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量小说免费读·TXT / EPUB 详情页免费下载·无需注册

第16部分

《宋枭》》 · 秦舸 · 2026-07-25

字号
行距
背景
宽度

贵人左右的看着他们,愣愣的道:“不是说,兵不在多而在精,在于运用得法么?主公用兵如神,一定能打败完颜宗翰的!

楚天涯都要被她气乐了,“神?神个屁!——要说用兵,我再学十年也未必是宗翰的对手!”

“那你不是胜过他一次了么?”贵人不服气的道。

楚天涯摇头而笑,“去年之所以侥幸得胜,一是完颜宗翰轻敌,二是我们奇兵制胜,第三,更大的功劳其实应该归功于我的恩师王禀,和太行山的关山、焦文通还有白诩这些人。还有西山孟德,他干的事情也比我多——我也就是捡了大便宜而已!”

“我不信!”贵人板着脸咬牙切齿,“反正我说你能赢,你就一定能赢!主公一定可以再次打败完颜宗翰那个混球,一定、一定!”

楚天涯和贵人都笑乐了,“你出去,帮小飞温酒去!”

“去就去,哼!”贵人气乎乎的出去了。

“主公,你别怪她。”等贵人出去后,朱雀轻声道,“她还像个孩子,在她心里,主公就是高高在上无所不能的神。”

“我知道。”楚天涯微笑道,“我怎么可能怪她?”

朱雀微笑的点头,“我知道,主公的心里早被萧郡主一个人占得满满的了,很难再容下别的女子。但是……我肯求主公,还是尽量不要辜负了贵人。”

楚天涯的眉梢略微一扬,有点好奇的道:“你什么时候这么关心她了?”

“一直都关心。”朱雀微笑道,“当初,她是我带进狼牙的。虽然她很呆很笨脾气还很坏,但她真的没有一点坏心,认准了的事情就会一根筋的去做。这种傻傻的勇气,真的很让人感动和钦佩!”

楚天涯微笑的点点头,“我知道。”

“属下失言了。”朱雀颌首抱了一拳,继续指着地图道,“主公想要北上主动攻击金国,的确不太现实。至少河东这里,不是理想的出击之地。太多的险山路隘,金国只须派谴数百人扼住险道,就可以阻拦住主公的十万大军。飞狐倒马,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古人诚不相欺。但是,金国要南下却是四通八达,我等防不胜防,只能在小苍山这个必经之路上设伏。这是他们的地理上的天然优势,不是兵力与用兵之法可以弥补的。”

楚天涯一边细听一边思考,忍不住笑道:“看来你还具备做一名军师的潜质。”

“属下只是在其位谋其事。主公命我打探金国的驻军与边防,属下就只专注这些事情。”朱雀说道,“至于调兵谴将排兵布阵,属下是一窍不通。”

楚天涯呵呵笑着点头。

朱雀突然毫无征兆的弹身而起,像一个鬼魅似的往上飘飞,腰间的鳄皮软鞭也出手了,啪的一声击在了帐顶,击了若大个洞!

楚天涯连忙抽身后退,贵人、小飞,还有玄武、勾阵马上在一瞬间做出了反应,将楚天涯团团包围在核心保护了起来。

朱雀翩然落地,“何方肖小,藏头露尾!!”

“哎呀,疼、疼!”一个苍老又戏谑的声音从外面响起,所有人都大吁了一口气,不约而同的笑了起来。

何伯驻着拐杖从外面走了进来,一脸苦笑的揉着脸,“小红鸟,打人不打脸哪,你怎么能这样对待老头子?”

楚天涯笑着走过去拉他的手,“老爷子让我看看,抽哪儿了?”

朱雀收起鞭子上前来抱拳而拜,“老爷子恕罪,属下以为是刺客。”

何伯松开手,脸上若长的一条鞭印,表情极度的悲壮与伤心,“哎,哎,我是老喽,老喽!我就是想来偷偷的看看少爷,没想到一下就被这小红鸟发现了!……真是教会徒弟打死师父喔,疼、真疼啊!”

“贵人、小飞,还不快带老爷子去治伤?”楚天涯笑道,“老爷子,你来就来吧,干什么趴在屋顶?”

“这点小伤算个屁,不用治!——喝几碗酒就行了!”何伯嘿嘿的笑,“我就想试试,这两个女娃儿在跟主公亲热的时候,是否依旧能够保持警惕?——结果,还不错嘛!好,你们两个,以后可以给主公伺寝了!”

满屋子人都哭笑不得,朱雀居然红了脸,贵人则是嘻嘻哈哈的一阵暗笑,抱着何伯的胳膊肘儿就左右的摇,“老爷子,这可是你说的!你说的!郡主回来要是赶我走,我就让你帮忙!”

“你羞也不羞?”朱雀哭笑不得的喝斥,“出去,煮酒!”

“去就去嘛,你也凶我!”贵人吐了吐舌头,又乐不可吱的出去了。

余下青卫都退了出去。

楚天涯连忙请何伯坐下,“老爷子,我刚回来大小的事情忙碌。本来是早该去陪你喝两杯的,无奈,到现在才有空坐下来。”

“这不,老头子就自己摸来了?”何伯笑眯眯的盯着楚天涯看,眼神之中满是疼惜与欣慰,轻声道,“少爷,此次北行,你真是吃苦了。平安回来就好,就好。”

楚天涯的心里涌起一股暖意。老人家的舐犊之情溢于言表,虽然楚天涯和他之间没有半点的血缘关系,算起来还曾是主仆关系。但楚天涯分明可以感觉到,何伯对他的关爱之情,已经与老父无异。

何伯与楚天涯坐着,朱雀就很自觉的立于一旁,不言不语垂手而立,像一名真正的侍卫。

何伯仰头看着她眨了眨眼,“站着干什么,炫耀你比老头子长得高吗?——过来坐下,别绷着脸!大男人喝酒,哪能没有女人相陪呢?”

楚天涯和朱雀都有点哭笑不得,这种话也就只有为老不尊的何伯能说得出来;而且听在耳里,也不让人反感。

第二卷血火河山第246章孤家寡人

更新时间:2013-01-10

次日,楚天涯邀集了白诩、焦文通与孟德,四个军机大首领一同参观了整个小苍山的防御体系。

十万大军的营盘,用“虎踞龙盘”来形容的确不为过。白诩的确是个无师自通的天才,他干这样的事情也是第一次,以往只在书本上有过接触。但是他这个营盘建得四通八达易守难攻,当得起固若金汤这四个字。

小苍山的每一寸土,都凝结了白诩与将士们的心血。数月前这里还是荒山野地,现在已是军寨林立宛如一座城池拔地而起。

金国的骑兵想要攻破这里,不付出一点巨大的代价是绝不可能的。

楚天涯参观完后,对白诩赞不绝口,但心里依旧有一团阴影在笼罩——看这架式,白诩是铁了心要死守河东;但是,金国也铁了心要直捣中原,太原小苍山的这块绊脚石是一定要搬去的。现在金国正在蓄力攒力,等到云中的完颜宗翰一击杀来,保守估计人马不会少于三十万。

小苍山的防御体系再坚固,后勤补给也有枯竭的时候。到那时,十万大军不战自溃——去年的太原不就是几度濒临崩溃么?那时候城中还有百姓、有仓禀、有房屋和一应生活物资;现在呢?一但小苍山陷入战火,后勤补给就只能全靠后方的太原接济。一但这条生命线出现问题,十万人的咽喉就要被死死掐住,再有战斗力也得被自己的肚子耗死。

也就是说,楚天涯认为小苍山绝对不是一块久守之地。但是眼下白诩倾尽全力把这里修得固若金汤,投入人力物力不计其数——楚天涯既不能说他干得不好,也不能真的相信,他能带着十万人在这里守一辈子!

主公和属下思考问题的角度,毕竟不同。

有个念头楚天涯不想、也不能拿出来与任何人商议。那就是,他认为河东气数其实已经尽了。面对金国的誓死一击,现在的河东已经不是靠一点血气之勇就能守住的了。

就算十万义军能在小苍山依靠天时地利人和,勉强抗住完颜宗翰的大军长得一年半载,但是谁能保证真定那边的康王赵构,能否抵挡得住完颜宗望的兵锋?河北一但兵败,黄龙谷就会是一个漏水的筛子,太原即将背腹受敌。当初楚天涯之所以壮着胆子孤军伸入河北忘死一击拿下真定,就是想让大宋在河北战场上也能对金国的兵力进行一些牵制,避免太原独木难支。

现在看来,金国南下有如泰山之崩,太原也好真定也罢,就如同两根顽强的筷子,真是难以抵抗得住。

唯今之际,要么是十万义军死守太原,以身勋国死个干净;要么是转移阵地保留实力,以求他日东山再起。

看到这个营盘,楚天涯就知道了白诩的心意:他是想要死守太原!

楚天涯知道,他是时候和白诩谈谈了。这么长的时间以来,白诩一直是他的知己,也是他最信任的人,彼此之间也最有默契。但是现在,二人之间仿佛是出现了一些大体方针上的根本差异。

军国大事非比儿戏,不能全凭血气之勇来意气用事。十万人勋国固然壮哉,但是死上十万人就能真的能救国护民了么?

现在的小苍山与真定,就像是一栋房子的围墙,尽力修得坚固美观;但只有这栋房子的家人才知道,内里有多么的腐朽不堪一击。在**与动乱中泡烂了的大宋朝廷,有将有兵也唯唯诺诺的抱着求和二字不放,能指望他们力挽狂澜么?

不在背后捅冷刀子就万福了!

楚天涯深信,真定一役过后,朝廷上的官家与主和派的大臣,没有一个不想将他锉骨扬灰。驻守黄河沿岸的官军赶鸭子上架似的开赴真定,那些将士当中会有不少于一半人想要刨了楚天涯家里的祖坟。因为楚天涯打乱了他们平静的生活,让他们卷入了战火。

唯一会对楚天涯有好感的,可能就是底层的民众和那些流浪于异国的汉民。在他们眼里,楚天涯才是血性刚胆的真英雄,敢和女真人拼命、敢去收复失地解救百姓的真好汉。

四大军机头领难得汇集于一堂,参观罢了小苍山营盘之后,就一起聚到了白诩的军机营帐。白诩就将一件事情拿出来公议,就是提拔刘子羽成为大军的副军师一事。

在这种事情上,聪明的白诩向来是最能理会楚天涯之心意的。楚天涯事先给他打了招呼,白诩心有灵犀一想便知此事不可忤逆,于是他在会议上主动的阐述了刘子羽加入军机堂的好处,变向的劝说焦文通与孟德予以同意。

倒让楚天涯都省去了口舌。

白诩在为人处事的这方面,向来是最让楚天涯满意的。他聪明,懂事,善解上意,提拔刘子羽一事由白诩提出,远比楚天涯更有效果,既能体现他这个军师的胸怀,也能彰显主公的大公无私与知人善用,两全齐美。

孟德与焦文通毕竟是武夫,或许他们并不傻,但是绝对没有楚天涯与白诩这么深沉的心机。经过白诩的一番劝说之后,分别表示同意此举。楚天涯最后出来拍板,此事就这么定了。

授印封职,刘子羽马上走马上任,成了十万河东义军的副军师。初来乍道,这样的位置是很适合刘子羽的,既不占兵权,也有了发言权与相应的地位。楚天涯心中暗暗欣慰,心说,河东义军总算有了一位,能够独挡一面的“帅才”。刘子羽能文能武性格又谦虚谨慎,加以培养与雕琢,他的成就绝非焦文通与薛玉这些纯粹的武夫可比。

当晚,众头领都来恭贺刘子羽升迁副军师之位,初来乍到的刘子羽受宠若惊,真有些诚惶诚恐。众多头领当中,他也就只和楚天涯及焦文通在河北有过一些接触,其他的人还都眼生。蓦然就一下跃居第五把交椅,刘子羽想不彷徨也难。

刘子羽不傻,他当然知道是楚天涯力挺他坐到了今天的位置。虽然他对河东义军内部的权力分野还不十分清楚,但他心里有数,楚天涯是想把他培养成一个“巨头”,于是才会先让他从军机处这个机要部门干起。

对于刘子羽这样的聪明人,楚天涯都不需要对他进行什么耳提面命的叮嘱。眼下,他也还有更加重要的事情要做,那就是——关于河东义军的前途。

不能不和白诩深谈一次了。

楚天涯和白诩之间,不需要太多的拐弯抹角,楚天涯开门见山的就说道:“敬谦,你对义军今后的命运与发展,有何看法?”

“小生以为,我们应该在河东扎稳脚跟,再徐图长远。”白诩说道,“太行山、西山就是我们的根与命脉,不可弃之。”

楚天涯不置可否的点了点头,“如果金国两路大军再次南侵,动用兵马百万。我们的这个根与命脉,还能守住么?”

白诩的眉梢紧紧一拧,“覆巢之下蔫有完卵?如果金国真的百万大军南下侵宋,天下皆粉,何况太原区区弹丸之地?”

“依你之见,如果真的爆发那样的巨大战役,我们就只能以身勋国成全我们的忠义之名了?”楚天涯说道。

白诩表情严峻的点了点头,“除此之外,小生别无良策。天下之大队河东外,再无十万义军的容身之地。”

楚天涯点了点头,陷入了沉默之中。白诩所说的这个意思,也是摆在眼前的一个现实的问题。楚天涯是想转移根据地,但问题就在于——去哪里呢?

难不成倒戈一击,去抢占大宋的州县城池?那可就真是成了叛国盗贼了,那是与天下为敌,迟早死于非命,还真是不如跟金人拼个你死我活,好歹能死个轰轰烈烈。

眼下,太原面临灭顶之灾,十万义军与河东百姓势如垒卵。想挪窝,却发现自己四面受敌如同栖身棘从之中,无可动弹。剩下的唯一选择,仿佛就是等在这里与抱着金国人一起死。抱一个不赔本,抱两个有得赚!

楚天涯真的是头大了。比起去年的这时候,现在才更加要命。当时楚天涯心里的想法很简单,就是打退金国人过住太原就行,孤家寡人的一个也无牵无挂,成了光荣失败了也光荣;现在不行了,明知道十万人最终都要死于非命,楚天涯还能眼巴巴的坐在这里心存侥幸的看天吃饭么?

“不行,我们不能坐以待毙!”楚天涯说道,“敬谦,想个法子——咱们要活下去!”

白诩的表情顿时变得有些惊悚,“主公,你要弃太原而走?”

“我们走与不走,太原都必定会沦陷,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楚天涯说道,“我知道,现在我们是大宋的河东门户。我们一走,完颜宗翰就敢长驱直入杀到东京,大宋非灭亡了不可!——我们是不能走,但我们必须想办法活下去!”

白诩苦笑的摇头,“主公,这很矛盾。”

“我知道。”楚天涯也是苦笑不迭,“但是十万弟兄与无数百姓的生死,现在都捏在我们手上。我们岂能掩耳盗铃的坐以待毙?敬谦,外人知道我们河东义军兵强马壮,你心里还没有数么?如果完颜宗翰正的率领三十万以上的大军杀来,我们能抵抗得住么?”

“不能……”白诩叹息了一声,“小生,也就是尽人事听天命。河东义军号称十万,但是根底太浅战力微弱,其中能战之师不过半数。剩下的都是一年之内赶来投奔的四方流民,他们加入义军更多的只是为了混一碗饭吃。这样的军队与金国横扫辽国的百战之师比起来,的确是不堪一击。”

“现在,金国的大军已经扩充到接近百万之巨。”楚天涯正色道,“是,一百万,你没有听错!就在北方云中离我们区区数百里的西朝廷,完颜宗翰的手上预计就有不低于四十万的精锐,这还是保守估计。去年一战完颜宗翰受辱而去,这次再来,他必是全力一击。如果我是完颜宗翰,就会一口气踏平太原尽雪去年之耻再说。击破了这块大宋的国门,他们再要南下扫荡,就如摧枯拉朽了。”

“主公,小生愚昧……除了死守太原,小生真的不知道,我们还能如何做?”白诩面露难色。

楚天涯心里叹息了一声:罢了!他终究是不愿与我同心,只是抱定了必死之心留在太原不肯走;既然他心意已决,也就不会再有他想——白诩不是没有办法,而是他根本不愿意去想办法!

楚天涯第一次和白诩话不投机。他不知道是白诩心中有了别的念头,还是两个人的千年思想代沟所致。总之眼下,楚天涯只能独自一人,为十万义军谋生路了。

第二卷血火河山第247章终于来了

更新时间:2013-01-11

次日,孟德启程前往西山。他说,既然主公回来了,他也该回去镇守后方主持粮草了。

楚天涯就笑,他知道自己的兄长是一番好意,要帮他把萧玲珑给替换来。不过,西山那边的一档子事情,还真没有人比孟德还能料理得更好。

楚天涯回来之后一直忙里忙外,和许多人说事谈话,其实他有更多的事情要与孟德深谈。于是他亲自送孟德下山,一路上也好跟他交个底,把重要的事情谈一谈。

“主公,我看你自从河东归来之后,虽是打了胜仗满载而归,但一直忧心忡忡,是有什么难言之隐衷么?”孟德主动问。

兄弟就是兄弟,孟德一句话就说到楚天涯的心里去了,暖心窝啊!

“七哥,没有外人你就不要叫我主公了。”楚天涯感叹道,“我就只有你这么一个亲兄弟,真想跟你说说心底话。”

“好啊,你说!”孟德爽朗的笑道,“咱们兄弟俩,也是有些日子未尝交心深谈了。”

“我感觉河东快完了。”楚天涯一句话,就把孟德的心刺得颤了一颤。

“怎么说?”孟德浓眉轻拧。

楚天涯就把金国的兵马动向与即将大军南下、一鼓作气铲平河东河北的事情,给孟德说了。

孟德听完后,沉默了半晌,然后道:“白诩与焦文通是个什么态度?”

“焦文通的态度现在不重要了。”楚天涯说道,“至从上次的兵马调防之后,焦文通的手中已经没了多少人马,而且他与我的关系大有增进。基本上,我能说服他按我说的去做。关键在于白诩……你看这小苍山上方圆几十里地界的大防御体系,他已经做好了长期固守绝不退让的决定。”

孟德双眉轻拧,“兄弟,我有件事情想跟你说,不知道是否妥当。”

“七哥说吧!”楚天涯苦笑,“你我兄弟之间又何必藏着掖着?”

孟德仍是犹豫了一下,回头看了看,离他们最近的汤盎与虎贲近卫都在十步之外,于是他在马上欠了欠身子,凑到楚天涯的耳边说了一通话。

楚天涯的脸皮顿时紧绷,“怎么会这样?消息准确么?”

“准确。”孟德压低了声音表情十分严肃,“以前这件事情只有关山一个人知道。后来在关山离开七星寨去往太原时,曾私下告诉了萧郡主。这件事情,估计连焦文通都不知道。十万义军当中,知情的也许就只有萧郡主一个人!”

楚天涯深吸了一口凉气,缓缓的点了点头,“怪不得她对白诩如此提防……”

“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孟德说道,“原本临阵换帅、争权夺力这样的事情,不是我们兄弟该干的。但是我听萧郡主说了这件事情之后,我觉得,她这样做是十分正确的。可见,她的一颗心还是完全向着你。”

“我知道……”楚天涯双眉轻拧眼神之中似有火苗在跳跃,若有所思道,“知道了这件事情,我仿佛就能理解,白诩为什么要死守太原、绝不离开了。”

“是啊!”孟德轻叹了一声,“我绝不相信白诩会背叛或是夺取你的主公宝座。但是他所做的一切,都是有着鲜明的目的。包括他离开七星寨带着人马转投西山,以前我百思不得其解,为可人往低处走了?……现在我总算明白了!”

“嗯……”楚天涯点了点头,“白诩的才干与智慧,在义军当中是无人能及的。我也从来不怀疑他的忠诚。但是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啊……古人诚不欺我!”

“兄弟,我告诉你这些,就是想让你不要在大事大非面前,受到白诩太多的影响。他……毕竟跟我们不同。”孟德轻轻的摇了摇头,“大小的事情,还是由你做主吧!不管怎么说,我会完全支持你!——孟德虽然无能,但怎么说那笔西山的老家底还是在的。加上兄弟你这一年来自己吸引的力量,咱们抛开了七星寨也能自己干——当然,这是万不得已才用的法子。河东义军好不容易才有今天的声势,怎能走上了七星寨的老路子?”

“这一点我心里有数。”楚天涯轻轻的点了点头,“我现在想做的,就是最大程度的保留河东义军的实力。如果完颜宗翰挥兵南下,河东义军死一万和死十万,效果都是一样的,抵挡不住的。是战争就要死人,我楚天涯不是神佛,无法顾及天下所有人的生死存亡。我只希望我的弟兄们能少死一点,能多保留一点实力,留待他日东山再起,成就大业!”

“你的想法是完全正确的。”孟德肯定的说道,“现今这大宋天下,王师空有百万,但是面对金国的铁骑有如摧枯拉朽。我们河东十万义军是难得的一支敢战能战之师,数量虽是不多,但只要使用得法,大可有为。白诩不同意你的想法,那就不需要他同意了——你提拔刘子羽进军机处,我认为是一记神来之笔。希望刘子羽能不辜负你的厚望,尽快的成长起来能够独挡一面。十万河东义军,太过仰仗白诩这个军师了。这一方面说明他能干、重要,另一方面……其实也是一个危险的信号。”

“大哥所言即是……我可不想河东义军出现评书三国中所说的西蜀当年的那种情况,蜀中无大将廖化当先锋。”楚天涯点了点头说道,“白诩一个人在军机处大包大揽成就了一言堂,连我这个主公也要全听他的汇报与安排。这的确不是好事。”

“兄弟睿智,原本这些事情我早该向你说了说的,原来你心中早有想法。”孟德笑了一笑说道,“以往兄弟最大的对手是焦文通,现在他成了你最倚仗与信任的领兵大将。真定一役,我听说焦文通表现极是出色,啸骑威风八面。可见焦文通的心已经是向着你的了,他在卖力的表现自己。白诩……此人智冠众生心高气傲。也许这世上,就不会有人真正能让他心口归一的去效忠。他的根始终都在……”

楚天涯微笑的摆了摆手示意孟德不要把话说下去,毕竟身边耳目众多,他说道:“白诩的事情我心中有数了。七哥去了西山要好生同萧玲珑说道说道。你是我的兄长,她也是敬你的。我的话她未必会听,但你的话她一定会听。”

“好,你让我跟她说什么?”孟德笑眯眯的道,“我这个大伯,还得帮你管教媳妇啊,哈哈!”

楚天涯笑道,“长兄如父嘛!——你就跟她说,让她回来之后就当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过,不要跑到白诩那里说事。另外,让她回来之后把夜叉军与契丹骑兵的兵权交了,别带兵了,也别掺合什么军机政事。就乖乖的做她的亲卫。夜叉军交由青卫统领,兵符收归老爷子;契丹骑兵交给焦文通,收编入啸骑。此次真定一役啸骑有所损失,我不能让焦文通吃这个亏,我得把兵源给他补上。”

“兄弟思虑周全,这么做,挺好。”孟德赞赏的点头,“兄弟自己的虎贲骑受一点损失,也不能让焦文通的啸骑力量削弱,这会让焦文通打从心眼里感激你、敬重你的。另外,萧郡主现在的身份跟以往毕竟是不同了,她是主公的女人,就该有她的本份与操守。再像以往那样当头领、掌兵权,的确是不合适——好,这件事情我去跟她说。”

“嗯,也就只有七哥出面说,才妥当。”楚天涯笑道,“我要是亲自跟她说,她还得跟我急,她会挠我咬我的!”

