓唬他们。”

公!”

过了大约半个时辰,**等人费尽九牛而虎之力,几乎已是挖地三尺,总算找来了两个七十多岁的老头儿,说是附近村庄里的老渔民,因为老得走不动了,又舍不得家业,因此没有逃亡,躲在了自家的地窖之中。

楚天涯说明了身份并好言好语的抚慰他们,总算让这两个老头儿按撩了惊惧,愿意与他交流了。

“老人家,你们既然在这一带打渔为生,想必对这附近一带的黄河水文相当熟悉。”楚天涯问道,“你们可否告诉我,黄河汛期大概在什么时候呢?”

“五天之后,便是今年的第一次汛期。”其中一个干瘦的老头儿无比肯定的道,“我在这黄河边打了六十年鱼了,没人比我更熟悉!”

“胡说!”另一个生了癞痢的老头儿气鼓鼓的道,“你就知道吹牛,吹了六七十年仍不悔改——王爷休要听他胡说八道,我在这黄河流上撑了六十年的船,对它比对自己还要熟悉——六天以后,才是汛期!”

“你才胡说!”

“你放屁!”

“……老东西你还骂人?我干你娘!”

干你姥姥!”

……

两个老头儿加起来快有一百五十岁了,居然像顽童一样当着楚天涯等人的面,骂起娘来。

楚天涯一边忍俊不禁,一边心花怒放。

五天也好,六天也罢,其实都差不离了。

两个老头儿吵得很凶,楚天涯叫**将他们劝走,送了一些米粮,然后自己一行人到了黄河边。

暴雨天气,黄河水浑,奔腾咆哮甚是湍急。

古往今来,黄河泛滥都是历朝历代最为重视的自然灾害,没有哪个朝代不花大力气治理黄河水灾的。因为黄河水灾而流离失所的人们,在哪个时代都屡见不鲜。

因为是临近一段黄河堤岸,因此历年来朝廷都投入了大量的人力物力用以防汛筑堤。这一段堤坝十分的稳固结实。

看着奔腾向东的黄河怒滔,楚天涯眉头紧拧眼神冷峻,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与思考。大家不知道楚天涯在想什么,因此都静静的陪他观看,淋雨。只有萧玲珑心里一阵阵突,过了许久,她忍不住上前小声道:“天涯,你要三思……黄河决堤非比等闲。如果控制得不好,方圆几百里炼狱!”

楚天涯浑身上下都轻轻的颤了一颤,侧目看着萧玲珑。

“请三思。”萧玲珑轻声的说了一句,也不多嘴了。

楚天涯不置可否的转过了脸去,仍旧看着滔滔黄河。

这一条,中华的母亲河。

“一位好母亲,既会溺爱自己的孩子,也会在他犯错的时候严厉的批评与指正。”楚天涯轻声的自言自语,“当他看到自己的孩子被坏人欺负。那么,不管那个坏人是谁,她会不顾一切的与之为战,誓死保卫自己的孩子!”

旁人听到都有些满头雾水。萧玲珑浑身轻轻的抖了一抖,“天涯,你……”

“如果我们有了孩子,你会这样做么?”楚天涯转头,问。

萧玲珑深吸了一口气,点头,“我宁愿自己去死,也不会让自己的孩儿,受到一点伤害!”

“如果他落水了呢?”楚天涯淡淡的道,“你可是不会游泳。”

“那我也会跳下去!!”

楚天涯深吸了一口气,缓缓的点头,“这或许,就是我要做出的决定。”

玲珑的脸都有点白了。看看左右人多,她忍住了没有说出来。

“回去!”

毅然的转身上马,楚天涯一骑绝尘先跑了。萧玲珑等人急忙跟上。

回营之后,楚天涯先行找来了几个,对东京城池比较熟悉的人,细细的询间那一带的地形。然后又派出了的斥候,再一次详细打探完颜宗望的军营驻地的分布情况。

这样大雨滂沱的天气,人们不知道楚天涯匆匆忙忙还带着一点紧张与神秘的,是在忙碌什么。他们只是隐约感觉到,楚天涯是在酝酿一件重大的计划。

次雨,风雨更急,电闪雷鸣,军营里一片泥泞马匹都拴进了圈里不敢放出。楚天涯再一次来到了黄河边,看到水流比昨rì更加湍急。

这一次,他详细的考查了附近六七里长的一条堤坝。回营之后,密令阿奴亲自监工,让军营里的匠人全力赶工,督造船只。

这rì傍晚,汤盎赶到了梧桐原。与之同来的除了千余虎贲,还有十三面刚刚范铸成功的神武巨炮。

早在撤离太原之时,耶律言辰的七星寨的火药制坊局里,就已经制出了大批的新型炸药,和几面神武大炮。炸药的威力,早已经在小苍山试过了,让尾随而来的完颜宗翰吃了个大亏,晕头转向。

大炮的威力倒是没有得到过验证,先后只在洛水河畔的郊野多次试于战局危急楚天涯多次催促,耶律言辰一直很谨慎的说“神武大炮还不尽完美”。

但是眼下都快要灭顶之灾了,楚天涯哪里还顾得上许多?于是,十三面半成品神武巨炮,被楚天涯一古脑儿的搬了来,连洛阳都没有留下一面。

这样的天气rì夜兼程的押运巨炮,铁打的汤盎都快要不就不用说那些将士与民夫了。楚天涯好生抚慰了他们,亲自来验炮。

“主公,耶律老头儿反复叮嘱,这些炮的威力太大,远比东京的守城霹雳炮威力大了十倍不止。但是,也有可能会炸膛。那样的话……”汤盎凑在楚天涯耳边小声的道。

“那样的话,我亲自试炮。”楚天涯淡淡的道。

顿时,一圈儿炮手团团的拜倒下来,“主公万万不可!!”

“我等愿为主公赴滔蹈火——请准试炮!”

“诸位兄弟,快快请起!”楚天涯连忙上前一一相扶。这些人,全是跟着耶律言辰的火药匠人或是学徒,也是大炮的炮手。十三面大炮,五十多个炮手,他们当中的每一个人,都随时准备迎接“炸膛”这样的事情发生。

“主公若不答应,我等便不起来!”炮手们坚持,“主公,切不可亲自试炮!”

答应你们。”楚天涯轻叹了一声,说道,“汤盎,我命你好生优待这些兄弟。提前给他们每一个人准备好抚恤金,加倍的抚恤金。他们……是在用自己的赌博。不管他们是否赌赢,都是我们军中的英雄!”

公。”

“神武巨炮的事情,一定要严格保密。”楚天涯说道,“在巨炮正式亮相于战场之前,除了我和你们这些人,任何人等不得前来探视。有违令者,可先斩后奏!”

公!”

大雨下了三天了,越下越急,越下越猛。从长安到洛阳,再到东京,方圆数百里内几乎都被一块雨云所笼罩不息的大雨不停。

黄河之水,顿时滔滔,大有泛滥之势。

第四rì深夜,楚天涯与阿奴带着一群心腹的虎贲约有千人,秘密出营来到了了黄河堤坝边。

“主公,真要炸开这条堤坝么?”一向无所畏惧的猛人阿奴,都有些忐忑了,“黄河决堤,这可是天降神怒。到时方圆百里内皆成泛滥,不知有多少人将死于洪水,恐怕就连东京也难以幸免于难。主公,还请三思啊!”

“我早已查清,早在大宋建国之初,就早已考虑过黄河泛滥之事了。”楚天涯说道,“东京的选址与建城,都为防洪做出充分的准备。一来那里距离黄河较远而且地势偏高,周遭沟渠甚多可以引导洪流偏向。再者,因为两国战事,附近的村庄镇县多半已是空城,我军驻扎于梧桐原高地,也不会受到多少影响。反之,完颜宗望的大军地处低洼的暴雨已经让他们苦不堪言,许多营寨都已被迫移营,但他们怎么也无法找到一个,梧桐原这样的高地来屯扎他们的三十多万大军。只要黄河决堤,最先被吞蚀的必是女真人!”

“但是,仍是难免有许多的平民……”

楚天涯大力将手一挥,“是战争,就要死人!——这些天来我们战死的兄弟,会比接下来死于黄河泛滥的人多么?再这样打下去,我们还很有可能全军覆没、东京陷落乃至国破家亡!到那时候,死的人会更多、更惨!——大丈夫立于世,行事不拘小节,但求问心无愧!”

一席话说得阿奴哑口无言,心中寒意直冒。他的独眼看着楚天涯,头一次感觉,眼前的这个年轻人,比之在太原初见他时已经换了一个人。

或许真是在其位,谋其事是会变的。

阿奴心中不禁想道:“无论对错不拘小节,担当生前事,是非对错留待后人评述……真乃盖世枭雄也!”

“让兄弟们准备吧!”楚天涯深吸了一口气,眉头紧皱的做出决断,间,炸堤!”

“是……”

一天一夜的时间,竟如一世那么漫长难熬。

做出这个决定,楚天涯的心里也是无法轻松。因此接下来,他的脸sè一直很难看,连萧玲珑也没有在他那里讨到一句好话。

炸掉堤坝让黄河泛滥吞噬生灵,说得难听一点,这是反!人类的、要遭天谴的!

但是,战争就是如此残酷,不是你死,便是我亡。如果非要在“己军全灭国破家亡死三十万女真人”之间做个选择,楚天涯就算知道下一秒要被天打雷霹,也只能做出一个决定!

完颜宗望并不傻,他的手下也不乏熟知天时地理与水文的人雨加上正值黄河汛期,早已引起了完颜宗望的他一面下令,以步步为营的方式将驻扎在低洼处的军营撤走移往高处,一面派出许多骑兵,往来巡视黄河沿岸。

阿奴带着人隐蔽在某个小渔村里,几次差点被发现。

楚天涯得知消息后,果断决定,发动一场突袭战,不能让女真人将他们的注意力放到黄河边。

于是,曹成麾下的猛将杨再兴,带着五千人马出发了。以飞蛾扑火的姿态,发动了一次对女真军营的“深夜劫营”。

战斗打得很惨烈,杨再兴带出去的五千人,几乎只回来十分之一。愤怒的女真人强势反扑,杀到了梧桐原之前。

神武巨炮轰然登场,天地震撼,女真人心惊胆裂般败退。

杨再兴这个神一样的男子,硬是凭着一匹马、一条枪,在女真人的军营里单枪匹马的杀了几个通透,根本无人可挡。

当他把十几颗女真人的百夫长、千夫长与几面将旗扔到帅帐里时,所有人都说不出话来,现场一片死寂。

楚天涯的心里,也是一阵阵的震撼。从前,他只在文字小说、电影电视当中见过那种“百万军中取上将首级”的人物,一直以来,楚天涯都只把它当作是某种神话的夸大,或是人们臆想的传说。

今天,总算亲眼所见。

杨再兴,不愧“武曲”与战神之名。

眼看到爱将杨再兴浑身浴血多处带伤而回,再加上损失兵马四千余,曹成的脸sè铁青到十分难看。

“王爷,你早有巨炮杀敌,奈何还让我的兄弟去送死?!”他拉着杨再兴,一抖袍闷哼了一声,扬长而去。

杨再兴倒是一句话也没有,只是他看着楚天涯的眼神,冷漠之极。

**等人怒了,差点当场就追上去灭了曹成。

楚天涯制止了他们。对他们说,如果我的四千多兄弟与你们这些爱将遇到这样的事情,我也会这么做。

这一场明知必败还慨然前往的突袭劫营,加上杨再兴的神武之举、巨炮的煌煌天威,可算是让女真人既惊且怒,重新紧张了起来。南军既然敢于不自量力的来劫营,战斗便随时可能发生,完颜宗望只好暂时停止了移营与搜索,下令全军戒备,随时准备战斗。

四千条英魂,换来了阿奴这一群人类刽子手的暂时安全。

夜幕降临,时间还剩下两个多时辰。马上,黄河的愤怒就将要降临到三十五万女真侵略者的头上。

楚天涯猛灌了一整罐剑南烧眼发红的将马鞭往地上狠狠一摔。

“天打雷霹我也认了!——叫阿奴,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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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血火河山第267章天威煌煌

更新时间:2013-03-08

黑夜,如同巨兽的身影,挡住了一切可见的光源;大雨与闪电,则像是它的利爪与獠牙,撕扯着整个人间。

在风雨雷电之声中,全国备战的梧桐原人披甲马上鞍,安静得令人压抑,压抑到窒息。

楚天涯的命令已经下达了,今晚发动对女真的“致命一击”。

具体的作战部署却没有铺排下去。楚天涯说,要到最后时刻,才会做出调兵谴将的具体安排。

这让所有人,心里一阵打鼓与忐忑——这“致命”一击,究竟是弄死女真人,还是弄死自己呢?

昨天刚刚和女真人打过一仗,盟军损失四千精英,盟军内部的巨头之一曹成,几乎差点就和楚天涯翻了脸。今晚楚天涯还要玩一票更大的……很多盟军的头领都有些把持不住了,暗中已经有多人商议好,一但风头不对,马上就临阵脱逃。

反正只是临时的“联盟”,他们和楚天涯之间只是短暂的合作关系,既跑得了和尚也跑得了庙。谁还真的想白白搭上这条性命啊?

对于盟军里这些人的想法与动向,楚天涯既能猜到,也实际听到了一些风闻。他一概不予理会,还叮嘱自己的手下,不必理会这些心怀二志之人。谁要走,都不留;但如果有人敢倒戈投敌,逃到天涯海角,也要杀无赦!

这是一条密令,只有楚天涯的原班人马才能知悉。

夜深了。

楚天涯和萧玲珑及汤盎等人,还有曹成等一群盟军首领们,全都穿戴斗笠簑衣,站在漆黑的雨幕之中,静静的等待。

楚天涯不动如钟,表情与眼神皆是冷肃到了极致。其他人或者屏气凝神或者心乱如麻,不一而足。

蓦然间,西北方向的黄河沿岸传来几声惊天动地的轰隆巨响,让整个天地似乎都震动了起来!

离之较近的梧桐原最选感受到这个震荡,当场吓坏了一些人,惊慌的高呼“大地动、大地动”了!

结果,这些人全都吃了鞭子,狠狠的挨了抽。

曹成等人目瞪口呆,“王爷,这是……”

“等。”楚天涯双眼眯起,目视前方一片黑暗。

曹成等人到了嘴边的话只好生生的咽回去。

黄河,被阿奴等人用耶律言辰配制的新型强力炸药,炸开了一个大缺口!

此时正当黄河汛期,水位极高湍流凶猛,炸药虽然只是轰开了几条两三米宽的口子,但是湍急的河水一但泄出,就开始凶狠的撕扯河岸。缺口很快被拉大,巨大的洪流从河床内奔腾而出,如同海啸一般铺天盖地。

就算隔着数里之遥,梧桐原的人也听到了这滚滚如惊雷的洪啸之声,正如千军万军一起从天际奔腾而来,震耳欲聋,令人心惊胆颤!!

“黄、黄河决堤了!!!”

有类似经验的人惊慌的大叫出来,马上又吃了一顿狠鞭子。

楚天涯治军,纪律一向极是严格。谁敢在这种备战的情况下大喊大叫惑乱军心,简直就是自讨苦吃。

“传令下去,洪水淹不到梧桐原。”楚天涯还是下达了安抚军心的号令,“命江淮水军,准备登舟,破敌!!”

这条号令一下达,曹成等人彻底醒悟!——楚天涯这是借黄河之力,水淹女真哪!

“王爷鬼谋神算,属下佩服得五体投地!”曹成说这话的时候,激动得都有点发抖了!

黄河之威,对于这个时代的所有人来说都不陌生。休说是三十五万女真骑兵,就算是一百万、一千万,要与泛滥的黄河较量,结果都只有一个。

那就是,全军覆没!

女真人是彪勇,他们的军队是强悍。可是要与老天爷的煌煌天威相比,他们也仍是蝼蚁一只!

几乎就在曹成刚刚拍完楚天涯的马屁的同时,一股巨大的洪流如同愤怒的野兽从西北方向冲刷过来,几丈高的浪头就像是野兽的巨型獠牙,兽性十足的左冲右突,所见之物无不被它吞噬到无影无踪。

整个梧桐原,都发出了轻微的颤抖。战马惊惶的嘶叫,人们目瞪口呆心惊胆颤,楚天涯等人都只好微蹲下身才能站稳。

自然之力,果然不是人力可以相抗衡。

凶猛巨大的洪流虽然来势猖獗,但是梧桐原地处高坡,它扑得再凶,也只是像笼中野兽扑到了铁笼子上一样,迅速折返。

洪峰,沿着梧桐原脚下转了一圈,转头就朝女真人的营地杀奔而去。

铺天盖地,肆无忌惮!

“王爷,洪峰过去了!朝女真人杀去了!”曹成这些见过大世面的头领,都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了,“过去了、过去了!!”

“嗯……”楚天涯的鼻子里,只发出了长长了这一声。

曹成等人,顿时冷静了下来,乖乖的站在楚天涯身边,尽管激动得浑身发抖,也一声不吭。

无法斗量的黄河之水,顺着洪峰开辟的道路,无止无尽朝低处的女真营地扑杀而去。

虽然远隔近十里,可是楚天涯等人也隐约听到了女真人的百里营盘之中,传出的鬼哭狼号之音。

因为,整个天地,似乎都被惊吓到了,都为之动容了。

风雨更急,铺天盖地。

“北人善马,却不善舟。”楚天涯如同自言自语,“饮马黄河,就当借黄河之力以破之……”

“王爷,如此凶猛的洪水,那东京城……”曹成的话说了一半,马上惊骇的打住。

因为他想到了,水淹女真的同时,其实也就是水淹东京。这一战策站在军事的角度上讲,绝对是神来之笔、以弱抗强以少胜多的典范;但是站在历史与老夫子们的角度上讲,是不择手段甚至是泯灭人性的!

