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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部分

《宋枭》》 · 秦舸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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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别生死两茫茫!

她知道楚天涯此行前去有多么危险。她心中有一万个理由要留下他,就算是能与他再多呆一刻也好。

但她没有这样做,她宁愿自己躲起来一个人哭,也不能给楚天涯任何一丝软弱与退却的理由。

因为这种时候,软弱与退却,可能就意味着真正的失败与死亡!

“郡主,你是我们见过的最坚强与最睿智的女子!”她身边的女兵说道,“只有你,才配得上做主公的女人!”

“是——因为我是萧玲珑,因为我是楚天涯的女人!”萧玲珑深呼吸,再一次深呼吸,大声道,“上马——急驰青云堡!”

北风呼啸,寒冷彻骨。两个人的身体里,却有烈火在每一根血管里燃烧。

这一刻,冰与火的浪漫,只有楚天涯与萧玲珑能懂。

……

非常时期,西山的戒备十分森严。山下十里就有了岗哨,重重兵马次第的烽火,战争的气氛严肃且紧张,令人窒息。

萧玲珑却带着人马长驱直入,连通报与请示都不需要。

玫瑰战甲就是最好的通行证,十万义军,无人不识。

夜很深了,孟德才刚刚检视完各处城防与粮仓,此刻仍未歇息。三军后勤,看起来是个闲差,但只有内行人才知道,这是个多么重要与棘手的差事。十万人的吃穿用度全在孟德一个人的肩膀上担着。再英勇的将士,饿着肚子也是无法战斗的。楚天涯将这么重要的事情交给他,他就是豁着性命也要把它干好。

在孟德的世界里,一切都很简单。兄弟,情义,就是一切。他没有楚天涯那样的见识,没有白诩那样的学问,也没有焦文通那样的傲气雄心。他只想做一个简单的汉子,对得起兄弟,对得起女人,这辈子就足够了。

拖着疲惫的脚步,孟德回到了青云堂。这里还有一批拨放粮草的折本等着他批处,两名辅佐他的文书头领都趴在案桌上睡着了,火盆里的木炭都快烧尽。那两个小头领冻得缩起了身子,但仍没醒来。

他们累坏了。简直站着都能睡着。

孟德走进去后,跟着他的近卫头领看到那两个文书头领在睡觉,不由得怒火中烧,就要上前叫醒骂人。

孟德制止住了,“去,加炭,把火烧旺一点。取来被褥给他们盖上,让他们好好睡一会儿。”

近卫们恨恨的剜了那两个小头领一眼,嘴里碎碎念的走了。心说,孟七哥都还在熬着,你们两个废物却偷懒躲睡?

孟德走到自己的案桌边,使劲的搓了搓脸,喝了一口冰冷的浓茶,一手打开了折子一边自己磨墨。

厅堂门口出现一个窈窕瘦小的身影,慢慢的移进来。

孟德抬头一看,微然一笑,“小艾,这么晚了你还没睡?”

“嗯。”小艾轻轻的应了一声,双手担着一个木托盘走到他桌边,取下一个汤盅放下,“喝吧,温热的。”

“多谢。”孟德感激的接住也不矫情,一饮而尽然后抹嘴,“真解渴!”

“解渴?真是的!”小艾哭笑不得,“我给你炖的参汤啊,炖了两个多时辰!一口就喝干了,喝牛饮似的!”

孟德就憨笑,“我是个粗人,就知道饿了吃渴了喝,别的不懂。以后你也甭给我炖什么参汤了,浪费!大壶泡茶、大碗盛饭就行,嗬嗬!”

“那怎么是浪费呢?”小艾一边收拾碗盅一边嗔道,“你这样每天累死累活的,不补一补,很容易累倒的。”

“没事,我壮得很。”孟德嗬嗬的笑,然后摆了摆手,“天冷,你回去早点睡吧!”

“嗯……”小艾也不多话,脸颊微红,像来时一样担着木盘碎步走了。

孟德凝视小艾的背影看了片刻,微然一笑,拿起折本了继续磨墨。

小艾走到门边,躲在暗影里侧着脸回看孟德,脸上漾起少女特有的红韵。

此刻,她心里的思绪,就如同早春时分被吹皱的一池春水,千般涟漪。

“他还在想着他的妻子,仍是放不下她……”

“但是,为什么我一点都不介意?”

“是吧,也许,我连介意的资格都没有。我只是一个营妓,一个脏了的女人……”

“不过,他又待我很好,像父亲,像大哥,像情人。曾经楚大哥给过我这样的感觉。但是,楚大哥和萧郡主太般配了,他们是我心中最好的兄长与嫂嫂……”

“七哥,你一定要好好保重身体。你的妻子在天之灵,也不想看到你这样辛苦劳累。”

“小艾没用,能为你做的事情不多。能煮一碗汤,沏一碗茶给你,已是我最大的满足……”

“我会一直陪着你,哪怕你永远都不要我,我也心甘情愿!”

……

蓦然一个巴掌拍到了小艾的肩膀上,她大声的惊叫,手中的托盘与碗盅都掉到了地上。

“啊——”

这一声惊叫,当真是让人毛骨悚然!

“小艾!!——”孟德像头下山的猛虎,电一般的冲了出来。

出门却看到,一个穿着火红战甲的女人,把小艾抱在了怀里。

“郡主,怎么是你呀,吓死我了!”小艾紧紧的抱着萧玲珑,又哭又笑的浑身直抖。

“郡主?”孟德也愣了,“你怎么……来了这里?”

“当然是专程来找七哥的。”萧玲珑松开了小艾,微笑道,“顺便嘛,偷听到了一些我不该听到的东西。”

“什么?”孟德满头雾水。

小艾满脸红臊的直跺脚就想逃,“郡主——我去给你烧汤沐浴!”

“呵呵!”萧玲珑拉着她就大笑,“你又不是丫环奴婢,要让你烧什么汤?晚上跟我一起睡,我有一箩筐子的话要跟你说!”

“好——你们聊,我先走了!”小艾逃也似的跑了。

孟德更是迷茫,“小艾她怎么了?”

“没事,可能是被我吓了一吓。”萧玲珑也不说破,对孟德抱了一拳道,“七哥,小妹特意前来寻你,有要事请求七哥定夺。”

“岂敢!郡主有事直说便是!”孟德急忙回礼。萧玲珑以弟妹之礼与他相见,孟德这个直耿的汉子惶恐之余,又是心花怒放,呵呵直笑的道,“郡主跟我兄弟,相处得可好?”

“我们很好。”萧玲珑微然一笑,“不过,他走了。”

孟德的表情瞬间凝固,“走?走哪里?!”

“进屋说!”

一炷香的时间后。

孟德背剪着手慢慢的踱步,脸上的线条如同铁打铜铸般冷峻与严肃,眼神之中却是精光奕奕。

这个情形,如果是楚天涯见到了肯定会有似曾相识的感觉。

当初第一次见到孟德,二人深夜密议对付张独眼时,孟德就是现在这副样子。

“七哥,你有何高见?”萧玲珑还没有把楚天涯的委任令书给孟德看,只问了他,楚天涯将兵权全部交给白诩这件事情有何看法。

“天涯有他的想法,既然他信任白诩并做出了决定,我们也就应该信任白诩。”孟德说道,“何况,军令如山,既然天涯都已经做出了任命,孟某又怎么会有异议?”

萧玲珑微然而笑,将那份沾着她眼泪的委任书拿给孟德,说道:“七哥你看,这是我去劝了天涯,让他重新做出的委任。”

孟德拿过来看了,顿时一脸惊诧,“这……为何是我?朝令夕改、阵前换帅,这是大忌啊!”

“小妹知道是这些是大忌。但是同另外一件事情相比,它又显得微不足道。”萧玲珑自信的微笑。

孟德眨巴着眼睛,“什么事情?”

“主公之位。”萧玲珑说道,“如果天涯失去了主公之位,那些东西全是一文不值。七哥你说呢?”

“哦?”孟德眉宇一沉,“你是说,白诩有野心?”

“那倒不至于。”萧玲珑微笑,“但是常此以往,白诩就算没有野心,也会直接威胁到天涯的地位。尤其是这一次,天涯把十万义军的全部兵权都交给了他。七哥你也是带兵的人,你知道军队里一向都是‘唯令是从’的。一场战争下来,将领的威信很容易就建立了,那种经历了血与火的感情,是任何别的东西也无法取代的。现在天涯把这个机会让给了白诩……七哥,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我懂了。”孟德将手一挥,“郡主,你是对的!不得不说,这一次天涯是轻佻犯错了。幸好他有你这样聪慧冷静又颇有远见卓识的的贤内助,才避免了这样的错误——孟德,代我兄弟向你道谢!”

说罢,孟德站得笔直“嘭”的一抱拳,对萧玲珑敬了一记标准的军礼。

萧玲珑打从心底里长长的吁出一口气,抱拳回礼,“七哥,天涯有你这样的兄弟,真是前世的福气!——他暂时离开了,我们就一起帮他看着这份家业!不管是谁,也休想染指!”

“嗯!”孟德肯定果断的点头,“你我二人,再加上老爷子,就是我兄弟最信任的三个人了!不管任何时候,我们都不能允许任何人做出任何伤害他的事情来!”

“有七哥这句话,我就真的放心了!”萧玲珑如释重负,“七哥,马上启程去小苍山吧!西山这里,交给我!——小妹先陪你一同去了小苍山接领兵权,然后回来专心打理粮草!”

“你打理粮草?”孟德一怔,“这可是累死人活儿啊,还是换个男头领来吧!”