“哈哈!”孟德大笑,“兄弟准备什么时候跟她成亲?为兄等你们这杯酒,都等得太久了。”

“唉!——”楚天涯长吁了一口气,“等这次的大劫过去,我们要是都能活下来,就再说吧!”

“一定可以的,我相信你!”孟德勒住马抱拳,“不必送了,主公请留步——孟德去也!”

楚天涯抱拳回礼,“兄长多多保重!!”

“主公保重!!”孟德展颜一笑,勒马大喝一声,带着他的十名骑近卫走了。

“哎……”楚天涯看着孟德远去的背景,心中从未有过的孤独与惆怅。

十万河东义军,也就只有孟德一个人,真正称得上是楚天涯的“亲兄弟”。他完全能懂得楚天涯的心思,一切以他的意志为出发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楚天涯好。

楚天涯觉得,莫非孟德就是上辈子欠了我的,非要对我这么好?

送别了孟德,楚天涯带人回山之时蓦然从树顶上落下一条人影挡住了去路,身边向名青卫顿时出手来保护楚天涯。众人定睛一看,却是朱雀。

“朱雀,怎么了?”楚天涯问。

朱雀上前一步,将一份布笺递给了楚天涯。

楚天涯一看,顿时神色紧绷,“来了,这么快?!——你的消息〖请看小说网Qisuu。Com电子书下载〗从哪里来的?”

“完颜宗弼给的。”朱雀淡淡的道,“我在河北的这段时间,他叫贵人帮着练了两只鹰玩。贵人练的鹰能够准确的找到主人的位置,今天飞来一只——脚上就有这样的信!”

“完颜宗弼……他居然给我们通风报信!奇怪!”楚天涯摇头而笑,“我们应该相信么?”

“主公,宁信其有,不信其无。”朱雀说道。

楚天涯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好吧,完颜宗翰,终于来了!!”//亲!如果你觉得本站不错,还请记住本站帮忙宣传下哦!本站笔下文学哦!

第二卷血火河山第248章大战前夕

更新时间:2013-01-12

飞狐古道前,完颜宗翰与时立爱并马而立,前后观望一眼看不到边的军队,各自脸上的神色都很是复杂。

“狼主,斥候回报,小苍山的山贼前几天大肆庆贺,应该是楚天涯从河北回来了。”时立爱说道,“现在,楚天涯在小苍山布下了营盘摆开了阵势,在迎接我大金国的军队。”

“他还真把自己当一号人物了。”完颜宗翰双眉微沉轻轻的冷哼了一声,“他以为还能像去年那样用一些阴损的招术,来对付我们么?”

时立爱略微一笑,“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任何阴谋诡计都是徒劳。”

“哼……”完颜宗翰的嘴角轻轻撩起,“去年我大金国不过是试探的一击。原本我们以为,中原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没有想到宗望一旅偏师居然杀到了东京城下。今年,势必一举灭了南国,斩草除根。休说是一个楚天涯,就是十个楚天涯带上百万之师挡在太原,也改变不了这个大势了。”

“是。南国已从内部腐朽,纵然大金国不去灭他,他也迟早死于内患。”时立爱说道,“与其这样,不如我们做个顺手人情,替他早早了断。此次皇帝陛下起举国之师南下,雄师百万,给风雨飘摇的南国最后一击——他们,逃不掉了!”

完颜宗翰侧目看着飞狐口里鱼贯而出小跑通过的拐子马,表情并不轻松,“小苍山的情况怎么样?”

“正在陆续打探。”时立爱答道,“楚天涯练了一支青卫,实力不输于狼牙。我们派出的斥候很难打探到他们内部的确定消息。只能从外界判断,小苍山的防御十分牢固,主要是针对我们的骑兵设下了极多的路障。营盘之间往来呼应,不是太好打。”

“那就不打。”完颜宗翰毫不犹豫的道,“谋主,你亲自去前方,我派三万铁骑给你做护应,由你来主持修建营盘,不要比楚天涯修得差。”

时立爱略皱了一下眉头,“狼主是打算,持久战?”

“对!”完颜宗翰说道,“去年的锁城战术,其实是正确的。只是后来出来了我们意料之外的变故。今年他们屯兵于小苍山,这地方比太原城池更好包围。我们有三十七万大军包括后勤粮草,要全部通过飞狐古道都需要至少要半个月的时间。谋主要做的,就是保证这半个月之内,楚天涯不会杀到飞狐古道。”

“狼主请放心。”时立爱拱手道,“属下虽是不才,这个还是能够保证的。”

“我相信先生。”完颜宗翰略微一笑,“为这一战,我们卧薪尝胆一年多,受尽了别人的耻笑与各种屈辱。现在,是到我们血耻的时候了!”

“那属下去也!”时立爱施了礼,策马而去。

完颜宗翰重重的吁了一口气,“楚天涯,黄口孺子!今番还不将你剿灭,我完颜宗翰再不掌权统兵!”

小苍山帅帐里,一片紧张与忙碌。往来的快马与斥候如过江之鲫飞来飞往。

狼,终于来了。

大战还未开打,河东义军的青卫与斥候,先和金人的狼牙与斥候展开了较量。何伯派出了八名青卫去刺探敌情、遏制对方的眼线。领头的,当然是昔日的狼牙大首领朱雀。他们出去了一天,带回十一颗人头,现在正在楚天涯这里覆命。

“这些全是狼牙的人?”楚天涯看着这些人头问。

“一半是。”朱雀平静的答道。

楚天涯侧目看向她,朱雀的表情虽然平静,但眼中的神色很复杂。这些狼牙卫士,曾经都是朱雀的同袍或是学生,他们之间或许还有着深厚的感情。但是到了今天各为其主,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事情证明,首级在场的这些狼牙和他们的大首领比起来,还是有差距。

“敌情如何?”楚天涯问道。

朱雀回道:“敌军先派了小股的狼牙与斥候通过飞狐古道,肃清了通道;然后约有千余铁骑迅速开抵建起了临时防御工事。目前金国大军正在陆续向南开拔。截止到目前,至少已有近三万铁骑过谷……全是精锐拐子马!”

“这一拨人马肯定是精锐部队。”楚天涯说道,“他们想在过来之后先立稳脚跟,防我偷袭。后面才是主力大军和粮草——朱雀,可有查知对方具体有多少人马?”

朱雀摇了摇头,“这些狼牙与斥候,没有一个甘做俘虏的。”

楚天涯点了点头,那就只能通过宗弼的信来判断了,完颜宗翰的人马,不会少于三十万!

如果把这个消息公布出去,十万义军必定军心动荡。

“我估计对方也就六七万人马。”楚天涯说道,“太原不是主战场,金国会把主力投放在真定,先要拿下河北三镇。所以,河东不会来太多的军队。我估计完颜宗翰会先要立稳脚跟然后摆开守势,与我军打起持久消耗战。等河东战事结束,他再决定如何来对付我们——军师,你认为呢?”

白诩站出来抱了一下拳,“主公英明。属下所见与主公大致相同。”

二人都很默契的,没有提金国有多少人马,尽量不让属下产生惶恐不安之心。

“主公,那我军是否需要主动出击,夺取主动?”焦文通问道,“持久战,对小苍山的后勤补给来说是个巨大的考验。”

“这个,要先探明情报,才好决定。”楚天涯只能打起马虎眼,他不能告诉焦文通,对方可是有几十万兵马啊!

“报——”正在这时,统领另一拨斥候的勾阵回报军情了。

“进来,请——”楚天涯令道。

勾阵入帐,说道:“报主公,金兵三万先锋已经抵达小苍山前哨营地,相距不过三四里,在那里摇旗呐喊叫阵搦战!”

“什么?叫阵?”楚天涯眉头一拧,甚感怪异。

白诩与焦文通等人也是有些不解,白诩道:“按理说,敌军远来兵锋疲惫,理当是牢牢固守以防我军趁乱劫营,怎么还来主动搦战了?”

楚天涯心中一动,“敌军先锋主将是谁?”

“不知。”勾阵答道,“敌军将旗张打的是‘完颜’旗号,不知是哪位主将在督战。”

楚天涯与白诩对视一眼,“难道会是完颜宗翰本人?”

焦文通道,“金国姓完颜的人极多,怎可料定是完颜宗颜?”

“二哥有所不知。”白诩说道,“立足第一阵,是最为重要的。目前金国大军正在陆续穿越飞狐古道,如果前军不稳或是吃了败仗,后面的部队就阵不成阵、军不成军。小生敢打赌,这三万铁骑的身后一定就有大量的军工在抢修工事。他们是在打草惊蛇先声夺人,主动搦战以防止我军突出奇师去劫营。”

“那我们,打是不打?”焦文通双眼一瞪急道。

白诩对楚天涯一抱拳,“请主公定夺!”

楚天涯双眉微拧,“诚如军师所言,这第一战的确是至关重要。敌军先锋,就算不是完颜宗翰本人,也有可能是独挡一面的大将,或是谋主时立爱在督战。三万大军有备而来,非比等闲。如果我军跳出营盘去与之野战,那是以己之短攻彼之长,极不划算。这或许就是完颜宗翰要的效果。他们忌惮我们的营盘,因此极力想要野战一决雌雄。所以我认为——不打!”

“那就任由他们这样堂而皇之的修建防御工事?”焦文通等将问道。

“不打,但是可以骚扰。”楚天涯略微一笑,“二哥,杀鸡不用牛刀,这等小事就不用劳烦你来出场了——刘子羽!”

“属下在!”刘子羽激动的站了出来,抱拳接令。这是他入伙之后,第一次正式登场的机会。

“你在河北真定一带,对金兵骚扰游斗了一年多,这方面你是行家。”楚天涯说道,“我给你五百虎贲再加五百契丹铁骑,一千人马,去跟敌军先锋玩一玩。原则一条,绝不正面血|拼,绝不孤军深入。明白了?”

“属下明白!”刘子羽大声应诺,“属下绝对不会让敌军安然的建营起寨!”

“聪明,并非要你杀多少,要的就是让他营寨难立。”楚天涯说完,又唤道,“老爷子。”

“属下在!”何伯站了出来。

楚天涯上前,低声道,“你的偏门左道发挥大用场的时候到了。敌军远来,第一件事情就是寻找饮水、砍柴埋锅。这个饮水里面,大有文章可作。”

“老头子明白。”何伯嘿嘿的笑,“就算无法毒死他们万人,老头子也能让他们脚软头晕很是恼火一阵子的了!若有运气,顺手牵羊宰几个千夫长、万夫长,也不是没有可能的。”

“朱雀,你留下。”楚天涯说道。

朱雀眉宇一沉,“主公可是信不过属下?”

楚天涯走到她面前,“我不想让你左右为难,内心痛苦。毕竟那些狼牙卫士当中,有你曾经的同袍与好友。”

朱雀轻轻的吁了一口气,也没多说,点了点头。

“报——”又有斥候来报,这次是青卫天空。

“进来,说——”

大胖子天空跑进来,浑身大汗淋漓,“主公,前营先锋薛玉来报,敌军先锋兵分五路,每路各有两到三千铁骑不等,向我营盘各处渗透骚扰——请命,是否出击剿灭?”

“敌军这是以邀战为名,前来探营了。”白诩快语道,“主公,这几拨骑兵必须剿灭或驱逐!”

“你有何良策?”楚天涯问道。

白诩答道:“九宫八卦之阵,最不怕的就是这种小股入侵的敌人。营盘一动,如同巨轮辗压,管叫这些小股的敌人有来无回——只需属下号令一下,各位头领各归各营,以本营之弓弩陷阱御之,可大胜!”

“那便好,我的想法就是,不可野战出击。”楚天涯说道,“去下令吧,交给你了!”

“是!”白诩郑重应诺,急忙出营点选令旗手,去下发号令了。

“敌军的这个先锋,鬼得很。”楚天涯说道,“先是主动搦战,然后是化整为零的前来探营。他分明就是在为后面的主力大军做铺垫。注意,一定不能让他们切断了我们和太原之间的补给线——萧玲珑到了没有?”

几乎是在楚天涯话音刚落,一人走进帐篷来,玫瑰战甲夜叉面具猩红袍,站在堂中一抱拳,“属下到!”

楚天涯看着她,只能透过面具的眼窝看到她的一对眼睛。

四目相对,百般缠蜷。

“命你亲率三千兵马接应太原与西山粮草,专司肃清粮道保障后勤。”楚天涯说道,“令行禁止,即刻动身!”

“是!”萧玲珑应诺。

“且慢!”焦文通急忙站出来,“主公,此等粗重之事,还是属下来办吧。主公与郡主阔别多时……”

“你去押粮,谁堪大将?”楚天涯双眉一沉,“我令已下,休得多言!”

第二卷血火河山第249章达成共识

更新时间:2013-01-13

小苍山,开打了。

金国的先头部队在薛玉的阵前搦阵多时,楚天涯下达严令不许出击。于是女真人不老实了,他们派出数股游骑,化整为零往小苍山营盘各处渗透,实行骚扰打击与探营踩点。

这是两军相遇的第一战,楚天涯让白诩来亲自指挥。

各营各阵的义军将士依靠地理优势,主要用弓弩来对金国的骑兵进行包围切割或是夹击歼灭。在各个布满实木拒鹿的山道之间,河东义军的青云斩步兵穿梭于山林与荒草之间,宛如幽灵的神出鬼没,用游击战与麻雀战的形式,对金国的骑兵进行打击。

金国骑兵总共派出了一万余骑,分成了十几二十股,想要用一个水银泄地无孔不入的方式,刺破小苍山的防御体系,最不济也能完全摸清这里的门道。岂料他们就像是钻进了布袋子的野兔,除了遭遇迎头痛击,实在是难有任何建树。

白诩修建的九宫八卦之大营盘,防御的确是滴水不漏,最大程度的发挥了山地的地理优势。虽是一场小仗,但是大获全胜,斩落金国骑兵一千余,获得战马数百,另外还俘虏了一批活口。

剩下的金国人马大概是意识到情况不妙,趁早撒腿溜之大吉。小苍山义军也不追赶,见好就收即时收兵回营,继续固守。

就在小苍山四面八方都在打响局部战役的时候,刘子羽率领一旅轻骑摸到了金国前锋的侧翼。他并没有急于动手扰敌,而是派出了精细的斥候,依仗对此间地理的熟悉潜伏接近,将金国先头部队的情况摸了个清楚。

事实证明,楚天涯与白诩的猜测是正确的。金国的先头部队人数约在三万左右,他们用骑兵构成了一道铜墙铁壁、并以攻代守吸引小苍山的注意力与兵力,目的就是为了给他们身后的大批民夫赢取时间与便利——他们在筑营!

摸清这些底细之后,刘子羽会心而笑:岂能让你如愿!

“弟兄们先下马歇息,好生潜伏,等待天黑!”刘子羽下了令。

与此同时,玄武和勾阵领衔的青卫出动了。他们先摸到了刘子羽的营地,与他接洽商谈妥当让他们负责接应与适时动手。然后,七名青卫就如同七个暗夜中的幽灵,悄然消失在了茫茫的夜色之中。

“河东义军卧虎藏龙”刘子羽暗暗的惊叹,“就是这几个人,主导了真定一役的成功。兵不在多而在于运用得法……不简单哪!”

次日辰时,刚刚打了一场小仗的金国前哨营地里,正在救治伤兵、埋锅造饭。后方工事上的民夫已经忙活了一早晨,个个饥肠辘辘。不久后饭食煮熟众军进食,过了没多久,大批的人开始有了腹疼、呕吐的病状,轻的浑身发软不适,则重口吐白沫浑身抽筋。

谋主时立爱也吃了一些饭食,腹中绞痛恶心难当,他心中叫苦:不好,南军居然如此卑鄙无耻,在我们的饮水之中投毒!!

金人的军医这下忙成了热锅上的蚂蚁,急忙配制解药来解毒。好在他们发现毒物已被大量稀释大抵不会夺人性命,但是病来如山倒,大部分的军士都有了疾症,整支部队的战斗力瞬间大打折扣。万一这时候有敌军来袭,岂不是束手待毙?

时立爱的反应也算是够快,他急忙派快马通知了后方的完颜宗翰,请他派一支生力军来稳住阵角,并多多准备洗胃解毒之药。

这么一闹,后方的民夫中毒的也不少。他们可是全靠体力来干活的,一但中毒站都难以站稳,又如何做事?

因此,金国前锋的工事进展,一度陷入瘫痪。时立爱叫军士多备箭弩严加戒备,以防南军趁乱劫营。有他居中主持金国的营盘倒是没乱,但是已经弥漫起一股恐慌。很多军士碍于军令必须死守岗位严阵以待,但是跑肚拉稀却是怎么也忍不住,因此个个痛苦不堪的往来奔波于阵线与茅房之间,时立爱看了既是愤恼也是无奈:楚天涯这厮,简直就是个市井泼皮,什么下三滥的手段也敢使!

当天夜晚,前去投毒的青云去而复返全身而退,一个不少的回来与刘子羽再次碰头。他们把金国骑兵后侧的民夫工事情况摸了个清楚,将情报一一汇报给刘子羽知道,就连绕道过去的山道都做了标记。只等刘子羽这拨人马摸过去,就如同虎入羊群的大砍大斫一番!

“青卫,了不起!”刘子羽总算是亲眼见识到了青卫的厉害之处。上一次的真定之役,他只是耳闻青卫的壮举,从此将信将疑。但是打从今天起,他对青卫绝对是肃然起敬!

然后,他带着五百虎贲与五百契丹骑兵,绕道东转走上了太行山间的密林山道,直捣金国先锋部队身后的民夫工事驻地!

此时时刻,楚天涯正在营帐之中连夜突审金国的俘虏。

不得不说,这些女真人的骨头还是很硬的,嘴巴更硬。但是他们落在了楚天涯的手上,可就没有什么“礼仪之邦优待俘虏”的待遇了。威逼利诱使诈吓唬,能用的酷刑一律用上,再不行,还在几个女真人的面前,活剐了他们的一个同袍——杀鸡儆猴!

然后,俘虏终于开口了。楚天涯对此前南侵的金军,终于有了一个直面的认识。

主帅完颜宗翰,谋主时立爱,和去年一样的“完败组合”。但是这一次,他们手下的兵力足足有三十七万,加上民夫杂役人接近五十万之巨。目前在先锋营地上坐镇的,就是谋主时立爱。他的目的,就是要阻挡南军的第一波冲击,拉下营寨站稳脚跟,为后续部队的集结与粮草的转运,赢得充分的时间。此外,时立爱还要摸清小苍山防御体系的真实面目,还有后勤的供给与粮道的情况,乃至于太原的虚实与楚天涯等一些首要人物的真实所在。

“五十万!”听到这个字眼,一同秘密监审女真俘虏的楚天涯与白诩,都在心里直吸凉气。

再者,时立爱的意图很明确,他的一双贼眼就像去年的楚天涯与孟德一样,死死的盯着小苍山后方的粮道补给线——那是十万义军的咽喉!

如此说来,在后方主持后勤的孟德、张孝纯与萧玲珑,必须严加防范提高警惕。时立爱可不是一盏省油的灯,鬼知道他的人马会从哪个莫名其妙的地方钻出来,比如说借道西夏或是绕走黄龙谷,万一让他切断了粮道,十万大军就要不战自溃了!

“敬谦,等完颜宗翰的五十万人马集结完毕,只消他们排好了队列整齐的踏过来,小苍山就要被夷为一片平地。”楚天涯对白诩道,“你有何想法?”

白诩的表情前所有未的严峻,“小生不知……”

“你可是军师,是我们十万弟兄的智囊……”楚天涯认真的看着他,“你究竟是不知,还是不想说?”

“主公,战事未起,岂能萌生退意?如此,会惑乱军心、不战自溃!”白诩说道。

“现在这里只有你我二人,你难道就不想跟我说一说心底话?”楚天涯问道。

白诩轻叹了一声,“小生早已矢志死守太原!尽人事,听天命!……若能将这一腔血魂捐与江山,小生宁死不悔!”

“是,大丈夫轻生死、重大义,高尚!”楚天涯说道,“可是你有没有想过,我们就这样一死了之,剩下的事情谁来做?”

“什么事?”

“杀金狗、救黎民!”楚天涯眉宇一沉,“我等生逢乱世,死容易,活着才不容易!要想活得有价值、有意义,更不容易!——十万义军能有今日之气象,容易么?要是就这样在一战之中毁于一旦,真的就是你想要的么?”

白诩眉头紧拧,“主公以为,应该如何?”

“暂时死守小苍山,严密侦察河北战况。”楚天涯说道,“河北真定的大战场,其实才是两国之兴衰存亡的转折点;金国若胜,则两翼合围对河东成包卷之势,到时候我们插翅难飞,死路一条;反之,如果大宋侥幸守住或是得胜,则小苍山死守到底。哪怕杀到最后一兵一卒,也绝不放弃。”

白诩听后沉默了半晌,终于是缓缓的点了点头,“主公所言,颇为合理。就如同一条行海之船,我等所在的船厢舱板虽然完好,但如果另一处舱版破裂,那也是难逃覆灭——可问题就在于,万一天要灭宋真定败亡,我等又该去往何处?”

“战事未起之时,太原知府张孝纯已经下令将河东一带百姓尽行迁走。有了去年的太原之战,百姓都不用劝说,纷纷举家逃亡。”楚天涯说道,“也就是说,现在的河东除了我们河东义军,已经没有多少人了,这里已经是一片焦土战场。如果我们决定撤走,只有两个方向可有走,一是进入西夏国,二是南撤越过黄河,要么去东京汇合王师,要么西进虎牢关直取洛阳长安!”

白诩恍然一惊,“主公是说,要去夺取大宋的城池?”

“当然不是。”楚天涯正色道,“你难道忘了我,我好歹是大宋朝廷钦封的‘上将军’,我们算起来也是朝廷的人马!不管是去东京还是去关中,我们都不能干那种流寇匪盗之事。归根到底,我们只是为了保境安民!”

“去东京,自是投效朝廷,听从官家与朝廷的节度;那么,去关中呢?……”白诩打破沙锅问到底。

“投靠西军。”楚天涯早是成竹在胸,果断答道,“你难道忘了,太原还有一个姚古?他可是出身西军将门,在那边门生帮吏极多;还有种师中,也与我有故交。我们带兵带马的去投靠,西军还能拒我于千里之外么?”

“呼……”白诩长吁了一口气,“原来主公,早就想好了退路。那么小生,再无多言。就依主公所言,真定若胜,则誓死坚定;真定若败,则两路取其一,我军南撤!”

“好,一言为定!”楚天涯重重的说道。

终于和白诩达成了意见的一致,楚天涯心中的一块大石总算落地。

第二卷血火河山第250章兵败如山倒

更新时间:2013-01-25

黄河,舟棹如鲫,二十万禁军昼夜不停开赴真定战场。

燕山,战马如蝗,三十万金国铁骑枕戈待旦,东路军主帅完颜宗望志在必得。

宋金两国之间的战争,终于全面爆发。起因,就是楚天涯端掉了金国的桥头堡,将真定打下。

现在,大宋朝廷命康王赵构为河北军元帅,主持这一场旷世之战。但是朝廷派来的援军统领却是出了名的投降派领袖吴敏与唐恪。二十万北援禁军心里都在打鼓——跟着这两个人出去打仗,能有结果?