可以想见,此一役后不知会有多少不识战争的读书人,对楚天涯心怀腹诽甚至口诛笔伐。将来的史书与后人在评价此事之时,也会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不仁不智者会要扒了楚天涯的祖宗十八代的祖坟。

……

总之,这会是一场极富争议、功过参半的战争!

“放心,洪水灭不了京城。”楚天涯淡淡的道,“被洪水泡几天,总好过被女真人屠城几天。东京本就不是什么好的建都之地。本王,自有打算。”

楚天涯,第一次在曹成等人面前自称“本王”。

曹成仿佛也听出来了,楚天涯其实是在暗指一件事情,眼前这个东京,不要也罢;天底下,还有更好的地方来做大宋的国都。

这个地方,就是“洛阳王”的所在之地!

……

此时此刻,女真的军营里俨然已经是一片末日景象。

再勇猛的战士,也无法用他的刀剑与血肉之躯,来杀退洪水这个天降的魔兽。

他们的选择,除了死亡,就是逃亡。

三十五万大军,加上近十万的伙夫与杂役近五十万人,另有马匹三四十万,共计近百万生灵,在这场人为的自然灾害面前,命如草菅。

在洪水还没有正式淹死多少人之前,更多的人被自己人、自己的马踩踏而死。上至元帅完颜宗望,下到普通的兵卒杂役,都在夺命狂奔,尽拣高处而逃。

战无不胜的完颜宗望,有生以来第一次感觉到了发自骨髓的恐惧。左右的死士几乎是抬着这位叱咤疆场的常胜元帅,逃离了军营。因为完颜宗望,几乎在听到黄河洪水之声的同时,就已经彻底崩溃浑身瘫软了。

女真人的大营盘里,一切以往的秩序都在瞬间崩盘。什么勇猛无惧、闻鼓则进鸣金而退,悍不畏死前赴后继,全部成了一句笑话。

他们只能逃亡,逃亡,再逃亡……

东京城池,感受到了数十里外的这个大震荡。

夜宿京城的将士火速将这个突变消息报知了上峰,并很快传到了宗泽与许翰那里。

好在东京城的建都之址选得较高,内城外城几道城墙也颇为坚厚高耸,就算洪水侵犯到了这里,也会变得缓慢与低浅。再加上东京身为富饶大宋之都城,早就做好了应付各种天灾的准备,自然不乏应付洪水的措施。

当下,宗泽马上率领守备城中的十余万禁军,开始应付洪水的紧急行动。一是在洪水可能入侵的通道上进行疏导与封堵,二是开掘水渠与沟河进行引流,再者主要是将城中低洼处的百姓与军丁进行迁徙,尽可能的减少人员伤亡。

这个时候,但凡有心之人都或多或少的想到了,这个突然降临的黄河泛滥,应该是人为才对。大宋在此建都百年,年年花费巨资修筑堤坝。修说是几天的雨水,就是百年难见的洪涝,也未必能翻过那坚固高大的黄河堤坝。

如果是人为,楚天涯所部义军驻扎于梧桐原高地,女真人的骑兵驻地则是习惯性的选择在了相对低洼的盆地……炸堤引洪,必是楚天涯所为啊!!

宗泽站在高大的东京城头,看着远处茫茫的一天漆黑天幕,听着遥远的惨叫与洪水的奔腾怒啸……他整个人都呆滞了。

“天降奇才,救我大宋……天佑大宋,佑此奇才!”

“苍天啊,大宋有救了!!!”

白发苍苍的宗泽,歇斯底里的大吼大叫,突然跪倒在了地上,号淘大哭。

左右将校无不吓坏,仓皇来扶。

“不必扶我……速、速去禀报官家与许府,就、就说……”宗泽几乎已经声嘶力竭喘不上气,“就说,楚天涯即将破敌,完颜宗望,就要全军覆没了!!”

“啊?!”左右将校一时都要吓疯。

“还不速去!!”

……

午时,洪水仍在奔腾,但水流已不似刚刚炸堤时那样凶猛。

曹成麾下的江淮义军,多有熟知水性的,因此临时组成了一只水军,驾驶船只在水流缓慢之地进入了洪涝之中,开始剿杀女真败残之卒。

黄河堤岸,已经裂成了一道五六里宽的巨大豁口,以难以统计的速度与排量,肆无忌惮的向洪灾灾区排泄洪水。

离豁口最近的梧桐原下,水深已经达十余丈。也幸得这处高坡的地势够高,否则楚天涯等二十万义军,都要变作鱼鳖。

女真人近五十万大军,已是毫无悬念的七零八落,生还者寥寥。极少数幸运者逃到了够高的地方,心惊胆裂的看着脚下奔腾肆虐的洪水,如痴如呆,已经没了半分勇士的风范。

数十里汪洋,随处可见飘浮的人马尸首,或是旗帜帐篷。江淮水军乘上了临时征调与打造的百余艘大小船只,开始四处收拾残卒、打捞战利品。不时看到一群狼狈之极的女真人聚集在冒出一点尖头的土坡之上,明知找死的还向江淮水军们求救。

等待他们的,自然是一轮无情的箭雨射杀。

很多侥幸逃脱的女真人看到驾船而来的南军,拔刀自刎。

如果是往日,十名女真骑兵,就敢与上百的南军为敌;可是今天,他们完全成了丧家之犬,连战斗的勇气都已经荡然无存。

东京城中的情况,比预想的良好。就算是低势低洼的水深之处,也不足三尺。由于许翰与宗泽的防洪排涝与疏散工作进行得果断及时,因此所受的损害并不严重。东京城中有近百万军民,顶多就是受了一些惊吓。但当他们得知,这是城外义军在引洪杀敌之后,取而代之的就是欢欣鼓舞。

没有什么,比兵不血刃的杀败那群不可一世的女真强盗,更加痛快与解气的了!

城内虽然动荡了一阵,但有惊有无险,因此很快稳定了下来。宗泽当即立断,命城中的禁军以最快速度凑集与打造船只,参与到城外的“剿杀与搜捕”的战斗中来。

其实,与其说是战斗,不如说是渔夫们在协作收网之后的,“分享”战利品。

……

梧桐原离洪水最近的地方,楚天涯仍像昨夜那样站着,好像从来就没有移动过。

他亲眼见证了第一股洪峰的掠过和眼下的水深十丈,洪水的逆流还飘来许多的人马尸首,在浪头拍打之下堆集到梧桐原下。

“收集尸体,入葬。”楚天涯下令道。

眼下这一刻,再也没有任何人怀疑,楚天涯下达的任何一道命令。

为女真人收尸,手下人对楚天涯的这条命令理解不一,有的理解为出于人道,有的理解为楚天涯自知杀孽太重要积一点阴德,也有人觉得,是怕洪水与尸体引发瘟疫。

不管他们是怎么想的,总之,这道军令被迅速有效的执行了。

“天涯,大局已定,你回去歇歇吧?”萧玲珑在他身边轻身道,“你都这样站了好多个时辰了。”

“不急。”楚天涯淡淡的应了一声,仍是站着没动。

“在其位,谋其事,你并有做错什么。”萧玲珑来劝慰。

眼下在楚天涯的身边,萧玲珑自知,也就只有她了解楚天涯。其实,他并不是一个冷血与残暴之人。一口气就杀了这么多人,虽然他表面上看不出一丝的异样,但萧玲珑清楚,他的内心一定就像那奔腾的洪水一样,惊涛骇然翻腾不休。

“从认识你与白诩的第一天起,我就明白了这个道理……”楚天涯淡淡的道,“我不杀人,人便杀我,没有别的选择余地。现在我总算明白,为何兵书中说‘知兵者不好战’。尽管活着比死了好,但是杀戮,真不是一件多么好玩的事情……”

萧玲珑默默的点了点头,无言以对。她在回想,第一次碰到楚天涯时,他还只是个为了三五酒钱而欺压犯人的牢头儿;现在,却已经是翻覆手之间厘定数万人生死的……国之枭雄!

世事无常!

“王爷,天快黑了,是否让江淮水军们撤回来?”有手下头领说道。

楚天涯点了点头,“鸣金收兵。可以让女真人多和洪水较量较量。下令,明日全军上下除江淮水军外,一并去黄河堤岸筑堤防涝,抗洪抢险。”

“是!”

近二十万大军被派去防洪抢险,这在以往也不是太多见。楚天涯的用意很简单,引洪抗敌的目的达到就可以了,万不可让洪水一发不可收拾。毕竟,这里是大宋的地盘;眼下这个招术是被迫用之,真正的杀敌一千自损八百。

这一晚,楚天涯大醉了一场,要不是**与萧玲珑在场,还不知道他会糊涂成什么样。

也就是在这一晚快要天亮之时,宗泽派出的一拨东京禁军,运气极好的在一处偏野山村的树坡之上,发现了女真主帅完颜宗望等人的踪影。一番较量之后,不可一世的女真豪杰、平生从无败绩的完颜宗望,居然被一伙名不见经传的南国小卒,给生擒了!

这些小卒一开始只当完颜宗望是个大将,想抓了来领赏,于是出手就将他打昏了连自尽的机会也没给他。后来将他押进了东京城内在验明俘虏之时,由宗泽亲自认出了他就是大名鼎鼎的完颜宗望!

这个消息,可是真的震撼了整个东京。上至官家下至普通的东京平民,无不惊骇万分、激动不已!!

完颜宗望,金国开国之君阿骨打的嫡出二子,现任金国皇帝吴乞买的亲二弟,金国的开国功臣、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的金国第一战神……原本在绝大多数的女真皇族与将帅们想来,他应该是以获胜者、受降者的姿态,踏入东京的。

没想到,居然以“俘虏”这样的一个形象,出现在了大宋的帝都,东京城。

第一卷不死龙城第268章让他见鬼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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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天以后。

二十大军的治洪排涝,已经取得了很大的成效,至少,没有大股的洪峰再翻过河堤袭卷中原了。

东京地势本就偏高,加上城中百万军民的齐心协力引水排涝,基本已经解除了洪水的威胁。

梧桐原下积水最深的地方,成了几个昏黄的湖泊,飘着许多人马的尸首与旗帜军械等物。水位上落,倒是有了通向东京城的道路。

义军同盟上下人等都有些激动莫名想要尽快去东京,领取朝廷的赏赐。

同时他们在想,楚天涯兵不血刃击溃三十五万女真大军,解了京城之危延续了赵宋的国祚,此等盖世之功当受何等殊奖呢?他已是位极人臣的郡王,若要论功行赏,难道要官家将皇位也传给他么?

与此同时,东京城里的官家赵桓与满朝文武,也在一同思考这个问题。

女真人是暂时打败了,还捉了他们的主帅完颜宗望,这可以说是大宋百年来最大的胜利,最不可思议的胜利。那么,大功臣楚天涯,该受何勋奖?

想当初,宦官童贯不过是花了国库的一笔巨资,从女真人的手里买回了一座燕京空城,就授之郡王;那今rì楚天涯击溃三十五万敌军、救驾护国之功堪比开国立邦,又当如何?

这已经不是“功高震主”可以形容的了。官家赵桓的恐惧与惊喜一样来得迅速且强烈,他突然感觉到,城外的那个护国功臣楚天涯,仿佛比当初率领三十五万大军来围了东京的完颜宗望,还更要可怕啊!

在官家和大臣们的心目中,有个根深蒂固的想法,那就是外胡再如何劲烈,也终究无法灭亡大宋,顶多就是通过战争与劫掠劳一些好处。他们穷,他们就像乡巴佬一样的好打发,无非是要钱要粮要城池。

可是“内贼”向来是最凶猛的,那是要夺了江山的——就像大宋的开国之君赵匡胤那样,陈桥兵变黄袍加身!

假如现在东京城外的拥兵二十万的楚天涯也这么玩一手,他赵桓何德何能抗拒得了?——好吧,东京城里是有十几万禁军,可他们能跟楚天涯的军队相抗衡么?

赵桓和满朝的儒生没几个懂军事的,但他们知道一个极其简单的对比法——大宋禁军打不过辽国的军队;辽国的军队被女真人干掉了,女真不满万,满万不可敌就是辽人传出的;现在,三十五万女真被楚天涯弹指一挥间,干掉了!

那也就是说,十几万大宋禁军,还不够楚天涯塞牙缝的!

……

赵桓,颤栗了!

此前女真围城时,他尚且能在药物的作用之下勉强入睡。最近这几天,他是从来没有睡过一个时辰以上盛的他瞬间苍老了十多岁,像是一个中年人。他请来了几个心腹——也就只能是几个一直跟随于他左右服侍的宦官rì夜相商,左右觉得,退了女真来了楚天涯,那就是走了豺狼来了虎豹。

这皇位,怕是坐不住了!

与此同时,傻子都能嗅出现在这大宋的朝廷上,将要刮起一股什么风来。武有宗泽,文有许翰,二人现在是同心协手一统朝堂。此前孙傅的势力如rì中天,但他的人头现在都不知道扔到哪里去了。余下的党羽,也在女真溃败的后的几天里相继失势或倒台——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这样的清洗是不可能不进行的,宗泽也好许翰也罢,不管他们在人们心中或是史书上是什么样的面目,归根到底他们也是朝堂政客。政治|斗争远比战争本身更加凶险,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完颜宗望这样的死敌尚且可以先做俘虏享受优待,运气好说不定哪天还能回到金国。但是政敌,不可能。运气好到头,也就是一个贬废流放,到偏远之地的清水衙门混吃等死。

所以最近几天,东京城里的军民百姓在清洗洪水留下的泥污,许翰与宗泽则是在清洗孙傅留下的党羽。

有欢呼,有惨叫,有意气风发,有忐忑不安,真正是几家欢笑几家愁。

……

东京城中发生的一切事情,都不离开楚天涯这个核心人物。可是楚天涯却安稳的坐在梧桐原的帅帐里,隔岸观火。

他在等。

等官家赵桓做出一个理智的决定,等大宋的朝廷请他入京,等许翰与宗泽干完一些不大适合由他楚天涯来亲自经手的事情,也等东京的百万军民完全弄清这一次战役的原由始末。

总之,楚天涯就是在以静制动的等待一个楔机,一个可以名正言顺踏足朝廷、主总理朝政的楔机!

无利,不起早。

从太原到东京,付出如此多的心血与牺牲、花费如此巨大的代价,难道只是为了“孝忠大宋护国安民退了女真就该乖乖回家吃饭?学雷锋?

楚天涯自认,他还没有这和伟大。

男人一辈子,哪来的许多一飞冲天一鸣惊人的机会。

眼下,楚天涯没理由不把握这个机会。

他已经决定,做大宋的曹cāo。

“既然那些官家、老夫子和根正苗红的将军们驾不好大宋这艘船,那么好吧,让我楚天涯来!”

……

“王爷,我们何时入京请功啊?”曹成等人远没有楚天涯这样的城府与耐心,忍不住问道。

他和许多的义军头领们一样,虽然制霸一方,但心里无不盼着朝廷给他们一个“正式”的名份,让他们也像楚天涯一样的漂白、变红,由匪变官,光宗耀祖。

“耐心等等,不着急。”楚天涯微笑的劝曹成,“放心,好处少不了你的。弟兄们跟着我楚某人出生入死辛苦了这一趟,就算朝廷不给你们好处,洛阳也会竭尽所以,犒劳诸位好汉!”

“王爷高义,属下佩服万分!”曹成心花怒放的抱拳谢过,马上又想起了前些r因为四千兄弟之死与楚天涯翻脸,马上又有些尴尬,忙道,“属下见识浅薄无状顶撞了王爷,还请王爷……”

“过去之事,不必再提。”楚天涯摆手笑道,“曹帅是重情重义的中人,眼见兄弟罹难有那样的反应,也是人之常情。”

“王爷宽宏大量,属下五体投地!”曹成长吁了一口气,感激涕零的连拜再拜。

站在他身后的虎将杨再兴仿佛已是忍了许久,终于忍不住闷哼了一声,一抖袍,掀开帅帐的帘子大步扬长而去!

曹成一惊,连忙赔罪,“属下御下不严冲撞王爷,死罪、死罪!!”

“无妨。”楚天涯满不在乎的笑了一笑,“杨再兴,盖世虎将……我甚是喜欢!”

成一下就为难了。

楚天涯这话,傻子都听得出来是什么意思——我要杨再兴!

给,还是不给?

曹成这下真是犹豫到想死了。

给的话,诚如楚天涯所说,杨再兴是百年难得一见的盖世虎将,而且,他不仅能干还很忠心,这样的属下绝对能让任何一个老板“满意百分百”——曹成宁愿被刨了祖坟,也不愿把杨再兴拱手让给别人哪!

要是不给……后果不用想像了。他曹成比之完颜宗望如何?就算楚天涯不会因为这件小事与他翻脸成仇狠狠揍他,现在不还正巴盼着和他一去东京领赏么?傻子都知道楚天涯马上就要成为这天底下最红的大红人了,可能比官家还要红火,他曹成一介水贼,敢得罪?

……

曹成的脸得极度难看。

楚天涯斜瞟了他两眼,心里一阵好笑,漫不经心的道:“难道曹帅认为,楚某所言不对?”

“不不不,王爷慧眼识人,真知酌见!”曹成忙道,“杨再兴,的确是百年难得一见的盖世虎将!”

王要力抗女真护国安民,将来还要北伐幽燕收复失地,手下正缺杨再兴这样的猛将啊!”楚天涯啧啧的叹息。反正,就是不开口找你曹成去要——看你自不自觉!

曹成心里一阵阵叫苦,楚天涯这话越说越明白了,他这糊涂,还真是装不下去了……

在场,还有其他的几位义军头领,何尝听不出楚天涯的话中之意?