“我行的。”萧玲珑微笑道,“七哥莫非忘了,我以前在七星寨就是专管钱粮辎重的玉衡宫主廉贞星君?我这次就带来了一百女兵,其中有很多,都曾经是玉衡宫里管物资的能手!”

“那就好。”孟德欣慰的点头,“三军未动粮草先行,后勤同样十分重要。交给你,我也才能放心——好,战情如火事不宜迟,你远道而来十分辛苦快去歇息。等天一亮,咱们就马上动身赶赴小苍山!!”

“好!”

第一卷不死龙城第232章非主流

更新时间:2012-12-01

注:前文有几章,一时粗心误将“姚古”写作了“姚崇”,现已修正。真是罪过,把大唐名相的名字,冠到了宋朝西军大将的头上……

焦文通与汤盎,如期带着兵马到了黄龙谷,与楚天涯汇合。八千骑兵轻装上阵全部到位,出乎楚天涯计划之外的,阿奴也来了。这倒是不奇怪,反正萧玲珑已经知情了,让阿奴跟来也不打紧,何况他还是虎贲骑的左右统领之一。

将帅到位兵马齐整,楚天涯马上就出发了。相比于几日前大雪纷飞之时,现在的黄龙谷里更冷,但好在出了一天的太阳化了一些雪水将积雪泥土冻紧,骑兵通过倒是没那么困难了。而且,现在这批骑兵装备的马匹,多半是去年战后从女真人那里收获的战利品,除了产自河北的历史名马——“代马”,再就是女真骑兵的坐骑。它们能够适应这样的风雪恶劣天气。

进入山谷三十多里后,已是黎明。虽然走得不远,但全体人马实际上已是折腾了一夜,人纵然可以凭毅力支撑,但马力已是消耗得差不多了。于是楚天涯下令兵马暂歇做个短暂休整,叫军士埋锅造饭补充体力。

好在现在大雪停住了,行军在野外的难度系数降低了很多。八千骑兵当中有九成是熟络了军旅的老兵,轻车熟路的拉起了行军帐篷,开始拾柴挖灶烧雪煮饭,效率很高行动很快。

楚天涯与姚古住在了同一间小型军帐里,升了一堆火取暖,煮些开水泡了姜汤用以驱寒。

大冷天的折腾了半夜,所有人都有些累了。黎明时分又是人生理上最困累的时候,因此楚天涯就裹着厚裘和衣小睡。姚古坐在火堆边,若有所思眼神炯炯。

楚天涯半睡半醒,眯着眼睛看到姚古这样,于是打起精神问他,“姚都统似有心事?”

“哦,没有。”姚古有点自嘲的笑了一笑,眼睛布了些血丝有点红,说道,“姚某是在想,上将军年纪轻轻就有这样的风采与成就,着实令人惊叹与羡慕。”

“哪里。”楚天涯客气的微笑,“楚某也就是运气好。”

“上将军过谦了。”姚古却叹息了一声,说道,“实不相瞒,看到上将军,姚某情不自禁的就想到了我那不争气的孩儿姚平仲。上将军对他的名字,应该不陌生吧?”

“嗯……是有耳闻。”楚天涯点了点头,“姚平仲,人称小太尉,是西陲有名的猛将。先师王都统曾不止一次的对楚某提起过他,是一员难得的虎将。可惜当年镇戍关西的是童贯,对姚平仲打压得很厉害,一直郁郁不得志。”

“是啊!平仲其实我的亲侄子,他父亲故去得早,便做了我的养子。”姚古叹息道,“平仲十八岁从军上阵,是个天生的将才,有万夫不当之勇。臧底河一役,他身先士卒杀敌无数俘虏众多,敌军溃不成军,因此立功。童贯见他英勇有意重用,但仲平年轻气盛素来不齿童贯为人,因此颇为倨傲无礼。从此童贯深恨平仲,一直打压不予重用。想来,他的年齿也就和上将军相若……”

楚天涯微笑的点头,“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令郎不肯屈身效力童贯,倒是令人敬佩。”

“可惜啊!好不容易熬到当今天子登基,官家久闻平仲之名,因此谴他……”姚古说到这里,突然一顿,打住不说了。

楚天涯就笑,“姚都统不说我也知道,那不是什么惊人的秘密。”

“哦,上将军如何知道的?”姚古惊讶的道。

楚天涯笑道:“楚某虽然远在千里不外,不在庙堂之中,但朝廷上那点事情,多少还是知道一点的——姚都统不就是想说,平仲劫营的事情么?”

姚古惊愕不已。

去年完颜宗望兵临东京城下的时候,西军年轻的猛将姚平仲受了当今天子之密令,在李纲的指挥之下深夜去劫杀宗望的大营。不料消息走漏,姚平仲大败。然后,他居然不敢回去见皇帝,骑着一头毛驴半夜跑了,一路向西跑得没了踪影!

劫营失败,在当时来说对官家、对大宋朝廷是个巨大的心理打击。当时,朝廷上对于战和的争论正处于白热化的阶段。刚上任的官家赵桓很是犹豫,在李纲与种师道的苦劝之下,好不容易鼓起勇气决定劫营试试,结果就遭遇这样的大败。

姚平仲的失败与逃亡,等于是直接判了主战派的死刑。官家的最后一点勇气被彻底扑灭了,当下决定与完颜宗望议和,不顾砸锅卖铁、接受对方任何条件的议和。

其实这时候,完颜宗翰被王禀与楚天涯绊在了太原,完颜宗望孤军深入以少数人马围困东京,大宋各路的勤王大军正陆续赶来。眼看着宗望就要被包饺子,结果官家因为一次劫营的失败而吓破了胆,主动接受了“议和”。

议和的条件十分苛刻更无半点公平可言,除了海量的赔款,大宋还得割让太原、河间、真定三座重要的军镇。

从前后发生的事情来分析,平仲劫营这件事情,就像是去年东京之战的转折点。原本大宋根本没有必要理会宗望的威胁,甚至大可以一口吃掉他的。但正是这件事情扑灭了官家心里仅存的那一点点勇气,人为的做出了近乎于卑贱的妥协,于是才有了那样的局面。

这件事情牵涉到大宋的皇帝、李纲这样的高官,因此知道的人其实并不多,属于朝廷的“高度机密”。就连姚古也就只知道一个端倪,并不清楚其中的细节。在知情的小圈子里,人们也都一口咬定是年少轻狂的姚平仲,死乞白赖的请求官家让他出战,还下了军令状说不成功即成仁,“逼”得官家不得不同意姚平仲的请战。

实际上稍有脑子的人都会知道,这其实是官家与李纲这种高官才能决定的事情,区区一个西陲的将军请战,能有个屁用?

但最后既然是失败了,就得有替罪羊出来背这个黑锅。本着“为贤者讳”的原则,总不能是官家认错,总不能去打李纲的脸,于是自己逃跑了的姚平仲,成了去年东京之战失败的“最大罪人”。

西军有“种姚”,这两家都是鼎鼎大名的军武世家,良将辈出猛将如云。姚平仲这事一闹,姚古也就直不起腰了。这不,现在他就相当于是被“流放”到了太原这个凶险多事之地。常言道穷则思变,经历了这种打击的姚古当然想要翻身再站起来,于是他才铤而走险,愿意把楚天涯引介给康王。

这多少有点破罐破摔、赤脚不怕穿鞋的味道。

姚古的这点心思,楚天涯其实是心知肚明的。虽然平仲劫营这件事情在现在属于高度机密,但野史也好正史也罢,那都是记载得很多的。史书上甚至说了,姚平仲一路西逃,最后逃到了西蜀的大深山里修炼道法,八十多岁了才出山,整得一副鹤发童颜的模样有如仙人,在民间留下了不少光怪陆离的传说。

这么“有个性”的将军,楚天涯自然是过目不忘。

“上将军果然是神通广大啊,这都知道?”姚古对于楚天涯的“消息灵通”显然是十分的震惊且佩服,他道,“也不知道我那不争气的孩儿现在到了哪里,是死是活?如若在世……投效上将军这样的明主,倒是一条正路啊!”

“哦?”楚天涯倒是笑了,“楚某一介草寇,哪里是什么明主?”

“唉,上将军不必谦虚了。”姚古直摆手,“我观上将军麾下将士,无不是精兵强将而且忠心耿耿。由此可见一斑,上将军是御下有术、慧眼识材。常言道良禽择木而栖,我那孩儿素来心高气傲不屑童贯之流。他若是见了上将军,必然五体投地甘心拜服。若是跟着上将军,犬子或许能够斩获一些功业。可惜,可惜啊……”

姚古一边说,一边啧啧的摇头叹息。

望子成龙,每个父亲都这样。虽然平仲只是姚古的养子,但显然他们之间的感情非比一般。

“或许,我能找到他。”楚天涯微笑。

姚古一怔,“上将军……莫非真有鬼神之术?连我都不知道犬子去了哪里、朝廷下发海捕文书也寻他不得——上将军却能知道?”

“也许,也许。”楚天涯呵呵的笑着打马虎眼。姚古是个聪明人,也就不打破砂锅问到底了,只在心里纳闷——怎么可能呢?

楚天涯却在心里琢磨,能够在史书上留下“英勇”之名,并且让先师王禀赞不绝口的青年将军,应该不差。虽然他一路狂奔的逃跑是有点丢人现眼,但在当时那样的政治环境下,他若回去肯定就是个戴罪羔羊的命,不死也难。

现在正当用人之际,一员勇冠三军的猛将是不可多得的财富。或许他在人格上稍有缺陷,但他毕竟年轻嘛,多加雕琢扬长避短,还是可堪一用的。

按照大宋传统的用人观念,那就是一切以“道德挂帅”。能力行不行不重要,只要作风过硬就行。而且这个“作风”不是指一个官员将军真正的道德风评,而是他是否对官家够忠心,是否跟这个官场的大风气同步吻合。像楚天涯、白诩、焦文通这样的人,那是肯定没法在官场上立足的,死了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再有能力也白搭——谁叫你“非主流”的?