得知援军领袖的名字后,康王赵构的心里也凉了半截——这两个人分明就是来添乱的!

真定之战还未开打,河东小苍山这里的局面却是剑拔弩张。

完颜宗翰的大军在陆续集结,三十七万金国能战之师,呈泰山压顶之势朝弹丸之地小苍山扑来。

最初,楚天涯等人有意隐瞒金国敌情,不想让手下的将士心生惶恐。可是敌方阵营里的巨大声势,却是想藏也藏不住的。如山如海的人马,站在小苍山上登高望去茫茫涯涯没有边际;百里营盘宛如城池星罗棋布,别说是杀光那其中的兵马,就是拆光那些营寨都不是一朝一夕的功夫。

十万河东义军,不约而同的感觉到了自己的渺小。这显然已经不是同一级别的较量了。以往金兵虽强,但他们很少采用人海战术,通常都是以少攻多。这次不同了,金兵的兵力数倍如我——如果说以前南军面对金军有如羊如虎口,现在,就是一匹羊站在了一群虎的面前!

楚天涯派出了青卫率领斥候,前往河北打探军情。三天之内飞鸽传书不停,说两国兵马共计将近七十万,正在陆续向真定进发。战事一触即发,金兵来势如洪,宋军军心惶恐未战先怯,康王每日买醉痛不欲生,手下将领各自为阵只求私利,局势极为不妙——请主公早做打算!

虽然尚未正式开打,但形势万分危急。

楚天涯不想等了,他不能让十万弟兄做无畏的牺牲。他密派青卫将后方的张孝纯与姚古请了来,避开白诩暗中商议撤逃计划。

“上将军要撤逃?”听说楚天涯的计划,张孝纯与姚古都大吃一惊。

“败局已定,留在这里只是无畏的伤亡。”楚天涯说道,“河北康王麾下虽有三十多万大军,但是一盘散沙,肯定扛不住完颜宗望的攻击。真定若败河北陷落,则河东必然被孤立,而且面临夹击。河东河北是大宋的两扇国门,但现在是大山崩塌、洪流来袭,光凭这两扇破门挡不住的!”

“不能撤啊!”张孝纯宛如急火攻心,“上将军,去年的时候你无兵无将却敢与金国死拼到底;如今你麾下十万雄师,为何未战就退?”

“今时不同往日。正因为我手下有了十万弟兄,我才不能让他们白白送死。我要保存实力留下火种,以图他日东山再起。”楚天涯说道,“我知道如果我撤退将意味着什么,但是,我宁愿背负这样的骂名,也不能让十万弟兄为我的一己虚名去陪葬!”

姚古双眉紧拧,“上将军,你最好三思!你若撤逃,河东门户大开,金兵长驱直入直捣中原。到时候,河东全境生灵涂炭,东京若有闪失,亡国之罪你难以推脱!——大宋仕人会把你当作卖国之贼!”

“我知道。如果我率十万弟兄战死河东,那或许会在青史上留下漂亮的一笔。”楚天涯冷笑一声,说道,“但楚某人要的不是这种一文不值的东西。我要带着我的弟兄去寻条活路,只有活下来,才能干出一点实事。那些气节、虚名,就让读书人去折腾吧!——姚经略,我希望你能跟我一起走!”

姚古一怔,“为什么?——姚某是朝廷委派的封疆大吏,城在人在,城亡人亡,我不能走!”

“因为我想率领军队入关,据河洛、联西军、保东京!”楚天涯直言道,“河东是肯定守不住了,必须放弃。十万弟兄必须有落脚之处,我思来想去,唯有进入关中。站稳脚根保存实力,才能有力量保卫东京!”

张孝纯与姚古恍然一惊,“原来上将军别有后图?”

“当然!”楚天涯道,“如果楚某贪生怕死,早在去年就逃走了。大丈夫能屈能伸,我是不会为了一些虚名而去做无畏牺牲的。我的十万弟兄,是方今乱世之中难得的敢战能战之士,岂能这样白白的殉葬?——我要留下这颗火种,让它在关中重新燃起,保留大宋最后的希望!”

“最后的希望?”张孝纯眉头紧拧表情十分严峻,“上将军直接就把率领河北三十万大军的康王,视如无物了么?”

“他早晚必败。”楚天涯斩钉截铁的道,“朝廷派谴二十万禁军北援,但是率军之人却是投降派的吴敏与唐恪。他们会尽心尽力帮助康王御敌么?就算会,他们有这能耐么?康王赵构的身边,哪怕是能拿出一个能战敢战之帅,我也会对他抱上三分希望。问题就是,他没有。他的身边只有一群连阉人都没有的、吓破了胆的腐儒。他们打仗只为了升官发财,金兵一来直接尿裤子逃跑。张知府,河北没救了!已经没救了!!——河北若失,河东就将落入金国东西两路军的夹击。七十万金兵、宗望与宗翰两名金国最狠的统帅,再加上太原背腹受敌外无援军内无粮草,你告诉我,你能支撑几天?”

张孝纯的脸皮紧紧绷起,一片灰白,脖子僵硬的都无法摇动。

“姚经略,你呢?”楚天涯说道,“我把十万义军交给你统领,加上太原禁军一共十五万左右——你能支撑几天?”

“最多……半个月。”姚古在不停的吸凉气。

“半个月之后,十万五人马全军覆没,河东尽失太原沦陷。”楚天涯说道,“因为我们殊死抵抗,金兵所到之处必然屠城。就为了‘气节’二字虚名,摊上几十万条性命、赔上最后的希望,值么?”

“姚某不知道……”姚古深深的吸气,“姚某只知道,朝廷命我驻守太原,我就必须守在这里。城在人在、城亡人亡!”

“死容易,活着才难。”楚天涯说道,“你要做英雄,我不反对。但现在有一个更重要的事情值得你去做,那就是,帮我联系西军。西军的主要将领,都出自种姚二家。如果河东义军能与西军融为一体,据河洛而出虎牢驰援东京,大有作为。总比现在我们死守小苍山都白白牺牲了要强!——张知府、姚经略,你们的脑子敢不敢活泛一点?!”

楚天涯有一点恼怒了,话说得很难听。张、姚二人的脸色都变了一变。

在他们的思想境界里,弃城而逃这种事情,那是足以和欺君枉上相提并论的大罪,是要被诛族刨祖坟的!——简而言之,他们宁愿战死太原!

白诩,心中何尝又不是这么想?

他们都生在大宋、长在大宋,思想行为早就被这个时代的封建教条束缚得死死的。楚天涯要说服他们,难上加难。

“总之……这是大逆不道!”姚古的语气变得有些严厉,“上将军,你就不能回想一下你令师王老令公?他当初为何不弃城而走?——反观之,想要弃城而走的童贯,正是死在上将军手里!”

“此一时,彼一时!”楚天涯苦口婆心的道,“当时金国准备并不充分,我军出奇不易有胜算。而且那时候,我们没有背腹受敌之患,身后还有元气未伤的大宋朝廷。现在不同了,现在是大势已去败局已定,朝廷都从内部烂透了,我们能有什么本事力挽狂澜?——好,就算楚某和您二位堪称神奇守住了太原,守得一年、两年,河北陷落了金兵或来包围我军,或者长驱直入直捣东京,东京守住得么?——东京守不住、大宋都灭国了,我们还守着一个太原有什么意思?那就不如弃一城一池之地,退守关中别作后图。当东京受敌之时,如果有一旅劲师东出虎牢在中原的腹地与孤军深入的金军作战,远比死守太原一介孤城要有意思得多!!!”

张孝纯与姚古沉默不语。他们心中心里清楚,楚天涯的话即是有道理。相比于东京和存亡与大宋王朝的存亡,太原之地得失的重要性当然不提不值。但是,他们受了几十年的熏陶与教化,心中的理念与执着,又岂是楚天涯三言两语能够感化转变的?

“我问你们一个最简单的问题,你们不许思考,以最快的速度回答我!”楚天涯将桌子一拍,沉声道,“太原、东京,二者取其一,你们要哪个?”

“东京!!”二人异口同声的道。

“那还商量个屁!!”楚天涯急了,“撤——”

张孝纯和姚古的眼睛都直了,怔怔的看着楚天涯。

楚天涯双眼一眯面露杀气,“若不从我,先杀你们——再撤!!”

张孝纯苦笑不迭,“天涯老弟,何必口出恶言?”

姚古倒是不在乎,他沉思了片刻后说道:“上将军所言,极是有理。但是……亡国之罪,谁吃得起?”

“如果我们十几万人平白死在太原,那就真的会亡国。”楚天涯说道,“如果撤守关中,据河洛而出虎牢,别的不敢说,至少我们还有一分希望。张知府、姚经略,你们想想清楚。现在的大宋天下缺少的,究竟是一堆为虚名而殉葬的白骨,还是十几万敢干实事的真豪杰?”

“上将军若撤……将背负漫天的骂名与青史的诘责!”张孝纯说道。

“就如同现在许多瓦肆里的评书,那样谩骂魏武曹孟德一样。我不在乎,真的!”楚天涯面无表情认真的说道,“实际上,真正匡扶了汉室几十年、结束了中原战乱并统一华夏大部分版图的,不就是曹孟德么?三分归一化乱为治的基础,不是那些满口仁义道德的老夫子打下的,还正是曹孟德!——他才是真正干了好事的英雄好汉。我能做他那样的人,我死了也值!”

“上将军,是想做乱世之枭雄……”姚古重叹了一声,“那就让姚某,来做上将军麾下的第一条鹰犬吧!”

“姚经略,你同意了?”楚天涯大喜,“张知府,你呢?”

“张某一介文生,肩不扛手不能提,要对付金人保境安民,虽有满腔之志……”

楚天涯一挥手打断他的话,“直言便是!”

“我跟你走!”

楚天涯一拍桌子站了起来,“请姚经略率军护送百姓老幼先行一步,太原人马步步为营,西山先撤,然后太原、太行,我来安排!——切记保密!!”

“好吧,就听上将军安排!”

楚天涯与张、姚二人的会面,是在绝密之中进行的。除了几名心腹青卫,其他人全不知道,包括萧玲珑在内。

当晚,三人密议了一整夜,详细划定了撤退计划。总而言之,一切行动在秘密之中进行,却不能落入金国的耳目,也不能让河东义军的将士得知消息后军心涣散。

送走了二人,楚天涯回到小苍山,若无其事的该干什么干什么。他差人把白诩叫了来,说让他去西山把孟德替来。

白诩大吃一惊,临敌之时,为何要把他这个军师调走?

楚天涯没有给他解释,只说“是有重要军情”。

“可是西夏来犯?”

“军师到了西山,自然便知。”

白诩心中疑云重重。但主公号令已下,他不能不从。当晚,就带着数名心腹亲信走了。

刘子羽,成了战前军机堂的正牌军师。一切军令,由他发出。那也就意味着,楚天涯再无掣肘。

前方,金国的军营修得壮气磅礴宛如城池,车水马龙威势淘天。

这边,大半夜里太原的南门洞开,姚古先带着两三千骑兵,护着太原的最后一批老幼百姓,悄悄的走了。

白诩到了西山刚刚见到孟德几乎还没有说话,就被孟德一声令下,抓起来软禁了。

虽然没有绑缚,但白诩知道现在一切的争辩与抗争都是无用了。西山并无军情,只有主公摆下的一个圈套。

同时他也心知肚明——河东义军,要撤逃了!

第二卷血火河山第251章斩草除根

更新时间:2013-01-30

兵荒马乱母哭儿啼,深夜的太原出现此等末日之相!

张孝纯站在城头上,面色枯槁浑身紧绷,泪流满面。

这两年来,从童贯进驻太原之日起,这座古城就再未有过一刻的安宁。往日的昌盛宁和景象一去不返。去年的一场兵灾,几乎毁了这座历史古城;一年的休养生息,如今再现末日之相。

“苍天,太原子民究竟所犯何错,你要如此降灾!”张孝纯看着城下仓皇出逃的军民,无法自已的跪倒在女墙边放声痛哭,“不如,就让张孝纯一人承担吧!!”

“府君、府君——”左右将吏与兵士都急忙上前搀扶。

“张某就该被诛九族、刨祖坟哪!——呜呜!!”张孝纯推开身边众人,情难自已的放声痛哭。

“府君——上将军派大首领萧玲珑前来护送百姓撤退,一千夜叉五百契丹骑兵已到城下!”有偏将大声来报。

众人都愣了愣神,不约而同的看着张孝纯。

张孝纯停止了痛哭,慢慢从地上站起来,仰天长吁了一口气,“走吧、走!——待我去亲自迎接萧郡主!”

太原南门,镇边大将姚古率领本部人马已经先行,一则开道护送粮草,二则先行前往洛阳打个前哨,为楚天涯的大军铺开退路。护送河东百姓撤离的重任,就完全落在了张孝纯的手上。虽然姚古给张孝纯留了几千兵卒,但他毕竟是个文官,护民迁徙长途行军这样的事情,他很难干得利索。

于是楚天涯派来了萧玲珑与耶律崇文、崇武兄弟做为帮手。

张孝纯下了城头见到萧玲珑,玫瑰战甲与青獠面具,太原人都已经不再陌生。

“张府君,末下奉上将军之命,到府君麾下听用!”萧玲珑落马,抱拳而立。

“岂敢、岂敢!”张孝纯急忙回礼,“有萧郡主鼎力相助,可保百姓无虞!”

萧玲珑忙道:“早在开战之初,府君就曾下达了迁民令,为何今日还有这么多的百姓?”

“哎……一言难尽!”张孝纯苦笑道,“总之,这些百姓子民的安危就全靠萧郡主了!姚某一介酸儒不懂军事,愿将手下数千兵将交予萧郡主统领,一并加入护送百姓撤逃的行列!”

“好。”萧玲珑也不多话,抱了一拳道,“主公已下严令,不可落下一名百姓、不可损伤一户之财产!否则,唯我是问——府君尽管放心,河东义军必不辱命!”

“有郡主这句话,我就放心了。”张孝纯略略吁了一口气,“本府只是希望这引起百姓能够跟随大军,一路进入关中,另觅活路。休要在半路上死伤怠尽。”

“萧某明白。”萧玲珑翻身上马,将手中的太宁笔枪一挥,“众将士听令——宁我死,不得伤及一名百姓!宁我亡,不可放弃一个同胞!”

“诺——”

“府君,还请你率领将吏张打旗帜一路随行,让百姓有所指望。但有变故或困难,萧某与弟兄们随时候命!”萧玲珑道。

“好、好!”张孝纯心中再吁一口气,河东义军办事果断利落,丝毫不似官府与官军的拖沓泥水,这让他心中宽慰不少。

太原城池与周边小县村落,几乎在一夜之间,化作无人之地。

小苍山后方的太原、西山两地军民,化为三拨先后撤走。第一拨是先锋姚古率领的本部河东宣抚司人马,第二拨是张孝纯与萧玲珑护送百姓行走,第三拨是孟德率领西山人马在百姓身后断后。

次日夜间,太行七星寨所留不多的人马也撤走了。楚天涯特意派出了虎贲近卫大将汤盎去办此事,特意交待了要将火药局的耶律言辰等一帮人好生护送。

种瓜得瓜种豆得豆,虽然耶律言辰还没有造出楚天涯想要的火燧枪,但是楚天涯苦心孤诣要研究的火药,在这时候终于有了突破性进展。老头子听说要走,极是舍不得自己的研究成果与住了多时的七星寨。汤盎也不希望七星寨的大好家业,就这样拱手送给金人。于是二人合谋要在七星寨各个重要塔观道路上埋上炸药,将这里毁于一旦。此事传到了楚天涯的耳朵里,楚天涯连忙下令阻止——理由很简单,咱们迟早要回来的!这种煮鹤焚琴的事情,不能干!

于是楚天涯下令,让汤盎把那些炸药全部运到小苍山来——要炸,也是炸这里!

二人听令而行。

汤盎要离开他驻守了多年的天堑关时,抱着关口的大铁门痛哭了一场,好多人拉都没能将他拉开。

楚天涯下令,让汤盎率领一千骑,护送耶律言辰和七星寨的山寨家眷们先行,去追赶萧玲珑与孟德等人的队伍。耶律言辰留下的火药,则被秘密运到了小苍山,交到了楚天涯的手里。

楚天涯第一眼看到时,就大吃了一惊——想不到一两个月不见,耶律言辰的火药制坊局,居然弄出了这么多高效的炸药,足足有两吨啊!

“好,很好,够让完颜宗翰喝一壶的了。”楚天涯咬着一股子狠劲心里暗暗叫爽,“要是运气好,炸死他几名大将或是谋主,才是最划算!”

后方几乎要撤干净了,楚天涯这里还不能走,他必须给后面的人马赢取足够多的撤退时间。他们当中大部分是百姓老幼并携家带口很多辎重,不可能走多快。

完颜宗翰的大营盘以肉眼可见的飞快速度,在建起。他恐怕宁死也想不到,胆大包天不知轻重的楚天涯会要逃走。小苍山后方的动静是大,但完颜宗翰没有高科技的雷达设备,他派出的狼牙与斥候几番在河东义军的青卫手下吃鳖,因此很难再打探到后方的什么动静。

身后撤干净了,这个消息或许普通的将士们都还不知情,但楚天涯时常感觉身后身边一阵凉嗖嗖的。小苍山只剩下半月的口粮,楚天涯叫副军师刘子羽下令,将粮食分发到每一名将士的手中,放出口风,就说是准备“短兵相接”进行夜战突袭。

因此,小苍山里反而一阵摩拳擦掌的拳拳战意,每日摇旗呐喊鼓声喧天。

金兵驻守前沿的谋主时立爱已被调回,换作了大将完颜娄室。看到河东义军这番景象,他全神戒备以应战,丝毫不认为小苍山的南军会要撤逃。

完颜宗翰与时立爱得知情报之后,无不冷笑,感觉就像是一头即将对猎物下口虎狮,看到了那只被追到死角的兔子在呲牙咧齿的耀武扬威。

“不予出战,待其一鼓作气、再而衰三则竭而且粮草断绝之时,再对其发动致命一击!”完颜宗翰下令道,“楚天涯这个蟊贼的手下还是有能人的,小苍山的营盘建得四平八稳防守稳健,恃勇而上盲目出击,只是平添我军伤亡。有了去年的前车之鉴,我们不可再托大。此次——务求稳胜!”

这恰是楚天涯要的。

其实这时候,楚天涯心里比谁都要紧张。万一消息走漏或是完颜宗翰性急起来非要发动鱼死网破的一击,驻守在小苍山的河东义军主力就真的完了!

这是一场夺命的豪赌,完颜宗翰输得起,楚天涯绝对输不起!

每一秒,如坐针毡。

茫茫然,居然十天过去。楚天涯整整瘦了一圈,眼眶深陷胡须杂生,头上还冒出了几根白头发,整个人憔悴了许多。

焦文通与刘子羽暗暗心惊。他们这两个军机大首领是对一切知情的,只有他们才能理解,主公现在心里的压力有多大!

这时候,河北的战况传来。

不出楚天涯所料,康王赵构所率三十万禁军,不战而溃!!!

不战而溃——四个字传来,楚天涯只能摸着额头咬牙切齿的暗叹了一声,然后将那战报揉成一团扔进了火盆里。

河北三十万大宋禁军,刚刚看到完颜宗望先锋部队的影子,草草的打了一仗扔下尸体数千,听了一夜金兵的战鼓,就作鸟兽散了。

康王不知所踪,朝廷二十万北援禁军统领唐敏与吴恪不知所踪,金兵几乎是兵不血刃收复了河间、真定、中山等三郡,整兵秣马在三镇集结,收集打造船准备南渡黄河,并派一旅偏师数万精骑开始在三镇附近扫荡奔散的南军,并欲打通与河东之联系要道——黄龙谷。

再不撤,就来不及了。

“主公先行,某垫后!”焦文通死命请令。

“某来垫后,二哥护送主公先行!”薛玉、梁兴、傅选等人一并请令。

“何必相争?”焦文通怒斥道,“焦某麾下啸骑来去如风,岂是尔等麾下青云步兵可比?我若断后,可相机而撤。你们断后,则是必死无疑!”

楚天涯坐在帅位上,神色紧绷。三十万宋兵的大溃之相,在他的脑海里如同放电影一样的,一幕幕闪过。

三十万哪!!

如今的南国,还能拿得出多少个三十万大军?

“请主公定夺!!”众将一起请诺。

“楚天涯,亲自断后。”楚天涯站了起来,不容辩驳的道,“我令,焦文通为主将,刘子羽为军师、薛玉为副,率领啸骑与主力青云步兵,于今夜擂鼓撤离。我自率虎贲骑断后——众将不得多言,违令者斩!”

“主公!……”焦文通与薛玉等人瞪大了眼睛,茫然的看着楚天涯。

楚天涯略微一笑,“放心,完颜宗翰想逮住我,还没那么容易。我自有退敌保命之策,不日,就在洛阳与诸君聚首痛饮!”

“主公!!”焦文通第一个大叫一声跪倒下来,“十万弟兄,可以没有焦文通,不能没有主公——还是主公先撤吧!”

“二哥不必如此。我令已下,不想重复。”楚天涯深吸一口气,突然提高音量怒吼一声,“执行军令!!”

“诺……”

当晚,小苍山的营盘上,鼓声隆隆震荡苍野。

北方据守对峙的金兵营盘里,灯火遍布号角喧天,全神以待。

数万河东义军主力,在隆隆的鼓声之中,轻装上阵悄然撤走。楚天涯带着青卫与阿奴率领的虎贲骑,将耶律言辰留下的一两吨炸药,尽皆埋在了营盘各处的灶炕,和小苍山通往太原的必经之路上。

只要金兵踏入这个营盘,必然升火造饭;只要他们升起火头,一场灾难就要降临在他们的头上。

不求炸死他多少人,要的只是让他们心生惶恐变作惊弓之鸟,认为河东义军的炸药陷阱无处不在!

焦文通等人在入夜之后开始撤离,比及黎明,已经走出数十近百里。

楚天涯依旧站在他的帅帐前,身边只剩下何伯、朱雀等一班青卫。

“少爷,你也该动身了。”何伯看着晨雾之中了了落落的小苍山大营盘,说道,“只待天亮,金人就能探知我军虚实。”

楚天涯沉默了片刻,举目四望,苍茫群山虎踞龙盘。

“我一定会再回来的。”

虎贲与青卫,随同楚天涯如同晨风中的一群幽灵,飘然而去。

金人很快查知,小苍山已是一座空营!

完颜宗翰与时立爱不约而同的拍案而起大叫不好!

“不可走漏了楚天涯那个蟊贼——追!”

“狼主,如若追击,恐中埋伏。”时立爱提醒道,“楚贼异常狡诈,不可不防。”

“那依谋主之意?”完颜宗翰问道。

“不如且先查看他的营盘,也可知他兵马虚实与撤走之时慌乱与否,再行明确是否大肆追击!”时立爱道。

“也好。”完颜宗翰双眉一眉杀并迸射,“河东门户已失,我军便可长驱直入捣毁中原直取东京!——楚天涯已是丧家之犬,便要灭他也不必急于一时!”