看到曹成郁闷无比的在犹豫不决,其中有人不知是出于对楚天涯的阿臾奉诚还是与曹成有隙,冷不丁的冒了一句,“既然王爷如此厚爱杨将军,曹帅何不忍痛割爱,将杨再兴拱手献与王爷再兴跟随王爷建功立业,也忘不了曹帅的一份引荐之功啊!”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这话一说出,楚天涯就笑了。

曹成的脸就绿了,恨不得当场拔剑跟那个嘴贱的家伙拼命!

“罢了,楚某向来没有夺人所爱的习惯。”楚天涯以退为进的淡淡笑道,“曹帅你就放心好了。”

话都说到了这份上,他曹成要是还不知好歹,那就真是不想在义军同盟里混下去、不想去东京领赏了!

于是,曹成狠狠一咬牙,“良臣择主而侍——若蒙王爷不弃,曹成愿率杨再兴与江淮八万大军一起,投奔王爷麾下,一同抗金护国、北伐建功!”

众人一听,都笑了。

曹成这个乖真是卖得彻底。非但是把楚天涯想要的杨再兴给乖乖献上,还把自己一百多斤、加上七八万属下一并卖了!

好好的老板不当了,乐意被人收购去当打工仔!

众人的笑声之中,毫不掩饰的发泄着对曹成的鄙视与嘲笑。

楚天涯倒是装作惊了一弹,“曹帅何出此言?天地可鉴,楚某万万没有异心想要吞并江淮友军!”

曹成则是硬着头皮,开始表忠心、表决心,滔滔不绝。

……

军帐外,萧玲珑对着杨再兴无奈的撇了撇嘴,表情仿佛在说,“我没说错吧?”

并没有走远的杨再兴双拳紧握目如喷火,一扭身就要冲进帐篷里,跟曹成拼了!

萧玲珑与阿奴、**等人急忙将他拉住,死活拽进了**的帐蓬里,不让他出去。

“六哥,小妹请你喝酒,请你息怒。”萧玲珑轻松的微笑,给一脸铁青的杨再兴倒酒。

杨再兴别着脸双眼圆瞪,也不看萧玲珑,拿起酒杯就一口喝光。

萧玲珑再倒,杨再兴再喝。

一连十八杯。

“六哥还是和往常一样的,惊人海量!!”萧玲珑忍不住惊叹。

“曹成,这真不是个东西!!”

兴许是酒水下肚,憋在杨再兴肚子里的怒火终于爆发了。他一巴掌拍到酒案上大声的咆哮,整张结实的红木酒案顿时轰然炸开四分五裂!

惊得帐外的的阿奴与阿达一同冲了进来,萧玲珑连忙又将他们轰了出去。

“曹帅是六哥的主公,六哥何出此言?”萧玲珑亲自在杨再兴身边轻手轻脚的收拾,一边小声的试探问道。

某带五千兄弟去金营劫营,死伤尽绝,杨某几乎单骑逃回。”杨再兴说道,“当时,曹成尚且对楚天涯怒目而瞪,为自己兄弟之死而伤感愤怒。可是今天——你看看他!当他知道楚天涯大胜女真、即将权倾天下入朝受赏之时,就完全变了一张脸,满副的阿臾奉诚,恨不能趴下去|舔了楚天涯的脚板,哪里还有半分英雄气概?杨某,真是失望之极!!”

“话也不能这么说。”萧玲珑轻声的道,“我们本就是义军同盟,一损俱荣一荣俱荣。曹成,并没有过分之举啊?”

“还不过分?”杨再兴大怒,“楚天涯得势了,他巴结讨好,我没意见。但是——他居然会因为rì前的冲撞之事,向楚天涯赔罪,就是虚伪无情!难道楚天涯成功了那四千兄弟就是该死?活该为了他曹成的一己荣华而送命?我深为此等见利忘义之小人而不耻!——还有,他居然把杨某和数万跟随他一起出生入死的江淮兄弟,一起送给楚天涯,就为了换取他的荣华富贵!此等刻薄寡恩、无情无义之辈,杨某真是有眼无珠,才跟随于他!”

玲珑长长的叹息了一声,默默无语的倒了一杯酒,又送到了杨再兴面前。

盛怒之中的杨再兴反而一愣,“郡主因何叹息?”

“我是叹息,六哥仍像当初一般,重情重义。”萧玲珑轻声道,“七星寨里出来的人,果然都是中人。我想,薛三哥、白四哥还有汤盎,包括与你有隙的焦二哥和已故的关大哥,无时不刻不在盼着六哥早rì回家……以往我们在七星寨的时候,几时因为利益之事而伤过感情?”

杨再兴再次怔了一怔,默默无语的接过萧玲珑给他倒的酒,一口饮下。眼神之中,充满了怀念的神采。

萧玲珑继续轻声的说道:“六哥,当初就算二哥与你有些过节,那也是因为你二人同样都是傲气凌云冲突所致。你二人之间并无深仇大深,不是么?说到底,二哥也是一条重情重义的好汉,比之曹成,何比强了千万倍二哥为了护送许翰进京成就大事,在城外与数倍于己的金国铁骑激战,负了重伤生死未卜。现在我们都是为了抗金护国,二哥付出的努力、做出的牺牲,不比任何人少。六哥,你是坦坦荡荡的真英雄、伟男儿,难道还要因为一点私人的恩怨耿耿于怀,记恨二哥吗?”

席话,说到了杨再兴的心坎里。

多年的老兄弟,杨再兴的心里何尝不清楚焦文通的为人?当时之所以出走,就是因为一时意气,看不惯傲气凌人的焦文通挤兑关山、霸占山寨权柄。现在,那些事情都已经是过眼云烟,关山已故,所有人都在为了一个共同的目标在努力。

前几天,杨再兴得闻焦文通力抗金贼身负重伤很有可能没了心里还很不是滋味。虽然在他心里一直把焦文通当作仇人,可是如果焦文通真的死了,他还真的没有感觉到多少快意。

相反的,还有一点……失落!

“无仇,不成父子。”萧玲珑轻声的道,“当初是二哥把我从女真人的手上救回山寨的。从那时候起,我就把他当作我的父兄一般。六哥,论年齿你也与我不相上下,在二哥的眼里,你也就跟我一样的,既是兄弟也是儿子。二哥的是傲了一点、脾气是大了一点,可他绝无坏心……比之曹成这样的势利小人,何止强了千万倍啊!

“郡主,杨某知道你想说什么……”杨再兴重重的吁叹了一声,“说实话,至从离开太行的第一天起,我无时不刻不在想念七星寨、想念大哥和你们,也想念那个让我生了一肚子闷气的焦二哥!回想起来,当时是我太过冲动了,一时意气用事,居然就背叛了我们的生死情义,出走山寨。后来回了故里,得知曹成在江淮一带聚啸声势浩大。原本杨某并不想背弃七星寨另外择侍曹成为主。但是……曹成旁敲侧击以我老母为诱饵并暗怀要挟,杨某,才被迫从之!”

“原来如此!”萧玲珑恍然大悟,“我就说了,以杨大哥为人,怎么会选择曹成那样的肖小之辈为主?这天底下除了已经故去的河东大红袍关山,就只剩下一个人值得杨大哥为之效命了!”

杨再兴的眼睛微微一眯,“是他么?”

萧玲珑认真的点头,“杨大哥,请你看着我的眼睛。他说过,一个人的嘴巴会说谎,但眼睛绝对不会说谎——请你相信我,楚天涯,绝对值得你为他付出一切!”

“一切?”

切!”萧玲珑深吸了一口气,面带微笑,“我不仅为他放弃了曾经心爱的男人,也放弃了复国的奢想,甚至放弃了做为一名皇族郡主的尊严,也曾经差点,为他放弃了我的生命!”

杨再兴双眉紧皱眼神冷咧,“那他,给了你什么?”

“给了我,想要的一切。”萧玲珑淡淡的道,“远比一切都要尊贵的,一切!”

杨再兴眉梢扬起,惊诧的看着萧玲珑。

“或许你会说,我是他的女人,理当为他说话。”萧玲珑略微一笑,“还记得我说过的么,洛阳有一位你应该去拜见的老人家。他的话,比我更有说服力!”

再兴顿时如同醍醐灌顶,拍腿而起大步就走,“杨某这就飞马去洛阳!”

“等等!你不与曹帅辞别了么?”

“让他见鬼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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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不死龙城第269章一将难求

更新时间:2013-03-10

完颜宗望端坐在桌前,桌上有酒有肉,大马金刀,双目有神。看小说就到叶子·悠~悠.YZuU.)

仿佛他现在仍是金国的不败战神,麾下仍有数十万驰骋天下所向无敌的女真铁骑。

两名大宋禁军小卒抬着一盒东西进来,瞟了一眼完颜宗望,马上惊怯的转开眼神。然后不声不响的将桌上冷却的酒食取走,换上了新做的热汽腾腾的好酒好肉。

“叫楚天涯来见我!”完颜宗望冷不叮的冒出这一句。

不轻不重,不愠不火,但不怒而威,仿佛有一股有令人无可抗拒的魔力。

两名小卒面面相觑很是一愣。这是被俘几天以来,完颜宗望说的第一句话;此外,他居然说得一口流利的汉话!

“出去。”完颜宗望一摆手,如同使唤自己的侍仆。然后抓起羊肉,开始大嚼。

两名小卒既惊且怒,但又不敢发作,默默退了出来。

正巧遇到宗泽朝这边走来。

“他可曾饮食了?”宗泽问道。

小卒忙道:“回宗爷爷话,他终于肯吃东西了,还说了一句话,说的汉话,说什么……‘叫楚天涯来见我’!”

“哦?”宗泽眉头微拧,然后抚髯微笑,“有意思。你们退下吧!”

“是!”

宗泽缓步踱到门口站定,看着里面绝食几天后正在狼吞虎咽的完颜宗望。

完颜宗望瞟了宗泽一眼,漫不经心,依旧大啃大嚼。

宗泽象征性的敲了一下门,然后走了进去,在完颜宗望面前站定。

“久违了,二太子。”

“我不认识你。出去。”完颜宗望嘴里包着酒肉,没好气的冷冷道。

“东京围城战时,与你交手的正是老夫,开封知府,宗泽。”宗泽不惊不怒,淡然道,“如今你已经是阶下之囚,有何可说?”

“宗泽?好像听说过。”完颜宗望满不在乎的说了一句,然后扔了一块羊骨头在桌上敲得叮咚响,“南国京城的看门犬嘛!”

“是,没错。”宗泽一点也不生气,反而笑吟吟的,“老夫,就是东京的一条看门恶犬,专咬来犯的不肖之徒!”

“早该把你炖了!”完颜宗望杀气溢溢的冷冷瞟了宗泽一眼,“省得你小人得志,在此狺狺狂吠!”

“二太子果然博学多才,不仅将汉话说得如此流利,还颇知典故成语。”宗泽反而笑了,“老夫此来,是想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不知二太子,想听哪个?”

“一起说。”完颜宗望老大不耐烦,“我没空跟你们这些南国的腐儒穷费唇舌!”

“可以。”宗泽淡定无比,“好消息就是,得知二太子兵败被擒之后,金国皇帝吴乞买急忙派了特使南下,欲以河北三镇近千里土地与宗翰退兵、交还河东为条件,换还二太子。”

“呸!”完颜宗望有点恼羞成怒,“这算什么狗屁好消息?因为我一人,而废国家之大事!”

“坏消息就是……”宗泽眉宇略微一沉,冷冷一笑,“此事金国皇帝纵然是提出了,我大宋未必会同意——须由洛阳王定夺!”

“洛阳王?”完颜宗望一时没反应过来,蓦然一怔,“你是说,楚天涯?”

“是!”

“很好,叫他来见我!”完颜宗泽瞪亮了眼睛,急切快语道。

宗泽笑了,“宗望,我敬你一声‘二太子’,你以为你当真还是那个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金国元帅么?现在你只是一个阶下之囚。洛阳王万金之尊,岂是你想见就能见的?”

“哼……尔等腐儒,永远不会懂!”完颜宗望冷笑不迭,“我敢打赌,楚天涯一定也很想来见一见我,你信不信?”

“老夫不信!”宗泽斩钉截铁道,“对于手下败将,洛阳王没理由来正看你一眼!”

“宗府,你最好是相信。”突然一个声音从门后传来。

宗泽与完颜宗望同时惊讶的往后一看,是许翰。

“许相怎么来了?”

“我来提走完颜宗望。”许翰面带微笑道,“洛阳王有令,将完颜宗望带到他军营里囚禁,由他亲自看押。”

“哦?”宗泽惊讶无比,“完颜宗望是朝廷重犯,这个……”

“宗府放心便是。”许翰轻声微笑道,“王爷定有分寸,又怎么会让你我为难?”

宗泽恍然大悟,连忙点头,“那好,你便带走!”

“这就对了。”许翰笑眯眯的道,“现在我们已经是同一条船上的人。信不过别人,也得信得过洛阳王啊!”

“嗯……”宗泽轻轻的点头。

许翰凑得近了一些,小声道:“另外王爷有一件小事,想请宗府帮忙。”

“许相请说。”

“王爷想找宗府,要一个人。”

“何人?”

“岳飞!”

……

当天傍晚,岳飞率领一彪骑兵,与朱雀、**等人一起,押着完颜宗望、护着有伤在身的焦文通,出了东京城,望梧桐原而去。

岳飞不明白,宗泽为何单单点了他的将,让他走这一趟。他心中隐约感觉,这其中必然另有隐情。遥想当初与楚天涯的一些接触,那人似乎对他多有招揽之意。如今他已是功高寰宇名扬天下的洛阳王,虽然还没有正式入朝理政,但当朝两大权臣都遥受他的掌控。

宗泽今日之举动,让岳飞心里暗暗不安——难道是楚天涯想借宗泽之手,将我招致麾下?

“岳某自幼立志报效朝廷、报效官家,又怎能投靠一个野心勃勃枭乱天下的草寇权臣?”岳飞暗自纠结与愤懑,“如此,岳某与侍奉董卓之吕布有何异样?”

“岳飞兄弟!”正当此时,旁边的马车里传出了焦文通的声音。看小说就到叶子·悠~悠.YZuU.)

“焦二哥有何吩咐?”岳飞拍马凑了过去,问道。

至那日疆场一会之后,岳飞与焦文通一见如故。连日来多有接触与相处,更觉意气相投,不知不觉已经成为莫逆忘年之交。

“无甚要紧之事,就是想和兄弟聊一聊。”焦文通躺在马车上,透过车窗面带笑意的与岳飞说道,“焦文通此一阵受伤不轻,尤其是背上吃了几箭,几乎伤及肺腑。我乃用箭之人,背筋受伤定然无法再骑马弯弓。今后,便是个废人了。”

“二哥不必如此颓丧。”岳飞连忙劝道,“但请安心休养,假日时日,二哥又是一条沙场猛虎。到时,小弟还要请二哥多作指摘。”

“不敢。”焦文通略微一笑,“就算焦某能够康复如初,也定然大不如前。我老了,再也不复少年血气之勇,冲锋陷阵之事,已经感觉到力不从心。”

“二哥乃是堂堂的武状元,奈何说出这种丧气之话?”岳飞浓眉微拧,“小弟对你有信心,你定能再复当年之神勇!”

“岂不说这些。”焦文通笑了笑,说道,“其实我只是想问你,在你看来,我家主公为人如何?”

岳飞眉头一紧,陷入了沉默。

焦文通会意的一笑,示意岳飞凑近了一些,然后他低声道:“其实你不说,愚兄也知道。你对我家主公……多有成见,对不对?”

岳飞略微一怔,咬了咬牙,点头。

“兄弟,你就是这般的实诚。我便知道,你说不来谎话。”焦文通呵呵的笑了,“实不相瞒,打从一开始,我也对主公没有半分好感。非但如此,我还曾经与之争斗、夺权,差点还兵戎相见,拼个你死我活。”

岳飞诧异的一扬眉梢,“哦?”

“没骗你,真有其事。”焦文通淡淡的微笑,“我家主公之堀起,也就是金国第一次南侵的前后。在那之前,焦某早已在河东一带扬名立万。不说振臂一呼应者云集,至少是无人敢于叫板对抗,连官府也奈何我不得。主公与郡主在青云堡与西山大枭张独眼血战之时,焦某一人一骑镇住数万人马,力挽狂澜——那等时候,焦某如日中天,几时又会把主公那个一介牢头出身的市井小太保,放在眼里?”

岳飞既是惊诧又感兴趣,“如此说来,二哥确是一方豪杰,英雄人物。岳某也甚是奇怪,二哥这样顶天立地的英雄豪杰,怎么会对楚天涯这样的一个人,俯首贴耳呢?”

“焦某自己也不知道,何时开始我就对他心悦诚服了。”焦文通自嘲的笑了一笑,“在遇到主公之前,焦某心中只有两个人半人是值得焦某去尊敬的。一个是先父,一个是我大哥关山,还有半个,就是我的授业恩师郭希真。”

“二哥,果然傲气凌云。”岳飞笑了笑,“久有耳闻,太行神箭焦文通一身傲气,敢与天公比肩。”

“让你见笑了。”焦文通有些吃力的笑道,“在此之前,焦某的确就是如此,眼里容不下沙子、心中放不下方物……鹏举,其实焦某只是想说,你对主公有成见,多半是因为他的来路与出身。如果真正认识了他,你肯定就不会那样了。”

“是么……”岳飞淡淡的应了一句,不置可否。

“至少,他值得你去亲近一下、了解一下。”焦文通说道。

“亲近,就不必了吧?”岳飞直言讳道,“他贵在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岳某……新近才做了个马军指挥使。”

“男人之间的交情,跟职务出身,并无关系。”焦文通说道,“鹏举,你可曾想过,你我二人为何如此投缘?”

“这……”

“那是因为我们都是同一类人。”焦文通微笑道,“有本事,有傲气,胸中自有一套准绳与法度,别人也好自己也罢,不可逾雷池半步。”

岳飞一听,这话真是说到了心坎中,于是心有戚戚蔫的点头,“二哥,真是小弟之知己!”