不服童贯的姚平仲,显然也是个非主流。他的失败与逃亡看似偶然,其实也是必然。

穿越而来的楚天涯知道大宋就是死于这样的弊端,于是他偏就反其道而行之——开疆拓业,只要是能有一技之长的人,都可以重用,没必要与和平时期的用人策略保持一致。实际情况也是,现在的河东义军里面,估计就没一个人能在大宋官场上混、能被大宋的官家与朝廷重用。因为他们全是桀骜不驯的非主流“刁民”,道德作风一塌糊涂,一天不骂两声“鸟官家”心里都不痛快。

但以大宋现在,就是练不出一只能够比肩河东义军的部队,这就是现实。

姚古在大宋的官场军队里混了这么多年,哪能不知道这些地方的整体风气都是浮夸轻佻为主流。再一看到楚天涯所率领的河东义军的务实与稳扎,他的感觉就格外明显且深刻。

什么叫高下立判、泾渭分明?——这就是。

姚古是带兵的人,他更加知道一支军队的风貌,取决于主帅的气质。看到这样的河东义军,也就不难理解楚天涯的为人了。哪怕是姚古与楚天涯没有深交,他也能认定楚天涯是个勤肯务实、慧眼识材的明主。至少,他不会嫌弃姚平仲的“作风问题”,肯定会对他加以重用。

所以,姚古的叹息是发自肺腑的。

楚天涯看着姚古的表情有点想笑,心说,您老是不是也有点“非主流”的念头了?

大雪是停了,但天气更加寒冷。

黎明时分,朱雀与贵人就被外面的一片响动吵醒了。二人仓促的爬起身来,也顾不得收拾脏乱的容颜,就爬上了马背。

女真人可没有汉人那么爱干净,隔得几尺远都能闻到他们身上浓厚的膻臭味。在河东生活了一段日子的朱雀和贵人,已经忘却了这样的味道,因此时时皱起眉头,用披风掩着鼻嘴。

现在他身边围着两百个这样的女真臭男人,随行还牵着一批活羊。这股味道难闻之极,令人作呕。

“三天之后就可以抵达燕京府。”女真骑兵的百夫长用女真语对朱雀说,“如果你所言不实,我们这些兄弟吃了这些苦,就都要算到你头上。”

朱雀冷漠了瞟了他一眼,不屑一顾不置一辞。

贵人气呼呼的道:“你这小小的百夫长最好是客气一点,等见到了四皇子或许还能讨些打赏。如若不然,砍了你的脑袋!”

“哈哈!”附近的一片女真人都笑了,那个百夫长说道,“就算你们真是四皇子的女人又怎么样?每逢战后庆功,统帅皇子们把自己的女人送给将士们犒劳,又不是什么新鲜事!说不定哪天我就要扒光你们的衣服,让你们死去活来!——对,当着四皇子的面,哈哈!”

朱雀猛然出手!

“啪——”

带着钉刺的血蟒皮鞭狠狠的抽在了百夫长的脸上,三寸宽的一道血痕立马现了出来,甚至拉掉了一层皮!

“臭娘们!!”百夫长用手一抹,满手的血。

“有种你再骂一次?”朱雀冷冷的看着他。

百夫长冷不叮的打了个寒颤。

百夫长也是百战余生的勇士了,他看得出来这个女人眼里的杀气,绝对不是装出来的。

她不仅有杀人的心,更有杀人的本事。

旁边几个省事的小卒也就来劝那百夫长说算了,毕竟是四皇子的人,别太招惹。

“呸!——”百夫长将手上的血尽数舔了个干净,然后咧嘴冷笑了两声,一挥手,“走!!”

“不识抬举。”朱雀冷笑,慢条斯礼的收起血鞭,策马跟上。

贵人骑坐在朱雀的身后,心里一阵扑通通的跳。虽然她胆子不小,但是两个女人面对两百个野蛮粗悍的女真人,心里还是值得慌上一慌的。要不是有朱雀在,她估计早就拔刀自刎了。

于是,她把朱雀抱得紧紧的,在她耳边低语道:“姐,等到了燕京,成千上万的这种莽汉子。四皇子……能保护我们吗?”

“除了自己,没人能保护我们。”朱雀低声的道,“接下来要发生什么,我也没底。你只记住一句话——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嗯!”贵人点头,刚刚还露出几分恐惧的眼神马上变得坚定且执着,“除了他,我不会让任何男人碰我的!我发誓!”

朱雀微笑,“傻丫头。”

“我傻么?你难道不也是这样想的?”贵人傻乎乎的问。

朱雀不说话,只是眯着眼睛看着前方的一片雪原,若有所思。

“姐,你说他现在会在干什么呢?”贵人小声的呐呐的道,“大冷天的时间这么早,他应该是和天后抱在一起,睡在温暖的被窝里吧?”

“闭嘴,关你什么事?”朱雀低斥了一声。

“噢……”贵人应了一声,声音里有点酸酸的味道,马上岔开话题道,“那个叫岳飞的小将,为人倒是蛮不错的。到最后他也没再盘问我们的身份了,只把我们送到了边境,走的时候还留下了盘缠干粮这些东西。我猜啊,他以后一定会成为有名的将军!”

“不见得。”朱雀说道,“在大宋的官场军队里讨生活,不是有能力、有品行就可以的。那个姓岳的虽然看起来有点本事,但品行太过刚直。就算将来能够成就一些功名,但迟早会因为他的个性而吃亏。大宋的官场和军队,是容不得有棱有角的人存在的,再有能力、功劳再高也不行。他们只需要乖乖的、俯首帖耳任劳任怨的鹰犬。”

“还真是!”贵人煞有介事的点头,说得好像她也在大宋的官场军队里混过、深有所悟似的,“如果他真有本事,不如我们把他引荐给主公如何?”

“我已经在书信里给主公提过了。但不是引荐,仅仅是提起。”朱雀说道,“其实这天底下并不缺少人才,缺的是能够发现并重用人才的主公。河东义军,现在正缺人才。主公每天都在为这事情操心,巴不得身上长了翅膀,飞到天下各地去召揽人才。岳飞的事情……再说吧!如果我们能顺利完成任务、活着回去,再想办法张罗。不过,我看这小子是个死心眼的愣头青,不大可能投效义军。他的心里,只有官家和朝廷。”

“哼,那就掳了去!”贵人忿忿的道,“青卫要的人,还能不手到擒来?”

朱雀就笑,“幸好你只是个小小的青卫,没发号施令的权力。不然哪……”

“哎,真是羡慕天后啊!……”贵人突然叹息起来,“主公那么爱她,她还是头领。义军里人人都把她认作是主母,连军师和焦文通这样的人也对她礼让三分,真是太威风、太耀眼了!”

说到天后,朱雀的心里就莫名的紧了一紧。贵人仿佛感觉到了她的这一点细微变化,知道自己说错了话,于是也不多嘴了。

北风呼啸,两百余女真铁骑押着两个女人,朝燕京府的方向走去。

第一卷不死龙城第233章故友

更新时间:2012-12-02

楚天涯带着人马穿越黄龙谷,要比当时朱雀与贵人快了很多。那时候风雪正下得很猛,道路十分难行;现在雪地都已冻紧,军队行进是逢山开路遇水搭桥,这种路况已经算不上什么险阻了。

走出谷口,便是河北地界了。

楚天涯叫焦文通率部驻扎,自己则带着青卫与数名虎贲骑兵,和姚古一起准备去相州,拜会康王赵构。

但凡对宋朝历史稍有了解的人都知道,现在的康王赵构,就是历史上那个开创了南宋王朝的宋高宗。楚天涯不是百度,他对赵构的详细情况与个人生平已经记不太清,但整体印象仍在——这厮,是个软蛋、混人。

他有多软、多混?

他一家人都被金兵掳到北方去了,男的为奴女的为婢,国破家亡受尽凌辱,他却能心安理德的偏安一偶做他的儿皇帝,一做就是三十六年。在此期间他认贼作父不思北伐,还指使秦侩杀了抗金英雄岳飞。

在楚天涯看来,不管出于什么样的理由,不管是站在民族的立场还是男人的立场上看,这厮都够软够混的了。

诚然,历史是复杂的,不可以一言而定论。赵构或许是有许多难言之隐,也有许多值得同情的地方,他也不是没有功劳与可圈可点之处。但楚天涯认为,你既然做了皇帝就应该承担起你应该承担的责任与使命。最基本的,你应该洗刷国耻、收复国土、护估你的治下臣民。这一点做不到,你的诗辞歌赋再出色、你治下的南宋再怎么有钱、程朱理学对华夏的影响再如何深远,也全是他妈的废话!

这就好比一个运动员,国家花那么多钱培养你,是要你好好比赛为国争光的。你广告出得再好、参加的公益活动再多,也他妈跟你的本行没关系。你就是个运动员,你就该干好自己的本职,而不是专注于抛头露面的赚风头,或是热衷于其他的表演活动。

作为一位皇帝,也是如此。你最基本的责任就是护国安邦、教化万民。国土一半沦于敌手、连自己的爹娘兄妹、妻妾儿女都被敌人抓了去,受尽凌辱人鬼不如,你还能心安理得的在那里做皇帝、锦衣玉食吟风弄月,还一边打压与残害那些想为你报复血恨、想为你收复国土的忠臣良将——做皇帝做到这份上,别说是担当与血性,连基本的人性都泯灭了,还他妈的有什么值得原谅和理解的?