于是,金兵派出人马,小心翼翼摸进了小苍山的营盘之中。发现,南军的辎重等物全都没动,营寨、旗鼓包括煮饭用的大铁锅子与军帐营寨一应完好。南军的人马好像就是离开家里去走亲戚了,留给金兵一个完整的大营盘。

消息回报,完颜宗翰与时立爱都有些惊愕。

“如此说来,南军的撤退是井井有条,不慌不乱。”时立爱说道,“败而不慌撤而不乱,狼主,这样的败兵并不太好追击。”

“那就这样放任楚天涯逃走?”完颜宗翰实在咽不下这口怨气。

时立爱想了一想,说道:“臣下估计,楚天涯的退路无外非三条,一时去东京投靠朝廷,二是去投靠西夏国,三是去往南国的关中占据河洛。前者两条皆不足虑,大金迟早打到东京灭亡南朝,西夏已是臣属于我,唯有进据河洛……”

完颜宗翰眼中闪过一条厉芒,“绝对不能放楚天涯逃进关中!河洛自古皆有帝王之气,山关稳固易守难攻,沃野千里民风彪悍,楚贼如此占据了关中,后患无穷!”

“恐怕,南朝之人比狼主,更加不愿意让楚贼占据关中!”时立爱说道,“南朝西军曾是童贯麾下,楚天涯与西军有不共戴天之仇。加上楚天涯离开了河东便是丧家之犬,所到之处南朝的朝廷一纸圣命便可将他执拿!——所言之,楚贼想要占据关中,难上加难!”

“我只相信自己,不相信南朝。”完颜宗翰双眼一眯杀气四射,“南朝的那般酒囊饭袋,绝对不是楚天涯的对手!——我宁可暂缓攻打东京,也必要先拿下楚天涯——令:追击!!”

时立爱只得缓缓的点了点头,“如此,也好……斩草,须得除根!”

第二卷血火河山第252章力压群雄

更新时间:2013-01-30

两万余金国拐子马,在大将银术可的率领之下,如风卷残云一般朝太原方向急杀而来。

他们的兵马刚刚冲到小苍山通往太原的粮道之上,突然天塌地陷的轰隆之巨响冲天而起!

整座大山几乎被撼动,远在十余里之处的完颜宗翰手里拿的一杯酒都荡出了半杯!

“怎么回事?!”

宛如天神之威从天降临,金人无不胆战心惊!!

金国大将银术可求功心切冲在最前,大爆炸在他身后不远引爆,一股气粮将他直接炸飞重重摔落在一处水坑里,当场不醒人事。现场留下一连串的巨大天坑,烈火熊熊黑烟袅袅,女真人与马匹的残肢断骸,触目惊心!

快要杀遍整个欧亚大陆北方从无敌手的女真精骑,何时见识过这样的场面?

现场一片鬼哭狼号,疑是神佛降威天罚女真!

“轰——隆隆!!”

与此同时,小苍山营盘里各处各地响起一连串的轰隆之声!

楚天涯留下的一个“完好”的营盘,瞬间被抛飞上天,方圆十余里之内化作一片人间炼狱!

金国大军近五十万人,没有一个不心惊胆裂,没有一个还敢骑在马上!

楚天涯等人刚刚跑到太原城池附近,听到这串巨响驻马回望,看到冲天的怒焰与黑烟。

“宗翰狼主,我走了。”楚天涯的嘴角撩起一抹邪性的冷笑,“没什么可以留给你的,送你一串炮竹,聊作喜庆之意!”

“主公,宗翰虽猛,但时立爱多疑。”朱雀说道,“有此一物,金兵必然不敢猛追!”

“这正是我要的。”楚天涯仰头看了看熟悉的太原城池,去年在此苦战的情景,历历在目。

“少爷,快走吧!”何伯催促道,“河东已失,无甚留恋。前方还有数十万军民等着你去主持大局!凡此一切,须向前看!”

“好——走!!”

战马如风,载着河东最后一批撤走的人马,望南方疾行。

小苍山营盘,已是疮痍满目烈火肆焚。炸死的震晕的吓傻的金兵,多达千计。完颜宗翰所幸没有亲自踏入小苍山营盘,却也被这巨大的震波震得一阵心里发堵脚下蹒跚,心中更是深怀惶恐!

炸药之力,已经超乎冷兵器战场本身的范畴。再勇猛的将士也毕竟只是血肉之躯,如此抗拒之超越自然之力的恐惧威力?

被炸飞震晕的金国大将银术可,万幸捡回一条性命,但已经被震成了聋子,头脑也有一点不清醒。

看到那些炸碎的燃烧的尸体,一股浓烈的惧意就像是瘟疫一样,迅速在数十万女真人当中流传。

“停止追击、撤出小苍山营盘!”完颜宗翰一脸刷白咬牙切齿的下令,“传令大军,务必避开楚贼曾经住过、走过的一切地方!一切、地方!”

一阵天雷,震碎金人胆。

此时,河北惨败、河东撤逃的消息,已经传遍大宋中原腹地。一片风声鹤唳的末日危机气氛油然而升。朝廷之上的官家大臣们无不心惊胆裂仓皇万分,再无半点战心战意,只想拖儿带口携带家资的越过长江向南溃逃。

但是完颜宗望在军事上的敏锐与果断,显然没有给南国的君臣这样的机会。他们占据了三镇之后迅速派出了一旅劲师约三万骑,火速跨越黄河直捣东京,堵住了那群正在仓皇收拾细软、邀姬带妾的南国君臣。

留在京帅的十余万禁军,成了官家与朝廷最后的救命稻草。他们仓皇撤进东京城中死守不出,苦待外援勤王之师。仓皇之时,官家赵桓“不计前嫌”想要重新启用主战派大臣李纲与种师道,但发现前者早已被调配放逐到江西远在数千里之外,后者早已郁郁而终。

无奈之下,官家只得启用了不懂军务的副相孙傅主持东京防务。并制檄大宋各地,呼吁勤王之师!

孙傅“不负”官家所愿,请来了一名传说中的得道高人郭京整天在东京城中作法,迎请天上的“六甲神兵”来帮助大宋王朝抵御城外的女真大军。

东京,第二次被金兵所围困。相比于上一次完颜宗望率领的数万孤军,这一次金国出动的人马将近八十万之众,陆续正朝东京开挺而来!

楚天涯一记惊雷让完颜宗翰的这一路人马,暂缓南进。而东面一路完颜宗望所部,则是少有阻滞即将尽抵东京城下。大宋王朝,灭顶在即。

楚天涯一行骑兵很快就追上了汤盎、孟德等人,合兵一处日夜兼程直奔关中河南路、洛阳郡!

真正是兵荒马乱的末世之相了,往日的法令礼度一应作废,礼义廉耻无从顾及。这种时候,手中有兵的就是爷。楚天涯一行兵马所到之处,府州县衙村庄百姓无不退避千里或是跪道相迎,再不就是铤而走险踊跃加入,望求乱世之中的一处庇护之所。

洛阳乃是千年帝都,是华夏文明发源地之一。它矗立河洛之间,囊居天下之中,既有关塞的大地敦厚磅礴之气,又不失水乡妩媚风流之质。北据邙山南望伊阙,洛水贯其中,这里还是隋唐大运河(即京杭大运河前身)的中枢之地,东据虎牢关,西控函谷关,四周群山环绕、雄关林立,水陆两便四通八达。历朝历代均为诸侯群雄逐鹿中原的皇者必争之地。

当初大宋建国时,曾依照洛阳的宫殿图纸在东京修建新的宫厥——楚天涯很是想不明白,为何放着洛阳这样好端端的稳固都城不要,却要在汴梁那个四面平坦皆可受敌的地方,里外不讨好的另外修建都城?

“你不要,我要!”

此刻,楚天涯心里就是这么想的。

先锋姚古率领他的人马一路出了太原直捣洛阳,倒是没有哪州哪县或哪支军队敢阻挠于他。但是他到了洛阳的虎牢关前就心里打鼓了……我们现在倒底是官军,还是流寇啊?我们是驻守河东的兵马,以何名目要进驻关中?

驻守洛阳的大宋官员与将军们自然不会轻易放姚古进了虎牢关,将他拦在了关前。等到张孝纯与萧玲珑护送百姓们走到这里,茫茫然十几万人马,尽皆堵在了虎牢关前。

守关的大宋将士们坚称,不得朝廷允令,不可放人入关!

张孝纯带着百姓们,日夜在关前哭诉,无果。

孟德赶到,大怒!——他心里的想法,远比姚古和张孝纯都要简单,我弟兄在后面殊死拖住完颜宗翰,你们却在这里扼守关隘不放我们这些军民入关!

二话不说,攻关!!

姚古和张孝纯死死拖住孟德,不让他打——那可是官军啊,与他冲突,我们岂不是成了反贼?

“大丈夫行事,不拘小节!值此生死存亡之际,哪里顾得了许多!——尔等不作为,可在后方观战!一切罪过,孟德承担!”孟德大怒不已,亲自赤膊上阵指挥攻城之战!!

很快,焦文通率领的主力人马赶到,毅然的投入了战斗。

两天两夜,虎牢关破!

死伤不论,孟德第一个冲进了洛阳城中,拿下郡守州官令其开榜安民。此时,大宋西军折家军与种家军、姚家军一并杀奔洛阳,要“勤王除寇”。姚古终于发挥了一点作用,他与张孝纯一并出面先行安抚了折家与种姚二家的大将们,好歹先把洛阳的百姓与河东的流民一并安抚安顿了下来。

现在,就等楚天涯来到洛阳,与折姚种三家的大将,谈判了。

此时此刻,金国的东路军完颜宗望所部,正如蝗如蚁般越过黄河。大宋各路勤王之师、包括以往的山贼路匪都积极响应勤王诏书,准备开赴东京勤王救国。

西军的大将坐不住了,十万人马就在这里等着楚天涯一个人,却坐视东京危机,真是岂有此理!

但是,不管是种家的种师中,还是折家的折可求,也包括姚家的姚古,他们没有一个不是在军队政界混了好多年的老油子。他们心里十分清楚一条,到了现在这样的情景之下,大宋的灭亡已是避无可避。

乱世即将降临,谁手下有兵有马,谁就可以据地而霸!

现在,西军已经失去了朝廷的节度,他们彼此各部不可能相互臣服拥有统一号令。同时,谁也不想先走一步去当扑火飞蛾折损自家兵力,因此落得一个各怀冷意彼此观望的结局。

他们一起在等,彼此都是宣称是在等“朝廷钧旨”,军队必须依令而行;但是心中同样的各怀鬼胎,实际上是在等那个即将制霸关中的楚天涯到来——等他的好处承诺!

现在,朝廷给出的承诺,已经不如楚天涯给的好处了!——兵油子们心里比谁都清楚,比谁都现实!!

东京危机,势如垒卵。

洛阳之地,西军十万磨刀霍霍。河东义军(西军称之为“晋军”)十万,休养生息秣马厉兵。

二十万大军,一同在等那个年方弱冠的河东上将军,楚天涯。

孟德再一次在数十万军民面前展示出他的果断与敢做敢当。他率领西山部署冲进了古都洛阳的洛阳宫,踏上了应天门,将“楚”字大旗插在了城门之上,高高飘扬!

应天门,旧名则天名,武唐时因避讳武则天之帝号,而改为应天门。东京的皇宫南门的丹风门就依照应天门而修建。

孟德此举,震惊万人。一面楚字大旗插到了应天门上……那岂不是意味着,楚天涯即将“称王洛阳”?

同时,孟德将城中所有的府库钱粮所在之地尽皆封存一文不取,派兵守卫严加禁止。并将洛阳宫中最好的一处宫厥上阳宫里清点干净,派重兵严加守卫。他虽未说,但大家都在猜想——他是想把帝王休寝的上阳宫,当作楚天涯的下榻之地么?

洛郡正处大乱之中,孟德的这一手“先声夺人”无疑是给所有人心中竖立了一个先入为主的印象——今后,楚天涯就是洛郡之主!

虽然西军未必服气,但他们当中又有哪一个能站出来,把楚天涯比下去?

姚家的姚古不必再说,他已自认是“楚枭的第一只鹰犬”;种师中去年就在太原,和姚古一同领教过楚天涯的厉害,并受过他的人情,算来也还有点交情;剩下一个折家军的折可求与楚天涯并不相熟,但他一个人就是有再大的野心、再大的声音,又如何逆转这滔滔之势?

楚天涯人未到洛阳,势已压群雄而冠之!

现在,西军众将等的就是楚天涯的一个承诺、一个号令!

第二卷血火河山第253章一狼一狈

更新时间:2013-01-31

隆隆巨炮,震震苍野!!

耶律言辰研发的半成品大炮,在洛阳之畔试炮,震醒了先朝帝皇的英灵,也震碎了这数朝古都的沉沉暮气。

二十万大军,整兵励马,布列于虎牢关前。兵戈如瑞雪覆原,旌旗似惊涛卷浪。

楚天涯,来了。

眼前的大阵势,出乎楚天涯的意料之外。

何伯这个老江湖看到眼前的景象,心中早已蜇伏多年的那股热血仿佛再次沸腾起来。

他仿佛看到了当年,方腊在江南振臂一挥而应者云集时的盛壮景象。

“少爷……你的基业,从此扎根于洛郡!”从不激动的何伯深深的呼吸,压抑心中的狂热与激荡,“时事造英雄,英雄适时事,弃河东而据洛郡,真是英明之至啊!!”

“请上将军更衣!!”众青卫急忙把楚天涯的一身上好行头搬了出来。从河东撤走时,说得光鲜,其实也就是逃亡。现在他们这一行人,谁不是衣裳褴褛?眼前可是二十万大军和无数的关中子民,万众瞩止的楚上将军,岂能堕了尊荣?!

楚天涯翻身下马,朱雀与贵人左右上前与他更衣。

黄金甲,猩红袍,战马披红宝刀煞目,雕弓金鞍紫金马镫,就连手中的马鞭也是极上之品。

朱雀与贵人本就精通易容之术,经她二人妙手一画,方才还是个落难公子模样的楚天涯,转瞬之间变作一个贵气无双不怒而威的英武少帅。

朱雀的脸上漾起满足的微笑,眼眸略微眯起。她的眼睛不光用来看人,还用来笑。此刻,她就笑得很满意。阅人无数的她坚信,眼前的这个楚少帅就算不是她见过的最俊朗帅气的,也必定是最英武大气的男人。

贵人则是将花痴二字写在了脸上。如果不是众目睽睽,她就敢当场将楚天涯“洞房掉”。

从来没有一个男人能让最能引发男人本能**的贵人,如此春心荡漾。她无比坚信,如果要给“男人”二字找一个最合适的注脚,必是楚天涯无疑!

十二青卫,除了萧玲珑外,尽皆布列于楚天涯左右,排头而进,往二十万大军走近。

孟德赤膊上身站在虎牢关上,远远得到楚天涯一行人马已经踏入洛郡地界,就开始放肆的擂鼓。

六十八面一人多高的巨大军鼓,还是前唐安置在此的皇家盛典所用之物,此刻被孟德带着一群西山的壮士,隆隆敲响。

洛河之畔,耶律言辰放起了响炮。

二十万大军,山呼海啸开始高声呼喊。

虽然很多西军的将士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要这样“欢迎”一个来自河东的山贼响马,但是身边的人都这样做了,出于本能的感染,他们也就喊了。

在这样一个气氛浓烈激情澎湃的环境中,就算是个妇人也会热血沸腾,何况是厮杀的汉子?

折可求与种师中的脸色都有些难看,咬牙切齿,想要宰几个手下的士兵才能解恨——他们这么做,不就等于是认了楚天涯为主公么?

姚古笑而不语。他坚信用不了多久,只要折可求与种师中这些西军大将真正与楚天涯相处了,也会像他一样,“自甘堕落”的甘为楚氏鹰犬!……他不禁回想,我是什么时候被他折服的呢?好像是真定之役开打之前,也好像是当他说出那句“我就杀了二位,再行撤走”的时候。

反正就是在不知不觉的潜移默化之中,原本对楚天涯这个山贼很是不屑甚至还有些憎恶的西军大将姚古,居然变成了楚家鹰犬。

更可笑的是,他现在居然还以此为荣。

“嘭——嘭嘭”,军鼓震震,流云飞遁!

“轰——隆隆”,巨响声响,洛水奔腾!

二十万将士高声呐喊,排山倒海势如惊雷落地!

晋军将士心中,涌出从未有过的自豪感,很多一路跟随南逃入关的河东百姓,感极而泣跪倒欢呼。

折可求与种师中等人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心中暗暗惊愕:想不到一方山贼草寇,能像王师官军一样深得民心……奇哉怪也!

焦文通与刘子羽各率轻骑上迎楚天涯,左右下马拜于道旁,“禀报主公,属下幸不辱命,已成功护送河东百姓入关。沿途未有损及一家一户,未敢放弃一丁一民!——特来向主公覆命!”

“二位辛苦。”楚天涯骑在马上一抱拳。

“谢主公!!”焦文通与刘子羽左右站起,满怀激动的看着楚天涯,将手一挥,“迎请主公,入主洛阳!”

跟随在他们身边的将士谁不聪明,当即大声跟着高喊“迎请主公,入主洛阳”!

一传十,十传百,这句口号就这样喊开了。

十几二十万人,自愿也好傻乎乎的也罢,都这样喊了起来。包括那些百姓,也都跟着一起喊。

折可求和种师中等人心中总算明白,楚氏入洛,已是定局。他手下这些人,非但能打仗,还很能攻于心计。只花了两招——软硬兼施与先入为主,楚天涯人还没有踏入洛阳城中半步,他入主洛阳已经成了既定的事实!

“也罢,蛇无头不行。乱世之中他要出这个风头、摆这个席面,我们就由得他。”折可求暗中对种师中道,“你我手中各有五六万精兵,一定要紧紧握住不得松手。且看他如何对待我们。稍有不妥,你我挥师西返驻守老巢死活不出,好歹也能据一城池而霸之,可与楚氏分庭抗礼——何必怵他!”

“有理。”种师中小心答话,“既然楚天涯敢于冒天下之大不韪,在这天下存亡之秋夺关中而称霸,那他就是立于众矢之的。你我大树底下好乘凉,且看他如何看待东京危亡。若有闪失,蒙受口诛笔伐的便是他了,不干你我二人之事;如果得势,你我不妨锦上添花,也好据得一笔功劳在手。”

“甚好、甚好!”折可求远远的看着徐徐走来的楚天涯,双眼略微一眯低声道,“人言可畏,都说楚天涯如何邪乎,我看也就是个乳臭未干的小儿,毕竟少不更事。如此大厦将倾之时,岂是他出风头的好时机?稍有不慎便是天下共伐之,死无葬身之地!他要求死,你我不必阻挠。且看他如何对待你我便是。反正现在他刚刚远来立足未稳,再加上北有追兵东有危急,他必定有求于我。你我不妨,坐地起价!”

“好,就这么办!”

“他来了……不如给他点颜面,迎之?”

“就给他点殊颜,迎之何妨?——约上姚古!”

众目睽睽之下,西军的三员大将各率手下将佐共计百余人,朝楚天涯迎去。

楚天涯远远的看到了这群各自心怀鬼胎的人,不由得微然一笑,停住,下马,立于道旁。

折可求等人略感错愕也都停住,姚古先下了马,折可求与种师中也只得下马,百余将佐都步行上前迎上了楚天涯。

“末进后生、太原楚天涯,见过诸位络略、大将军!”楚天涯面带微笑的抱拳,面如春风态度诚恳。

“上将军年少有为,我等惭愧有失远迎。”种师中与楚天涯也算略有交情,种家在西军之中的声望也非别家所能企及,他上前一步抱拳拜道,“种师中与西军、洛郡众将弁得闻上将军驾临关中,如久旱之苗盼及甘霖雨露,幸甚、幸甚!”

“种经略言过了。”楚天涯略微一笑,以手搭沿朝前展望一眼,“将威兵壮人马如龙,正好杀敌!”

折可求与种师中等人不由得心中一凛:他刚来还没进洛阳,就要动兵?

“东京危机,我等武夫岂能坐视?”楚天涯说道,“折经略、种经略,我欲兴师前往东京勤王,不知二位意下如何?”

“呃,这……”楚天涯这一问,还真是出乎两个人精的意料之外。他们万万没有想到,刚刚逃遁千里到了这里、立足未稳的楚天涯,心里想的不是如何稳固他在关中的地位、笼络洛郡的诸路豪杰,而是——出兵勤王?

楚天涯看到他们这样的表情,心中就在冷笑:毕竟是思想境界不同。看到乱世到来,他们这些军枭兵油子想的就是拥兵自重先求自保;却忽略了立足于乱世最重要的一点——争取民心!

当务之急,天下之大义不就是勤王救驾、吊民伐罪么?

只要我能高举这个义旗,又何愁关中民心不来向我?又何须我再去鼓动唇舌去游说、或是小恩小惠的去收买那些关中的豪杰与仕民?

“二位经略若是兵马疲惫不愿前往,楚某愿率本部十万晋军先去勤王。”楚天涯说道,“只是我军远来疲惫粮草不济,若得二位经略资助些许粮草,感激不尽!”

折可求与种师中顿时大眼瞪小眼——这小子,太邪乎了!他非但不入洛阳,还没跟我们混熟居然就找我们要粮!……话说回来,我们才是大宋最精锐的王师,我们最该去勤王,你小子不是越俎代庖么?

听到楚天涯这话,旁边的焦文通等人都有点急了,若不是碍着人多眼杂,都要当场来劝主公“先入洛郡稳固脚跟”。

只有何伯笑而不语,并以眼神制止焦文通,让他休要造次。

看到折可求与种师中满面疑云的沉默不语,楚天涯突然做出了一个惊人之举。

众目睽睽之下,他当众对二将单膝拜下,“请二位经略,借些粮草,让楚某率领弟兄们去东京勤王救驾!”

楚天涯这一拜,焦文通等人哪里还有不拜的?

于是,这一圈圈的人可就都拜了下来,数百、数千、数万人,层层拜倒!

折可求与种师中,顿时如芒在背,被立于众矢之的!

二人心中总算清楚——这小子太坏了,中他计了!他就使了一招以退为进,轻易就将我二人推到了道德人心的风口浪尖!

河东跑来的山贼尚且如此“勤王心切”,我们这些正宗的大宋王师要是落后于人,那才是真正的任由天下仕民口诛笔伐、于青史留下臭名哪!

和楚天涯相比,生于大宋长于大宋的军武世家子弟折可求与种师中,更加看重名声与名节。

“上将军快请起……诸位将军、好汉,快请起!”折可求与种师中这下是被赶鸭子上架了,他们硬着头皮挤出干笑,“勤王救驾,西军义不容辞。上将军与众好汉远来辛苦,不如且先在洛郡安顿,做我后援。”

“如此,楚某良心何安?”楚天涯双眉紧皱一脸的尴尬与疲惫,声音仿佛都有点嘶哑了,“二位经略请先行一步,待楚某收拾人马,即刻便至!——勤王救驾,义不容辞!”

“好……”折可求与种师中打碎了牙只能往肚子咽,心里只在大骂:这小子太能逢场作戏了!……不过话说回来,东京危急我们西军迁延日久未作营救,是说不过去。他一个山贼土匪,又哪会真的把勤王救驾放在心中?我们又怎么能跟他耗比时日?