“虽然这未必是坏事;但如果一味的不知变通,也未必全是好事了。”焦文通说道,“说得好听一点,这是有主见有义气;说得难听,是冥顽不灵。因为这样的性格,焦某曾经犯下许多错误,做下许多错事。其中有一些,让焦某愧悔终身……比如说,逼死我大哥关山!”

岳飞的眉梢惊悸的扬了一扬,若有所悟的点了点头。

“鹏举,你还年轻,经历的事情毕竟不多。”焦文通说道,“我看得出来,你壮志凌云本领非凡。你的授来恩师周侗老前辈,当年在东京弓马子弟所任教时,焦某也曾认得;他与焦某的恩师郭希真,也曾是同僚。虽然二人各为其主道不同不相为谋,但是他们教徒弟都有一个目的,那就是——希望他们的徒儿,将来能成为一个顶天立地之人。鹏举,你告诉我——何谓顶天立地?”

“上报国家下安黎庶中报君王,是为顶天立地!”岳飞答道。

“错了。”焦文通微笑道,“那顶多算是男儿之志向,而不是为人之信条——所谓顶天立地,不管是王侯将相还是山野村夫,都可以做到顶天立地。只要他守信诺、辩是非、明黑白,有所为,而有所不为!”

岳飞面露惊诧之色的看着焦文通,一抱拳,“小弟受教了!”

“要做个顶天立地的大男儿,首先就要懂得明辨是非。不能仅凭一些谣传与自己的臆想,去判断一个人的正邪、一件事的对错。”焦文通说道,“焦某可以想像,在朝廷大员与许多读书人看来,河东楚天涯就是个惑国殃民的响马头子。可是他究竟干过什么祸国殃民的事情呢?是杀了奸臣童贯、击退了完颜宗翰守住了太原,还是约束了十万河东义军与民无犯抗金救国,还是水淹宗望救了东京,挽狂澜于既倒?”

“这……”岳飞无言以对。

焦文通仍在微笑,“看一个人,不光要用眼睛、用耳朵,还要用心。你想想,如果是一个祸国殃民之人,他会拼死去做这些事情么?以他的本事,拉一帮人马哪处地方聚啸山林,不是吃香喝辣?归根到底,打了金贼、救了大宋的,终究是楚天涯,不是?那些圣人老夫子喊得再如何好听,也终究没有摸到过女真人的一根寒毛;相反的,那些整日里就在琢磨着争权夺利、卖国求荣的,还正是这些人。与之相比,我家主公……还真就是个干了实事的大圣人!”

“二哥,小弟明白你的意思了……”岳飞若有所悟的点了点头,“我会劝一劝自己,试着接触与了解一下洛阳王的。实不相瞒……”

说到这里,岳飞有些尴尬的打住了。

“在我面前,鹏举有话还不可直言么?”焦文通微笑道。

岳飞苦笑,“临行之时,宗府的言语之间就多有暖昧,示意我见了洛阳王,要多加亲近与谦恭。岳某天生怪脾气,宗府如若不这样叮嘱,岳某可能还会公事公办,对洛阳王礼敬有佳;宗府这么一说了……我心里,就还对宗府都生出了几分芥蒂。任为宗府,也有些溜须拍马之嫌!”

“哈哈哈!……咳!”焦文通大笑,笑了几声又咳嗽了起来。

“二哥何故大笑?”

“鹏举,你这鸟性格还真是像极了焦某年轻的时候!”焦文通仍是大笑不绝,“我跟你说,我家主公喜欢的就是你这样的人!相反的,那种偏爱溜须拍马之辈,主公明面上不会去揭穿说道,心中实为不耻。你看看他身边亲信的人就知道了——焦某人也好,前面那几位惊雷也炸不出一个屁来的青卫也罢,有哪一个是吹须拍马之辈?”

岳飞还真就四下看了一眼,“这倒是……”

贵人离得较近狠狠的剜了岳飞一眼,“呆头呆脑的,看什么看!”

岳飞脖子一缩,“二哥,这位小娘子甚是凶悍!”

“哈哈!”焦文通再次大笑,“主公身边,多是这样的妙人。鹏举,你真该花些心思,来了解一下我家主公。兴许哪天,你就舍不得离开了。宗府那样吩咐你,并没有错,也并不代表他是个阿谀奉承之辈。”

“这我倒是知道。”岳飞深以为然的点头,“宗泽,是如今这世道间难得的正直慷慨之人。”

“宗府那样说,是因为他也认为,我家主公是个值得让你去尊敬的人。”焦文通微笑道,“听愚兄一句,用你的心,去看一看我家主公究竟是何样为人。愚兄并不想游说于你,为我家主公效力。毕竟人各有志强求不得。我只是不希望你这样的人才,与我家主公失之交臂;更不希望鹏举你壮志难酬,虽有一身本事,却无处伸展。相信我,洛阳王,绝对会是你命里的一位贵人!”

岳飞深吸了一口气,眼睛明亮的缓缓点头。

“哼!似你这般呆头呆脑的壮汉,我家主公麾下何止千万?”贵人越看岳飞心里越恼,“二哥,你何必多费唇舌游说于他?说得好像,我们要求他入伙似的!”

“你休得胡言。”她旁边的朱雀低斥了一声,“主公曾言,岳飞乃是非凡之帅才。虽有十万河东义军,无人一人可与之比望。千军易得一将难求,何况是独档一面之帅才?——贵人,你再要出言不逊,休怪我对你不客气!”

贵人吐了吐舌头,又剜了岳飞一眼,不再言语。

言者无意听者有心,此刻岳飞心中已经是难以太平,他不停的暗忖道:我与楚天涯不过一面之缘,他为何就认定我是“帅才”?……这位戴面具的姑娘一向少言寡言冷漠异常,杀人如同砍瓜切菜,并不像是一个说笑之人。

奇怪,楚天涯究竟为何就盯上了……岳某人?!^-^無彈窗閱讀^_^

第一卷不死龙城第270章窥心之术

更新时间:2013-03-11

岳飞一行人到达梧桐原的时候,恰逢这里在整顿兵马,戒备森严。..朱雀手上有楚天涯的特许令牌,因此才畅行无阻。

一路进去,岳飞心中暗暗惊异。

眼前的这一只军队,他其实并不陌生。早在数月之前,曹成等人十余万众,就已经聚集到了东京周围。岳飞效力于开封知府宗泽麾下与曹成等人多有接触。

在岳飞的印象中,曹成等辈非但毫无军纪可言,简直就是一群流寇草贼。他们是打了女真人,但一半的时候也在四下劫掠,岳飞很是愤然,气得宗泽都屡屡暴怒。若非是要图全大局,早就先收拾他们了!

可是短短不过一个月的时间过去,当岳飞再见到这拨人时,却发现他们个个中规中矩老老实实,军营里面一派井然严肃之相,不仅仅是法度森严军纪严谨,还颇有一副威壮之相。

“楚天涯,果非常人。他居然能在这么短的时间之内,将一拨来自五湖四海的绿林豪杰、江湖草莽打造成一只令行禁止的铁血之师……”岳飞的心里一阵翻腾,“岳某自忖,怕是没有这份才能。”

朱雀透过她的面具眼孔斜瞟岳飞,仿佛将他的心思一切收悉于眼底,淡淡道:“岳指挥心高气傲典居正统,一向瞧不起我们这些江湖草莽。但是很奇怪,为何大宋的官军总是逢战必败?每到天下危机之时,出面力挽狂澜的总是我们这些草莽之流?”

岳飞的脸色顿时尴尬无比,他苦笑一声对朱雀抱拳,“女侠教训得是。岳某向来迂腐,守着一些门户之见,却无妄小瞧了真豪杰、大英雄!”

朱雀也不答话,冷冷的瞟了他一眼,转过了头去。

岳飞越发尴尬,心中叹道:楚天涯身边,能人辈出豪杰如林。光是眼前这个不露声色的女子,皆非等闲之辈,那一日在东京城门边,若非她当即立断刺杀了孙傅,恐怕今日还不是眼前之局面……四两拨千斤,看似容易,做似却难哪!

“止步!”

众人一路无阻前行到了梧桐原中军帅辕门处,铁塔般的阿奴上前,将其拦住。

“阿奴,我等回来覆命。”朱雀上前答话,“有宗府派谴的岳飞岳指挥在此,另外,完颜宗望也被押解来了。”

阿奴面无表情看了一眼众人,“下马。”

所有人一应下马,焦文通被抬上了担架,完颜宗望也从马车里被拉了出来。

正在这时,楚天涯从帅帐里走出,看到辕门这边,急忙小跑而来。

“主公……居然出迎了。”阿奴惊讶道。

完颜宗望头上戴着黑头罩,听闻此语哈哈的大笑,“楚天涯,你该来迎接于我!”

他身边的勾陈毫不客气的在他肚子上来了一拳,“闭上你的鸟嘴!”

楚天涯一路小跑出来,身边跟着萧玲珑与**。

朱雀等人急忙下拜,岳飞直挺挺的站着抱拳。

楚天涯从他们身边一一掠过眼神都没有停留,同时也从完颜宗望身边跑过,却落在了正要被抬走的焦文通身边。

“二哥!”

“主公!”

担架停住,楚天涯握紧了焦文通的手。

“二哥,你为何如此轻视自家性命?”楚天涯双眉紧皱言语嗔怪的道,“你可知道,近几日郡主每日都在挠我?怪我将你派去东京……”

“主公,我……”焦文通一句话还没说完,萧玲珑急忙冲了来。看小说就到叶子·悠~悠.YZuU.)

“二哥,你怎么样?”萧玲珑急切无比的蹲到担架边,眼圈都是红的,“幸得回来了,不然……我真饶不了他!”

“行,我错了。求郡主饶命!”楚天涯轻吁了一口气,呵呵的笑。

“哼!”萧玲珑板脸,佯怒。

焦文通脸色一正,“主公何来错了之说?……郡主,休要口无遮拦!”

楚天涯放声而笑,“人非圣贤,错了便认错,有何稀奇?”

在场众人都见惯了这样的场景,在公,楚天涯是主公,众皆臣属;在私,大家都亲如兄弟姐妹。

岳飞却是看得直瞪眼:主向臣认错……哪有这样的主臣?

“哈哈!”在一旁戴着黑头罩的完颜宗望,声音模糊但夸张的大笑起来,“楚天涯,你倒挺会装腔作势收买人心!”

“嘭——”

玄武一拳,差点把完颜宗望打到吐血,直接就跪缩到了地上。

“休得无礼。”楚天涯走了过去,淡淡道,“怎么说,人家也是金国的皇族,万军之统帅。”

“楚、楚天涯,你休要小人得志!”完颜宗望一边吐着胃里的酸水,一边咒骂。

“带下去,好生看管伺候,不可虐待。”当着众人之面,楚天涯懒得与他多费唇舌,于是下令。

“郡主,你送二哥下去,好生伺候。”楚天涯又道。

“主公,属下告退!”焦文通在担架上,仍没忘了礼数,在那儿抱拳。

萧玲珑点了点头,便与众军先抬着焦文通走了。

这些人走后,岳飞才上到楚天涯面前来,先抱拳,然后公事公办的口吻,“秉告洛阳王,末下岳飞奉宗府之命,护送焦文通等一行人到此。公务已罢,就请告辞!”

楚天涯饶有深意的看着他笑,“宗府就没跟你说点别的?”

“这……”岳飞一时语滞,而且,竟然脸红了。

“主公,临行时宗府曾对属下透露,说,他已将岳飞引荐给主公,请主公重用于他。”朱雀在一旁慢条斯礼的道,“引荐信便在岳飞囊中。”

“哦?”楚天涯笑了,“岳飞,你好大胆。竟敢隐匿公文书信?”

岳飞更是尴尬,左右为难之际,楚天涯冲他伸出了手,“拿来!”

岳飞犹豫了半晌,他身后的张宪王贵倒是在用手顶他,“大哥,拿出来啊!”

岳飞一咬牙,伸手入怀拿出了书信。

楚天涯面带诡笑的看着岳飞,一扬手扯过了书信,一言不发,大步扬长而去。

众人都愣了。

连朱雀等人也不明白,主公不是一向十分器重这个岳飞、早就想要得之而后快么?眼看着就要到手,为何却又……

岳飞顿时恨不得挖个地洞钻进去。

张宪与王贵也都愣了,而且有些恼火,二人低声私语道:

“洛阳王怎么这样?我大哥如此英雄人物,奉上差之命前来赴任,他却……”

“这下,大哥真是和洛阳王走不到一块儿了。原本他就……”

“闭嘴!”岳飞低斥了一声,深吸一口气,“走吧!”

“大哥,我们去哪里啊?”张宪迷茫道,“宗府已经将我们这些人,拨给了洛阳王,军籍都在交割了。难不成……我们去流亡江湖?”

“那也好过,在这里受人嘲讽,冷眼相看。”岳飞憋了一肚子气,恨恨道,“走吧!此处不留人,自有留人处!”

说罢,他上马就要走。

朱雀上前来拦住他的马,“你怎么比一个女人还要小心眼?”

岳飞一怔,脸又红了,“姑娘这话……岳某承受不起!”

“你是属下,难不成还巴望着你的上官或主公,来主动求你?”朱雀道,“主有主格,臣有臣格,亏你一向自诩正义守道,这点规矩与道义都不懂,岂不是欺世盗名?”

“岳某生平只有一主,那便是当今圣上!”岳飞有些被气到了,冷冷道,“洛阳王,顶多算是我的上官,不是我的主公!”

“那也没什么不对。”朱雀淡然道,“王爷是当朝太尉,洛阳郡王。王爷之主,也是当今圣上。王爷生平所行之事,也旨在护国安民,靖国辅君。在王爷麾下效力,即是为国效力、为君分忧——岳指挥口口声声说只有一主,那你为何又在宗泽麾下效力,却未在官家身边当差?”

纵然面对千军万马,岳飞也敢单枪匹马的冲上去;但是面对一个女人……朱雀的一番诡辩说辞,直将他说得百口莫辩,哑口无言。

“你若真是个顶天立地的男人,就请先学会谦虚谨慎。别寸功未建,就傲得不可一世。”朱雀仍不放过他,继续道,“你也看到了,我家主公是个礼贤下士之人,他与属下之间,从来都是亲如家人。焦二哥的傲气,河东尽知。他在主公面前如何?——你这个年轻人比起焦二哥的功劳名声,又是如何?二哥尚且对主公毕恭毕敬,你有何资格在我主公面前傲气凌人?”

岳飞的脸都憋红了,仍是无言以对。

“世上从来不乏千里马,缺的只是伯乐。”朱雀仍道,“岳飞,你若真有本事,就好生施展,让我们看看你是否真有这个傲慢的本钱。似这般,像个小媳妇似的受了一点委屈就要抽身走人,就算你身负惊世之才却是此等的器量与心胸,又能成就何样大事?——主公不过对你略施小技稍作试探,你便原形毕露一溃千里。论智术论机巧,你输了何止一筹?”

最后几句话,就像是刺客的利刃,一直扎进了岳飞与张宪等人的心窝里。

几人皆是心头恍然一震!

“大哥,朱雀姑娘所言,不无道理。”张宪也来劝了,“大丈夫能屈能伸,宝剑锋从磨励出啊!这点委屈都受不了,如何成就大器?”

王贵也一同附合,“洛阳王并非傲慢无礼之人,他此举必有深意。大哥,不如……”

岳飞深吸了一口气,落马,站直了对朱雀抱拳,“姑娘教诲,令岳某茅塞顿开,在此谢过!”

朱雀并不答话,站到了一边。

岳飞再吸一口气,“下马,整装!”

张宪等一票儿骑兵,全都下了马,整顿军服军容。

“大宋禁军马军指挥使岳飞,请求入寨,拜会洛阳王!”岳飞高声道。

岳飞话音刚落,中军帅帐的帐帘被拉开了。

楚天涯端坐在太师椅上,左右甲戈肃立,金鼓齐备。两旁的宿卫虎贲,还都宝刀出鞘摆出了仪仗。

这是一个十分盛大的、军中用来欢迎上官翌临或功臣凯旋的仪仗。

众人都惊呆了。

楚天涯坐在帅椅上,远远的对岳飞等人微笑,大声一喝,“有请!!”

霎时间,金鼓齐鸣,号角喧天!

远近的军营都被惊动了,好多人好奇的跑来观望,还以为是朝廷天使驾到。

岳飞看到这么大的阵仗,心中既是感慨,又是彷徨,一时忘了前行。

“千里马见了伯乐,却裹足不前了么?”朱雀在一旁道,“岳指挥,你是否有些叶公好龙?”

岳飞狠狠一咬牙,大步踏了进去。

远近围观的人都惊诧得差点将下巴掉到了地上——

“这是谁啊,由得王爷用这么大的阵势来欢迎他?”

“某以为是朝廷使臣驾到,却只见到一名小军校而已,手中也没有捧取圣旨节杖等物啊?”

“奇怪,此人必有大来头!”

……

众人的七嘴八舌,全都落在了岳飞等人的耳中。

一时间,百感夹杂。

要走到中军帅帐前,楚天涯站了起来,并前行几步。

岳飞一怔,站住了。

主迎臣、上迎下,此等降阶之礼就如同父跪子,是天下间最大之礼遇。

岳飞当场单膝一拜,“王爷礼重,岳飞不敢当!”

“你值得我这么做。”楚天涯已经走到了他面前,岳飞低着头,眼睛看到了楚天涯的一双金白云靴。

“请起!”楚天涯伸手来扶岳飞。

“除非王爷退回宝座,否则,岳飞断不敢起!”

“男人大丈夫,何来这许多繁文缛节?”楚天涯大声道,“某要与你痛饮三百杯,你是要跪着喝吗?”

“这……”岳飞一时懵了。

楚天涯佯怒,“本王命你,起来!否则,治你违抗军令之罪!”