所以,不管是穿越之前还是来到大宋以后,楚天涯对赵构的鄙视与愤恨,都是发自骨子里的。同样享受这种待遇的,还有康王的父亲、刚刚禅位的那个书画皇帝赵佶。这父子俩都不是什么好货,在楚天涯看来都是那种活该被阉了做太监的角色。楚天涯一向不喜欢骂人,但他不止一次的对着显示器、或者对着大宋的月光,恶毒的骂过这两个人——活该!活该断子绝孙、活该丧失生育能力!

现在,他却要去见那个赵构了,还带着有事相求的目的。

楚天涯不得不调整一下自己的心态。他安慰自己说,至少在成为皇帝之前,年轻的康王赵构还是像模像样的,至少他敢在河北这种危险的地方驻兵。去年的东京之战时,他还曾经自高奋勇的担任使者出使完颜宗望的军营。至少从这两件事情可以看出,年轻时的赵构,还有那么一点男人的勇气与血性在。

楚天涯一行二十余人,顶着寒风望相州而行。

一路上,姚古早就留意到了楚天涯情绪上的细微变化。他有点惊讶,因为他看出了楚天涯眼中不经意流露出的愤怒,甚至是杀意。

每个男人的身上,都有一股“气”,或与生俱来,或后天养成。楚天涯身上的气,有太原之战浴血奋战时沾惹的杀伐煞气,也有成为主公之后养出的一股子威严贵气。再加上继承于前世的社会历练与职业素养的睿智与沉稳,他的气质让姚古感觉格外独特。

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独一无二的气质。既不张扬也不内敛,既不精明外露,也不大智若愚。姚古自认带兵数年阅人无数,上至皇帝下至小卒,都没有一个人与他的气度相似。

“他好像心中有恨?莫非他与康王有旧仇?”姚古忐忑不安的想,却不敢出声去问。

楚天涯自然也没兴趣和姚古多谈什么,一路无话就这样行进。走了约有半日,天就黑了,一行人暂时驻营歇息。

姚古依旧和楚天涯同住一帐,但楚天涯今天出奇的沉默,吃了些干粮就和衣睡了。姚古心中更加忐忑,他可是顶着诛族的危险来为楚天涯与康王做引介的,万一到时候二人有个什么不愉快、甚至闹出冲突,那可是天杀的罪过。

于是,他壮着胆子问道,“上将军,姚某有事请教。”

“嗯,姚都统请说。”楚天涯并没有睡着,睁眼答道。

“上将军,可曾认识康王殿下?”

“不认识。”楚天涯回答,还反问,“怎么可能认识呢?”

“那就好,那就好……”姚古略略吁了一口气。

楚天涯笑了,“姚都统在担心什么?”

“哦,没有。”姚古自觉语失,苦笑一声道,“姚某是看到上将军至从踏上河北地界后,就一直愁眉不展、目含恨意,以为上将军与康王曾有旧仇。看来姚某是杞人忧天了。”

“呵!我愁眉不展,是怕康王不答应;至于恨,当然是憎恨践踏我国土的女真强盗了。”楚天涯说道,“这一路行来,疮痍满目一片荒凉,许多的村庄都成了无人**,还残留着去年金兵践踏的痕迹。我能不恨么?”

“那是。”姚古也就咬牙切齿了,“金贼,该死!”

楚天涯略微笑了一笑,也就不与他深谈下去了。

姚古心中却仍是忐忑,总感觉楚天涯有什么事情瞒着他,却又不敢去问。无奈他也只好就这样囫囵过去,只要楚天涯不是与康王有仇就行,别的也就管不着了。

楚天涯仍旧和衣而睡。

行军帐外,有虎贲骑与青卫们一起戍卫,点了三堆篝火。

楚天涯刚刚睡过去一半,突然外面传来惊哗之声,**与玄武就蹿进了帐蓬将楚天涯左右护住,“主公,有敌情!”

楚天涯扯了个大哈欠拍拍屁股站起来,“大半夜的,这里还能闹响马不成?”

姚古刚刚还有点紧张刀都拔出来了,看到楚天涯这样、听到他的话就被逗笑了——十万人的响马头子,还能被响马打劫啊?

“走,出去看看。”楚天涯半点也不担心,系好衣袍就往外走。

二十几人的小营地,被一圈骑兵包围了。从衣甲一眼就可以看出,他们是大宋的骑兵,人数大约在六七十。

姚古也就释然了,低声说,可能是康王派出的巡哨游骑,我去应付正好让他们领路。

楚天涯心中一动,“不忙,我去。”

姚古一愣,只好由得楚天涯。

在青卫的左右护卫之下,楚天涯走了出来。布围的宋军骑兵显然看出楚天涯是领头人了,便有两骑朝他走来。

四周亮着不少的火把,寒风一吹人影绰绰。楚天涯看着那个迎面走来的骑士,是个二十上下的青年,眼睛不大但眼神十分的犀利,高鼻薄唇脸皮焦黄,面部线条有棱有角,没有胡须。他这样称不上有多帅,但绝对的精神干练阳刚十足。

那名青年骑士也在打量着楚天涯,虽然眼神一直很沉稳,但不经意的还是流露出片刻的怀疑与惊诧,其中多少还有一丝艳羡的味道。

同龄人,尤其是同龄的年轻人,彼此见了面就会忍不住在心里相互攀比一番再说。楚天涯也就二十出头,锦衣在身护卫精干,身上还有一股浑然天成的威严贵气。年轻的骑士看了他,或妒或羡,总之心里难于平静这是肯定的。

“你们是什么人?”青年骑士停住马后,就在马上问道。很平静很职业的口吻,既没敌意也不友善。

“这话应该我问你们才是。”楚天涯淡淡的道,“我等在此宿营,你们前来滋扰,所为何事?”

青年骑士开口就被反诘的抢白了一通,眉梢略微一扬,眼中的星芒越发湛亮。他倒是没有生气,仍是那样的声调说道:“此处乃是军队戒备辖区,闲杂人等一概远离,否则就有细作之嫌,我们当然有权过问——说,你们是什么人?”

最后一句,他提高了一些嗓音,颇有几分威厉。

汤盎与阿奴闻言就整齐的向前踏出一步,脚下的冰土碎了一片,骑士的座下马儿都惊得退了两步。

“放肆。”楚天涯轻斥了一声,汤盎与阿奴一并退下。

青年骑士禁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倒不是因为有多害怕,纯粹是一种本能的反应。眼前这两个壮汉刚刚不经意迸绽出的威猛气势,着实能令牲畜都腿下发软,又何况是人?

圈外的大宋骑兵们严阵以待,做出了战斗准备。

楚天涯微然一笑,饶有兴味的看着那个青年骑士,“你叫什么名字?官居何职?”

“你无权知道。”那青年骑士虽然受了一记挑衅,但仍像当初那样的沉稳,只是眼神之中对楚天涯等人多了一层敌意,冷冷道,“我再问一次,尔等何人?若不说明,即行驱逐或是逮捕!”

“呵呵!”楚天涯笑了。

青年骑士和他身边的骑兵们就忍不住有点怒了。

楚天涯依旧笑着对**努了一下嘴,“官印。”

姚古见状便上了前来,在楚天涯身边低声道,“上将军,犯不着和一队小小的骑兵如此大费周章吧?就凭他们,也配看上将军的官凭印绶?”

“应该的,人家也是职责所在嘛!”楚天涯低声笑道,“我看这个骑兵小队长挺有意思的,我逗他玩玩。”

**拿着楚天涯的官印,在那个青年骑士的眼前晃了一眼就收回来了。那骑士有点恼火,“我没看清楚。”

“那是你的事情了。”**冷冷的道,“有些东西,是你不配去看的。”

“不行,我必须看清楚。”青年骑士坚持,口气也不那么客气,“否则,我就有权对你们进行驱逐或是逮捕。”

**恼火的瞪着这个青年骑士,恨不得把他拉下马来撕碎算了。

另一边的楚天涯就笑了,抬了抬手,“给他看,看看清楚。”

“是。”**剜了青年骑士一眼,索性把官印都交给了他。

青年骑士仔细的端看,印绶上的字都是反体,他索性哈了一口气在自己手背上印了一下。

“左骁卫上将军”,几个字印在了他的手背上。

“大胆!”**就怒了,“你给我下来!这东西也是你能玩的?”

“你嚷什么?”楚天涯喝斥了一声走上前去,笑眯眯的看着那个青年骑士,“看清楚了么?”

青年仍是坐在马上,不惊不躁不卑不亢的看着楚天涯,“看清楚了。”

“可以还给我了么?”楚天涯向他伸出手。

“可以。”青年骑士就骑在马上,将官印交还给楚天涯,楚天涯将它递给**。

“岂有此理,你还敢骑在马上?”一边的姚古就看不顺眼了,上来就骂,“难不成你的官阶比上将军还高?”

大宋的武官,有阶官与军职之分。阶官,就相当于我们现在军队里的军衔,比如少尉中将之类。朝廷封给楚天涯的“上将军”,就是阶官,只有俸禄与品级,没有实权。军职就是武官的实际职务,类似于“排长”、“团长”之类,楚天涯以前在太原担任的军使、军都指挥使,这一类就是军职,有实际的职务与权力。

大宋的武官阶官有三十三级之多,上将军无疑是处于顶端的,也就比太尉这种差了一点。眼前这个青年骑士,当然不可能比楚天涯的阶官还高了。

听到姚古这样的骂声,旁边的宋军骑兵们就发出了一片低低的惊嘘——“上将军”?