“二位经略大可放心。”楚天涯仿佛是看穿了他们的心事,说道,“楚某与弟兄们和金贼打的交道不少,对他们兵马战法极是熟悉。待我和弟兄们睡上一个囫囵觉稍作喘息,即刻就来驰援东京。后应粮草等物,楚某一切都以西军弟兄为先!二位经略去了东京请上复官家,说太原楚天涯,以宋为家、以官家为念,绝无二心!早晚必来勤王救驾!”

“好,有上将军这句话,我们就放心了。”折可求略略放心,正待说什么,种师中比他快语,先说道,“还请上将军入了洛郡,切勿扰民!”

“种经略过虑了。”楚天涯微笑道,“楚某虽是起身草莽,但从未有扰民之举。来了洛郡,便以此为家,又岂会害了此处的百姓仕人?”

种师中与折可求一听,心中更是大大的亮堂明白:这小子是铁了心赖在洛阳不会走了!……得,以后咱们西军有了一个“好邻居”。乱世之中,多个敌人多堵墙,多个朋友多条路,远亲还不如近邻呢!

旁边的何伯这时冷不丁的站了起来,“种经略可曾认得老朽?”

种师中表情微变眼睛一睁,急忙抱拳,“小可自然认得前辈。”

何伯笑眯眯的点了点头,“我这老不死的今日斗胆僭越,代我家少主人说句话吧!”

楚天涯笑呵呵的道,“老爷子请讲!”

“谢少主人!”何伯抱拳谢过了,说道,“种经略、折经略、姚经略,你三位都是如今这大宋天下擎天之柱。当此国家危亡之际,理当以国事为先,何必比朋挟私而不思进取?你们可是担心我家少主人会抢了你们西军的老巢据为己有、或是断了你们西军归家的路运?”

“不不不,绝无此意!”折可求忙道,“上将军英名远播,岂会干出此等下作之事?——晋军英勇善战,正是我西军求之不得的友军哪!”

“那便好。”何伯说道,“国家危亡,我等应该同仇敌忾、共抗金贼才是!你们也都看到了,我家少主人与十万晋军,一路护送无数百姓从河东到此,茫茫千里兵马已经极是疲惫。此时仓皇跑去东京勤王,无异于飞蛾扑火自寻死路。再者,北方完颜宗翰所部正凶猛追击而来,若是被他切断洛郡与东京之间的路途与宗望形成合围之势,则东京必然陷落。因此,我家少主人心中所想的是,由西军前往东京救驾,晋军留在洛郡黄河渡头,兵半渡而击之阻挡金国西路军完颜宗翰一路三十万人马——你们意下如何?”

折可求与种师中惶然一惊,不约而同的惊诧的看向楚天涯,“金国西路军,三十万?”

“只多不少。”楚天涯云淡风清的微笑道,“原本,以金国铁骑的一贯战法,他们早该追上我们一顿痛宰了。但是楚某临走之时,留了一点东西给宗翰,因此,他才未能追击得上。不过宗翰毕竟不是泛泛之辈,早晚,他将南下直抵中原。如果不在黄河沿渡将他阻拦,中原必失。”

折可求与种师中面面相觑,倒吸凉气——完颜宗翰三十万人马,居然没摸到楚天涯一片衣角?……这小子,是邪乎!

“不如就请二位经略来做个选择。”何伯那双洞悉人心的老眼蓦然闪过一抹厉芒,不动声色笑眯眯的道,“或在黄河沿渡阻拦宗翰,或去东京勤王,二者选一。二位选了,余下的便给我家少主人来承担。”

“嗯,老爷子英明,如此甚好。”楚天涯微笑道,“休要让天下人笑我楚某人,喧宾夺主。”

折可求与种师中心中不约而同的苦笑:这他娘的还有什么可选的?凭我们这十万西军,能对付得了即将南下的三十万宗翰大军么?去东京勤王,至少那里还有个朝廷、有各路勤王之师相互帮衬;再不济,就算要逃亡也能跟着官家一起跑……留在洛郡等着和宗翰死磕,那就真是退无可退、只剩死战一途了!

“勤王救驾,乃是西军天职!”折可求与种师中互递了一个眼神,不约而同的正色抱拳,“我等即刻挥师东进!就请上将军,为我后援!”

“君子一言——”楚天涯伸出拳头。

“驷马难追!”种师中与折可求挥拳撞了上去。

一旁的何伯笑得像一只奸计得逞的老狐狸,焦文通等人大吁一口气,心中暗笑:主公与老爷子只消三言两语,就把十万西军哄得乖乖去东京卖命,不在洛阳与我相争了!这一老一少简直太坏了,真就恰似一狼一狈啊!

第二卷血火河山第254章家国之念

更新时间:2013-02-01

西军十万众,旌旗飞扬车马滚滚,向东京进发了。

楚天涯与他的十万晋军弟兄和无数逃难的河东百姓们一起,“成功”的留在了洛阳。

如果非要用几个字来形容洛阳,楚天涯现在的只能想到这八个字——华夏圣域,牡丹花都。

前者是洛阳在他心目中的印象,后者,是他踏入洛阳郡城之后的第一感觉。

有宋一代,社会风气是以温婉闲适为主。曾在前唐时期深受关陇军事门阀影响因而胡风劲烈的洛阳关中之地,如今已是成为大宋天下闻名睱迩的一处,杨柳依依花团锦簇的消谴圣地。这里有无数的塔楼宫阙与古景名胜,再加上洛水风流诗文华丽,好端端的一块帝王基业变成了阴柔温婉的“牡丹花都”。

楚天涯的到来,就如同是一个粗莽奔放的野汉子闯进了一个只住妇人阴盛阳衰的四合院。有人惶恐不安,有人咬牙切齿,也有人欢欣鼓舞拍额相庆。

洛阳旧有的生活情调与一切格局,瞬间全部被打乱。

洛阳原有的郡守、将校等一干官将,全部失势。当初孟德一怒之下攻下虎牢关,若非是为了安抚人心,这些人一个都留不下,全部要死。

要不说兄弟之间,就是有这样的默契。很多人想不通,孟德敢于“强行攻关”无异于是在得罪洛阳的所有人,包括这里的一切贵族仕人与旧势力,杀了不少,抓捕下狱的更多。楚天涯进入洛阳后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把抓的这些人都给放了,并逐一叫到面前来安抚——九死一生的这些人哪有不感激涕零的?

楚天涯还给了他们顺手人情,这些人当中原来有官职的,依旧给个闲散职务让他们挂着;是将校的依旧收入军中给予同等官职,并采取自愿的原则并不强迫。至于其他的一些土豪门阀与知名的仕人豪绅全部一一安抚,并承诺对他们的生命财产提供保护。

这时候,但凡有点脑子的人就都恍然大悟,孟德作恶在前,楚天涯施恩于后。这一仰一扬一罚一赏,就使得楚天涯轻易就在洛阳迅速赢取了大片人心。

先打再摸、抢了再还——这种拙劣的伎俩,经常出现在大人逗小孩子玩的时候,但是上位者用在百姓身上,也是屡试不爽。这简单又明显的招术,其中却蕴含着精深的权术。说来容易,并不是所有人都能运用得法。

看着那些感恩戴德的官员将军与仕绅百姓,楚天涯与孟德心领神会的相视而笑。

刚柔并济双管齐下,才是治乱御人之术,尤其是在这样的乱世之中,你先展现出了无比强悍、足以主宰他人生死的实力,再对人施以小恩小惠,剩下的事情——就等着享受他们的誓死效忠和顶礼膜拜吧!

洛阳从隋朝时开始就是中原王朝的槽运中转枢纽之城,到了大宋仍然如此。各地的粮税与物产都经由隋唐大运河先行转运到洛阳,然后再到东京汴梁。因此,洛阳想要贫穷,都是难。

楚天涯派人清点洛郡府库,发现其中有大量锈烂的铜钱与霉变的布匹,也不知道在这里封存了多少年月了,兴许其中还有前朝的遗物。至于官号粮仓更是粮多为患,直把这里的老鼠养得比猫还要肥壮。

虽然十万晋军有点心疼抛弃的青云堡、七星寨,但是看到眼前的这个明媚花都与无数钱粮,这点忧伤也就不值一提了。

楚天涯让孟德主管府库粮仓。这就好比,他将整个洛阳的钱财放进了左边口袋,把所有的粮草放进了右边口袋。

因为攻打虎牢关的壮举,孟德现在在洛郡完全是一个黑脸阎君的形象。晋军初到,洛郡的土豪贵族们打从心底里胆战惊惶,睡着了小心肝都在颤悠,就怕这伙起身响马的强人大半夜冲进他们的家园里,抢钱抢人抢粮食。再一听说现在主管洛郡府库钱粮的是孟德那个狠人,洛郡本地的富户们全都感觉菊花发紧——等什么,赶紧孝敬去吧!闹得不好人家打上门来,鸡犬不留哪!

于是,根本不用楚天涯发布什么“征粮告示”,关中洛郡从郡城到乡野,但凡仓禀里还有那么点存粮的住户人家,没有敢于藏着掖着的,赶紧给晋军送点孝敬但求保全再说。

饶是如此,孟德仍是杀了不少人。

晋军占洛郡,说得好听是“战乱之秋河东兵马的战略转移”,说得不好听——用一些心怀憎恨之人的话来讲,直比当年“董卓乱京华”,是强盗杀进了洛阳占山为王了。

旧的规则与秩序全被打破,自然有人不甘心失去手头的利益。有一些胆大包天的想要出逃或是反抗,也有一些迂腐之人出言不逊蛊惑人心。孟德的做法就是——杀。

革新鼎故不是请客吃饭,不死人是不可能的。孟德把黑脸唱到了淋漓尽致,楚天涯在多半的时候睁一眼闭一眼,偶尔适时的出现唱一唱白脸赦免或是搭救一两个人。

这样一来,孟德威震洛郡,成为可止小儿夜啼的黑面阎君,楚天涯成了救苦救难无所不能的观世音菩萨。就连晋军内部,也有一些人对孟德“颇有微辞”,认为他有些行为过火,影响了晋军的形象。

他们不懂的是,晋军的形象,百分之八十来源于楚天涯这个主公在仕民心中的形象。孟德再过火,无伤根本。而且,千万人在楚天涯面前说孟德的不是,也永远改变不了楚天涯对孟德的感激与信任。

这就是孟德与楚天涯之间的默契与信任,任何人都取代不了,也改变不了。

洛郡原有的官员班底,十去七八,张孝纯带着原来的太原官员们,逐渐接手全郡的官府事务。不久,楚天涯与张孝纯等人合计,效仿河东宣抚司自行成立了一个“河南宣抚司”,楚天涯自任宣抚使——宣布威灵、抚绥边境并统护将帅、督视军旅,成为洛郡的最高军政长官。张孝纯与姚古以及晋军的各大头领,分别都在宣抚司兼任文武官职。

实际就相当于是自封的节度使。谁心里都有数在现在的洛郡,那个被金兵围困的朝廷的禁令与法度哪里还行得通,只有楚天涯定的规定才管用了。楚天涯已经是洛郡的无冕之王,只剩下“效忠大宋”的那一层窗户纸没有捅破罢了。

有那么一些胆肥无脑的本地乡绅,出于巴结讨好楚天涯的目的,奉劝他“即刻称王”、“入住宫殿”。

楚天涯正需要这么几个替死鬼来为自己“正名”,这些人为自己的不识时务付出了代价——游行示众、腰斩于市。

同时,楚天涯派人紧守宫殿不许任何人擅自踏入,自己也只住在宣抚司的衙门宅院或是军队的帅帐里,不作半分僭越之举。同时,他加紧休整兵马、整顿甲械,并派出军队、征募民夫在黄河沿岸修筑工事严加布防,日夜操练兵马,河岸马嘶不绝灯火长明。

逃亡千里的晋军与百姓,得到了几天难得的休养生息的时间。这时候,刚刚走了不久了西军派人回来催粮草了。楚天涯很是明白他们的意思,种师中与折可求这些人,说白了仍是信不过楚天涯。这其中,或许还有朝廷与官家的意思。

于是,楚天涯大方了一回——让姚古率领两万太原官军押送十万石粮草,前往东京驰援。并带上了楚天涯给官家的表书,发誓效忠死守洛阳,不让宗翰南下一步。

虽然两万兵马少是少了那么一点,但是对于病敌乱投医的东京朝廷来说,无异于是落水之后又多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至少是一个强有力的心理安慰。

此时,各地的大宋王师与义军,纷纷赶赴东京勤王。东京腹地,宗望的大部人马陆续越过了黄河,宋金两国数十万兵马云集于此。这场旷世之战的大战场,仍是不可避免的由真定、太原,转移到了中原腹地。

看到眼前此景,楚天涯只能感慨:历史的车轮太过强大,我虽然竭尽全力,仍然没有完全的改变他的轨迹。唯一值得庆幸的是,我带着十万兄弟与无数百姓,成功的逃亡出来,离开了太原那个必死之地,扎根于洛郡有了喘息之机。

相比于在太原背腹受敌朝不保夕,在洛阳,至少可以依山傍险自保有余。金国的骑兵再狠,游不过湍急的黄河,爬不上险峻的虎牢关。

进可攻、退可守,山关险固沃野千里,钱粮在手根基牢固,这就是洛阳相比于太原的优势所在。

以往,十万义军虽然骁勇,但只能占据青云堡、太行山那样的山寨,再如何粉饰假装也洗不去山贼响马的薄命根骨;现在到了洛阳,却是有城池有百姓,俨俨然就是自成一国。十万晋军当中的每一个人,都有了从未有过的踏实感与存在感——以往都是混吃等死的江湖游侠,现在却是真的有了家国之念。

家国之念,简单的四个字,以往每天都生活在洛郡或是太原城池之中的人,或许不知道它的意义所在。但是对于十万晋军而言,这四个字不亚于修仙了道之人终于炼成金修得正果——终于从山贼响马,变成了有名有份的正常人!

于是,刚刚“溃逃千里”的晋军非但没有变成一团散沙,发而有了空前的凝聚力,士气与战意一并爆涨!

黄河沿岸,杀气冲天。

这一切的来源,就是那个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家国之念。^-^^-^

第二卷血火河山第255章士可杀,不可辱

更新时间:2013-02-18

太原终于拿下,但已是一座空城。

去年曾经在此折戟沉沙,终于踏进太原城池之时,完颜宗翰的心里却没有关点的成就感,反而郁郁寡欢。

信哨来报,不仅仅是太原城,包括邻近的县城镇乡和青云堡、七星寨,全都人去楼空,甚至鸡鸭都没有留下一只。

方圆数百里,数十万人畜,就在他完颜宗翰的眼皮底下逃之夭夭,让他毛儿都没有摸到一根。

完颜宗翰心里有一万个屠城的念想,但是大刀却无从挥去。

“楚天涯是太原人,他的家在哪里?”完颜宗翰问近侍,末了还补充一句,“祖坟呢?”

“回狼主,楚贼的家就在石马桥之南,他家的祖坟……好像已经迁走了。”近侍小心的答道。

完颜宗翰把牙齿咬得骨骨作响,脸皮紧绷。

“去楚家看看!!”

他加上时立爱与三十余骑铁浮屠,一行人望楚家老宅而去。

“嘭——”

两扇陈旧的木门被完颜宗翰亲自一脚踢翻,落在两旁。入眼所见,是破蔽的院落与零落的草木。

家中自然无人。

正堂之上,四方大桌,上面却摆了一碗一贴。碗中有酒,贴上的字迹却不甚漂亮。

“狼主,这是楚贼的笔迹,小生认得。”时立爱拿起那贴字看了一眼,不由得眉头一皱,拿起酒碗就要扔。

“且慢!”完颜宗翰看到了那贴字,简单数语——“狼主远来辛苦,请满饮”。

“拿来!”完颜宗翰伸出了手。

“狼主,楚贼奸诈,恐怕有毒。”时立爱拿着碗不给。

完颜宗翰双眉一拧,目中厉芒绽闪。

时立爱只好将碗给了完颜宗翰。

完颜宗翰一饮而尽。

“剑南烧春!”

然后,他中毒了。楚家老宅被一把火烧成白地,砖瓦都碎作了粉末。

倒不是挺厉害的毒,军医施救即时,他只不过上吐下泄了一天一夜罢了。

“楚贼,贱人!我誓要将你碎尸万段!!”

洛阳郡辖下孟州,济源县。

焦文通骑在马上,劲风吹抚他的长髯与战袍猎猎飞扬。身后百余啸骑,杀气凛然。

济源县令人等数十,战战兢兢的双膝跪拜在地,匍匐而出。县令双手捧着乌纱及官印高举过头顶,严寒的天气他的脖颈之下一片汗渍。

“我家主公仁德,尔等小吏却心怀叵测!”焦文通声如奔雷居高而下,“谅尔等济源弹丸之地,也敢阻我啸骑?——此处乃是北防重地,合当驻军把守。你却拒城不纳。若有闪失被金兵夺下,你该当何罪?!”

“小吏死罪、小吏死罪!!”县令浑身发抖,嘴皮如同绊蒜。

“扒他官服,拉去修筑堤防!”焦文通厉喝一声,身边几名小卒就上前,如同剥蒜一样将那县令剥了个干净。

“余下人等,悉数留用。”焦文通道,“敢有不尽心力者,与此贼厮同罪!!”

“谢将军不杀之恩、不杀之恩!!”众县吏匍地而跪,心中既是恐慌又是庆幸。

近日来,楚天涯派出焦文通与薛玉等将,收取洛阳郡治下各地州县境土,尤其是临近黄河一带的边防之地,若不降伏也不废话,片刻之间兵马加城。济源县是洛郡治下一处重镇,县令也曾是三榜进士官宦子弟出身,打从心眼里瞧不起楚天涯这群从北方流落而来的草寇,信誓旦旦的要“以一仞孤城抗顽寇,誓报官家”。结果,焦文通只花了不到一个时辰的时间,就轻松攻破了城池。

进城之后焦文通也没有多杀一人,直奔县衙。济源令听到一片喊杀声就尿屎齐出,全把书生意气扔到了九霄云外,头一个带着县衙里的人出来投降了。

好在焦文通也没有赶尽杀绝,只是制裁了为首的县令一人,余下人等还原职录用。这让在场的县吏人等无不庆幸死里逃生。

“国难当头,凡我同胞须得同心协力共抗金贼。”焦文通大声道,“即日起,济源上下奉河南宣抚司号令行事——来人,张打旗帜!!”

“诺——”

片刻后,济源县衙上的宋字大旗,换作了“上将军楚”字大旗。

一天之内,孟州六县,尽扬楚旗。焦文通所到之处,如快刀斩乱麻,无可阻挡。

次日,大将马扩率三万青云斩步兵前来驻防,征募民夫修筑堤防,将孟州这个洛阳的桥头堡,弄得热火朝天。

到这时为止,沿着黄河、围绕洛郡的一条钢铁大防线,正式打通贯连起来。从孟州的济源到赫赫有名的古战场之地官渡,布下晋军八万余,严防死守以备抵御完颜宗翰的南下。

派出的大将有焦文通、薛玉、马扩以及副军师刘子羽等人。楚天涯与孟德依旧留在洛阳,巩固根本收集粮草,并颁布了征兵令,积极征兵。

大战在即,十万兵马根本不够用。除了固守洛阳一带的黄河沿岸,还随时有可能需要驰援东京。现在,除了楚天涯的近卫虎贲、少数的夜叉女兵与伤病员,其他的晋军人马九成离开了洛阳,去了黄河沿岸布防。

城中空虚,对于初来乍到的楚天涯来说,并非好事。近日就隐约听到风声,有洛郡的故老贵族门阀与官绅土豪们暗中密议,似乎是要趁楚天涯身边人手缺乏,干出什么动静。

结果,这些平日里连杀鸡都不曾亲自动手的家伙,还没来商量明白,就被孟德胡子眉毛一把抓了,然后杀了个干干净净。

这些养尊处优白面净须的大老爷们,斗嘴皮子玩小心眼倒是可以,说到舞刀弄枪杀人越货,哪里是楚天涯和孟德这些险胆匪心之人的对手?

洛郡城头又悬上了一百三十几颗风干的人头,黑血斑斑。这让心中还剩丝毫不轨之心的人彻底噤若寒蝉。

楚天涯依旧不发表任何看法。只有孟德出面张榜示民,说“这些鸟人就知道争权夺利,国难当头不思进效,还想着自相残杀窝里争斗——该杀!!”

世上本就没有绝对的对与错,谁的手里掌握着话语权,谁就是对的。

孟德这样说了,洛郡的子民就只能这样听信。

于是,这一百多颗人头不管是罪有应得还是无辜受殃,都受尽了洛郡子民的唾弃——谁叫楚天涯占据了“护国安民”的道德至高点呢?就算他是鸠占鹊巢的响马!

承福坊,古都洛阳的一处名胜贵地,南望洛水西傍皇城,坊中还有一湖,名叫清扬潭。传说,曾经定都洛阳并将此处改名为“神都”的武则天,就曾喜欢在清扬潭里泛舟游湖。因为随行女官侍婢成群,落下极多姻脂水粉在潭中,直到数百年后这潭里的水都带着一股芬芳恰人之气,两岸的桃花牡丹长得特别旺盛。

楚天涯并不太喜欢这种阴盛阳衰的地方,但是萧玲珑喜欢,于是就将私宅安在了这里。

一连劳累了数日,楚天涯难得睡了一个囫囵觉。

萧玲珑先起了床,坐在窗边梳头。入眼即是桃花入洛水,牡丹映清潭,一如萧玲珑双颊的红晕那样迷人。

至从楚天涯离开太原奇袭真定的那天起,直到今天,萧玲珑才与楚天涯同房。

她看着铜镜里的自己,摸摸脸颊,感觉自己好像变老了。

郡主也好,将军也罢,萧玲珑也终究是个女人。对自己的容颜与青春的在意,永远不会更改。

“天涯,我们成亲吧……”萧玲珑对着镜中的自己说话,声音很低,“再不成亲,我就老了。”

说完她心中一紧,回头看了一眼,楚天涯仍然扑在榻上睡得酣熟。她才略略宽心。

“你还不到二十岁,就说自己老?”

这个声音将萧玲珑吓了一弹——“朱雀?!”

一个身影了无声息的悄然从窗边落下,如同一片羽毛落在窗外,背对着萧玲珑。

萧玲珑像是感觉偷情被人抓了个现行一般,既羞且恼。心中暗骂:我怎能忘记天涯的身边随时有两名以上的青卫在护卫?……今天偏是朱雀当职,太恼人了!

朱雀转过身来,戴着面具,两个空洞的眼窟窿对着萧玲珑。

萧玲珑定了定神,面无表情且带威厉的看着朱雀。她永远不会在楚天涯以外的人面前,堕了自己的尊严。

朱雀定定的看着萧玲珑,仿佛要将她脸上的每一个细节看得清清楚楚。她很想知道,自己究竟和她长得有多像!

“看够了么?”萧玲珑冷冷的道。

朱雀没的搭话,只是转过了身去。任凭洛水河畔的寒风,吹散她的秀发与披风。

“原本我们是两个毫不相干的人。却因为一张极其相似的脸,而改变了我的命运。”朱雀如同自言自语的道,“我很想知道,为什么会是这样?”

萧玲珑不由得笑了,“你是想说,为什么是你的命运受到了我的影响,而不是我被你牵连么?”