岳飞等人苦笑,只好一一站了起来。

“众家兄弟们听着!!”楚天涯突然大声道,“他叫岳飞,字鹏举,还有他身后听这些壮士,以后都是我们自己人!”

“是,主公!”众人整齐应诺。

岳飞心里一阵阵突,脑子里都有点犯晕了——我就这样,成了楚天涯麾下之人?!……我是几时回心转意的?

“岳飞,有件事情我要告诉你!”楚天涯仍是大声道,“焦二哥回来之后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拼着伤病之躯郑重告诫于我,一定要留住你,一定要让你来顶替,焦二哥留下的位置。你敢吗?”

“这!……王爷,岳某何德何能……”

“大男人,少废话!”楚天涯大喝,“敢,还是不敢?”

“敢——”

“好,我希望焦二哥,没有看错人,你一定不会让我们失望!”楚天涯大声道,“兄弟们,从今天起,岳飞做为骑兵大将,接替焦文通统领啸骑。同时,他也接替焦文通,成为我们的军机大首领之一!”

“哗——”

现场发出一大片哗然之声!

一个初来乍道、第一次亮相的年轻小军校,居然就直接入主军机处坐到了焦文通的位置,仅次于楚天涯,比肩于军机白诩,高过了副军师刘子羽与元老孟德!

这比当初,楚天涯破格提拔新人刘子羽,更加令人震撼!

……

很多人脑子迷糊的开始瞎想——这个岳飞,难道是主公失散多年的亲兄弟么?

岳飞自己也愣了,仿佛眼前一切,皆是在梦中。

楚天涯看着他淡然一笑,“你要是没胆子接任这个职务,就尽管说。二哥的啸骑,是我十万晋军、乃至整个大宋最精锐的骑兵。我还真是担心,你把他带垮了!”

岳飞一听,脸再一次涨红了。

他的心中,可以没有野心、没有怨恨,但是绝对不会没有傲气!

“王爷大可放心!岳飞拼着这条性命,必然不敢辱没了二哥的啸骑之威名!!”岳飞声如奔雷的吼道!

“好,希望你言出必行。在座的所有人,皆是见证。”楚天涯笑了一笑,突然发起火来,“尔等都是呆子么,还不快来拜见新任的大首领?”

“拜见岳头领!”

当场,就哗啦啦的跪倒了一片!

“等等——”正在岳飞脑子里一阵阵炸雷的时候,楚天涯突然又道,“以后,不必叫头领了。我等已经不是山贼草莽——叫将军!”

“是——”众人再拜,“拜见岳将军!!”

岳飞只能深呼吸,强作镇定。

虽然他不是贪权弄势之人,但男人心中,谁没有“权”字心结?被所有人拱拜与尊重,一言既出定他人生死,对一个男人来说可算是生平最大之快事!

同时岳飞心中又在想道:这个楚天涯好生心细。他知我不甘堕入草莽之流,于是便叫众人称呼我为“将军”……正如朱雀姑娘所言,方才他不过略施小计,我便原形毕露;现在再次略施小计,再次直中我心!

此人懂得窥心之术么?当真是太不简单!

……

从踏入梧桐原的第一刻起,岳飞的心情,就如同是坐了过山车。变化起伏之快,令他自己都有些反应不过来。

当下,他只能急忙先与众人回礼。亦真亦梦的不停质问自己:眼前这些,是真的么?我成了楚天涯麾下之人?我成了河东义军的大首领?……

楚天涯却像个没事人一样,云淡风清的笑着,“好,今日算是与你引荐。以后,你自然会与大家相熟的。岳飞,今后我们便是同生共死的袍泽弟兄了。我对你,只有一个要求。”

岳飞收敛神情,正色抱拳,“王爷请讲!”

“把金狗,给我打到老家,再也不敢踏出辽东半步!”楚天涯厉声喝道,“最好是让他们一直后悔,后悔与大宋为敌、后悔他们的爹娘把他们生了出来!”

岳飞心中一直都存在的那股激昂热血,顿时被楚天涯的一句话,就给点燃、沸腾了!!

“岳飞,敢不受命?!!”

……

不远处的朱雀,面具下的眼睛抿然而笑,“主公要的人,还有不手到擒来的?岳飞……这也是你的造化!”^-^無彈窗閱讀^_^

第一卷不死龙城第271章绝对机密

梧桐原之战,影响到的显然不止是参与战争的数十万宋金兵马,或者单单一个东京城。离此不远的洛阳战场,乃至整个九州天下,都为之深深的震荡了一回。

此一战方才结束不久,战况很快就传到了洛阳。原来刘子羽亲率人马在济源等地与完颜宗翰斗法交战,正是不可开胶。

消息一到,瞬间冷场——金兵撤了!

完颜宗翰等人,是宁死也不肯相信,他们的东路军、三十多万人马会在一夜之间溃败至斯的。他们做的最坏的打算,也就是“长期鏖战”,不夺东京誓不罢休。

完颜宗望,败得实在诡异,诡异到没有天理。

三十多万女真jīng兵啊,这是金国有史以来发动的最大规模的战争。以往皆是“女真不满万,满万不可敌”,谁能想到兵力多达的三十五的、由金国第一战神完颜宗望率领的女真大军,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输得连渣都不剩?

这则消息,已经不仅仅是沉重打击了完颜宗翰麾下三十万大军之士气那么简单了。谋主时立爱的第一个反应就是——仗不能再打下去了,必须马上改变策略,以外交的形式最大程度的挽回当前的败局!

就算完颜宗翰与一干儿金国勃极烈有一万个不甘心,他们也无法越过黄河飞到东京,去为完颜宗望报仇、找楚天涯算帐。

甭说是楚天涯了,就是眼前的这个刘子羽,就不是善茬。由他亲自布防、白诩从后指挥的漫长黄河防线,在经受了女真大军一波又一波的疯狂冲击之后,居然滴水不漏。

近rì来,不善水战的女真人,硬着头皮、使尽诡计想要杀过黄河,结果就是扔下了无数的尸体,落在了水涨的黄河之中喂了鱼鳖。原本金国的计划是在冬天马踏中原,那样的话多半的河流都会结冰,有利于他们骑兵的驰骋。但当时他们在小苍山被狙击了,延误了大量时rì。

现在已是黄河汛期,北国的骑兵显然对于南国的水文没有过多的防范之心,否则,完颜宗望一开始就不会把兵马屯扎在那样的“死地”了。完颜宗望本想耗到下一个冬天再和刘子羽决一死战,可是现在宗望已败,他无法再耗下去了。

“狼主,当务之急,我们要马上停止这场战争。”时立爱苦口婆心的来劝盛怒之中的完颜宗翰,“大金国八成以上的jīng锐之师被二位元帅带出来远征,国内空虚。大金国堀起不到十数载,刚刚收伏的北狄各部与河北辽国故地,人心都不稳定。大金国内部朝堂之上,陛下新登大宝根基也不甚稳。此一败后大金国元气大伤,如果北狄旧部与辽国的遗老趁此机会谋叛反噬,或是朝中有人心怀不轨要借此谋逆……那可就真是满盘皆输了!!”

一句话点醒了完颜宗望。他毕竟不是纯粹的武夫,上马治军下马理政,对于朝中之事、国家之事,他是了如指望的。

从来就没有纯粹的战争,它理当就是为政治服务的——完颜宗望虽然说不出这样的原话,但他懂得这样的道理。

“谋主深谋远虑,所言甚是……”完颜宗望双眉紧拧的踱步,“万万没有想到,楚天涯这个瓮中之鳖、漏网之鱼,会以这样一种方式击败二太子,并令其全军覆没。人算不如天算,眼前之局面,太出乎人的意料之外了!”

“狼主乃大金之柱石,理当当机立断、力挽狂澜。”时立爱劝道,“眼下局势相当之危机。万一楚天涯趁此机会北上河北收复失地,然后杀向燕云断我后路并直指大金dìdū,那可就真是满盘皆输了。眼下我军骑虎难下,被刘子羽那厮拖在黄河。我若退,他必追击;我若僵持,他有恃无恐,我军后援粮道还有可能被切断,不战自乱。此乃大败之相——狼主,请速速派人与东京议和,不可再等!”

“咝——”完颜宗翰吸了一口凉气,惊诧的看着时立爱,“楚天涯,会北伐?”

“他都敢以疲惫之师,在隆冬之际不远千里偷袭数万大军镇守的真定,还有什么是他不敢做的?又何况北伐?”时立爱正sè道,“此时我军方败,危机四伏;南国方胜,利令智昏内部即将陷入权力之争夺,同样也会乱上一乱。狼主若不趁此时去议和以赢得喘息之机,等楚天涯用他非凡之手段完全扼住了南国之朝堂咽喉,那便真的为时晚矣!!”

“有道理!”完颜宗翰的心里一阵阵突了起来,“楚天涯这个骗子、流氓、市井太保,他都敢拐了弯给我下毒,但凡无耻下流他无所不用其极!如此让这样一个人执掌了南国庙堂之喉舌,对我大金国,极是不利!——好,狼主,请马上派出使臣,去往东京议和!事不宜迟,我们要与楚天涯争夺时间!”

“就让臣下亲自走一趟吧!”时立爱正sè拱手道,“此事非同小,换作别的任何人去,我都不放心。办得好,大金国不过损失一些兵马,很快就可恢复元气;办得不好,那可能真会有灭顶之灾!”

完颜宗翰把牙齿咬得骨骨作响,“气煞人也!谁能想到我堂堂的大金国,竟然有一天会要看那个泼皮太保的脸sè!!!”

“狼主,胜败兵家常事……大丈夫,能屈能伸!”

“我呸!!”完颜宗翰真是气得不行了,拔出刀来一刀就斩碎了身前的一副几案,“总有一天,我要生剥了他的皮!!”

……

洛阳,济源军营里。

“军师,我敬你!”刘子羽举起一杯酒来,与白诩的杯子撞在一起。

“请!”

二人满饮,开怀大笑。

“连rì征战,军中禁酒。得闻主公在东京完胜,真是大快人心啊!”刘子羽眉飞sè舞的心情极佳,“完颜宗翰肯定也是听到了消息,马上屁颠屁颠的撤兵了!刘某趁势追杀了他一场,好歹斩了几百颗人头——看着金兵如丧家之犬的逃亡,我军如同砍瓜切菜一般追杀,真是痛快、痛快啊!!”

“呵呵,主公果然慧眼,没有看错人。彦修果然是将帅之才。小生与你携手合作,再是顺手不过。”白诩也是笑呵呵的,“饶是完颜宗翰麾下有三四十万jīng兵,有你我二人在此坐镇,但保他难过黄河一步!——不过话说回来,你我二人加起来,也抵不过主公之万一啊,哈哈!”

“那是!”刘子羽摇头而笑,“军师,刘某年轻气盛,从不服人。这一次,真是对主公佩服得五体投地了!”

“小生亦然。”白诩微笑,话锋一转,“对了,你今rì可以收到主公来信?”

“嗯,有。”刘子羽放下酒杯,从怀里拿出一封来,“军务繁忙方才坐下,还没得来及看。”

“那请现在看。”白诩微笑。

刘子羽好奇的展开书信看了一眼,顿时面露惊讶之sè,“岳飞?!……就是主公在真定遇到过的那个年轻的骑兵小校?”

“就是他。”白诩微笑道,“我曾听闻,主公似乎很早就对他极是器重。此次在东京再次偶遇,便顺手将他收到了麾下。令小生没有想到的就是,焦二哥为何会主动退位让闲,居然把军机大首领的职务与啸骑都一并让给了岳飞?”

“对啊,岳飞可是初来乍道啊……”刘子羽也甚是惊奇,“想当初刘某初到小苍山时,主公对我破格提拔,那也是引起了一场不小的风波的。眼下,主公的手笔更大,居然直接让岳飞完全顶替了焦文通……”

“二哥信望卓著兵权不小,真要比论起来,二哥的地位远在小生之上,仅在主公之下。”白诩微笑的淡然道。

刘子羽马上听出了白诩的话中之意,“这……这恐怕还是妥当吧?岳飞,怎么能一来就与军师比肩呢?刘某是不在介意了,但是军师你……还有孟七哥?”

“呵呵!”白诩笑了,“主公更是考虑到了你我二人以及孟德的感受,才特意亲自写信来的。你难道没有看出来,主公也颇为担心我们这些人会心中不服?还有我们手下的那些大小头领,追随主公多时,出生入死战功赫赫,却在一夜之间被一个初来乍道的黄口小儿骑到了头上,谁心里能痛快呢?”

刘子羽的眼睛亮了,“那么军师,我们应该怎么做,才能既顺了主公之意,又能完抚下面的这些兄弟?”

“兄弟,你果然聪明,主公没有看错你。”白诩呵呵的笑了,“主公写信来的目的,并非只是为了将此事告之于我们。更深层的用意,是要我们能够出面领头,安抚手下的余下这些兄弟。言外之意,主公把我们两个还有孟德,看作了是自家的亲兄弟,他相信我们会支持他的决定,相信他的决断,并维护他的威信。”

“刘某明白了!”刘子羽马上道,“孟七哥那边肯定没问题,主公做什么他都一定是支持的。想当初主公要提拔刘某,孟七哥也是头一个站出来支持。现在,我们几个是不是就应该像当初的孟七哥那样?”

“对。”白诩微微一笑,“切忌,我们不可以发表任何一丁点对岳飞不服的看法与言论。就算心里有,也万万不可说出口。这件事情,可大可小,千万不要这时候犯糊涂。主公这样破格提拔岳飞,定有他的道理。相信用不了多久,主公也会给岳飞一个展示他能力、夺取大功劳的机会,用以服众。就像你刘子羽今天驻守黄河、无数次击退完颜宗翰的猛扑一样。众家兄弟看到了你的能力与本事,自然就服你了。同时,也对当时主公的决定佩服得五体投地。不是么?”

“军师过奖了!”刘子羽有些尴尬的笑了笑,“军师此论甚高,刘某完全明白了。不如我等尽快派人给岳飞那边道贺?”

“聪明。”白诩呵呵的笑了,“主公来信说得委婉,名义上是在‘征求’我们这三位军机大首领的意见,不如说是,等着我们尽快站出来声援岳飞。因此,与其说是向岳飞道贺,倒不如说是公然宣布拥护主公的决定。”

“军师不愧是军师,对主公意之意领悟得如此透彻!”刘子羽笑道,“不如,我们尽快联系孟七哥,也约他一起?”

“不能!”白诩将眉梢一扬,“孟七哥与我们不同,他是主公的亲兄弟。根本就不用我们去邀他,他自会那么做。如果我们邀上了孟七哥一起,反倒给别人一种假相,认为是孟德说服了我们,我们是迫不得已去做这些事情——所以,宜早不宜迟,你我二人马上各自准备,各自写下书信并准备一些贺礼,给主公与岳飞那边送去!”

“军师英明!刘某,真是佩服得五体投地!”刘子羽感佩不已的抱拳,“跟着军师,刘某真是学到太多东西了,感激之至!”

“你我兄弟,何必说这些?”白诩呵呵的笑,“小生也就是和主公相处的时间长了一些,彼此略有了解而已。说到智术与城府,小生是远远不如主公的,更不敢去妄揣主公之意。彦修,请记住小生一个建议——”

“请军师赐教!”刘子羽很认真的抱拳来问。

白诩微微一笑,“永远不要小看了主公,更不要在大事上违逆于他。不管他把你当作朋友、兄弟还是知己,都不要这样做。”

“是……”刘子羽若有所悟的点了点头,“毕竟是,主臣有别。”

“你明白就好。”白诩微微一笑,笑意之中,意味非常。

梧桐原,帅帐之中。

“哎呀,又输了!”楚天涯将手中一把棋子朝棋盘上一扔,“下了七盘才赢两盘,真没劲!——在他脸上画一道儿!”

“楚天涯,想不到你的棋品竟然如此之臭!”坐在他对面的完颜宗望甚是有些恼火的叫道,“你赢了要在我脸上画,输了也在我脸上画,真是岂有此理!”

一旁的**与小飞才不管他嚷嚷,十分恶作剧的将他摁住,在他脸上画了浓浓的一道墨汁。然后,满帐蓬的人一起歹毒的坏笑。

“亏你还是带兵打仗之人。是非黑白从来都是胜利者来说了算,这一点你都不明白?”楚天涯笑眯眯的道,“二太子殿下,你若不服,就把楚某抓到你的军营里,也这样耍我好了!”

“岂有此理,士可杀,不可辱!”完颜宗望的眼睛都气红了,若非是被绑在椅子上早就暴跳起来。

“可你不是士啊,你是武夫!”楚天涯笑得更坏了,“我很明确的知道,你不会自尽的。你这样的枭雄,任何折磨都不会让你失去了求生的yù望。你心里最强烈的想法,就是要回到金国,然后率领大军来找我报仇,不是么?”

“是!”完颜宗望咬紧牙关且斩钉截铁的道,“无论如何,我也是不会杀死自己的!总有一天,我会在战场上亲手擒住你!”

“很好,赢得起也输得起,这才是我意料中的金国枭雄,第一元帅。”楚天涯仍是笑眯眯的道,“你若是个刚烈正义的大英雄,我肯定不会这么折磨你。可惜,你跟楚某是一路货sè,终此一生也做不了什么大英雄,顶多是个背负臭名的战争狂人!”

“我懒得跟你徒费唇舌了!”完颜宗望被气得脖子都粗了,扭过脸去,“说,打算什么时候放我?”

“这事儿不能由我说了算。”楚天涯笑道,“那得看你们金国的朝廷,愿意开出一个什么样的谈判价码。二太子的xìng命可是很值钱的,我在待价而沽!”

“哼!……”完颜宗望冷哼了一声,“你到死,也是个山贼草莽、井底之蛙!”

“呵,骂得好!”楚天涯笑道,“我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你在想,如果我是你楚天涯,肯定不会只想着拿完颜宗望去换一点金银或是城池,对吧?”