马上又噤若寒蝉的整齐闭嘴,个个在马上坐得笔直。小兵见了大将,这是很自然的反应。

“末下是白身。”青年骑士仍旧没有下马,只在马上郑重的一抱拳行了一记军礼,“末下正在巡哨当值,上将军请恕末下不能下马全礼!”

“真气死我了,竟然如此无礼!”姚古恨得牙痒痒的直笑,“你要是我麾下的军卒,今天就剥了你的皮!”

“别吓唬他、别吓唬他!”楚天涯却是呵呵直笑的招拦姚古,心里真乐了。

像姚古所说的那种军卒,见了长官点头哈腰唯唯诺诺甚至吓得屁滚尿流的,大宋的官军里一抓一片,楚天涯还真是不稀罕。眼前这个自称是“白身”的骑兵小卒,见了大将仍旧不卑不亢以职责为重,多么“非主流”、多么好的兵啊!

他不是姚古的菜,却恰好是楚天涯的菜!

青年骑士自然不傻,眼前这群人他刚看到就知道不是等闲之辈。现在楚天涯亮出了官印,姚古还口口声声的说“你要是我麾下的军卒”之类,就已然可以判断眼前这些人,都是军队里的高官大将。

“上将军请恕罪,末下职责所在,必须知道上将军来此何干?”饶是如此,青年骑士仍旧骑在马上没有下来,只是抱拳道,“此处乃是军机禁地,就算是上将军擅自进来了,也得有个由头说法。不然,末下仍会执行驱逐或是逮捕!”

姚古就差当场吐血而亡了。

楚天涯乐得哈哈直笑,“快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我一个上将军都把官印给你看了,知道你的名字不过份吧?”

青年骑士抱了一下拳,平静的道:“末下张宪,现居白身。”

“张宪?”楚天涯心中一亮:难不成是那个追随岳飞的张宪?

“是。”张宪肯定的答了一声。

楚天涯笑眯眯的看着他,“那你认识一个叫——岳飞的人吗?”

张宪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惊讶的神色,“上将军认识我家岳大哥?”

“哈哈!”楚天涯拍掌大笑,“好,好极了——走吧走吧,我跟你们走!”

这下换作张宪愣了,“上将军想去哪里?”

“你从哪里来的,我就去哪里。”楚天涯还挥着手招呼人牵马来,“别磨蹭了,赶紧走吧!”

张宪等人一头雾水面面相觑,姚古的脸上也是满副茫然,苦笑不迭。

“上将军,你这是要……”张宪不能不问。

楚天涯已经骑上了马,笑容可掬的道:“赶巧了,我正是要去相州军队里办点事。”

张宪郑重一抱拳,“既然如此,末下必须看到上将军的差谴文书,否则上将军不能随意去相州!”

“为什么不能去啊?”楚天涯就笑,“相州是我大宋的州县,平民百姓尚且可以自由出入,我一个上将军怎么就不能去了?”

“正因为上将军身份特殊,又要造访军队,所以末下必须查看清楚。否则,末下不敢引路,只好护送上将军原路返回!”张宪坚持。

楚天涯心里清楚,官家派康王在此屯兵,那是军事机密,不能怪张宪这么小题大做。

姚古把牙齿咬得骨骨作响,都要拔刀上前来宰人了。

“差谴文书就真的没有。”楚天涯耐心的对张宪说道,“事关军国机密,你还是不要多问的好。我只能直接跟康王殿下说。”

一听到“康王”二字,张宪的脸色终于就变了,变得肃然起敬。

既然眼前的这位“上将军”知道康王在这里、还是专程来会康王的,那就多半是朝廷派出的“军机要员”,前来洽谈军国大事的。

这种事情,已经不是他一个小卒可以过问的了。

“上将军,请——”张宪马上让开了道,并让数十名骑兵摆开了阵势在前开道,左右护卫。

楚天涯笑着点头,策马走到张宪身边,“你刚才说,岳飞是你大哥?”

“回上将军话,是。”张宪抱拳回话,一板一眼不卑不亢,“我们是同一都部的骑兵,岳大哥是我们本都的骑兵军使。”

楚天涯微笑的点头,“能叫岳飞来跟我见一面么?”

张宪眨了眨眼睛,“军营法令森严,没人可以私自外出。请上将军谅解!”

“这我懂。”楚天涯点了点头,笑道,“那你告诉我,岳飞现在在哪里?”

“军事机密,请上将军谅解!”

楚天涯哭笑不得,“好吧,我不跟你说了——我会见到他的!”

张宪满腹狐疑的斜瞟着楚天涯,心里直纳闷:岳大哥什么时候有了一个这么年轻的‘上将军’故友,都未曾跟我们兄弟提过?

第一卷不死龙城第234章不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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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牢记)(请牢记)张宪将楚天涯等人领到了一处山坳前停住,这时正当黎明,可见度很低。张宪叫随行的骑士“陪同”楚天涯等人在此等候,自己带着楚天涯的名贴与姚古的亲笔书信,拐进了一道山道去请示了。

楚天涯与姚古都是带兵的人,将这处地形四下一观望就得出了结论:这山坳里的确适合隐蔽屯兵!

看来,康王赵构在河北屯兵的事情,的确是进行得很谨慎。他们的兵马没有驻扎在相州的州城里,而是选择了某个不起眼的荒郊僻野。这让他们再度增添了一丝神秘的sè彩。

等候消息的时候,姚古就对楚天涯说,相州的地理位置很特殊,恰好夹在真定、河间与中山之间。

这三个军镇,从大宋开国之rì起就是“河北铁三角”,是大宋对北方最重要的军事防线,被称为“国之长城”,大宋一直认为“无三镇则无法立国”。

三个军镇被称为“长城”,这其实很有讽刺的味道,因为握在中原手中若百年、一直用来抵御北方胡骑的真正的长城,从大宋开国之rì起就不属于中原了。没了长城,没了河北幽燕及燕云这些地貌复杂、山地众多的地域做为军事防线与缓冲地带,大宋从开国之rì起就觉得十分没有安全感。于是自宋朝开国以来,历经一百多年的经营,修城池、挖沟河、筑军堡,还把许多河流串起来筑了一条长达九百多里的河沟,做为抵御北方骑兵的天然屏塞。这让真定、河间与中山这三座互为犄角的军事堡垒城市,像三根钉子牢牢地钉在河北中部,朝廷一直派遣禁军重兵负责把守,每年耗费的军费不计其数。

大宋的军费开支,也一直高居各项开支之首,几乎都快要把大宋这个富饶无比的王朝的经济给压垮了。

但是,最有大宋特sè的事情就是——投入不等于产出。

去年,完颜宗望从幽州出发,仅凭数万兵马一场奔袭千里的闪电急袭,像怒箭穿鲁缟一样的先行攻下了童贯花重金买回的燕山府,然后一鼓作气刺破了河北铁三角,又堂而皇之大摇大摆的过了黄河天险,最后兵锋直抵东京城下。还逼得新上任的官家赵桓鉴定了卖国条约,从此大宋经营了百余年的河北铁三角,尽归金国所有。

钉在河北百年有余的铁三角,瞬间成了一个令人耻笑的惊天笑话。光是站在军事的角度上讲,那一场仗完颜宗望的确是打得十分漂亮。他的打法,和若干年后希特勒在欧洲战场上采取的“闪电战”有着惊人的相似——避敌锋芒迂回作战、长驱直入直捣黄龙。从幽州到东京有数千里,完颜宗望把冷兵器时代的骑兵优势发挥得淋漓尽致。对于河北三镇的主力兵锋,他采取小股部队游斗牵制与局部聚歼的战术,却把自己的主力部队穿过三镇直捣东京,从而取得了这场战斗的最终胜利。

有多出彩的主角,就有多么出彩的配角。

完颜宗望成就这一番冷兵器战场上的战争奇迹,大宋朝廷的软弱与军队的腐化可是帮了大忙的。别的不说,当时驻守黄河的十余万大军不闻风而逃,完颜宗望想要凭借几艘临时征来的渔船渡过黄河,根本就是天方夜谭。就算是到了他最终兵临城下的时候,各路勤王之师已经陆续杀向了东京,当时大宋完全有能力将完颜宗望聚歼于城下。但新官家赵桓偏就吓破了胆、投降派偏就铁了心要投降讲和,除了海量赔款还把祖宗经营了百年的河北三镇与太原咽喉这两扇大门都送出去了,只为了求得一时的苟安……这已经不是“耻辱”与“无能”可能概括的了。

小小的弹丸相州,就夹在河北三大军镇之间,**裸的直接面对金兵的威胁。

楚天涯感觉,康王赵构带的这一支人马,就像是现代战争中的“特种部队”,直接深入敌后干着九死一生的活儿。虽然赵构在历史上的所作所为足够让人愤恨,但现在的他,还是有那么一点值得让人敬佩的勇气的。

说到三镇,姚古也是叹息不已,“失去了河北三镇这个重要屏障,金国要打我们随时都可以。他们的骑兵朝发夕至就能飞到黄河,根本就是防不胜防。河北三镇哪,一百多年来费了咱们大宋多少钱粮,就这么白白的送出去了……真是令人痛惜!”