朱雀没有说话。但萧玲珑知道,她这句话捅到了朱雀的痛处。

因为萧玲珑,感觉到了一股杀气。

“很好,至少你不虚伪。”萧玲珑说道,“这世上最有理由杀了我的人,就是你。”

“但我永远不会对你动手。”朱雀说道。

“为什么?”

“因为你是他最爱的女人。”朱雀道,“杀了你,他这一辈子都会痛苦。这不是我想要的。”

萧玲珑无语以对,饶有兴味的翘起了嘴角。

“大清早的,还让不让人睡觉了?”楚天涯在房里吼叫起来。

朱雀像一道魅影一般,消失无踪。青卫的宗旨,就是在主公不需要的时候全部透明——当然,除了萧玲珑以外。

萧玲珑暗笑了两声,放下窗帘扑回了榻上将楚天涯掀翻过来死死压住。

“臭男人,你听着——谁也别想霸占我的地盘!!”

“谁、谁要跟你抢地盘了?……让我起来,尿急!”楚天涯大好的清梦被人吵醒正恼火呢,现在又被萧玲珑胸前的一对丰满压住了嘴鼻呼吸都是不畅,只得一个劲的摇头挣扎。

萧玲珑不予理会,索性坐在了楚天涯的小腹上,身上的薄衫一落而尽,然后又压了下去。

“我看你还有没余力,招惹别的女人!”

“女侠饶命!……昨夜三次还不够?”

“你难道是要认输?咯咯!”

“士可杀,不可辱!——跟你拼了!!”

屋顶上,朱雀与贵人背靠背的坐着。她们分明感觉到,萧玲珑是要故意折腾出这么大的动静。

于是不约而同的低骂了一声——“狗男女”!

屋外,七名信使并排站着,静静的等主公起床,汇报军情。

他们不时的把眼光瞟向主公门口的那一尊天神金刚样的人物,虎贲近卫大统领阿奴。这都日上三竿了,他也仿佛没有一丝一毫进去通报或是叫醒主公的意思。

昨夜是几个月来郡主与主公的头一次同寝。

那么,就算是天塌了下来,也得先等着。

第二卷血火河山第256章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更新时间:2013-02-24

楚天涯随意的挽了下头发披起一件大氅坐在了私宅的大堂上,身前的桌几上还摆着他爱的小米粥与糯米甜点,一边吃,一边听**颂读四方送来的快报。

“主公,东京的皇差使者到了。是否接见?”**道。

楚天涯放下粥碗,“可知所来为何?”

“属下先行探问了一回,说是官家正式赐封主公为河南宣抚司宣抚使,改任张孝纯为京兆府知府,原太原府与河东军上下官员将校皆有封赦。”**道,“但是,朝廷也派来了一个通判。”

“通判?”楚天涯不由得笑了,“派的谁?”

通判,说白了就是皇帝派来的“监工”,一般在府与州一级的地方设立。从级别上讲,他算是知府与知州的副手,但由于是皇帝派来的心腹担任一个监工的角色,因此在地方的直权与影响力并不亚于州府官员。

眼下的情形,楚天涯不请自来强势“霸占”了洛阳,朝廷显然是被迫承认了这个事实,却也没忘了派个“通判”来插一手。这多少体现了官家与朝廷的不甘心与恼羞成怒,同时也是为了争取留住最后一块“遮羞布”。

“官家派来的京兆府通判,还是个大熟人。”**也笑了,“当年第一次太原之战时,奉命率领王师前来太原援救的许翰。”

“许翰?”楚天涯诧异的扬了扬眉毛,“那年太原之战后,他不是被迫辞职归隐了么,难道又被朝廷启用了?”

“是的。”**答道,“在满朝文武看来,洛阳定是个凶险是非之地,没人敢来。也不知道是哪个心狠歹毒的家伙举荐了刚刚倒了大霉还没死透的许翰,让他来洛阳送死。”

“话也不能这么说。我楚某人就真有那么凶残么?”楚天涯笑道,“大宋的州府通判可都不是善茬儿,派到了地方没人敢得罪,从来都是一等一的肥缺。唯独现今的洛阳通判,恐怕的确不是那么好混。不过眼下正是天下携手共同抗金的非常时期,我们总不能把许翰拒之门外……”

看到楚天涯在沉吟思索,**静默无声的等候他做出决断。

楚天涯思索了片刻,蓦然道,“军师呢?”

**上前一些小声道:“至从主公派军师前往小苍山之后,他就一直托病不出。如今到了洛阳,军师只是每天在家养病,谁也不见。”

“这只白毛狐狸,还跟我矫情了。”楚天涯略微笑了一笑,“安排一下,我亲自去白诩家中拜访。”

“是,主公。”

楚天涯想了一想,又道:“叫上郡主和老爷子,跟我同去。”

“是,主公。”

午时过后,楚天涯与萧玲珑、何伯等人,带上了几名青卫与虎贲,往白诩家中而去。

萧玲珑的心情挺复杂,她一直认为,白诩与楚天涯之间出现裂隙,都是由她而起。到现在洛阳正当用人之际,军师白诩却托病不出,她难辞其咎。更何况,白诩还是七星寨的老人,是她的四哥,曾经对她也是多有照顾。如今闹到这般田地,她心中更是自责与失落。

何伯一席话说到了萧玲珑与楚天涯的心坎上,他道:“牙齿尚且咬到舌头,五根手指也不是一般长短,自己人闹点小别扭,再也正常不过。只要彼此坦承磊落,没有解决不了的问题。”

楚天涯深以为然。在这一次的太原大撤退中,他的确有些地方没有照顾到白诩的感受。但也是迫于大形势的不得已而为之。反过来,当时如果因为一味的牵就白诩而误了大事,才是真的得不偿失。如今再要修补他与白诩之间的关系,也为时不晚。

白诩的家座落在安从坊,与楚天涯的家宅隔洛水而望。一行人来到白府门前,看到大门紧闭也没有一个站哨的军士,门前立了一块木牌子“家主疾恙恕不见客”。

一行人看到这牌子都停住了。楚天涯笑了笑,说道:“白毛狐狸毕竟是读书人,多少有些书生意气。老爷子,有劳你了。”

何伯也不多话,拐杖与单足在地上一点,轻盈如猫的蹿上了墙头,从里面打开了门。

楚天涯等人走进去时,方才看到里面慌张的跑出两名小吏前来应声,是白诩的心腹属下,军机处的帮随。

“拜见主公!”两名小吏迎头就拜,慌张不已,“不知主公大驾光临,属下死罪!”

“免了。”楚天涯淡然道,“军师呢?”

“军师,他……”小吏吱唔道,“军师深染风寒极易传染,至今卧床不便见客。”

“正好,我带来了关中远近闻名的名医,来帮军师治病。”楚天涯道,“朝前引路。”

“呃……这个……是……”小吏一脸的仓皇,只得硬着头皮应了下来。

楚天涯等人看到小吏这副神情,都是心照不宣的明白,白诩肯定没大病。

沿着一条林荫小径朝府内走了不到百步,楚天涯就看到白诩迎面小跑而来,衣衫不整头发散乱,脚下的鞋子也是松垮的笈拉着。跑到楚天涯等人面前,白诩一头拜倒以额碰地的直磕头,“属下不知主公亲临,有失远迎,万请主公恕罪!”

“起来、起来!”楚天涯急忙亲自将白诩扶起,抚着他的手道,“敬谦,至从入洛诸事纷扰,直到今天才来探望于你,还望你不要挂怀。”

“属下岂敢、岂敢!”白诩真有点诚惶诚恐。

虽然白诩心中多少是有点不满,也一直都有傲气,暗暗的笃定这次除非主公亲自屈尊来请我,否则我就一直托病不出了。但毕竟主臣有别,待到楚天涯真的亲自来了,他才发觉自己仿佛是有些矫情过头了。如今正是危急用人之际,他身为晋军的军师、楚天涯的左膀右臂却因为个人意气而撂了挑子,这多少还是有点说不过去的。

再加上今天的这阵势的确是非一般的大,除了主公楚天涯,准主母萧玲珑也来了,老爷子都来了。他白诩要是还不知好歹放下书生臭架子,那就真是给脸不要脸了。

所以现在,白诩的惶恐不安还真不是装出来的。

“来,敬谦,我这里请来了关中有名的神医,给你瞧一瞧病。”楚天涯挥了一下手,一名须发灰白的六旬老者背着药箱上前打拱作揖。

“这……属下岂敢劳烦主公费心。些许小疾,服些汤药不日即可痊愈了。”白诩连忙道。

“无妨,先让神医给你开两副药吧!”楚天涯笑眯眯的道,“这些日子没有你在身边,我就感觉像是残废一般,手脚都不灵便。你可要快点好起来啊!”

“那属下……恭敬不如从命了!”白诩只得应诺。再推辞,就真的矫情过头了。

于是医师和白诩一起进了后堂,把脉开药忙活了半晌。楚天涯等人则是在正堂用茶,静心等候。片刻后,白诩整了衣冠来到正堂,五体投地对楚天涯正拜下来,“小生拜谢主公鸿恩,虽肝脑涂地不足以报之!”

“些许小事,何足挂齿?”楚天涯云淡风清的微笑上前将他扶起,“原本敬谦卧病,我本不该因为一些俗务前来叨扰。但是有些事情,如果没有敬谦帮忙斟酌,我还真是难以把握火候。眼下就有一件事情,我想问一问敬谦的意思。”

白诩一听这话,马上就眼睛发亮了。

之所以有脾气而且矫情撂挑子,还不是因为白诩多有在乎?赋闲的这些日子,白诩人是闲下来了,可是心却没有一刻闲淡,无时不刻不在关心洛阳的大小事宜。可是他既然“托病不出”了,就不好再去管东管西,因此只能看在眼里急在心中。

眼下楚天涯可是给了他一个大台阶下,主动向他问计。这样的契机他要是还不抓住,那他就真不是那只白毛狐狸神机军师了。

“请主公示下。”白诩马上道。

“是这样的。”楚天涯微笑道,“朝廷派来使臣,正式册封我与张孝纯为宣抚使与京兆府知府,却又派了一个通判来插一脚。依你之见,我们该要如何安排这个通判?”

白诩一听,心中更加明了,这样小事,主公怎么可能无法定夺?这是主公故意找了个茬子来请他重新出山罢了。

楚天涯这样的做法,也是最大程度的顾及了白诩的颜面,给足了他台阶。白诩心中即是庆幸又是惭愧,连忙道:“小生以为,官家迫不及待的册封主公,是因为东京危急,朝廷急盼主公前去驰援。眼下大宋朝廷无比的重视与仰仗主公,正是主公一飞冲天坐地起价的大好时机。”

“坐地起价?”楚天涯笑了,“依你之见,我得给朝廷开点条件?”

“对。”白诩斩钉截铁的道,“朝廷一向仇视河东义军,把我等视为山贼草寇,却又不得不仰仗我等。时值今日,朝廷册封主公为封疆大吏主理洛阳京兆府的军政大权,也是迫不得已而为之。却又派了一个通判来监视,仍是透出一股防范与憎恨的意味。既然事实已经是这样,我等也就不必跟朝廷惺惺作态了,不如索性拿出草寇的姿态跟朝廷谈条件!——救驾可以,得有好处。常言道无利不起早,何况是杀人越货的山贼?”

“哈哈!”楚天涯听了大笑不已。

倒不是因为白诩这番话说得有多露骨有多有趣,而是——白诩真的是站在他楚天涯的角度与立场,来出谋划策了。

白诩的潜台词其实就是,我仍是河东义军的人、仍是主公忠实的属下!

“四哥之语颇为在理。”萧玲珑不失时机的插了一言,“朝廷对我从无恩信,此番火速册封无非是因为东京危机兵临城下。要我十万弟兄替他卖命送死,怎能不给出一点实在的好处?”

“郡主所言极是。”白诩对萧玲珑拱手拜了一拜,面带微笑。

他这个表情和眼神,是人都看得明白,是要与萧玲珑“当众和解”。

“还是四哥高明。”萧玲珑也笑吟吟的回礼。

楚天涯淡然的笑了一笑,“那依军师与郡主之见,我该怎么和朝廷谈条件?”

“首先,封王。”白诩毫不犹豫的道,“就连童贯那样的鼠辈,花费无数钱粮买回一个燕京都封了王爵,主公有可不可?”

“说下去。”楚天涯淡然一笑,爵位之类的东西,他真是不在乎。但是,他不在乎并不代表那东西没有用处。相反,在眼下这个战乱之秋人心离丧之时,如果能有名正言顺的王爵,的确是很好办法。就好比当年三国战乱之时汉帝早已是形同虚设,但曹操挟天子以令诸侯,便就占据了人心与道义的至高点,这就是实在的好处。

能够被官家与朝廷正式封为大宋的异姓王,加上占据西京洛阳这样的“风水宝地”,楚天涯想不一鸣惊人也是难事。

“其二,如果朝廷答应封主公为王,那么官家派来的通判许翰,就不够格。”白诩说道,“少说,也得派个皇子来担任此职,方与主公的身份匹配。”

白诩此言一出,楚天涯眉宇一扬,萧玲珑与何伯等人皆是心头一震——意外!

楚天涯看向白诩,只见他眼中精光奕奕,顿时心中明了!

楚天涯与白诩之间,毕竟是最有默契的一对搭档。不必挑破,楚天涯马上就想明白了白诩的深层用意——眼下东京危机,能不能守得住,还是个未知。

往乐观处想,如果东京最终守住了,那楚天涯就是护国大功臣,挂印封疆赐王爵,就在情理之中。从此以往,无人敢于小觑楚天涯这个远在西京洛阳、手握重兵功高寰宇的王侯。这远比出将入相,牛瓣了不知道多少倍。

往坏处想,如果东京失守,那么大宋就宣布灭亡了!

大宋的朝廷虽然没了,但亿万的大宋子民与疆土仍在。这个时候,如果楚天涯能够扶植一位大宋的皇子另立朝廷延续宋祚,那岂不就真的天下归心、众望所归了?

说白了,白诩是想楚天涯将来有一天能够成为大宋的曹操,挟天子以令天下!

现在,楚天涯不得不佩服白诩深谋远虑。这一步棋着实高妙精深,就连他楚天涯也是没有想到的!

“还有其三么?”楚天涯深呼吸一口,淡然的问。

“其三,主公既然被封为河南宣抚司宣抚使,除了民生政务之权,还必须拥有统护将帅、督视军旅的兵权。因此,主公必须马上给长安、洛阳及京兆府境内所有州府军镇下发号令,包括西军在内的所有军队指挥权,必须收归主公所有。”白诩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再次着重重复了一句,“包括西军在内!”

西军,大宋天下最有战斗力的一只军队,刚刚在折可求与种师中的率领下,前往东京救驾了!

“很好。很好!!!”楚天涯连赞了两声,心头豁亮拍案而起,“既然朝廷敢封了我这个官,我就敢行使这个权力——刚刚还在和我明争暗斗的西军,现在已经是归属我的麾下!——我马上给折可求与种师中下发军令,他们若是依从,则代表朝廷是真心封我这个官;反之,我就对朝廷不予理会。是这个意思么,敬谦?”

“主公英明,正是此意。”白诩微微一笑,“西军驻守大宋西疆数十年,骄兵悍将无数,战斗力非比寻常。按朝廷本意,肯定是不想将西军划归给主公统领的;但是主公何不佯装糊涂自作主张的把西军划归麾下?——谁叫西军各军在名义上,都是归属于河南宣抚司呢?朝廷与官家眼下也是病急乱投医了,忽略了这个细节。这是天赐的好处,主公岂能坐失?”

“很好。看来你这白毛狐狸就算是病了,也胜得过千军万马,谈笑间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一切尽在掌握。”楚天涯满心舒畅的大吁了一口气,上前来拍白诩的肩膀,“好生养病早日归来。我,怕是一刻也离不得你。”

“主公错爱,小生受宠若惊!”白诩连忙退后三步拱手弯腰的长拜而下,“些许小疾不足挂齿,小生,明日即可前往军机处赴任!”

“萧玲珑!”楚天涯大声唤道。

萧玲珑站了出来抱拳,“属下在!”

楚天涯轻拍白诩的肩膀,微笑道:“命你亲自去给你四哥洒扫军机处衙堂,迎请军师复出上任!”

“属下遵命!!”萧玲珑大声应诺。

白诩惶恐不已经,“主公、郡主……属下岂敢?”

“我令即出,绝不更改。”楚天涯眉眼舒展的对白诩笑了一笑,带着众人大步流云的走了。

白诩快步跟到桅檐下长拜不起,“恭送主公!!”

第二卷血火河山第257章驰援东京

更新时间:2013-03-01

军师白诩复出了。整个洛阳就如同是一台电脑进行了硬件的更新换代与操作系统的全面升级,运行得更加快速、平衡、高效。

楚天涯当然知道白诩的威力与作用。之所以等到今天才去请他出山,也是出于一种上位者的心态。第一,白诩是能干,但心中自有一股书生傲气,自命不凡。如果对他太过的骄宠与倚仗,未免有失偏颇。此前在小苍山时,白诩就或多或少的表现出了一些骄横,在立场上始终不与楚天涯同步。

再如何能干的属下,不听老板的话,要他何用?

再者,当然也不能完全的摒弃白诩将他一直放在冷宫之中。就像是熬鹰炼犬一样,让白诩闲置一段时间,饿一饿他。等到他自己耐不住寂寞了再适时的放他出来,他想不竭尽全力去办事也难了。

出于这样的考虑,楚天涯在到了洛阳好些日子、根基已稳、大事已定之后,才去叫白诩出山。这无疑向白诩传递了两个能让他胆战心惊的讯号——没有你白诩我们也能干成事;当然,有你更好!

既被需要,也不是非你莫属,这就是楚天涯的用人之道。

往往越有才能的人越有傲气。如何在属下的傲气与才干之间找到一个平衡点,是楚天涯苦心孤诣要做到的事情。前者有焦文通,现在有白诩。以后,还会有更多的人。

白诩上任之后,像是一台加足了马力的机器,殚精竭虑忘我的投入,将整个洛阳的大小军务打理得井井有条。副军师刘子羽与他的合作也日渐和谐与完美,两名军师,一个在洛阳军机处坐镇,一个在济源的黄河沿线临战指挥,终于将整个洛阳的防务串连成了一个整体。

楚天涯终于可以放心了。此前,白诩的工作是由他与孟德来兼任的。现在这一块有了白诩的担纲,楚天涯大可以放心大胆的去做,另外一件他必须做的事情。

——剑指东京!

眼下虽然有完颜宗翰的数十万大军凶猛南下,不灭楚氏不回头;但实际上,矛盾的核心仍是在东京那处。如果东京被破大宋灭亡,龟缩于洛阳的楚天涯再如何兵强马壮充其量也就是丧家之犬,迟早被擒被灭。

当务之急,誓保东京不失!!

征兵工作,火热进行。从进入洛阳的第一天开始,楚天涯就没有停止过扩充兵马实力。洛郡的府库里有着无数的军械军粮,不用来武装部队,简直就是一种愚蠢。

直到今天,楚天涯已经征得八万兵马。秦晋之地民风彪野古来就有果劲之风,当年大唐的关陇军事贵族,用的就是这里的兵从而夺取天下,大宋西军的兵源也多半来源于此,因此战斗力非比寻常。楚天涯征来的兵壮,几乎全是清一色的关西精壮大汉。光从兵源上讲,洛阳新军的质量远胜当初的河东义军的新兵质量。

楚天涯将这些新军与洛郡的禁军、以及晋军进行混编组合,以老带新,新兵的成长非常之快。现如今整个洛阳已经有兵马二十二万余,其中有超过十二万,是楚天涯来到洛阳后新增的力量!

东京的求救告急文书,如雪片一样的向洛阳飞来。完颜宗望麾下三十万大军,已经完全突破黄河陆续开向东京。虽然大宋南方的各种勤王之师也在不停的开赴东京救驾,但要么远水不及近渴,要么兵力微寡难成气候。目前东京仅凭十余万禁军与城郭御敌,官家与朝臣日夜之间都是心惊胆战。对于离东京最近那支生力军——楚家军,他们就差求爷爷告奶奶的,肯求楚天涯出兵勤王了!

按照白诩定下的谋略,楚天涯一边紧急的整顿兵马、筹措粮草准备东征,一边与朝廷讨价还价。一是要朝廷封个王爵,二是要派个皇子来做监军(其实也就是个人质),三是要兵马指挥权。

官家赵桓和所有的大臣都看到了楚天涯的“狼子野心”。这要是放在以往,马上就是传檄天下骂尽楚天涯,并派大军去征剿他这个“逆臣”了。但是现在,赵桓和大臣们不敢不答应——和城破人亡相比,楚天涯的要求虽然过分但还不至于要命!

于是,官家赵桓答应了楚天涯的全部要求。

首先,他把郓王赵楷扔到了洛阳作为“京兆府通判”,也就是交给楚天涯做了人质。

官家的这一手笔,傻子都看得出来是什么用意。

郓王赵楷,是先帝赵佶比较宠爱的妃子、王贵妃所生。和现任官家赵桓不同的是,赵楷颇有乃父之父,酷爱书鸟绘画而且颇有造诣,而且颇有几分才气。他曾经匿名参加科考,竟然一路势如破竹的进入殿试而且夺取了头名状元。有一说,郓王赵楷就是史上最有“来头”的状元。

因此赵佶一直很喜欢他的这个儿子,多次有意废了太子(即现任官家赵桓)而改立赵楷。

但现在在位的仍是赵桓,赵楷的处境当然就十分的尴尬了。按理说,要不是因为金国来犯外事干扰到了内政,郓王赵楷早该没命了才对。结果是赵桓上任之初,就把他最大的竞争对手赵楷弄到了凤翔当节度使,就在离洛阳不远的地方。

恰好楚天涯要一个皇子当“人质”,官家理所当然的把赵楷这个废人和眼中钉扔给了楚天涯——多少有一点以臭肉去打狗的意味。

这样浅显的道理与明显的用意,楚天涯与白诩不可能看不出来。对于赵楷的到来,他们不约而同的觉得——十分满意!

赵桓既敷衍了楚天涯、又剪除了眼中钉,这是他的用意;可是楚天涯与白诩却觉得,换作是别的皇子来做通判,还未必有赵楷合适——原因很简单,赵楷与赵桓不是一伙儿的,他心里肯定恨死了那个当上了皇帝的亲哥哥。这样一来,来了洛阳的郓王赵楷,还真是有理由和楚天涯“打成一片”,一同算计他那个官家哥哥!

这远比扔个泥胎菩样的废物皇子来,有用多了嘛!

除此之外,官家赵桓也答应了楚天涯的其他要求。金口一开,就封了楚天涯做世袭罔替的“洛阳郡王”,赐封邑于舞阳。这个封号,连外行看了都惊呆——大宋把千年古都、自己的西京都封给了一个异姓王,这可真是砸了血本了!

同时,朝廷的枢密院正式下文,将河南府一带包括西军各驻地、各军镇的兵权,都交予了楚天涯一并指挥。这也正是楚天涯要求的。

狮子大开口,就一口吃了个饱。

原本,就算朝廷不给这些东西,楚天涯也是肯定要挥师东进的。现在不过是搭上了一个顺手便宜,何乐而不为?

于是,楚天涯决定,不日亲自挥师,东征驰援东京,去会一会传说中的、比完颜宗翰还要厉害的金国二太子、东路军统帅,完颜宗望!