完颜宗望的眉梢略微一弹,“是,我是这么想的,我就是如此瞧不起你——你又能如何?”

“巧了。”楚天涯笑眯眯的道,“我之所以特意将你从东京城中弄出来,就是不希望大宋朝堂上的那些糊涂蛋,随便就被三五黄白之物,把你放走了。我要跟金人好好的谈判——谈得越久越好!”

“你!……”完颜宗望总算听出了楚天涯话中的不妙弦音,“你迟迟不肯进东京,也不收兵,是在拖延时间?——你究竟想干什么?”

“此乃至高无上绝对机密的军机,我会告诉你?”楚天涯哈哈的大笑,“二太子殿下,你是不是下棋下昏了脑子?”

完颜宗望死瞪着楚天涯,很想从他玩世不恭且如同流氓无赖一样的笑脸上,看出一点征兆与苗头。

可惜,他失败了。

他完全看不透,眼前这个看似张狂实则心机极深的年轻男子,心里在想什么。隐约的,完颜宗望感觉到一丝可怖,想到了一件最令他不安的事情!

——万一楚天涯在这种时候,趁机派一旅劲师去收复河北、甚至直捣我大金国的会宁dìdū,如何是好?!

完颜宗望的心里,第一次慌了!

第二卷血火河山第272章洛阳王的条件

更新时间:2013-03-13

焦文通躺在一张大椅上,头顶还撑了一记大伞。头顶艳阳高照,他眯着眼睛远远的看着前方的一片校场之上,烟尘滚滚人喊马嘶。

岳飞接手啸骑有几天了,焦文通每天都拖着伤病来观摩他练兵。

结果,很满意。

“主公果然是慧眼识人。”焦文通轻声的自语,“也只有把啸骑交给岳飞这样的人,我才能安心。”

“二哥,要不要喝水?”萧玲珑在一旁轻声道。

焦文通摆了摆手,又道:“听闻朝廷派了几路使者到梧桐原来,催促主公入京。可有此事?”

“有。”萧玲珑答道,“可是天涯见都不见他们,不知何意。”

焦文通饶有深意的微然一笑,“主公越发的深谋远虑,沉稳老道了。”

“只作何解?”萧玲珑好奇的道,“我倒是问过他原因,他笑而不语。看到他那个样子我就有点恼火!”

“于是他脖子上多了几道痕迹?”焦文通大笑。

“讨厌了,二哥!”萧玲珑像个小女儿一般的羞红了脸,吃吃的笑,“那是他自找的!……二哥你不知道,朱雀和贵人一直眼巴巴的盯着他呢!要不是我在,他们三人早就滚到一张床上了!”

“这也正常,有何不可?”焦文通道,“男人本就理当三妻四妾,何况是主公这样的人中龙凤?我跟你说,虽然主公极是爱你,但是有些事情,你还是要把握好一个度。或许主公没有纲妾的意思,但是外人看在眼里,主公被你一个女人牢牢的拴住,如此有损主公威仪。众人还会以为,主公是惧内。”

“谁说他惧内了?”萧玲珑忿忿道,“其实只要他开口,我一定不会拒绝。我虽是不乐意和别的女人一起分享天涯,但是……我也知道一个分寸。是他自己一心扑在了国事军事天下大事之上,根本没那闲心去盯着哪个女人打主意。”

“哦?”焦文通倒是有点纳闷了,“此前朱雀与贵人,不是和主公打得挺火热的么?怎么突然就没了下文?”

“……”萧玲珑沉默了片刻,脸上悄然浮起一抹红韵,“天涯说,除非他先与我成婚,否则,绝对不会有别的女子再入他怀中。”

“原来如此……”焦文通呵呵的笑了,“郡主,主公对你,倒是有情有义,有始有终。其实男人站到了他那样的高度,天下红粉,皆可召之即来挥之即去。可他心中最是念念不忘的,仍是先要给你一个名份。郡主,你须得珍惜,切不可再有异心哪!”

萧玲珑浑身轻轻的颤了一颤,“二哥这是说的哪里话?……我的一切皆是他的了,又何来异心之说?”

“没有便最好。”焦文通饶有深意的点了点头,“近来听闻,大理国以西的那个辽国,准备趁金国内部空虚之际,联合大理一同东进伐金,意欲收复故土,重建大辽。西辽国君耶律大石,不就是当年那个……”

“二哥,不必说了!”萧玲珑突然打断焦文通,斩钉截铁的道,“我与大石,已经是过去之事,再无半分瓜葛!”

“那光复辽国之志呢?”焦文通再道。

萧玲珑深吸了一口气轻轻叹出,似淡然似惆怅的道,“嫁出的女儿便是泼出的水,我是汉人的媳妇。那些光复宗祠的事情,留给契丹族的男人们去做吧!……我,非但无力相助,也是无心参与了!”

“也不尽然。”焦文通突然话锋一转,意蕴深长。

萧玲珑恍然一怔,“二哥此话何意?”

焦文通微然一笑,说道:“郡主你不去找耶律大石,不代表耶律大石不会来找你。何况,你的姐姐萧塔不烟,还是耶律大石的正妻。如果耶律大石不借着这层关系来找主公结盟或是求助,那他就不是那个纵横西域、开国立邦的菊儿汗了!”

菊儿汗,意为“大汗”或“汗中之汗”,即王中之王的意思。

萧玲珑的脸色变得有些愠恼,“他若敢来,便是自寻死路!”

“呵!”焦文通突然一笑,“你如此恨他,莫非你仍旧对他……”

“二哥!”萧玲珑突然大叫一声,“我再说一次,我与他已是过去,那是我少不经事之时的一场玩笑罢了,从来没有当真,也没有成为事实!现在我已是天涯的人。我……我身为一个女人,第一夜也是给了天涯的!”

“郡主你别激动。”焦文通如同温和的长辈柔声的劝萧玲珑,“我并非是怀疑于你。我猜测,西辽十有**会派人来联系你;而这个人,不会是耶律大石派来,很有可能是你姐姐萧塔不烟派来。名义,当然是寻亲。目的,实际是为了联盟对付金国。在这时候,我必须要问清楚你的态度与立场。别忘了,我们都是主公的人。”

“二哥说得也是……抱歉,是我一时激愤,失态了。”萧玲珑道了歉,又道,“正如二哥所说,如果我姐姐派人前来,我便以亲妹之礼相迎。如果要谈公事,就请正式向主公派出使者。我这里,是不会代为通传的。”

“不。你非但可以通传,还可以事先与主公商议好了,演一出‘上战伐谋’的好戏。”焦文通说道,“眼下的局势,是墙倒众人推。金国打了败仗国内空虚,正是痛打落水狗之际。但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金国的兵力与战力,仍是不容小觑。主公的目标,必须是指向黄河以北与燕云十六州,直达金国的老巢会宁府。这个时候,如果有一支友军在我们的侧翼攻打河东与云中等动,牵制完颜宗望的西朝廷,对我将有莫大之好处。我想,主公如果看到西辽与西夏的使者前来,是会乐意接见的。”

“哦?”萧玲珑怔了一怔,“如此说来,耶律大石那个天杀之贼,倒是有点利用价值?”

“相互利用。到头来,可能还会相互撕破了脸,大战一场。”焦文通淡淡的道,“所以,身为你的兄长与大首领,我必须先把你心里的想法问清楚。否则,你就不能参与到这件事情当中。”

“二哥,我今天就在你面前发个誓言!”萧玲珑举起手掌仰天而道,“我与耶律大石绝对再无情愫瓜葛。他对我而言,仅仅是一个杀父仇人!”

“好,二哥信你。不必如此顶真,把手放下来吧!”焦文通微微一笑,主公一直在拖延不肯入京,肯定有多层用意。他把完颜宗望拽在手上,估计是以备与金人谈判。如果入了朝,人多嘴杂颇多干扰,将会不利于主公施展。再者,现在正值朝堂大乱秩序重建之时,主公刻意回避这些争斗,是不想竖敌太多,或是在朝堂百姓的心目之中留下什么把柄。很多的事情,肯定就是宗泽与许翰帮主公做了。用不了多久,主公就可以坐享其成的进入朝堂,做他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二哥睿智。我也正是有这些猜想。”萧玲珑道,“但是我总感觉,天涯还有别的打算。曹成那些人急得整天抓瞎,不停的催促天涯带他们入京受封。可是天涯偏就不急,闲来无事整天在军营里和完颜宗望下旗,以捉弄他为乐。”

“哈哈!”焦文通大笑,“主公果然非比常人。他的一些行为与想法,不是寻常人可以猜想到的。罢了,你我也就不必猜了,一切自有主公掌控,你我静观其变即可——倒是这个岳飞,主公显然对他寄予了厚望。现在看来,他倒是没有令人失望。虽然他此前只是个很低级的军校,但是练兵用兵都有一手……很不错!”

萧玲珑的表情略微一变。她太了解焦文通了,能得被焦文通夸奖为‘不错’的人,肯定已是相当出色;如果再加上一个“狠”字,那便已经不是惊才绝艳可能形容。

“二哥,你说……”萧玲珑犹疑不定的道,“天涯这样刻意的破格提拔岳飞,又把最精锐的啸骑交给他,是想让他去干番大事么?”

焦文通笑而不语,“你往洛阳那边看,就知道。”

“洛阳?”萧玲珑怔了一怔,恍然大悟,“刘子羽?”

“岳飞,就是我军的第二个刘子羽。”焦文通道,“或许,他会比刘子羽再出色十倍!”

帅帐里,楚天涯又在与完颜宗望上棋。

完颜宗望满副的羞恼神色,举着棋,想下,又不想下。因为他知道,不管他是输是赢,都会被楚天涯羞辱调戏,不是在脸上涂黑墨,就是在额头上贴纸条。当然,如果他拒绝下棋,楚天涯就会把他扔到马圈里睡上两晚。

完颜宗望都快气急攻心的死掉了。他实在想不通,一个名扬天下、统率万军的枭雄军魁,怎么像个市井顽童那样的无聊泼皮?

“主公,许翰又派人来问了,主公何时入京?”**进了帐内来,在楚天涯耳边小声道,“主公是否给个回复?或是接见一下这名使者?”

“带使者去好吃好喝。”楚天涯只答了这一句。

“是。”**应了一声,悄然出去了。

完颜宗望恼火又不解的瞪着楚天涯,“你究竟想干什么?”

“和你下棋呀!”楚天涯轻松的下道,“你怎么还不落子,你怕输啊?”

“放屁!这几天来你赢过几盘?”完颜宗望被羞辱了几天,脾气始终处于暴发的临界点,怒喝了一声就落了子。

“哈哈,你输了!”楚天涯落了一子,胜负立判。

完颜宗望冷冷的看着棋盘,眼睛一闭,等着被贴纸条。

“算了,今天就到这里。来人,送二太子去梳洗吃饭。”楚天涯拍了拍膝盖笑眯眯的站了起来,“我得去见一个重要的人。”

完颜宗望知道,楚天涯刻意说给他听,这个“重要的人”肯定与他有关。

“大金国的使者来了么?”

“二太子果然聪明过人。”楚天涯笑道,“最近这段时间,我谁也不想见。除了金国的使臣。”

完颜宗望的神色顿时变得复杂无比,也陷入了沉默。

“二太子殿下你不是应该开心么?或许,你就快能够回到金国了。”楚天涯笑道,“当然,如果金国开出的条件,能让我满意的话。”

“你想要什么条件?”

“这不关你事了。”楚天涯笑道,“你现在,只是一名俘虏。”

完颜宗望一下就被气得说不出话来,像一只充了气的皮球,气鼓鼓的走了。

楚天涯笑了一笑,“来人,去把那个等得快要睡着的金国谋主时立爱,给我叫来!”

“是!”

时立爱已经来了两天了,楚天涯却不肯见他,只将他关在帐篷里管吃管睡但没半个人搭理,就如同圈养的羊崽一样。此前他奉完颜宗翰之命前来出使大宋,先到了东京找到大宋的朝廷说,要用谈判的方式调解两国争端,并换回被俘的二太子完颜宗望。

结果,大宋满朝的文武包括官家都对他含糊其辞,根本无法定夺。最后才告诉时立爱:你还是去梧桐原找洛阳王谈判吧!——现在他不发话,宗府与许相不敢擅作主张,官家更没个主意;更何况,你要的人质也被洛阳王调到了梧桐原的军营里押着!

时立爱长叹了一声——来得再早,又有何用?楚天涯是还没有正式入朝理政,可是他早就先下手为强,把一切能控制的都先控制了。

“此人手腕,果然厉害!”

带着这样的感慨与忐忑,时立爱来到了梧桐原。

这已经不是时立爱第一次出使大宋了。上次他代表西朝廷出使太原,曾经见过冒充小吏的楚天涯。那时候,太原势如垒卵,金国如日中天。当时的大金使者时立爱,是何等的风光与底气?短短不过半年之久,时立爱再次出使大宋,却是截然相反的一副景象。他非但没了底气与风光,还要低声下气笑脸求人,甚至受到冷遇与挑衅。

“不管怎么样,他总算肯见我了……”得闻楚天涯要见他,时立爱的心中既是欣喜,又是无奈。

进了帐,时立爱先以两国邦交之礼,正式的参拜楚天涯。

“时先生,我们又见面了。”楚天涯轻松自如的笑道,“不必拘谨,请坐。这里不是大宋的朝堂,我也不是一国之君,只是个占山为王的草寇——来人,上酒!”

时立爱苦笑了一声,只好端坐下来。

三个大海碗满满的装着酒,端到了时立爱的面前。

“先生请满饮!”楚天涯说道,“入乡随俗,我等粗鄙,只等这一样待客之道,便是让客人不醉不归!”

“好吧……”人在屋檐下不得不求人,何况时立爱正是求人而来,只好硬着头皮,喝下了三大海碗的酒水。

众人都有点惊异了,这个有点瘦弱的中年汉子何来这么大的酒量?就算是水,该要有多大的肚子才能将这些酒水全都装进去?

“多谢洛阳王美意。”时立爱喝下这么多酒,居然还能站稳,并言辞清楚不含糊。

“好酒量!”楚天涯大赞了一声,“先生远来,不知所谓何事?”

“既然洛阳王单刀直入的问了,那小生也就开门见山的答了。”时立爱平静的道,“小生此来,是代表大金国,要与大宋和谈。”

“和也好打也罢,我都没意见。当然,知兵者不好战,如果能和谈则是最好。”楚天涯说道,“别绕弯子。你们能给我们什么好处?”

时立爱深吸了一口气,“归还河东太原府辖下所有土地,归还真定、河间、中山等河北郡县。”

“就这些?”楚天涯嘴一撇,“我都说了,不要绕弯子,更不要藏藏掖掖。我可是不是朝堂上那些儒生,我是土匪、是山贼,我很没有耐心的!”

时立爱再次深吸一口气,强忍住酒精刺激下即将暴发的怒火,问道:“不如请洛阳王说上一说,大宋想要什么,才愿和解并归还二太子殿下及我大金国的其他被俘将士?”

“嘿嘿!”楚天涯突然就笑了,笑得既诡谲,又邪性。

时立爱心里一阵阵突,心想这个泼皮一样的家伙,又在打什么鬼主意?

“我要的东西很多。时先生有耐心一一听下去么?”楚天涯说道。

“请洛阳王示下,小生一定洗耳恭听。”时立爱郑重拱手拜道。

“好,那我就说了。**,你记下。”楚天涯道。

“是,主公。”

楚天涯站起了身来,一边慢条斯礼的踱着步子一边说道:“我最先想要的,除了时先生方才所说的太原府与河北三镇,还有一个人。”

“是何人?”

“他是一个汉人,是金国西朝廷的谋主。他叫……时立爱!”

时立爱的表情脸色顿时凝固,也可以说是,目瞪口呆。

“怎么,你们金国这些年来抓了我们大宋多少壮丁?”楚天涯面露愠色,“我就要一个人,你们也不给?”

“这……”一向儒雅的时立爱,脸苦成了一条黄瓜,“洛阳王,请你不要说笑了。”

“我没说笑,我很认真的”楚天涯正色的看着时立爱,“除非金国答应,否则,不必谈下去了。时先生,请你慎重考虑吧——来人,送时先生下去歇息。他喝多了。”

时立爱的酒劲仿佛在这一刻全部发作,一下就瘫软在了地上,人事不醒了。

第二卷血火河山第273章解铃还须系铃人

更新时间:2013-03-23

清晨,楚天涯来到了啸骑骑兵营地,观摩岳飞练兵。

常言道,尺有所短寸有所长,楚天涯从来不认为自己是无所不能的全才。武艺方面,他身边能随便撂倒他的人成批成片,甚至包括他的女人;若比智谋与才学,他肯定不如白诩;若论练兵用兵之法,焦文通、薛玉及马扩、刘子羽等辈无不胜他许多。

楚天涯现在只在努力做到一点,把这些能人牢牢的笼络在自己的身边。因此他给自己制定了一个坚定的用人原则:用人不疑,令其自由发挥,绝不“外行领导内行”的瞎指挥。

因此在观摩岳飞练兵的时候,楚天涯一言不发,张宪主动来问“请主公指点”,楚天涯都只拍拍手的笑,说“很好,你们继续”。

焦文通在一旁笑而不语。虽然他与楚天涯的相识相处时间不长,但因为曾经争斗过,也苦心孤诣的要去了解对方、战胜对方,因此他们二人对彼此的了解,远比一般外人要深刻得多。

焦文通笑,是因为他清楚的知道,岳飞这样一匹“误入此间”的千里烈马,就快要被楚天涯用这一种“无为”的绳索套住了。

以柔制刚,欲擒故纵,楚天涯在收服岳飞时所用的手腕,高明到不显山不露水,却将岳飞那颗骄傲的雄心慢慢折服。

岳飞年轻,有才华,有傲气,而且一直怀才不遇。以往在大宋军队里时,他最高也只做到一个区区的骑兵指挥使,谁不给他脸色看?纵有才华与报负,无处施展。现在好了,他的手下有了兵马钱粮,有了臂膀兄弟,还有一片任由他驰骋的疆场与舞台,尽可能的能让他施展和发挥——这份建立在毫无保留信任基础上的知遇之恩,古往今来又有几个仕人武夫能够遇到?