“朝廷上的主和派就知道贪生怕死苟且偷安,我一点也不奇怪他们干出这等亡国之举。割让河北三镇,这和当年石敬塘送给契丹人燕云十六州有什么区别?——呸,卖国贼!”楚天涯冷笑的直言道,他才不怕得罪朝廷上的高官,什么话也都说得出来。

姚古就叹息不已。这些话他不敢说,但实际上他心里是认同的。

“我听说真定与中山的情况与太原相似,当时他们也抗旨了,守了很长时间。”楚天涯说道,“但他们的运气没有太原好,今年仍是先后陷落了。两城陷落后,中山因为是投降的没有被血洗,但真定被金国血洗了。把守真定的守将是一对父子,好像姓刘。”

“上将军的消息竟然如此灵通?”姚古有点惊讶的点头,“没错,此事姚某也听说了。这对父子是姓刘,父亲叫刘韐,在真定陷落之rì已经战死;其子刘子羽,十岁就随父亲一起从军,如今大约三十而立,真是个忠勇兼备的后生,在军事上有奇才。去年金兵南下攻打真定时,守将就是刘子羽,金兵打了数月都没有打下,后来忿然而去。官家因刘子羽作战有功给他升官加爵然后调防到汴河,扼守金兵南下的咽喉。正是趁着刘子羽的调防,金兵再度对真定发动奇袭一鼓夺下城池,刘子羽的父亲刘韐战死疆场。”

“这个刘子羽,不错嘛……”楚天涯若有所思的道,“不知道他现在人在哪里?”

听话听音,姚古知道楚天涯又动了爱才的念头,于是笑道:“上将军每到一处,不忘招揽人才——姚某听说,真定陷落后,刘子羽仍然率领旧部游击抗金。然后朝廷与金国议和后,金人送回了刘韐的灵柩。朝廷准许刘子羽送其亡父灵柩回乡丁忧。”

“哎,父仇不共戴天,贼寇犯衅国家正当用人之际,丁什么忧啊!”楚天涯听了心里好不烦闷,“在家守着一座空坟哭哭啼啼的,难道比上阵杀敌报仇血恨更有意义?”

姚古听了一愣一愣的,心说:丁忧乃是人伦之大事,有什么不对的?

主流与非主流的思想,又在发生严重碰撞了。

楚天涯心里就琢磨着,怎么把这个叫刘子羽的给找出来,给他一支部队,让他痛痛快快的去杀敌报仇才好;姚古却在心里对楚天涯十分质疑,心说要是连守孝丁忧都不干了,那也太过大逆不孝了!

但二人都没有把这些念头说出口,不然对方面子上都会挂不住。

正在这时,山坳里传来一片震响,一队大宋的骑兵飞快的奔了出来。

起初楚天涯等人还以为这对骑兵是出来相迎的,结果他们飞奔而过根本不作片刻停留。楚天涯眼睁睁的看着一个年轻俊朗的骑兵头领从自己身前飞奔而过,还回头看了他一眼。

眼光冷峻,如电如芒。

楚天涯心里莫名的一动,高声叫道:“阁下可是姓岳?”

话没喊完,这一队骑兵就飞奔而过了,那个骑兵头领也没有回话。

楚天涯就连忙找来陪他们一起等候的宋兵军士询问,结果军士告诉他说,刚才率领这队骑兵跑出去的,正是骑兵军使岳飞!

楚天涯叫悔不迭——就这么插肩而过了?!

“他们这样着急的跑出去,是有什么紧急任务吗?”楚天涯问道。

军士就摇头一句也不肯多说,看那表情颇为戒备。

楚天涯知道他什么也不会说,也就不再问了,只在心里叫悔,并回忆着刚才白驹过隙的一瞬间,看到的岳飞的情形。实际上,他也就看到了一个岳飞的侧脸,只能大概判断他长得不难看,而且很年轻。

又过了一会儿,张宪去而复返,带回的消息是——上将军请回吧,康王现在不便见客,他命我等护送上将军原路返回!

楚天涯知道,一但康王见了自己的名贴与书信,多半会是这样的一个答复,于是他也不急。说道:“康王既然不愿意见我,那我也不强求。但这位是康王的故友,是来与康王叙旧的。我自己走,你带他进去见一见康王吧!”

说罢楚天涯就把姚古拉了出来。

张宪板着脸,完全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康王说了,谁也不见。上将军不要让末下为难——请吧!”

康王赵构这样的一个态度,让楚天涯与姚古都很失望。楚天涯沉吟了片刻,点了点头,“好,我们走。”

姚古不死心,上前道:“我与上将军不是一路的。我来找康王,是有私密之事。”

“请吧——”张宪铁着脸,提高了嗓门。

“岂有此理!”姚古怒了,“我一方经略、都统千军,你这小卒竟敢喝斥!——去跟康王说,河东宣抚司麾下都统、原西军经略使姚古,有军机要事特来求见!”

宋宪不由得愣了一愣。

或许他不认识姚古,但都统、西军、经略这样的字眼他总该懂。

看到张宪仍在犹豫,姚古更加气愤,“耽误了大事,你吃罪不起——还不滚!!”

张宪一听他这话,虽然没有发怒,但脸上也浮现出了怒气。

“算了,不必为难他。”楚天涯上前来阻拦,“我早就把姚都统的推介信送进去给康王看了。既然他是这么个态度,姚都统亲自去见了相信也不会有什么转变,还落得一个面子上过不去,何必呢?——走吧!”

姚古恨得牙痒痒,“就这样放弃了?”

“无所谓。”楚天涯淡然的笑了一笑,“有康王的协助更好。就算没有,我楚天涯与河东义军,其实也不那么稀罕!”

这话一说出来,姚古和张宪的脸sè都变了。

姚古惊叹的是楚天涯的豪气,张宪惊诧的是“楚天涯”这个名字!

“原来,你就是那个太原抗金的河东上将军?”张宪的表情突然变得肃然起敬,“怪不得!我还一直纳闷,我朝什么时候有了这么年轻的上将军?”

楚天涯笑了一笑,“说是上将军,其实就是个山贼草寇。所以嘛,康王不屑见我也是情理之中的——姚都统,咱们走吧!死乞白赖的呆在这儿,早饭都混不到一顿,多丢人哪!”

“康王也太过分了!……真是世态炎凉啊!!”姚古实在气不过了,恨恨的扔下这一句。

姚古不能不生气啊,想当初康王只是个不受待见一文不名的九皇子,他姚古是出身军武世家的大将,康王明里暗里不止一次的拉拢过姚家人,好扩充一点自己可怜的实力。现在好了,姚家因为姚平仲劫营一事有些没落,康王却因缘际会做了手握兵权的驻外元帅。姚古担着生家xìng命之虞来求见,康王却闭门谢客!

“算了算了,外臣私会本就是大忌,康王也就是怕惹祸上身。”楚天涯讥讽的笑道,“这么胆小如鼠的一个人,咱们还巴望着和他一起生死与共成就大事,真是明珠暗投所托非人啊!”

“啐——”姚古正在气头上,也顾不得是否得罪康王了,当着张宪和一群军士的面,一口浓痰就吐了出来。

张宪的表情的确有点难看了,态度也发生了一些转变,小声道:“不如,末下再去请示一回?”

“好!——请稍等!”姚古咬着牙额头上青筋暴起,突然拔出匕首割破了手掌。

楚天涯等人都吃了一惊,“姚都统你干什么?”

姚古二话不说,割破自己的一片衣袍,用自己的血在上面写了几个字,“姚古求见康王!”

“拿去吧!姚古以身家生命为担保,抵死求见康王一回!”

张宪表情凝重的接过这片衣袍,点了点头,“二位上官请稍候,末下去去便回!”

很快,张宪骑上马又走了。

楚天涯与姚古就一起发出了叹息。

“我等冒着xìng命危险、以国家大事来与康王相商,他却害怕惹祸上身避而不见,真是……哎!”姚古一边包扎着伤口,一边叹惜道。

楚天涯就笑,“姚都统,你这一刀可能还是白割了。康王还是不会见我们。”

姚古不由得一愣,“不会吧?”

“很有可能。”楚天涯撇了撇嘴冷笑道,“如果只是寻常的朋友往来,康王可能还会勉强见上一见。但见姚都统这都上了血书了,一定事情重大,康王更加害怕惹祸上身不会见我们了。”

姚古一怔,“……那怎么办?”

“有些人哪,就是太把自己当回事儿。你给他三分颜sè,他就敢开起染房。”楚天涯一边看着身边的那些宋朝骑兵们冷笑,一边说道。

那些军士们的眼中都露出了忿恨之sè,但都没敢发作。

“你们瞪什么瞪?”楚天涯毫不客气的说道,“骑兵了不起啊?大宋骑兵是少,但唯独河东不缺骑兵!——就你们这样的骑兵,我与姚都统麾下随便都能拉出来万儿八千的。你们骑的马,还是以前朝廷花重金从异邦买来的。咱们的骑兵骑的马,那是从女真人手上抢来的代马——你们骑过吗?你们见都没见过吧!”

姚古有些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他不知道楚天涯为什么要对这群大头兵说这通废话。

在场的骑兵们个个气得涨红了脸说不出话,有几个拳头捏得骨骨响,看那情形就想上来揍人打架。

楚天涯直接走到他们面前,一脸倨傲与鄙夷神sè的看着他们,冷笑不迭的道:“将熊熊一窝,孬将带孬兵,果然不假!——你们,一群孬兵!”

众骑兵涨红了脸气粗了脖子,眼中都要喷火了,仍是一声不吭一动不动。

姚古见情形不对,耗子急了还要咬人呢,就想上前来劝住楚天涯,别再招惹这群小兵了。

“我说你们有点血xìng和脾气好不好?”楚天涯恼火的道,“我都这么骂你们了,你们怎么还不发火,还不上来揍我?”