其实在这问题上,洛阳内部有很大的争议。眼下就有完颜宗翰的数十万大军压顶而来,洛阳的防务十分吃紧。在这样的紧要关头还要抽调兵马去战东京,任谁也要捏一把汗。但是楚天涯极立坚持,就算是丢了洛阳再挪一次窝甚至流浪江湖去,也不能坐视东京灭亡。

刚刚复出的白诩不可能在这种时候、在这样的大事大非面前再次与楚天涯做对,于是,不管是出于真心还是无奈,他都表示支持楚天涯的决定;孟德更不必说,就算楚天涯要上天揽月、下海擒龙,他也会誓死相随。剩下的焦文通、刘子羽等头领,也陆续被楚天涯说服。其他的大小头领,也就只能接受这个现实了。

在留守大将的选择上,楚天涯煞费了一番苦心。

白诩是肯定要留下的。要对付完颜宗翰与时立爱,少了他绝对不行。剩下的,就是要另外挑一个统兵打仗、临战指挥的大将。孟德的为人很可靠,但他在指挥做战方面并不十分出色。焦文通在能力上绝对没问题,但是他的个性很有可能让他犯下不可弥补的错误。

最后挑来捡去,楚天涯只好将眼光落在了一名新人头上——副军师,刘子羽!

刘子羽初来乍道身无寸功,就被楚天涯钦点为五大军机头领之一、副军师,本已是是破格提拔。现在他还没有足够的威望,下面的各大头领哪一个都比他更有资历,不少人对他心中不服。

所以,做出这个决定,楚天涯是拿出了莫大的勇气——不亚于当年刘备攻吴之时,吴主孙权破格启用书生陆逊担任都督挂帅。

果然,当楚天涯说出这个决定的时候,上下一片质疑之声。连焦文通、孟德和萧玲珑,都感觉到了诧异。

但是楚天涯主意已经定,他也没有时间在留守人选的问题上磨叽了——号令一下,立刻执行。即日起,刘子羽接掌全权,代主公号令行事;白诩任军师,从旁辅佐参赞军机大事;孟德留守洛郡城中配合知府张孝纯主理后勤。

当然,新来的京兆府通判、郓王赵楷,则是被高高的贡起,成了洛阳郡“理论上”的最高掌权者——傀儡旗帜。

楚天涯点起了他的亲勋虎贲骑兵另有四万大军共计八万人马,用焦文通为开路先锋,马扩与王荀为大将,汤盎与阿奴为亲勋护卫,另有青卫十一名,即刻挥师,驰援东京!

唯一留下的青卫,就是何伯。

老头子上了年纪不堪远征是一回事,他留下来,意义其实很重大。楚天涯派他去“保护”郓王赵楷,一来可以确保这一面傀儡旗帜的绝对安全,二来,老爷子也可算是一枚不显山不露水的定海神针。他虽然从不直接干预政事与军务,但是万一刘子羽和白诩、孟德以及张孝纯之间有所争论,或是别的变故,老爷子就能发挥神奇的效力。

因为谁都知道,主公楚天涯把何伯当作自己的半个父亲、老师和智囊。他虽然没有任何职务,但他的辈份比谁的都大!

总算是万事俱备。

顺着一场东风,楚天涯亲率八万雄兵东征而去,麾旌直指大宋帝都——东京汴梁!

第二卷血火河山第258章英雄会

更新时间:2013-03-01

楚天涯出发了,追星逐月日夜兼程。

其实,关注楚天涯动向的除了金国的敌人与大宋的朝廷,还有许多其他的人物。比如说,从各地蜂拥而来的“勤王义军”。

在以往,这许多股义军都和从前的七星寨、青云堡一样,是山贼土匪或是水贼绿枭。如今国家危亡全族抗金,这些人都扛着一面“义”字大旗前来东京勤王。

不管是出于抗金救民的真心还是捞取好处的假意,东京附近聚集了十几路这样的义军,人数多寡不一,少则一两千多则七八万。他们零散的聚集在东京近郊,或与金兵游击对抗,或听命于朝廷的号令扼守险要关隘,的确是发挥了不小的作用,一度也让完颜宗望十分的恼火。

但这些军队也有一些弊端,那就是他们毕竟不是正规的军队,也没有像河东义军那样的严明军纪。他们一面对抗金兵干了好事,也没忘了打家劫舍弄些军粮、欺男霸女的干些坏事。

在这种非常时期,对于他们的混水摸鱼,朝廷也只能睁一眼闭一眼,既不想管,也是想管也管不来。

于是东京一带,真正是兵荒马乱。除了金兵为祸,也有“义军”捣蛋。

这十几路义军一边积极的活动,一边翘首观望洛阳方向——密切注意这天下第一号响马楚天涯的动静。

原因很简单,东京的十几路义军,鱼龙混杂一盘散沙,你不服我我不服你,彼此内斗与抬杠甚至闹出刀兵之事也属司空见惯。朝廷倒是想把这伙人捻成一股绳统一管理与号令,但是并没有一个人能站出来,让这些人心服。对于朝廷的号令,众义军们也是口服心不服,阳奉而阴违。

于是,朝廷盼望楚天涯能够力压群雄,将东京城外的所有义军统一起来,共同抗金救驾;十几路义军当中,不乏有人真心是要抗金救国,也希望有个人能够挺身而出率领他们这些人,干一番轰轰烈烈的大事;当然,也有一些成心是来混水摸鱼的货色,心里就在担心,万一那个“山贼王爷”来了东京,会不会大口一张就把咱们这些人给吃掉?

因此,楚天涯的一举一动,都牵动了东京这里所有人的人心。

直到确定消息,说洛阳郡王楚天涯真的率领“二十万大军(诈称)”前来驰援东京了,官家与朝臣、百姓还都吁了一口气。十几路义军,也是各怀心思起落不定。

众义军当中,兵力最强的一股,当属淮南曹成。在楚天涯来之前,众义军当中能与他抗衡的,已经是少之又少。他凭借最强的兵力,隐约有“领袖群伦”之意。但是其他的义军头领也都不是吃素的,各自为霸一方为何要听你的颐指气使?因此关系闹得很僵,明争暗斗往来不绝。

曹成,还没有楚天涯那样的“绝对实力”与“绝对名望”,让所有的义军心服口服。

现在楚天涯就快来了,义军当中第一个心中忐忑不安的,自然就是曹成。他召集了几个心腹日夜商议,以应付楚天涯的到来。原本他想一走了之,但这样做的话无异于丢尽了“义气”二字。混绿林道上的没了义气,今后还如何立足?但是曹成又不想被楚天涯吞并或是比去了威风,因此煞费心神苦苦研究,最终决定——先发制人主动示好,就算比不过楚天涯,也好歹在众义军当中夺个“第二”的位置!

于是,在楚天涯到达东京之前,曹成请来了东京的高官、召集了其他各种义军的头领,提议要去主动“迎请洛阳王”,以示对他的尊贵。

这一明目张明的吹须拍马之举,为许多刚直之士所不耻。原本曹成也是一方之枭雄,他也不想这么干。但唯今之际骑虎难下,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了。

在曹成的威逼利诱与全力促成之下,朝廷与各路义军勉强达成共识——出迎洛阳王!

这在现在,可不是一件容易办到的事情。毕竟此前金国十几万人马已经把东京围了个水泄不通,各路勤王之师好不容易打开几个缺口让金国的包围圈有所松动,朝廷的号令才能发布到天下各地。但是现在,金国仍然对东京呈包围之势,危机四伏。

迎请洛阳王楚天涯的事情,肯定不能大张旗鼓搞得天下皆知。

于是,曹成暗与其他各路义军的头领,各自带上一些心腹亲卫乔装改扮之后,秘密来到东京以西一百三十多里的榆木岭,先派了信使去与楚天涯联系,然后他们一行人等隐蔽起来,静候楚天涯的大军。

正在催军疾行的楚天涯,收到了曹成的来信,不由得婉尔一笑。

“这个曹成有意思,生怕我楚某人去了东京,是要抢他碗里的羹汤。”楚天涯对身边的焦文通笑道,“二哥,我该如何回复?”

焦文通也抚髯而笑,“燕雀之心,度鸿鹄之腹。主公大可以不必理会,只管去救驾勤王便了!”

“道理是这样没错。楚某人自然没心思跟他曹成抢什么义军同盟首领之位;但是去了东京,那里也有十几万义军人马。如能借助他们之力,也不失为一件幸事;就算不能借力,也不可让他们成为掣肘。”楚天涯一边思考,一边说道,“我觉得,还是敷衍一下他们为好——前方榆木岭,曹成说在那里设宴款待于我,召开一个十三路义军英雄大会。有趣,我便去一趟,料也无妨!”

“主公何须为这些杂鱼耽误了行程?”焦文通凤眼斜睨甚是不屑,“此等肖小,还不配与主公并肩而论。就让焦某去会一会他们即可,主公不必停留,只管杀向东京!”

“无妨,误不了几盏茶的时间。”楚天涯微笑道,“强龙不压地头蛇,我等初来乍道,先礼后兵也是应当。先给他们几分薄面吧,不然,曹成面子上挂不掉,今后背底里使个坏,也是明枪好躲暗箭难防。”

焦文通一听有理,于是点了点头,“主公思虑周全,属下无话可说。主公若往,需带足人手,谨防小人使坏!”

“有青卫和虎贲同行,二哥尽管放心。”楚天涯微笑道,“就请二哥领军先行一步,我马上跟来。”

“属下领命!”

榆木岭,离官道有三十多里,是一处比较原始的深山当中的一道隐蔽山岭。楚天涯离开了大军,只带了萧玲珑等青卫和百余虎贲及近前大将阿奴,一行人进了山岭。

“主公,此处地形险恶,若有埋伏,恐难逃脱。”阿奴职责所在,提醒楚天涯道,“主公,不如三思而后行。”

楚天涯笑道:“我就是山贼,岂会在山里吃亏?料也无妨,那些人没理由害我!”

一句话把随行的青卫人等都逗笑了。

萧玲珑道:“是,咱们主公非但是山贼,还是山贼里的王者。连大宋朝廷都封他为王爷了!”

“哈哈——”众人再次大笑。

惊起了一群飞鸟。

不远处的山头上,曹成与几名头领居高临下远远的搭沿而望,早就看到了楚天涯一行人。看到惊天飞起的惊鸟又听到这一阵大笑,曹成等人心里一阵阵突。

“这个姓楚的,气魄倒是非凡。”有人道,“如此凶险之地他说来就来,还如此大笑。莫不是在欺我无人?”

“不可造次。”曹成的脸皮紧绷,眼中更是冷光奕奕,“姓楚的不是泛泛之辈,连童贯、完颜宗翰这样的狠角色都相继栽在他手中,可不全是因为他的运气好。据我所知,他的手下有一批近卫,名曰‘青卫’。这是一群鬼神莫测、有通天遁地之能的奇人!——当初真定一役,楚天涯仅派出两名青卫,就把真定捅了个底朝天。谁能肯定,现在没有他的青卫躲在暗中,将冷嗖嗖的毒箭对准了我们?”

一席话,说得他身边的众多混迹绿林、刀头舔血的莽汉子都有些脖子发凉,不少人下意识的四下观望,怕是真的会有人在暗中埋伏。

“哼!——”

就在所有人都有些紧张的时候,有一个人发出了不屑的冷哼之声。

众人看向他,不由得眉头一皱。

那是一个年仅二十多岁、但是身材异常挺拔高大的武士,披一身金色的铜甲,头顶红缨腰悬长刀,身边还插着一挺丈许长的方天画戟。

此时,他一对铜铃般的眼睛里满是寒光,脸上一点也不掩饰的全是冷笑与不屑。

“你何故冷知?”曹成略有一些不满的问道。

众头领也都静观其变,看这个青年如何回答。

“主公。”青年抱了一下拳,铿锵声声的道,“属下是笑楚天涯那乳臭未干的小儿,白捡了河东大红袍关山关大侠的一副家业,然后沐猴而冠的称霸一方。如今却又勒索朝廷得封王爵——实乃卑鄙小人、窃国之贼,不足与之为伍!”

听了这话,包括曹成在内,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死瞪着那名青年!

曹成瞪着那青年看了半晌,突然恍然大悟:“我倒是忘了,你曾经就是河东七星寨的人。关山关大侠,是你最为仰慕之人……杨再兴,若是见了楚天涯,你当如何?”

“只要主公一声令下,杨某即刻便能取他首级!!”

杨再兴,声声如奔雷!!

第二卷血火河山第259章故人重逢

更新时间:2013-03-02

杨再兴这嗓子一吼下来,曹成等人几乎看到一股有形的气浪从他身上奔薄而出,周遭都起了一阵旋风。

不少人身上起了鸡皮疙瘩,不寒而栗。

传说,杀人太多的人,身上自有一股煞气。这股煞气,能让蛇鼠远遁,能令鬼神失色。

杨再兴,就是这样的人。

虽然他站在那里纹丝不动,但凛凛威躯早有一股杀气在四下奔腾,让他身边的人都感觉到十分的压抑。

曹成看着自己这个手下,都有点心惊肉跳。

杨再兴跟他的时间并不长久。据说他是杨家将、杨老令公的后人,早前曾在河东太原一带,与关山、焦文通等鼎鼎大名的绿林豪杰一起,聚啸山林制霸一方。后来因为与焦文通不和再加上老母病重,杨再兴便回归了故里。

曹成是杨再兴的同乡,久闻杨再兴之大名。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他招致麾下。结果,杨再兴果然没有让他失望。短短一两年的时间里,曹成由最初的一拨剪径强贼,迅速吞并了附近的许多山寨响马,发展到六七万人之多。曹成敢发誓,他有生以来、甚至在书本传说之中,都没有见过像杨再兴如此勇猛之人。万军丛中取上将首级便如探囊取物,这种只在瓦肆评书中出现的桥断,杨再兴干过不止一次了。以至于到了后来,敢于曹成争锋的山贼路霸只要听说是杨再兴领兵而来,全都吓得屎尿齐出不战而降!

曹成自己都在许多场合毫不讳言的说,他能有今日之势,一半的功劳要归于杨再兴这员盖世虎将!

如今,曹成已经是江淮一带最大的强贼,连官府也拿他没有奈何。隐约便有了追赶当年方腊的气象。

但正因为有了方腊的前车之鉴,曹成没有得意忘形。他一边圆滑的处理他与官府、军队之间的微妙关系,一边四下招兵马买,静待天时。

好不容易等到宋金两国正式宣战,天下大乱正是英雄辈之时,曹成卯足了心力要干一番大事。此次进京勤王救驾,曹成便是谋定而后动,想趁此机会捞足资本一飞冲天,最好是像当年的曹孟德救驾那样,落得个“挟天子而令诸候”最是划算。再不济,博一个勤王救驾之功,封候拜相也是好的。

但是人算不如天算,原本远在太原的另一个大响马楚天涯,没来由的逃到了洛阳圈地为王,如今也打着旗帜来东京救驾了。曹成既然能坐到今天的位置,自知之明肯定是有的——他自忖,无论是兵马实力、人才优劣还是名声广远,都比不上楚天涯。

如果楚天涯来到东京,诸路义军肯定是唯楚天涯马首是瞻。曹成的精明就在于,他知道自己压不住楚天涯,那就图个伸手不打笑脸人,主动向楚天涯示好。好歹自己手下有七八万兵马,两股最大的义军合兵一处共同勤王救驾,胜率大增。到时分功受勋,还能少了他曹成的份么?

……

可是一介武夫杨再兴并不懂这些。他张口就要杀了楚天涯……曹成都不知道骂他什么好!

“曹帅,楚天涯他们来了。”近旁有人道。

杨再兴虎目一凛,将插在身边的方天画戟拔起绰在了手中。

“不可造次!”曹成有点恼火的喝道,“再兴,楚天涯是我们请来的客人,就算你与他有仇隙,也不可在今日计较!”

杨再兴生吞了一口怨气,怒目而瞪道:“属下与他并无仇隙。属下只恨他害死了关大哥,还败光了七星寨的基业!”

曹成一听这话,心里一股妒火腾腾的就暗冒了出来,牙齿都咬得发出了骨骨的声音。

“再兴,曹某待你如何?”

杨再兴一愣,“主公待我,恩重如山、亲如兄弟!”

“那你为何只念着关山、只想着七星寨,却从不把曹某之事放在心中?”曹成平静的说,可是字字诛心冷气森森,“楚天涯,杀不得。他现在是我们的友军,要一同抗金救驾。再者,是我请他来的;现在你杀了他,岂不令天下英雄笑话我曹某人用鸿门宴来妒杀好汉?”

杨再兴轻吁了一口气,别过脸去,“属下知错……今日,便暂且饶他不死!”

“哎……”曹成由衷的叹息了一声,心说,再兴勇冠三军无人可及,但终究有些桀骜不驯,并对我口服心不服……事到如今,他仍是人在江淮,心在太行啊!

楚天涯一行人,缓缓走在崎岖的山道之上,望榆山岭而去。

玄武与勾陈等几名青卫,早已先行一步潜入密林之中,刺探情况排除危险。沿路留下青卫专用的记号,给楚天涯回报信息。

“主公,曹成等人便在前方山头之上。”**查看了路上的记号,指着前方对楚天涯报说,“那里便是榆木岭了。”

“看来并无危险。”楚天涯淡淡一笑,“曹成也是聚啸江淮称霸一方的枭雄,好歹会讲个义气。”

萧玲珑淡然道:“河东与他素无往来,没来由的请主公前来赴会,多半没什么好事。还是多加提防。”

“他能有什么事?无非是先下手为强,想争个义军同盟的好座次。”楚天涯无奈的笑了一笑,“战况如火,我本是没空理会于他。但是异心的盟友会比凶猛的敌人更加致命,我不得不亲自来会他一会。”

萧玲珑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倒是在理。”

正说着,前方奔来数骑,打着黑色的玄水战旗,上书一个“曹”字。

“主公,曹成亲自下山来迎了。”

楚天涯眯着眼睛朝前看,一串烟尘,来者十余骑,骑术倒是不俗。

玄武与勾陈同时的蓦然勒马上前一步,“有杀气!”

众人心中一凛!

玄武与勾陈,就是这天下最顶尖的杀手,没有谁比他们对“杀气”更加熟悉。

楚天涯眉头一皱,“怎么会?”

十大青卫一同上前围在了楚天涯与萧玲珑的身边。阿奴站到最前,将楚字大旗高高扬起,众虎贲骑都已做好了刀剑出鞘的战斗准备。

“好浓烈的杀气……对方人中,有高手!”玄武沉声道,眼中精光四射。

楚天涯深吸一口气,大喝道:“散开!!!”

阿奴与虎贲及众青卫不约而同的一怔。

“我等百余人,对方不过十数人,还用摆出这样的阵势么?”楚天涯道,“莫让道上的好汉,笑话我楚某人是胆小如鼠之辈!”

众人只得散了开来,楚天涯勒马上前,只有萧玲珑跟随于旁。

曹成等人跑到近前放慢了马速,然后不约而同的在道旁下马,一同抱拳而立,“江淮曹成,与诸路勤王义军首领,共迎洛阳王大驾!”

“客气。”楚天涯便翻身下了马准备上前回礼。

玄武与勾陈的两双眼睛早已经瞪死了曹成身后那名杀气四射的金甲青年,越看越觉得此人危险无比,而且对主公心怀杀机!

二人哪敢怠慢,看到楚天涯上前,便顾不得楚天涯的号令了左右跟了上去。每走近一步,玄武与勾陈就不约而同的感觉到一股浓烈之极的煞气,竟让他们有了想要拔剑的冲动!

楚天涯与曹成都感受到了这其中的微妙与紧张,不约而同的回瞪看他们的属下。

“杨六哥?!”

蓦然,萧玲珑发出了一声惊诧的呼喊,然后匆忙跳下了马朝前走去,“是杨六哥?!”

杨再兴也恍然一惊,瞪大眼睛看着那个身着玫瑰战甲迎面走来之人。此前他一门心思只盯着楚天涯,现在这才看清那原来是一名女子、而且还是七星寨的故人!

“萧郡主?!”杨再兴不可思议的发出了惊叹之声。

曹成眉头一凛,“故人?”

杨再兴点了点头,“是。”

这一问一答,站在中间的楚天涯可是听得清清楚楚。萧玲珑走到他身边递了一个眼神,更是让他明白——眼前这个高大挺拔杀气四射的金甲青年,就是当年出走七星寨的六头领,武力第一无人可及的武曲星君,杨再兴!

杨再兴看到萧玲珑站在了楚天涯的身边,二人眼波流转颇有默契,不由得心中一阵阵暗暗吃惊:萧郡主出身显赫贵不可言,岂不说她眼高于顶,而且他早已是有心爱之人。但看眼前之景……她分明和这个姓楚的小子关系暖昧,亲密无间。

这怎么可能?!

关大哥死于官府逼迫,楚天涯有不可托卸之责任;按理说,七星寨众豪杰理当将楚天涯视为仇敌才对。薛玉等人被他欺骗蒙蔽倒也罢了,焦文通这样心比天高不可一世的人,也甘心沦为他的鹰犬……现在,就连萧郡主也与他站在了一起!

“这个楚天涯,究竟何德何能?……莫非他,会妖术?”杨再兴左右看着楚天涯与萧玲珑,心中左右猜测翻腾不已。

楚天涯深看了杨再兴一眼,精准的眼力一下就看出了他心中的愤恨与迷惑。但眼下明显不是叙旧的好场合,他淡然一笑,若无其事的上前抱了抱拳,“楚某来迟,还请诸位英雄不要见责!”

“岂敢!”曹成也是见过大世面的人,当下抱拳一笑,“洛阳王能够屈尊来到这样的荒山野岭与我等草莽相会,已是莫大的胸怀与慷慨——酒宴已备,王爷,请!”

曹成一口一声的“洛阳王”、“王爷”,恨不得将楚天涯捧上了天去,巴结讨好之意跃然纸上。

楚天涯既不矫情也不傲慢,淡然一笑道,“曹帅,各位英雄好汉,请!”

短短的几句寒暄之后,众人再次上马登上了榆木岭。曹成早有准备在这里设下了一些简单的水酒果子,还拉起了一个行军帐篷,当作议事之所。

时间紧迫非比寻常,楚天涯与曹成及诸路义军的首领进了帐蓬,也没有过多的延误,开门见山直入主题。

曹成道,“王爷此来,东京各路义军就有了主心骨。曹某不才,早已事先约会诸路义军首领草议,想推选王爷为十三路义军盟主,领导我等共抗金贼,护国救民。不知王爷意下如何?”

曹成刚说完,其他所有的头领就都眼巴巴的看着楚天涯。

楚天涯淡然的环视了在座众人一眼,微然一笑,只说了一个字,“好!”

曹成等人不约而同的心中一惊——他竟答得如此爽快?……他难道不应该先行谦虚推诿几回,再在我等的强力推举之下,不得已而“忝居此位”么?

“诸位英雄好汉莫要笑话。楚某行事,向来如此。”楚天涯站了起来,环环抱了一拳说道,“时间紧迫,楚某不想说一句废话。既然曹帅与诸位好汉看得起,那楚某人就担任这个盟主之位。同时,楚某就请曹帅担任副盟主,与我一同领袖十三路义军,抗金救国。其他各路头领,按兵力多寡分排座次。日后,再按功劳大小论功行赏。时间仓促,军令法度之类的来不及规划与制定了。楚某建议,暂时就按晋军的军令行事。诸位意下如何?”