因此,岳飞虽然从不言及“感恩”二字,甚至私下里与最亲密的张宪等人也从不谈论楚天涯,但是焦文通知道,岳飞已经是他们当中的一份子了。

日上三竿时,**来报,说金国使臣时立爱求见。

楚天涯就笑,“他酒量还不错嘛,居然没给醉死!”

“主公,他就算是死,也该是吓死的。”焦文通笑道,“属下愚昧想问,主公莫非真是想要时立爱这号人物?”

“半真半假。”楚天涯笑而答道,“无可否认,时立爱是个有才的人。二十年后,白诩差不多就该是他这个样子。这样的一个人物,就算不能为我所用,也不能便宜了金国的那帮家伙。再说了,时立爱虽是出身辽国,但他也是汉人血脉。居然帮着金人残杀大宋子民,简直就是个混蛋嘛!——这样的人,远比金人还要更可恶。他落在了我的手里,我怎么可能还将他放回去,岂非是放虎归山?”

“主公所言有理。”焦文通道,“女真人平灭了辽国后,对他们的文武人才一并录用,无论良莠照单全收。归根到底,就是女真人自己也清楚,他们最缺少的就是人才,尤其是时立爱这样的智囊与博学之士。在金国西朝廷里,时立爱贵为枢密使,金人称之为‘谋主’,实际就相当于我们军中的军师。要是能够拔取时立爱,无疑就像是敲晕了完颜宗翰的脑袋。再要收拾他,可就容易多了。”

楚天涯眉眼一挑,凑近来低声道,“知我者,二哥也!”

焦文通恍然一怔,“属下一句无心之语,主公莫非是想要……”

“天机不可泄露。”楚天涯神秘一笑,“二哥有伤在身,且多休息。练兵之事,放心交予岳飞便是。”

“好。”焦文通展颜而笑,笑容之中虽是有些疲惫与病态,但很是舒坦,“主公都能放心,那属下还有什么不能放心的?——属下这就回去躺着!”

“好。我走了,回去会一会那时立爱。”楚天涯笑了一笑,与焦文通拜别。

焦文通眯着眼睛看着楚天涯大步离去的背景,轻叹一声,“当初,我怎么就会想到与他为敌呢?何其愚顽……”

时立爱端坐在几前,眼观鼻鼻观心,努力的保持镇定与淡然。身上却感觉到一阵阵的寒意,如同被关在冰窖之中。昨日楚天涯的那个半开玩笑半当真的“要求”,当真是出乎他的意料之外,而且真是把他吓坏了。

现在,时立爱有了一种“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感觉。就算是楚天涯的一句玩笑,也能让他心惊胆战。

归根到底,就是楚天涯只要有了这个想法,就有这个能力让他的“玩笑”变成事实。

这,就是权力。

“呼——”

一声风响,楚天涯掀帘而入。

射入一道刺眼的阳光,卷入一股冷风,时立爱下意识的抬臂护脸,身上轻轻的战栗。

“时先生宿醉一场,却这么早就醒了,可是嫌弃我军中条件艰苦,不惯饮食?”楚天涯笑眯眯的走近前来问道。

时立爱急忙起身,弯腰拱手大礼以待,“王爷好客,宾至如归。只是小生国事军务在身,不敢怠慢。”

“哦,这样。”楚天涯漫不经心的笑了一笑,摆摆手示意时立爱坐下,然后自己在他面前坐了下来,笑容满面的看着他。

时立爱继续眼观鼻,鼻观心,心惊肉跳。

这种感觉,就像是一只绵羊,被一匹饿狼逼到了无路无退的死角里,正在等待死亡的判决。

“啪”楚天涯突然拍了一下巴掌,神经紧绷的时立爱浑身莫名的一颤。

“可恶,梧桐原真不是什么好地方,这么大的蚊子!”楚天涯煞有介事的把巴掌给时立爱看,果然,手心里有一小滴血,拍死了一只刚刚饱食的蚊子。

时立爱感觉自己的神经像是被楚天涯揪着在荡秋千,无奈到了骨子里。他苦笑了一声道:“王爷,小生今日想与王爷,正式的谈一谈……”

楚天涯突然一挥手打断了时立爱的话,“正式?”

“对……”

楚天涯脸一板,“那么说,昨日时先生便是在逗我玩,瞎谈的喽?”

“这……小生并非此意,王爷息怒!”时立爱哭笑不得,放低了一些声音近乎哀求的道,“两国邦交,关乎亿万子民的生死存亡。个中细则,需得从长计议。”

“咦,我怎么感觉你像是在威胁我?”楚天涯眼中精光一闪,鼻子里发出重重的一声,“嗯——”

“不,小生绝非此意!”时立爱倒也淡定,认真的说道,“两国征战连连,生灵涂炭有违天和。此时罢兵休战永结盟好,乃是天意所归、人心所向……”

“去年你们围困太原、血洗真定的时候,怎么不这么想呢?”楚天涯嘴角一扬冷笑不迭,“哦,现在打输了,眼见形势不妙,却搬出了满嘴的仁义道德?……时先生,你这圣贤书可真是没白念哪!”

时立爱吸了一口气,眉头深深皱起。面对这个油盐不进刀斧不入的洛阳王,他还真是没有什么好的法子。而且他仿佛也感觉到了,眼前这个即将执掌南国之权秉的草头王爷,似乎并无诚意和谈,而且,是在有意拖延时间。

“他究竟有什么打算?”时立爱心里这么琢磨,却不敢问。

一问,必定落入他的圈套。这既是一场权术的博弈,也是一场外交的谈判,时立爱不能不谨慎从事,最怕就是祸从口出。

“我还是那句话。要想和谈,先答应我几个条件。”楚天涯慢条斯礼的道,“第一条,就是时先生以后跟随于我。当然,我准你为老东家尽最后一分力,把眼前这场和谈进行下去,完美收官。事罢之后,你与金国再无半点关系。”

“王爷……”时立爱心里更加窘迫了。

楚天涯一挥手打断他的话,“我这人最恨磨磨叽叽,说过的话很不乐意去重复——你考虑吧!”

“好吧,小生会慎重考虑的。”时立爱无奈的叹息了一声。

这时小飞来报,说午宴已经备好,义军同盟的各大首领都已到场,专候洛阳王大驾。

“好,去吃饭!”楚天涯一拍膝盖站了起来,“时先生是贵客,理当上座——请吧!”

“这……”时立爱犹豫不决,“此等场合,小生就不便出席了吧?”

“无妨,请!”楚天涯一点也不给他回旋的余地。

时立爱能有什么办法?只得乖乖的跟上了。

一行人到了中军帅帐附近,这里摆开了大席面的宴席,与会之人多达两百余人。楚天涯自然是在上位,旁边是萧玲珑,下首左席本该是焦文通的位置,因他有伤在身没有出席因此空着,接下来便是岳飞与曹成等人。

完颜宗望这个俘虏,今天也被请来参加宴席,而且以上宾之礼排在下了右排首席。众人也不在乎,反而觉得有趣,这摆明了就是楚天涯在消谴这个金国的“二太子”。

完颜宗望这些天来都已经习惯了楚天涯的各种捉弄,不就是吃个饭么,他一点也不放在心上。刚刚入座就开始大吃大喝,如入无人之人,倒是淡定从容得紧。

楚天涯与时立爱等人入场时,众皆起立抱拳相迎,唯有完颜宗望在那里旁若无人的大吃大喝,吃相还特别难看。

时立爱远远就瞧见了完颜宗望,神色骤变,瞳孔都瞪大了。

“二殿下?”他禁不住低声的唤出了声。

楚天涯便刻意在完颜宗望桌前停了下来,弯下腰笑眯眯的问,“二太子殿下,饮食还合你胃口么?”

完颜宗望满不在乎的瞟了楚天涯一眼根本不想搭理,正要继续低头啃他的羊腿时,却一眼瞥到了时立爱,顿时表情一滞,惊诧的抬起头来。

时立爱迎头就跪,“微臣时立爱,拜见二殿下!”

“时谋主,当真是你?!”完颜宗望颇为吃惊,扔了羊腿站起身来,“宗翰派你来做使臣?——西路军怎么样了?!”

真正是落难之遇,同病相怜,时立爱的眼泪都到了眼眶边了,强忍着悲痛嘴唇哆嗦的道:“苦战洛阳,不得寸进。”

“楚天涯亲率主力与大将在东京作战,洛阳还有谁能阻止宗翰大军?”完颜宗望瞪大了眼睛,咆哮如雷的喝问。

“哈哈!”楚天涯当场就笑了,“二殿下,你也太看得起你自己了。这么跟你说吧,我楚某人完全不知兵,就是个门外汉。之所以跑到东京来讨野火,究其原因……就是因为你二殿下不行。因此,我把河东义军最善战的部队与最出色将领都留在了洛阳,再加上正在泛滥的黄河天险——完颜宗翰怎么可能打得过来?”

“你!……”完颜宗望这下真是气煞了,浑身发抖的指着楚天涯,嘴里的碎羊肉都吐了出来,“你欺人太甚!!”

“手下败将,就别穷逞什么威风了。”楚天涯冷笑,“跟你明说了吧,完颜宗翰就是派时立爱来找我求和的——时先生,告诉你家二殿下,是也不是?”

“时立爱,你说!!”完颜宗望大怒的咆哮。

时立爱跪在地上,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滚滚直下,不敢言语。

“你为何不说?”完颜宗望气得真跺脚了,“我战无不胜的女真人,从来不向任何人屈膝求饶!——宗翰,他怎么能干这样的事情?”

楚天涯笑眯眯的道:“二殿下你莫非忘了,你可是金国皇帝的亲兄弟啊,你若有闪失,宗翰哪里吃罪得起?——我是这么想的,宗翰既然这么在乎你的死活,那不如,就让他拿一个人质来跟你换吧!”

这话说得宗望与时立爱都一怔,齐齐诧异的看向楚天涯。

楚天涯左右对眼前这两人一指,“就你们俩,换——二太子回去,时立爱留下。”

“什么?”时立爱倒是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完颜宗望一下就惊了,“你此言当真?”

“你要走,现在就可以!”楚天涯满不在乎的撇了撇嘴。

“楚天涯,你说话算话?!”宗望十二万分不相信的瞪着楚天涯。

“来人,给二太子殿下牵马来,顺便送还他一些金银盘缠,再从俘虏营里给他挑两个女真护卫。”楚天涯下令了。

他手下的人也听得一愣一愣的,但既然主公下了令,便就照办。

没多时,两名女真俘虏,以及三匹马、完颜宗翰的披挂等物一并取了来。

“趁我还没有改变主意,要走,尽快。”楚天涯说道。

完颜宗望一把抢过了缰绳,仍是万般怀疑的瞪着楚天涯,看着他周围的这些南人。

时立爱站在一旁,一声不吭,面如死灰。

“我可不是什么君子,马上就想反悔了。我数到三。”楚天涯竖起一根指头,“一!”

完颜宗望翻身上马,策马狂奔!两名女真军士玩命似的跟着跑。

无数人拉弓上弦要射他,楚天涯大喝一声,“不许放箭,放他走!”

众人只好放下弓箭,眼睁睁看着完颜宗望往军营外跑。

“楚天涯,你会后悔的!哈哈哈!!!”完颜宗望放声的大笑。

“我要是不放你走,才真会后悔。”楚天涯冷笑,低声自语。

萧玲珑在他身边,会心的微然一笑,低语道,“我可是听到了。”

楚天涯对不远处,怔怔站在那里目送完颜宗望远处的时立爱努了一下嘴,“我敢保证,他没听到。”

“我也敢保证,他现在一定想寻死。”萧玲珑哑然失笑,“天涯,你这条离间计真是太毒太狠了!”

“解铃还须系铃人。只有金国的主子,才能让时立爱这条忠心的猎犬死心。”楚天涯笑眯眯的看着时立爱的瘦俏的背影,低声道,“时立爱,我要定了!”

第二卷血火河山第274章一场好戏

更新时间:2013-03-25

完颜宗望和那两名女真军士,还没有完全跑出梧桐原的大军营,就被逮住了。

下手的是独眼狮王,虎贲统领阿奴。契丹人可是恨死了女真人,他一点没客气,先将完颜宗望等三人用绊马索拉翻在地,然后一拥而上胖揍了一顿,最后将他们剥了个精光四脚攒蹄的塞进了一个臭气熏天的马圈里。

“叫你逃跑!”阿奴等人扬长而去。

此刻,狼狈不堪奄奄一息的完颜宗望,恨不得把楚天涯碎尸万段、将他祖上十八代的坟也给扒出来,鞭尸。

其恨,非笔墨可表。

此刻,完颜宗望也大概想明白了。这个局,或者说这一个类似“下棋贴纸条”的闹剧,是楚天涯安排的新戏码。除了捉弄羞辱于他,还有一个目的,大概就是要对时立爱“诛心”。

“楚天涯,你这个地痞流氓,无赖匹夫!!”被堵着嘴捆扔在地上的完颜宗望,只能在心中怒骂,“你早晚断子绝孙,不得好死!!”

……

此刻,楚天涯正在宴席之上,与曹成岳飞等人推杯换盏,好不欢娱。

时立爱呆若木鸡面如死灰,机械的应付着楚天涯等人的劝酒,不知不觉又喝了十余杯下去,醉了大半。

聪明如时立爱,自然能想透楚天涯今日此举的用意所在。他只是没有想到,二殿下宗望,会那么毫不犹豫的弃他而去,还将他置于险地不顾。

四周欢声笑语,气氛热烈。可时立爱分明感觉浑身上下由内到外,皆是一片冰凉。他双眼只顾盯着自己的酒杯,脸上没有一丝的表情,如同雕塑。

“时先生,我敬你一杯。”突然一记女声响在时立爱的耳侧。

他恍然一怔回过神来,仰头一看,居然是萧玲珑。

时立爱慌忙起身,举杯弯腰的谢礼,“不敢!小生敬郡主!”

萧玲珑微然一笑,“请!”

二人满饮下去。

萧玲珑淡淡笑道:“时先生,不介意我在你旁边坐一坐吧?”

时立爱怔了一怔,在中原礼教森严之地,男女同桌饮食可是大忌。可二人同是出身辽国,萧玲珑的这个“请求”让时立爱心头不由得震了一震,只好应道:“呃……郡主,请坐!”

萧玲珑便落落大方的在时立爱桌边坐下,并亲自给二人的杯中盛了酒。

时立爱受宠若惊,满副惶惶。

休说当年在辽国时,萧玲珑贵为郡主时立爱是殿下之臣,就算是眼下,二十万义军谁人不知萧玲珑是主公的女人?萧郡主要正是成为洛阳郡王的王妃,只缺一个仪式而已。

四周依旧热闹,楚天涯等人有意不去注意时立爱这边,只顾自己玩乐饮酒。

“时先生,算将起来,你我也是故人,不必如此拘谨吧?”萧玲珑轻松自如的道,“我们大辽国虽是灭亡了,但你我同是一方水土养大成人,亲不亲故乡情,打断骨头也连着筋,先生说呢?”

“是,郡主所言即是……”萧玲珑反复的提辽国,时立爱这个“背叛辽国投降了女真敌人”臣子,心里不由得一阵阵紧,只得小心翼翼的答话。

“女真灭我亲族夺我江山,杀我友朋夷我祖坟,我心里无时不刻,不想灭了女真而后快!”说到这里,萧玲珑一拳敲到酒桌上,酒杯都跳了起来,然后转过脸来剑眉斜扬的看着时立爱,“时先生,你可有亲朋好友,死于女真人之手?”

时立爱浑身的汗毛都要竖起来了。

眼前这位面如桃花倾城倾国的飞狐郡主,浑身上下扬溢出来的怒火与煞气,丝毫不输给杀人如麻万夫莫敌的杀场宿将!

混迹于女真军中已有年头,对于这等气场与杀气,时立爱一点都不陌生。要是不在死人堆打上几个滚、手上结果十几条人命,这股气势是装不出来的!

而且,她眼神中那股浓烈的恨意,就像是发自骨髓!

萧玲珑一拳击得并不重,但四周突然一下静了下来。众人无不屏气凝神的看着时立爱这方。

楚天涯看到后微然一笑,拿着酒杯走过来,说道:“郡主何故发这么大火,吓到时先生?这岂是我军待客之道啊?”

时立爱连忙站起来,“王爷请息怒,郡主并未吓到小生。只是故人重逢说些旧事,郡主有些情绪激动了。”

“那也不能在宾客与众将面前失态!”楚天涯的脸色阴沉了一些,双眉一拧看着萧玲珑,“还不致歉?”

“我没有错,因何致歉?”萧玲珑也站了起来,余恨未消的正色道,“国父家母,杀父之仇不共戴天!——我虽受万刀凌迟而死,不改报仇血恨之心!”

“你放肆!”楚天涯的怒气蹭蹭的就冒了起来,沉声喝道,“今日是何场合,轮到你来宣扬辽国的那一套?!”

“我说错什么了?!”萧玲珑也怒了,双眼通红的回瞪楚天涯,“没有辽国,没有我的父母,哪有萧玲珑这个人?——洛阳王,你好威风!做了王爷就忘了本吗?你忘了你的女人是从哪里来的、是怎么活到现在的?”