“报上将军——”一名小卒发出了歇斯底里的怒吼。

楚天涯冷笑的看着他,“说,有话你就说,别死憋着。”

“岳大哥说过,我们是军队里的军人,我们是用来保家卫国的!我们只许对敌人动手,任何时候不许伤害自己人!”那名小卒用嘶哑的声音咆哮道,“上将军是抗金护民的英雄,我们不能对你动手!”

“呵,还不错嘛!开口岳大哥闭口岳大哥,敢情你们只听岳飞的,不听别人的?”楚天涯笑道。

一群小卒们都不吭声了,但好多人都气得红了眼。

楚天涯脸上冷笑,心里却很欣慰:很好,这是一只纪律严明而且张力十足的纪律部队!要了解一个男人的品味,看他身边的女人;要知道一个将领的本sè,看他带出的兵!——岳飞和他手下的这些人,跟着康王赵构真是可惜了啊!

“算了上将军,跟一群小卒来什么气,算了、算了!”姚古揪着时机出来相劝,他可不想看到楚天涯的人,和康王的人来个火并什么的。

楚天涯也就顺坡下驴的作罢了,回头对姚古笑道:“姚都统你看到没有,岳飞手下的这些军士其实还是很不错的,包括那个重新回去请示的张宪,他们都很热血、很有正义感、难能可贵的是还懂得自律并知道自己的职责所在。但是很可惜,他们全都错投了庸主!康王赵构连见都不敢见我们,他就是个软蛋、根本不配这些优秀的军士为之效力!”

姚古纳闷的直眨眼睛,“上将军一直在提那个名字——到底岳飞是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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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不死龙城第235章你不仁,我不义

更新时间:2012-12-18

顶着清晨的寒风,楚天涯等一行人折回黄龙谷口。

冷,是真冷。仿佛说出的一句话都能在半空中冻住,结成冰榴子摔到地上。在这里等候的军士们又不敢大量生火怕暴露目标,因此想尽了一切可以御寒的办法来活命,包括与马匹拥抱。

谁都知道,此地不宜久留。

焦文通站在大路口焦急的等待楚天涯等人回来,胡子都快结冰了。等回的,却是一个坏消息。

“现在怎么办?”所有人都在琢磨这个问题。心照不宣的,大家心中都有了折返回去的念头。

楚天涯摊开了一张地图,双眉紧皱的沉思。焦文通与姚古等人站在他旁边,静静的等着,也不出声打扰。

“没了康王的协助,奇袭是不好搞了。”焦文通说道,“金国占领了河北三镇,反倒把这里当成了军事前哨,直接窥视南方骑兵朝发夕至,成为我大宋的心腹之患。康王在相州驻兵多时,对这一带的敌情与地貌一定相当熟悉。但他不敢出手相助——畜生,他为什么不肯相助?”

焦文通的火气上来了。他想不通,既然大家都有共同的敌人,河东义军千里迢迢的跑到这里来狙击金国人,说到底还是为了赵宋卖命——身为赵宋皇子的康王,为什么就不肯帮忙呢?

“康王有他自己的考虑。”楚天涯淡淡的道,“立场不同,思考问题的方法也就不同。在我们看来,只要有共同的敌人,就可以并肩御敌;但是在康王的眼里,我们是草寇,是河东的势力。他不屑与我为伍、担心因此而被朝廷上的人弹劾,其实也是人之常情。毕竟他是皇子,根在皇宫里,他不能不顾忌他的官家兄长会怎么看待此事。”

焦文通似有所悟的点了点头,“主公的意思是说,康王也是为了避嫌?”

姚古恍然明白,“姚某可能明白了。康王是怕遭受官家的猜忌,疑他在外私联外臣养寇自重、扩充兵马野心不轨。”

楚天涯睁大眼睛煞有介事的点头,“这件事情在康王看来,兴许比灭国还要危险,你们信不信?”

“哎!……”焦文通长声叹息,“社稷都要沦丧了,还在考虑这些个人得失?”

“有什么办法,这些念头在人家康王的脑子里早已根深蒂固。他生在皇宫长在皇宫,摆在他心头的头等大事不是军事成败、国家兴亡,而是皇宫里的冷枪暗箭与勾心斗角!”楚天涯说道,“就跟这军帐外面的马柱上拴的马匹一样,你对他弹琴,他只想着吃草,才懒得管你的琴声是否如泣如诉呢!”

“呵呵!”焦文通和姚古等人都被逗乐了。嘴里笑着,心里却是苦到了极点。

“主公,怎么办?”焦文通再次问了这个问题,“任凭我等空负补天之心,却无着脚之地。此地不宜久留。若无建功之望,不如且先退去,也好保存实力再作良图。”

“别急,容我想想。”楚天涯摆了摆手,若有所思的道,“既然来了,就绝对不能空手而返。咱们好歹也有八千精兵哪,收复河北是没希望,但在这里搞点坏事、狠狠的恶心金国人一把,总是没问题吧?”

焦文通与姚古整齐的一愣,“言之何意?”

楚天涯就嘿嘿的笑,指着地图上说道:“你们看,我们现在已经到了这里,离真定府不远。我是这样想的,如果金国人已经做好了南侵的准备,那么他们的兵马应该就快陆续开到河间、真定、中山这些地方了。虽然北上奇袭已是无望,但我们既然来了,不如跟他们干一仗!好歹,也让金国暴露他们的军事部署,让朝廷有个警醒!”

焦文通与姚古都愣住了,面面相觑。

“怎么,你们认为不妥?”楚天涯问道。

姚古便道:“上将军,你这是吃力不讨好啊!”

“怎么说?”

姚古说道:“如你所知,只要战争一天还没有打响,那么大宋与金国就还是‘和盟’的关系。如果上将军主动发起攻击,那就我方寻衅滋事,金国大有理由出兵报复。此事一但传扬出去,朝野上下都得把上将军当作妄起边衅的罪人!更何况,上将军本是应该好好的呆在河东,却跑到了河北来惹事——这就更让朝廷上的人怒不可遏了!”

楚天涯哈哈的大笑,“气死他们才好!我一个响马头子,早该被杀一万次头了,又何妨再添些罪名!”

姚古脸皮直抽筋,心说世上还有这样的人!

焦文通倒是淡然,他抚髯而笑道:“姚都统还不了解我家主公。如果凡事循规蹈矩一切以朝廷官家为念,主公就不是今日之主公了。”

姚古毕竟是根正苗红的军武世家出身,听到这话心中多少有点不爽,便瓫瓫的说了句,“身为社稷之臣、大宋子民,若不以朝廷官家为念,又当如何?”

楚天涯略微一笑,“以人为本,以人为念!”

姚古表情滞住,无言以对。

“好哪,先不讨论这个。”楚天涯笑眯眯的搓着冻手,说道,“我们就只从军事上分析,二位觉得,攻打真定府是否可行?”

“我看行。”焦文通毫不犹豫的说道,“这叫打草惊蛇,金人万万料不到我们会主动出击,这能打乱他们的军事部署。正如主公所言,不管挑起战事的是哪一方,总能给朝廷一个警醒,让他们不至于丝毫没有防范。”

“姚某仍是认为,并不妥当。”姚古说道,“上将军只要对真定动手,那么无论成败,都将成为罪人。金国也好大宋朝廷也罢,都会把你当作罪人。到时候,上将军里外不是人、左右被夹击……败亡,不远!”

楚天涯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焦文通说的是战前,姚古考虑的是战后,不能不承认他们所虑都有道理。

“请上将军三思。”姚古郑重的抱拳道,“上将军与诸位豪杰夙兴夜寐苦苦经营,才有了河东今日之气象,殊属不易。如果因为一时之冲动而断送了一切,实在可惜!不如且先退回河东,徐图发展从长计议——上将军且看这八千袍泽,又冻又饿几乎半死。你就忍心将河东义军的所有精锐,消耗在河北这片并不属于上将军的战场之上?”

这话,正是刺中了楚天涯与焦文通的心中痛处。

是啊,八千骑兵,几乎是河东十万义军压箱底的宝贝。从关山与张独眼时代起,河东义军一步步走过来,从散兵游勇到现在的小有规模,的确一小一个血脚印,走得很不容易。

“主公……”焦文通抱拳叫了一声,欲言又止。

虽然没说,但楚天涯知道,焦文通也有些犹豫了。刚才姚古有一句话刺中了要害,河北,并不是属于河东义军的战场。小苍山那里正摆开了营盘准备和金兵决战。

沉默。

楚天涯踱了几步,说道:“没错,上将军楚天涯,并不属于河北。但是,他属于大汉民族。”

焦文通与姚古整齐的一怔。

楚天涯略微一笑,“我本不想把话说得这么官冕唐皇,以显得我有多么伟大。但是细下一想,还真是这个理由。是它促使我一步步的从龙城太保,走到了今天,成了万人之主。试想,如果不是担心自己成为亡国奴,早在去年我就脚底抹油的逃离了太原,何苦把脑袋别在腰竿上,跟童贯、耶律余睹、完颜宗翰那些人玩命呢?……我不想做亡国奴,没人想做亡国奴!亡国的上将军,也是亡国奴!”