曹成心里突突的跳了起来:这小子果然名不虚传,雷厉风行、手段刁钻!……原本我们只是想让他挂个虚名当这个盟主,顶起大梁之后,我们才大树底下好乘凉。他倒好,要在义军同盟之中推行他的军令法规。那不就是等于,一切他说了算、我们真的要受他制约了么?!……万一有个不慎我们这些头领有人触犯了军法,岂不是还要被他砍头?

“混蛋!”曹成等人心中,不约而同的骂了这一声。

但没有一个人骂出声来。

楚天涯自然是看出了他们心中的不满,仍是淡然的微笑,“如果诸位不同意楚某的提议,那楚某做不来这个盟主。向来都是国不可无法、军不可无令。没有严明的纪律与号令,数目再庞大的军队也只是一盘散沙,逢战必败。”

曹成等人听了,默默无言。

“如果诸位不想被晋军的军法所约束,大可以走。”楚天涯的表情冷漠了一些,“勤王救驾之事……楚某一人,则可!”

最后这句话,将曹成和诸头领心中的火气一下就点燃了。

“姓楚的,你不过是个刚刚出道的黄口小儿,莫要太过猖狂!!”马上有脾气粗暴的头领怒吼,“你还穿开裆裤的时候,我等就早已……”

这句话还没说完,众人只觉眼前一花,一股血雾就朝上喷出,洒花了帐蓬的顶子。

喊话之人浑身抽搐的翻倒在地,头胪滚到了一边。

第二卷血火河山第260章杀鸡儆猴

更新时间:2013-03-02

在楚天涯与曹成等人之间,站了一名青衣剑客,剑尖指地,滴血。

“犯我主公者,死!”

玄武声如冰块。

曹成等人眼睛发直,心中是怒火与寒意一同在交织,噤若寒蝉。

“放肆!!!”楚天涯大怒,“此乃盟军首领,你竟敢杀之!!——来人,拖下去砍了!”

“属下知错,自行了断!”玄武二话不说,挥剑就去抹脖子。

“岂慢!!”曹成大吼一声慌忙上前拉住玄武,连忙又上前来对楚天涯抱拳,“王爷息怒!……杜老八不识时务公然冒犯王爷,合当死罪!王爷爱将护主心切一时错手杀了他,虽有微过,但更有大功,奈何重罚?还请王爷看在曹某的薄面上,饶他性命!”

楚天涯脸皮紧绷目如寒电的瞥了玄武一眼,“还不谢过曹帅?”

“小人谢曹帅搭救之恩、主公不杀之恩!”

“滚!!!”

玄武出去了。

帐蓬里比之前少了一个人,多了一大滩血,和一具身首分离的尸体。

现在曹成等人明白了。楚天涯不仅有实力,而且心够狠。这个盟主他是当定了,顺之者昌逆之者王的姿态,也是一开始就摆得相当分明了。

可以想像,在与金国誓死决战之前,楚天涯先要收拾的是东京各路义军之中,不服他号令之人!——不管他是谁!

此时曹成心中还在想另外一个问题——楚天涯的青卫一瞬间就杀进了帐蓬,取人首级只在探囊取物之间……我的杨再兴呢?!!

就在帐蓬里刀光剑影血溅三尺的时候,杨再兴却被萧玲珑拉到了一片密林之中。

“六哥,你看小妹是会说谎之人么?”萧玲珑说道,“先前发生的事情,的确便如小妹所说,楚天涯非但从来没有算计过关大哥,还与他是莫逆之交。关大哥临终之时还留有遗言,要请楚天涯回来接掌七星寨。”

“我不信。”杨再兴面如寒霜,“郡主,换作是以往,杨某绝对没理由怀疑你所说的每一句话。但是现在……我看得出来,你与楚天涯的关系已经是非比一般。你帮他掩饰说谎,只在情理之中。我至死也不会相信,关大哥那样顶天立地的好汉会轻生自刎。更加不会相信,白诩、焦文通那样的人,会心甘情愿受楚天涯所驱使——此人,定是废尽了心机、耍尽了手段,才骗取了你们的信任!”

“既然话都说到了这份上,那小妹也就不想再多言了。”萧玲珑叹息了一声,对杨再兴抱了抱拳,说道,“六哥,曹成终究难成大器。楚天涯,才是值得你追随的明主。我知道你不会相信,也不指望你马上就会跟我们走。但是我今天就把这句话撂在这里了。终有一日,你自己会明白的。”

“当年我因为与焦文通不和被迫离开七星寨,已经背叛了一次关大哥。”杨再兴冷冷的道,“忠臣不事二主,我不会再背叛曹帅!……你走吧!念在往日情份之上,我今日并不为难楚天涯。假使他日在战场之上兵戎相见。职责所在各事其主,萧郡主,就莫要怪杨某人六亲不认了!”

“哎……”萧玲珑深深的叹息了一声,正待要走,突然心中一亮,说道,“杨六哥可还记得,当年是谁传你失落多年的‘杨家枪’枪法?”

“自然记得,是陈老前辈。”杨再兴淡然道,“我与他虽无师徒之名,但有师徒之实。”

“他现在就在洛阳。”萧玲珑说道,“如果你信不过小妹,信不过焦二哥和薛玉这所有的人,总该信得过他吧?……有空,你去找他问个始末情由。一切,自然明了。”

杨再兴略微一惊,“当年方腊失势陈老前辈满门被诛……他竟然没死?”

“他非但没死,还在楚天涯家中住了好多年。现在,他与楚天涯情同父子,一直在帮助楚天涯。”萧玲珑说道,“从诛杀童贯开始,但今天的救驾东京,楚天涯有什么事情做得不对的?……杨六哥,你怎么能只相信自己的一己猜测,而不相信这所有的人呢?难道我们全都合伙了要欺骗你吗?”

杨再兴无语以对,心中猜测不休的暗道:这个楚天涯,当真邪门了!……太原的王禀父子,七星寨的豪杰,青云堡的孟德,再加上萧郡主、陈老前辈,全都向着他!……此人,究竟有什么过人之处呢?

正在这时,有几名骑卒跑到密林附近大声呼喊杨再兴的名字。

杨再兴深看了萧玲珑一眼,大步走了。

“杨将军,帐中有变——楚天涯杀人了!”

“什么?!”杨再兴大惊,怒吼道,“楚天涯,你个卑鄙无耻的小人!……你将我骗开,却来谋害我家主公!”

林中的萧玲珑心中也是一惊:不会吧?!

杨再兴怒吼了两声,拔剑就朝帐蓬那边狂奔而去。正跑到帐蓬附近时,却看到楚天涯与曹成并肩走了出来,非但是神色轻松,还谈笑风生。

杨再兴杀气腾腾的跑到近前,楚天涯的青卫下就将他拦住了。

“呵——曹帅,你家樊哙救驾的来了!”楚天涯笑道。

曹成的脸色顿时尴尬无比,苦笑道:“王爷取笑了。此非鸿门宴,要什么樊哙?……杨再兴,你因何卤莽冲撞王爷?”

“还不退下?”楚天涯对青卫下令。

玄武等人依令退开,冷冷的看着杨再兴。

杨再兴总算吁了一口气,上前道了个错,便站在了曹成身边再也不肯离开半步。

再花费了一些时间谈了若干细则之后,楚天涯与曹成等人便各分其道,回自己的军队了。临行之时众头领约定,三日之后在东京城西四十里的梧桐原合兵一处举行誓师,与金兵决战。

楚天涯杀了一个不知死活敢当出头鸟的小头领,那人的手下肯定会要报仇。曹成心里琢磨,这种“擦屁股”的小事就应该是他帮楚天涯干了才合适,好歹也算是一件“进献之礼”,将来能让他在盟军里的位置更加巩固。

于是曹成毫不犹豫的派出了杨再兴,将那个丢了脑袋的小头领的部曲收拾个干净。除了个别可有可无愿意归顺曹成的小杂鱼,大半人都下去陪他们的头领了!

楚天涯听说了这件事情之后,心中越发觉得曹成这个人,不仅有心机,而且够狠辣。难怪他能聚啸江淮,拉起一票七八万的人马。

这个对手,倒是不容小觑。

何况他手下,还有一个战神虎将,杨再兴!

“你跟他聊得怎么样?”归程之时,楚天涯就问萧玲珑。

萧玲珑摇了摇头,“也不知曹成给杨再兴灌过什么迷药,杨再兴一门心思跟定了曹成。而且他与关山的感情极是深笃。得闻关山之死,你又占据了关山留下的基业,他便恨上了你。无论我怎么说,他始终认定是你害死了关山、霸占了七星寨。”

楚天涯听了,非但不忧,反而笑了。

萧玲珑纳闷了,“杨再兴可是天下数一数二的盖世虎将,你眼看着就与之失之交臂、还有可能结下仇隙了,你还笑得出来?”

“我当然要笑,为何不笑?”楚天涯笑道,“杨再兴有这样的反应,越发证明他是一个重情重义、而且忠心耿耿之人。他越恨我,就代表他对关山、对七星寨的感情越深。现在我已经可以判断,他追随曹成肯定是有难言之隐衷。因为他的心思,仍是一刻也没有离开七星寨——你说,这难道不值得欢喜么?”

萧玲珑一听,恍然大悟,“你是说,杨再兴还是向着七星寨、只是迫于无奈才委身于曹成的?”

“虽不敢肯定,但我有理由这样认为。”楚天涯微笑道,“曹成虽然有心机、有手腕,但不是真豪杰、大英雄。他还不配杨再兴这样的盖世虎将为他出生入死。终有一日,杨再兴是肯定要离开曹成的。小庙贡不下大佛,天大的道理还看不明白?”

萧玲珑笑了,“你这里倒是有一方大庙。就怕,他杨再兴不愿意来。”

“再说吧!”楚天涯淡然的笑了一笑,“当务之急,是解了东京之危,别让我们大宋的这个豆腐朝廷被金国一锅端了。余下的事情,都好办!”

第二卷血火河山第261章巧借圣旨

更新时间:2013-03-03

焦文通领兵先行一步,啸骑的机动能力非比一般,早早便到了梧桐原,先摆开迎敌之势立下营寨,扎稳了脚跟,然后派快马回报楚天涯。

楚天涯命大军就驻扎在梧桐原,此处离东京尚有四十里,抵处黄河沟壑丛生,地势又是西高东低颇多山岗阻滞,不利金国骑兵由东向西对此发动突袭更无从包围,地形易守难攻。而且此地,就是事先约定的,和曹成等十余路义军的合盟之处。

“龙翔几天凤栖梧桐。此处,定是主公成就大业之地。”焦文通登高而眺,望一片苍茫原野与滔滔黄河,不由得心中感慨,“大哥,小弟现在信服于你了。你的眼光没有错。楚天涯,的确是可以成就大事之人……遥想当初,七星寨虽然兵强马壮,但只能是一方山贼草寇。楚天涯接掌不过两年,我等已经剑指东京马踏中原……后生可畏,前程无量啊!”

当晚,楚天涯就率领余下后部,抵达了梧桐原。焦文通办事果利,早已扎好了营寨,一切准备就绪。曹成等各种头领也派了哨马先行回报,说各路人马已陆续向梧桐原集结,相信两日之内就可全部到达。

“朝廷派人来了么?”楚天涯方才坐定,就问。

“尚未。”焦文通答道,“主公,属下觉得,眼下不需要朝廷的指手划脚,我们反而更加方便行事。”

“二哥高见。朝廷上那群不知军事的家伙,偏爱指手划脚。”楚天涯笑道,“但是我们既然到了东京,就该要里应外合,才能力保击退金贼。其实光从军事上讲,完颜宗望虽有三十万大军而且战几非凡,但他们孤军深入远来疲惫,想要硬生生的吃掉整个东京,并不容易。怕就怕,我们的堡垒从内部被攻破。”

焦文通恍然而悟,说道:“主公是担心,官家或是投降派的大臣,在关键的时候因为胆怯与**,而做出退让,从而导致整场战役的失利?”

“没错。”楚天涯说道,“其实大宋国富民强,兵力不俗,女真本不敢小视。但我们的朝廷实在太过胆懦与**,屡屡自毁长城自甘认输。现在数十万大军齐集于东京,当可称为一场‘国战’。楚某人虽然能做些主张,但主要的立场还是处决于朝廷那边。此战之胜负,不全在于战场,更多处决于朝廷的决策。因此,我们非但要拼尽全力的打好仗,还不能忽视了朝廷的反应与动向。”

“主公高见,属下拜服……”焦文通心甘情愿的抱拳而拜,心中再次惊叹道:两相对比,云泥之别——焦某一介武夫,充其量只能为将,冲锋陷阵摧城拔寨不在话下;楚天涯,才是真正的帅才啊!

“**。”楚天涯唤道。

“在。”

楚天涯给他一封自己刚写好的书信,“派人走一趟,想办法混入东京城中,将此信送与官家手中——记住,务必亲手交给官家,而不是某个大臣或是宦官转交。”

“是。”

**拿了书信就出去了。

焦文通抚髯沉思,说道:“主公,曹成那边十二路义军,共计十三四万人马,比我们带来的八万兵马要多得多。当时我等诈称二十万,如果让曹成等人知道了实情,他们会否……”

“二哥怕他们不服我?”楚天涯笑道,“兵不在多,在于使用得法。当初我孤家寡人一个尚且敢于和耶律余睹童贯等辈争锋,现在有兵有将,还怕那几拨山贼么?——二哥放心,我自有办法,驾驭这几拨人马。只是另有一件小事,我想请二哥帮忙。”

焦文通精神一凛,“主公尽管示下!”

“是关于……杨再兴!”

次日清晨,东京皇宫,官家的寝宫之内发出一阵女子的大声惊叫。

“来、来人,快来人——有刺客!!!”

寝宫外执哨宦官与禁卫军统领大惊失色,率领兵丁一拥而入,却未见到寝宫内有任何异状,只有官家与皇妃衣衫不整的在龙榻上抱作一团,仓皇难定。

“官家……官家……”近侍宦官小心翼翼的上前叫唤。

“啊——啊!!”

年轻的官家赵桓,从上位的第一天起就没有一天神经放松过,这时吓得惊弹而起面无人色,手舞足蹈,反而往他的宠妃的怀里钻。

皇妃也是吓坏了,哇哇的大哭,满头云鬓皆是凌乱。

“官家,没有刺客……”近侍宦官将军士们轰了出去,小心翼翼的道。

赵桓好不容易恢复了冷静,浑身发抖满面惶恐的侧目看着床头,那里,摆着一封信。

封皮有书,“官家亲启”四字。

近侍宦官这才发现,不由得大惊失色!!!

但凡官家要过目的东西,都是由他来亲自转交——这封书信,何时出现在了官家的睡榻之上?!

怪不得官家与皇妃会大叫,有刺客!

“取、取信!”赵桓的嘴唇都紫了,指着那信哆嗦的道。他都忘了问罪于近侍与寝宫外宿卫的禁军——都有人把信直接送到了官家的床头,这些人居然全无发觉!

近侍也发起抖来,感觉项上人头随时就要搬家了。他拿起信,扑通一下就趴跪到了地上,“官家恕罪,小人罪该万死!!”

“念……念!”

赵桓仍是发抖。

近侍哆哆嗦嗦的打开信,方才看了一眼,眼睛斗然瞪大,“官家,是洛阳王楚天涯的来信,他已率军抵达东京以西四十里的梧桐原,集结诸路义军誓师勤王,不日将与金贼决一死战!!”

赵桓蹭的一下就从龙榻上跳了起来落到地上,从近侍手中抢过了信瞪大眼睛一字一句的看了,突然像失心疯一样放声的哈哈大笑,“天助我也!天助我也!——大宋有救、大宋有救了!!”

近侍与皇妃皆是目瞪口呆!

赵桓举着信,一边大叫一边就要往外跑。

“官、官家……请更衣!”近侍拼死抱住赵桓不让他冲出去。

“快、快快更衣——击鼓升朝!!”

梧桐原,四面八方不断有兵马集结而来。

人马如蚁,粮草成山。

临时搭了个点将台,楚天涯与焦文通等晋军大将一并到场,曹成与各路首领陆续抵达,开了流水宴水,金鼓不绝战马嘶鸣,各路兵马皆有定制的旗号,翻滚如浪连绵不绝。

倒是一副兵强马壮气吞万里的盛大景象。

“王爷,我等来迟,还请恕罪!!”曹成与各路头领,带着麾下的猛将谋臣依次前来参拜。

“曹帅客气了——各位英雄,请满饮!”点将台下,摆了座次,各路头领依次落座,楚天涯举杯相庆。

**在一旁统计兵马粮草等物,心中暗暗惊诧:仅仅一日时间,就有七路义军汇聚而来。现在梧桐原这里已经有十七万兵马,比之师出洛阳时翻了个倍还不止,后方还不知道有多少兵马正在陆续开挺而来!

曹成举杯道:“王爷高举义旗抗金救国,我等自当响应。有了王爷主张,相信还会有更多的义勇之人前来聚义!就在梧桐原,便让金贼也看一看我大宋的滔滔之势!”

曹成这话虽有拍马屁的成份,但言下之意并不为过——楚天涯,俨然成了东京的一面旗帜。凡事就怕没个领头的,现在东京这里打出了这么大的一面旗,还真难说会有多少大宋子民要来响应,抗金救国!

“楚某,全就仰仗各位英雄好汉的帮衬抬举了!”楚天涯再次敬酒。

“王爷,请!!”

众人酒杯尚未放下,一骑快马从辕门而入——

“报——有朝廷使臣驾到!”

众人精神一凛!

“有请!”楚天涯重重的放下酒杯。

曹成等人毕竟和楚天涯不同,听闻有朝廷使者驾到,心跳就不由得加快了。

以往在太原时,楚天涯就没少和朝廷打交道,讨价还价、坑蒙拐骗甚至是兵戎相见,什么招式都用遍了,他是打从心眼里没把官家朝廷当一回事。曹成这些人不管是势大还是势微,都是没能脱了贼匪的根骨本性,天生就是怕官的。

金兵围城,朝廷不可能派出多么像样的使者仪仗队来。来的只有一队骑兵约有六七十骑,行程仓皇仿佛刚刚还经历过战斗,是突围出来的。

护在中间的一名红袍官吏,楚天涯远远的就认了出来——太原的老对手了,许翰嘛!

既然是朝廷使者,还是要给几分面子。楚天涯带着曹成等人迎到了辕门。

许翰下了马,神情疲惫之极,身上还有血污。

“万幸,还能见着上将军。”许翰近前几步看着楚天涯,表情玩味且苦涩,自嘲的一笑,又拱手道,“哦,下官死罪……该是称呼,王爷了!”

“许相何必客气。你我故交,当以朋友而论。”楚天涯微笑的回礼,一扬战袍往里挥手,“有请天使上座!”

曹成等人早就浑身绷得紧紧的,神经都处于紧张状态了。听楚天涯这一吼,个个如同打了鸡血大声的跟着嘶吼——“有请天使上座!”

大有一点乡下土娃子进了大城市的一惊一乍。

许翰苦笑,“王爷请,诸位英雄,请!”

席面排开,许翰上座宣旨。

其实圣旨全是废话,无非就是彰奖楚天涯等人“精忠报效护国安民”之类,并承诺凯旋之日必有重赏。

这些废话在楚天涯听来全无意义,曹成等人听了则是一阵心惊肉跳的暗喜——看吧,看吧,这可比招安强多了!

焦文通等人看在眼里,悟在心头:主公这一手玩得真是漂亮,官家的一纸废文,把曹成等人都给收买得牢牢实实了。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往后他们肯定会死心塌地的跟着我们公主,跟女真人玩命了……难道这就是昨天主公派青卫混入皇宫的目的所在,借用官家之手来收买义军盟友之人心?

真是高深精妙、深谋远虑之极啊!

第二卷血火河山第262章扶植党羽

更新时间:2013-03-03

只有楚天涯心里清楚,许翰拼死突围而来,肯定不只是为了宣读这一纸废文。

于是宴席罢后,楚天涯将许翰请到了自己帐中,里外戒严不得闲人出入。

“许相,官家可有密旨或是口谕?”楚天涯开门见山就问。

许翰当场苦笑,“王爷果然手眼通天,睿智非凡。”

面对曾经的死敌、断送了他一生仕途的楚天涯,许翰的心中理当恨意无边。可是此刻,他不得不为眼前这个年轻人折服,生出万般的无奈。

楚天涯仿佛是看出了许翰的心思,微笑道:“还请许相示下。”

许翰从贴身的衣囊里取出一个布包,然后叫人取来水盆,兑了药粉下去,再将布包里的信笺取出泡在了药水里,方才现出字来。

可见,官家是唯恐这封信落在了他人手中。

楚天涯取信而阅,这其实是一份名单,上面写着许多人的名字。

许翰看了也是吃惊,心说官家与楚天涯之间必有密约,这一些人的名字,全是当朝的宰执或是将帅!——奇怪,官家足不出东京,楚天涯刚刚从洛阳远来,他们二人之间是如何达成密约的?

楚天涯看了名单,脸上泛起欣慰的微笑。

“王爷何故发笑?”许翰吃惊的问道。

“我是欣慰。”楚天涯答道,“要想救东京、退金贼,非得是里应外合、同心协心方可。官家总算是抛弃了对楚某人的成见,愿意采纳我的忠言了。”

“何以见得?”许翰更是迷茫。

“不瞒许相。”楚天涯将那张湿笺递给许翰,说道,“我就是建议官家,一定要选派一个合适之人,主理东京防备,与我梧桐原的二十万义军里应外合。如果不是一个得力稳妥之人,此战必败。想来,官家也不想成为亡国|之君,于是他采纳了楚某这个犯上不臣的建议,给出了一份名单,辅佐官家选一位东京守御使!”

许翰一听,目瞪口呆!——楚天涯你虽然用敲诈勒索的手段弄了个王爷的名份,但还没有入朝理政呢,就开始左右朝政大事了?!

东京守御使的人选,这可是关乎国运、主宰朝堂风向的大事,官家真是吓糊涂了么,怎么能开了这样的先河——让一个外姓王,来决断国家的生死存亡?!

看到许翰这样的表情,楚天涯笑而不语。他当然能够理解,在许翰这样的书生看来,君臣有别上下分明的格局,是万古洪荒都无法改变的定数。一个草寇军阀、说得好听一点也就是一个外姓的郡王,居然牵着官家的鼻子走掌控国家大权,这种事情已经不足以用荒涎不经来形容了,简直就是冬雷震震、江河倒流啊!

“许相,这几个人想必你也熟悉。在你看来,谁更合适担任东京守御使之职?”楚天涯哪壶不开提哪壶,故意问道。

许翰果然浑身都抖了一抖。

别说是楚天涯问他,就算是官家请他来出这个主意,他许翰也不敢说出口啊!

楚天涯却是满副玩笑的神情,“许相不必多虑,你我就当是闲谈。你姑妄说之,我姑妄听之。如何决断,还得是官家说了算。”

许翰抹了一把冷汗,定了定心神,但话到嘴边,仍是说不出口。

楚天涯就笑了,自己开口说道:“现在是副相孙傅在提点京城防御吧?——这个腐儒,迟早把东京给断送了。他不懂军务也就罢了,还请来几个妖道在东京施法,说要请什么六丁六甲天兵下凡,来解救东京之危。可笑,要是真有六丁六甲这样的神兵存在,大宋还养那百万大军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