“够了,给我退下!”楚天涯将手一扬,杯子摔到了地上。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

这是楚天涯,第一次在众人面前发火;就算是阿奴这些亲密之人,也是有史以来第一次看到,楚天涯对萧玲珑恶语相对。

“我也受够了!”萧玲珑也将手里的杯子摔了,眼泪叭叭的就涌了出来,“你们都可以保境安民、报仇血恨,唯独我这个亡国之奴,连故国的字眼也不可提!——好,好!我也去认贼作父、我去投靠完颜宗翰!”

说罢,萧玲珑大哭,转身就跑。

楚天涯脸色铁青,眼中,怒火直冒。

除了阿奴和阿达,都没人赶去追萧玲珑。

时立爱已经彻底懵了。今日之事闹得有点大了,都闹到楚天涯与萧玲珑公然决裂。而且,萧玲珑刚才气急之下骂的那一句“认贼作父”,简直就是在打他时立爱的脸,打得叭叭直响啊!

楚天涯深吸了一口气,脸上挤出笑容来,“时先生,内子不贤,让您受惊了——来,小王敬你一杯,替你压惊!”

“小生不敢当……”时立爱勉强镇定心神,与楚天涯同饮了一杯酒下去。

“诸位,请继续!休要因为一个胡闹的女流,坏了我等兴致!”楚天涯大声宣布后,走回主座坐下。

众人便一一应合,不再讨论方才之事。但心中都在嘀咕:楚天涯封了王,不日就将择立王妃。萧玲珑与楚天涯历经无数感情极深,本是立妃的不二人选。但她身为辽国郡主的这件事情,会不会成为最大的阻碍呢?

时立爱的心里更堵。因为他一个外人,闹得一对从不红脸的佳偶公然反目,还牵扯到若干的家国大事与敏感问题……时立爱感觉,自己像是被推到了一个风口浪尖,或是放在铁板上被怒火煎烤。

这下,眼下就有许多河东义军的故人,满怀恨意的斜眼瞟着他,巴不得撕了他这个惹是生非的坏胚子。

时立爱,如坐针毡。

“认贼作父”四个字就像是四把刀子,在他这个饱学儒士的心里,横冲直撞的扎了无数个透明窟窿。

说到底,有谁愿做亡国奴、又被敌人奴役驱使呢?尤其是做为一个饱受儒家典籍教化的汉人学子,至从投靠女真的第一天起,时立爱表面上若无其事,心中无疑也是颇费了一翻挣扎与愧疚的。

若非是完颜宗翰等人对他颇为敬重深信不疑,哪怕是稍有一点寄人篱下遭受了白眼的感觉,时立爱也早就撒手不干,甚至自刎谢罪了。在读书人的眼里,气节这东西,的确是比什么都重要。今日却被一位辽国故人一下就刺中了心中最为禁忌之处,时立爱心里,翻了天。

酒宴罢后,时立爱有些醉,楚天涯叫人将他送了回去歇息。原本,**与小飞还想搬请焦文通来,给楚天涯和萧玲珑说和说和,朱雀阻止了他们,说夫妻之间的事情你们这些外人就不要瞎掺合了,不然越帮越忙。

何伯不在,朱雀就是青卫当仁不让的首领,众人都很是信服,于是都依从了她。

夜已渐深了,喝了一些酒的楚天涯,比往日更早一些的回了自己的帐篷。

萧玲珑像个没事人一样,坐在榻上看书,喝茶。看到楚天涯回来,她还嫣然一笑的打趣,“哟,威风凛凛的洛阳王,回来啦?”

“行,你就别挖苦我了。”楚天涯笑嘻嘻的走过去,紧紧的挨着她坐下来,然后伸出手臂挽住她的肩膀,“今天让你受委屈哪?”

“贱妾哪敢有委屈呢?”萧玲珑撇了撇嘴,“为了你的宏图大计,这么一点牺牲是在所难免的。”

“嘿嘿!”楚天涯贼兮兮的笑了,“今天你演得太逼真,我都信以为真,差点动了真怒。飞狐儿,你说说,那些话也的确是你的心底话吧?”

“当然是。”萧玲珑丝毫不加隐诲,说道,“如果我告诉你,我真的遗忘了国仇家恨,那除非我真是没心没肺了。”

“嗯,这话在理。”楚天涯深以为然的点头,“如果你是这样的人,也就不是我爱的那个爱憎分明的飞狐儿了。”

“少来贫嘴!”萧玲珑翻了楚天涯一记白眼,“天涯你告诉我,你如此这般的耍弄了好几个诡计,到底是想干什么?”

“这还不简单,当然是想收服时立爱这个人物。”楚天涯说道,“首先,他足智多谋可与白诩并驾齐驱。而且更重要的是,他对金国的朝堂军队了如指掌。兵法云,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如果能够争取到时立爱,无疑是将金国釜底抽薪,而我方如虎添翼。此消彼长,这么明显的事情你看不出来?”

“话是这样没错。但我看时立爱,没那么容易投靠于你。”萧玲珑说道,“背主投敌这种事情,本就是读书人心中的大忌。他已经背反辽国投降过一次女真了,又怎么还会背反女真,再来投靠于你?而且,时立爱降金之后颇受礼遇与重要,他的家室与亲族也都在北国。让他割舍这一切投靠于你,怕是极难。就算他想同意,也不得不考虑一下身前身后的名声,和家人的安危。”

“嘿嘿,要是连这一点都想不到,我还会出手么?”楚天涯贼贼的笑道,“完颜宗望这一百多斤肉,可是大有用处啊!他身为金国皇帝的嫡亲弟弟,加上又是金国的统兵大元帅,拿他去换时立爱的亲族家人,不过分吧?或许,还得搭上若干战马、粮草和金银我才觉得够本。”

“噗!……”

萧玲珑一下就笑喷了,“我就知道,你没那么容易放完颜宗望走!”

“放,是肯定要放的。但不能那么便宜了女真人。”楚天涯又嘿嘿的笑了一声,“我早就想清楚了,好歹要拿完颜宗望换一点好东西才行。女真人连年对我大宋敲诈勒索、奸|淫掳虐,现在也是到了他们割地赔款、赎买俘虏的时候了。”

第二卷血火河山第275章宝贝疙瘩

更新时间:2013-03-25

萧玲珑极富男人英气的眉梢轻轻一扬,颇有一点扬眉吐气之感的说道:“女真至起兵之日起就号称‘女真不满万,满万不可敌’,完颜宗望更是生平未有一败。梧桐原一战,还真是煞尽了他们的威风!”

“威风?威风多少钱一斤啊!”楚天涯笑道,“我的目的,就是要金国乱!越乱越好!”

“咦?!”萧玲珑何等聪明之人,加上她与楚天涯相互之间十足的了解,当下心中一亮,说道,“你执意要放完颜宗望回去,就是此意?”

“不错。”楚天涯嘴角略微一扬,面容之上诡谲顿生,“在金国的朝堂之上,也一样的存在党派之争。以金国宰相之子完颜宗翰为首的一批人,其中包括许多的辽国降将降臣与其他收降来的其他部族人物,再加上一些女真族内部传统的军伍家族,是一拨不小的势力,我暂且称之为‘军武党’;另有一拨人马,同样是起身行伍而且是出身完颜家族的直嫡皇族,这一派以二太子完颜宗望为首,我姑且称之为‘太子党’。这两派人马之间虽然没有闹到水火不容誓不两立,但也是存在利益的争夺与其他矛盾的。两派人马之间的势力如何达到一个均衡,是金国皇帝呕心沥血要去维护的事情。如今太子党的领袖完颜宗望被我抓了,太子党蒙受了空前的巨大的打击。除非金国皇帝傻掉了,才会弃了完颜宗望不要,而坐视宗翰一家独大,权倾朝野!”

“你这么一说,我就明白了!”萧玲珑恍然大悟道,“完颜宗望对金国来说太重要了。金国皇帝,必然会不惜一切代价,来赎回宗望,对么?”

“对。”楚天涯自信满满的微然一笑,“帝王向来就是这般的心术,他是不会容许自己的身边,有个只手遮天之人的。此次宋金两国大战,宗望全军尽靡,宗翰基本上毫发无伤。军武党与太子党之间的势力对比,发生了很大的倾斜。这样的局面,是金国皇帝吴乞买没有想到、也绝对不想看到的!——我敢用任何东西打赌,吴乞买会不惜一切代价将宗望弄回来,继续执掌太子党的大旗,用来制衡宗翰。同时,他不得不挖东墙补西墙——也就是,将宗翰的势力,匀一部分给宗望,用以达到一个他想要的平衡。”

“我明白了!”萧玲珑突然击一掌,而且美眸湛亮,“时立爱是宗翰的得力臂膀,你故意要让时立爱来换宗望来做人质,就是极大的刺激宗翰——这就好比,拿自己的孩子,去狼窝里换回别家的孩子嘛,谁不生气、谁不暴怒呢?但无形之中却是帮了吴乞买的忙,他是不会介意,甚至喜闻乐见的!”

“聪明,亲一个!——但是宗翰再如何生气暴怒,也只能乖乖的跟我换。”楚天涯笑眯眯的道,“他再如何得势,也终究是外戚,哪里比得过宗望与皇帝的关系亲密?他若有半点不爽,金国皇帝能直接砍了他的狗头。不止止是一个兄弟的缘故,这其中还牵涉到,吴乞买心中的禁忌与底线!”

“对呀!”萧玲珑越听越起劲了,“如果宗翰拒绝用时立爱换二太子,那金国皇帝吴乞买肯定就会认为,宗翰是想要借刀杀人的整死宗望,然后自己独霸朝纲!”

“王妃睿智!”楚天涯哈哈的大笑,又搂过萧玲珑的脸蛋儿来亲了一口。

“别乱叫,谁是你王妃了?”萧玲珑的脸红了。

“很快就是了。”楚天涯扬眉撇嘴的笑,“等回了洛阳,我等一件事情就是娶你过门,册封你为洛阳王妃。”

“你说册封,那就册封啊?”萧玲珑脸上升起一朵朵红霞,声音却低下去了一些,“你可别忘了,我是契丹人……”

“我管你是什么人,跟了我楚天涯,就是我的人!你肚子里生出来的娃儿,身上流的也是我的血!”楚天涯满不在乎的道,“你难道不知道土匪现在已经当了王爷?谁他娘的敢说半个不爽,不抢人也不烧房,我夷他三族!”

萧玲珑噗哧又笑了,“都当王爷的人了,反而比当年更加匪气粗鲁!”

“那是,我生来就是要做土匪的,过去是,现在是,以后仍是!——你不就是喜欢我这样耿直的纯爷们儿么?”楚天涯贼兮兮的笑着将萧玲珑抱紧。

四眸相对,情意绵绵。

“王妃,今天让你受委屈了;躺下吧,今天本王来伺候你!”

“……”

“还不躺下?”

“嘻嘻,是要恕罪吗?那你躺吧!……讨厌,你弄疼我啦!”

次日清晨,梧桐原里正在练兵。

至从曹成主动把他麾下的数万人马,当作嫁妆一样的送给楚天涯后,陆续又有许多其他的义军头领,宣誓对楚天涯效忠,并主动接受了“改编”。

大树底下好乘凉,连曹成都主动归顺了,其他的小股人马哪里有不跟风的道理?做山贼做土匪是自由潇洒,但那一辈子也没个出身,子孙后代也就是个贼胚。能在这种时候以“功臣”之身将自己漂白由贼变官,可以说是每个贼梦寐以求的事情。

所以,梧桐原这里的“二十万义军”,实际上也就是“楚家军”了。而且,这个称呼也已经大范围在的军队内部流传,陌生的军士撞到了一起都说是“楚家军”的人,那就是自己人,不见外了。

楚天涯依旧去参观了岳飞的骑兵操练。梧桐原一役时,缴获了大批的北地战马,这是南国极其稀缺重要的军资,以往那是万金难求的。但是,楚天涯在太原时黄龙谷一役就已经弄到了不少,因此组建了虎贲骑;这一次的梧桐原一役,虽然人马损失惨重,但胜在完颜宗望手下的人马基数大,近四十万匹战马啊,就算百中剩一,也有四五千匹留下来。

楚天涯将这些优良的战马,一匹不剩的全给了岳飞,让他扩充哨骑。

原本一直跟随于焦文通的三千啸骑,历经数战,只剩下一千多点;岳飞经手后,在义军当中精挑细挑了数千精壮之士,组起了一支五千人的新啸骑。如今日夜操练,已有几分火候。楚天涯心中有这个打算,等岳飞把新啸骑练出个雏形,再将自己麾下的亲勋虎贲给他,合而为一!

好钢用在刀刃上,楚家军必须有一只敢打、能打硬仗,并且无坚不摧的铁骑,再做开山之刀,破敌之锋!

这只铁骑,只能比当年的虎贲更强,比啸骑更强;否则,岳飞就失败了!

给了多大的权力与优待,往往就意味着有多大的责任与压力。现在,被破格提拔的岳飞日夜之间都在苦心孤诣的琢磨,怎么将手下的这支骑兵练好带好。

观摩了一阵练兵后,阿奴上前来道,“主公,完颜宗望那厮还关在马圈里,如何区处?”

楚天涯转脸过来一笑,“你没弄死或者弄残他吧?”

“还剩半条命。”阿奴一本正经的答道。

“行,我去看看。”楚天涯哈哈的笑,叫上萧玲珑和阿奴等近卫一起,去看完颜宗望了。

不久,完颜宗望被人从臭气薰天的马圈里拎了出来,先淋了一桶水洗去满身脏臭的马粪,然后披了一件衣服带到了楚天涯的面前。

“你卑鄙无耻!”完颜宗望一代枭雄,统率万军的人物,此刻像是一个被人凌辱泪未干的小媳妇,满腔怨恨的瞪着楚天涯碎骂。

众人笑作一团。

“二殿下,对不住了。”楚天涯笑眯眯的道,“我说过放你,就一定会放的,绝不食言。但是我忘了一件事情,就是,宗翰那边还没有答应我的交换条件啊!”

“时立爱不是留在这里了么,你还想怎么样?”宗望既恼且怕的瞪着楚天涯,生怕他又生出什么折磨人的臭法子。

“二殿下,你这话可就不地道了。”楚天涯说道,“你自己说说,你是元帅,是金国二太子;时立爱不过是一个辽国降臣。数年前,女真部落之间还是以物换物的进行交易。你说,你们二人之间身份是否对等,那能等价交换么?”

“你说,你还想要什么?!”宗望恼羞成怒。

“你能替宗翰做主不成?”楚天涯笑道。

“我不能。但我皇兄能!”宗望斩钉截铁的道。

“咦,这话仿佛是在理……”楚天涯煞有介事的摸着下巴点了点头,然后道,“那这样吧,昨天和你一起关在圈里的两个小卒,我先放他们走。一个放归北方金国,一个放到宗翰那边去。跟他们说,要想换回金国二太子,需得三样东西。少一样,我都不答应。”

“你且说来听听。”宗望沉住了气,问道。

“其一,就是时立爱,这个已经说过了。现在我补充一下,还要他的所有家眷,一并放到南国来,交予我手上。”楚天涯说道,“能答应么?”

“这个肯定没问题。”宗望说道。

楚天涯漠然的笑了笑,“那是。再如何重要的臣子,终究也只是臣子,比不过君王皇子来得重要——第二条,将此役当中,金国侵占的我大宋领土和掳走的大宋子民,原封不动一个不少的全部归还于我。这其中包括——太原府、真定、河间、中山等河北境地。”

“这个……需得我大金国皇帝陛下恩准!”宗望深吸了一口气按撩住满心的愠恼,“但既然是两国讲和盟好,我相信陛下会答应!”

“呵,倒也由不得你们不答应。”楚天涯冷笑一声,“我这不过是先礼后兵罢了。你已经是我阶下之囚,黄河以北千里之内直达燕京,还有何人能挡楚某兵锋?让你们退还这些领土,一是给你们金国朝廷留一点颜面;其二,是我不想再妄动刀兵,死更多的人。”

完颜宗望差点被楚天涯这句话给活活呛死。但是怒归怒,他心中清楚,楚天涯说的是实情。梧桐原一役,他宗望麾下数十万金国主力一夜之间全军覆没。现在如果楚天涯挥一师北伐,至少在河北一带,还真是没什么人能阻挡于他!

“你的第三件东西,是什么?”

“嘿嘿!”楚天涯笑了,笑得十足的市会而且诡谲,“二太子殿下,我仿佛记起我是起身草莽的一记山贼。绑架人票敲诈勒索可是我的老本行。现在难得将金国的二太子掳到了这里,哪能不索要一点黄白之货啊?”

完颜宗望简直气煞了,心里怒气万丈的在怒骂:这人真是个十足的无赖、流氓、土匪、泼皮!

“我要的第三件东西,最是简单了。”楚天涯笑眯眯的道,“不用去找太远的金国皇帝讨要,宗翰那里就有——战马三千匹,必须是清一色的北地战马,其中至少要有一千匹母马,有一匹鱼目混珠的,都不行。同时我还要五百匹代马的种马,不包含在那三千之内。另外,还要黄金五十万两,白银二百万两……唔,暂时就想到这些!”

完颜宗望的眼睛都直了——还暂时只想到这些?!

“怎么,你不会是想说,你们大金国拿不出这么一点钱吧?”楚天涯做势佯怒,“你们随便扫荡的一个辽国或是大宋城池,捞到的都不止这么一点油水吧?!——你要是再敢瞪我,价码马上翻倍!”

完颜宗望撇开了脸,都不敢去瞪楚天涯了。眼下,打碎了牙齿,他也只能往肚子里咽。

“如果你认为这个条件值得起你二太子殿下的身价,就马上亲笔修书,分别写给金国的皇帝陛下,与你的好兄弟宗翰。”楚天涯笑眯眯的道,“当然,如果你觉得不够,你也可以自己加价!我是来者不拒,多多益善的!”

萧玲珑等人都要被逗得笑翻了。

完颜宗望简直就在心里呕血了。

“笔墨伺候!”楚天涯一声令下,文房四宝都搬到了完颜宗望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