焦文通与姚古再一次沉默了。他们心里都清楚,在朝廷、官家、康王,包括许多的官将仕人们看来,楚天涯都是不折不扣的乱臣贼子,草寇响马。不管楚天涯做什么,就算他跪下给官家磕头,那些人也会认为楚天涯是想借着磕头来刺杀谋害官家。

就算楚天涯一直在抗金救国,那些人也只认为他是在造反作乱。换到现在,楚天涯要打真定,完完全全是为了大宋为了民族,那些人根本不会领情。反而,会把他当作一个妄起边衅的民族罪人。

这就是汉人的劣根性。就连我们最正直的史官在记载正史时,也摆脱不了这样的劣根性。为贤者讳,相对的就是尽可能的把罪人抹黑。在宋人记载的史书里,女皇武则天从一生下来就是恶毒的,甚至祖上几代都是卑贱的,原因就是他颠覆了男权,做了女皇帝。往上逆推,那么她所做一切就都是恶毒淫浮不可原谅的,她喝水呼吸都是错,甚至包括她外婆都是淫|荡无极。

焦文通与姚古知道楚天涯在走上一条什么路。或许从一开始,他就在往这条路上走,与一切传统的观念为敌,与天下为敌,一意孤行从不回头。这需要的不仅仅是勇气,还有超乎常人的豁达。纵观史海,又有几人能够做到这样的宠辱不惊呢?

楚天涯,远没有焦文通与姚古想得这么多。原本他就并不属于这个时代,他的思维与这个时代的所有人都不同。宋人尊奉的许多教条,在他看来是都是迂腐可笑一文不值的。比如说国难当头时的丁忧,比如说现在,一次合理的有意义的军事行动,牵扯到祖宗十八代。

“你们都没意见了是吧?”楚天涯突然道。

焦文通与姚古回过神来,不约而同的叹息一声,不管他们是否心甘情愿,都点了点头。

“那好,干他娘的真定!”楚天涯一巴掌拍在了地图上。

姚古顿时哭笑不得,小心的问道:“上将军,姚某斗胆想问。打下了真定,当如何?打不下,又当如何?”

楚天涯就哈哈的笑:“打不打得下,都不重要。只要能达到打草惊蛇的目的,那就都行。打不下当然是跑!当然,打下最好,我就以真定为据,和金国的耗上了。耗得不行了,我就开溜!”

“万一溜不掉呢?”姚古正色道。

“那就去死。”楚天涯笑眯眯的道,“谁都只能活一辈子,早死晚死都是死!”

“上将军莫要用这种轻佻的玩笑话来敷衍姚某。”姚古苦笑不迭的道,“姚某知道,单从军事上讲,攻打真定的确是一出好棋。非胆大包天的军事奇才,想不到在这种时候以攻代守、主动去打草惊蛇。但是,金国早已恨死了上将军。一但得知上将军又打了真定,金人一定暴跳如雷,誓死也要灭了上将军而后快。到那时候,很有可能会有十倍、甚至二十倍的兵力,来真定围剿上将军!——上将军若有闪失,河东休矣!你就不想想你的十万弟兄、你的娇妻美妾?”

“不想、不能想!上了战场还想这些,只会死得更快!”楚天涯摆着手笑,“如果金国真的派来这么多兵马收拾我,那就再好不过。你想想,原本这些兵马是要直插中原腹地、去灭亡大宋的,现在转过头来打我了——这不正好嘛!我等八千死士就吸引了这么多的兵力、打乱整个金国的军事计划、绊住他的主力大军,多值啊!别说,我还真担心他不来呢!”

姚古双眉紧锁的点了点头,“没错。光从军事上讲,这的确是大赢的局面。上将军,的确是少有的鬼才啊!——但,如果打不下真定呢?不光是我们暴露,就连康王也要暴露了!”

“那也好啊,那正是我要的!”楚天涯仍是笑眯眯的,“彼不仁,我不义!康王那小子那么没义气,我还顾着他干什么?暴露了才好,到时候他想不跟我合作都难!”

“这……”姚古哭笑不得,“这是否太阴损了一点?”

“不阴损,怎么做响马盗贼啊?”楚天涯呵呵直笑,“等着吧,金人和康王,都没什么好日子过。我楚天涯既然来了河北,就没打算让这地方有片刻的消停!这地方,要越乱越好!只有乱起来,才能引起朝廷的重视、中原才不会疏于防范!就算朝廷是要征调兵马越过黄河帮助女真人来收拾我,那也终归是紧张起来了,对吧?——那么,我的目的也就达到了。”

“主公,请下令吧!”焦文通突然一抱拳,“闲话何须多说,清者自清,浊者自浊。若论沽名钓誉,主公远不如其他。我等弟兄追随主公,也万万不是为了此等虚名。若能干出半点有用之事,便可慨然赴死!”

“好。你去召集众头领来议事,我等细作安排。”楚天涯说道,“姚都统,这里已经没有你什么事情了,我马上派人送你回太原。”

“我……”姚古很想说,他也想和楚天涯一起去打真定。

楚天涯微然一笑,摆了摆手制止了他,“姚都统,道不同,不相为谋。你能随我来到此地,楚某已经十分感激了。你在太原还有自己的份内之事要办,不能久离。”

姚古的神色顿时黯然,他点了点头,一言不发。

男儿何不带吴钩,收取关山五十州!——姚古也是男人、更是热血慷慨的军人!他也很想如同楚天涯这样,抛开一切世俗的束缚与羁押,慷慨激昂矢志无前的去做自己觉得应该去做的事情!

但是,姚古毕竟只是姚古,做不来楚天涯。

这一时刻,姚古突然很羡慕楚天涯。羡慕他的年轻,他的鬼才,他的见识与胆魄。最主要的是,他的洒脱不羁与心无旁鹜的永往直前!

“男儿当如楚天涯!”姚古微皱眉头,眼神深遂的看着他,说道,“虽朝生暮死,足矣!”

第二卷血火河山第236章正大光明

更新时间:2012-12-26

励兵秣马,整装待发。

八千人不是个小数量,多呆一刻就多一分暴露的危险。白天,楚天涯只能将人马回拉,躲进黄龙谷里。几尺厚的冰,活活就能冻死人。也亏得是这些将士们都是能吃苦、能耐寒的精锐,连马匹也都习惯了北方严寒。不然,就是未战先行折损过半。

当天,楚天涯顾不上睡觉,先把玄武和勾陈这两个顶尖的青卫叫了来,与他们细细的吩咐商量了整整一个多时辰。

然后,这对好搭档就出发了。目标,真定!

他们的任务有两个,第一,摸清真定的兵马布防与粮草府库的位置;第二,取下真定守将的人头,然后在城中放火!

八千兵马是不少,但要以最快的速度、最小的伤亡拿下城池,就不能用传统的正面攻坚打法。一但战事打响,附近的女真兵马随时会来援;城池一关,楚天涯的这些骑兵再精锐那也没插翅膀,在没有攻城器械的前提下如何拿下真定?

所以,只能使用这种“偷鸡摸狗”的打法。先斩敌头,再下黑手!

楚天涯又派了**出去,带上一队斥候埋伏在路途之上,随时接应这二人并迅速传送消息。战场信息瞬间万变,不容有半分闪失。

分派完毕后,楚天涯已是困得不行,抱着一床军毯就倒下睡了,打起震天响的呼噜。

楚天涯带出来的随行青卫,全派出去了。除了刚刚出去的三人,螣蛇带人护送姚古去了太原,顺便让他给萧玲珑那边送个平安。汤盎与阿奴去清点人马做最后的战前准备了,楚天涯的帐前没了青卫与大将护卫。

焦文通提着他的牛角大弓,像一尊天神似的站在了楚天涯的军帐门口。

众军士无不骇然!

傲气凌云的焦文通啊,做起了帐前吏!

此时此刻,小苍山上。

萧玲珑带着几个女兵,来到了军枢营地前。

白诩的近卫们拦着不让进,这种事情,萧玲珑以前从来没有遇到过。

萧玲珑知道,白诩多少对他有点意见了。她对军士道:“请上复军师,就说,首领萧玲珑有重要军情上报!”

军士犹豫了一下,“郡主,请不要让小人为难。军师劳累了一夜方才睡下,谁也不能见。”

“那我等。”萧玲珑也不多言,就站在了营地外等。

冰天雪地,泼水成冰。等了有一个多时辰。

这时候,何伯从里面走出来了。萧玲珑看到了他,两眼发亮,“老爷子!”

何伯冲她招了招手,走到了一侧僻静处。

“你来干什么?”何伯问。

萧玲珑道,“我来向他解释一下。”

“有需要么?”何伯说道,“能解释得清楚的,不需要解释;不能解释清楚的,你解释了也是无用。”

“我就想告诉他,这是我的主意,不是天涯的意思。”萧玲珑说道,“他恨我没有关系,但是主公和军师之间,不能出现裂隙。”

“糊涂。”何伯低斥了一声,“你以为你不说,他就不知道了?你不说还好。你一说,他反而更加抑郁!”

“为什么?”

“你说为什么?”何伯老眉紧皱,“他豁着性命跟主公出生入死,还不如你吹的几口枕边风,你说他会怎么想?”

萧玲珑愕然,“那我,是不是做错了?”

“你没有做错,就是方法不对。”何伯说道,“白诩这样的书生,本就孤傲自清心比天高,他好不容易遇到了一个让他鞠躬尽瘁的明主,却遭遇了这样的信任挫折,他心里的失落和悲伤不是旁人可以理解的。原本,他离弃七星寨与关山焦文通改投青云堡,就已经背负了很大的心理压力——忠臣不事二主,对读书人而言是千古不破紧紧束在头上的教条,他却打破了。你知道这需要多大的勇气么?”

“我知道这一次,是我伤害了他。”萧玲珑的脸色也有些窘迫,“但我不知道,我该如何弥补?……凭心而论,天涯是我男人,白诩是我四哥,在我眼里他们都是我的亲人。但是如果非要做个取舍,我只能选天涯啊!”

“所以我说了,你做得没有错。”何伯轻叹了一声,“夹在这些才俊与好汉们中间,最难的就是你。原本你就是个辽国的郡主,又是七星寨的首领之一,现在又成了主公的女人。太多的牵绊让你左右为难。不管你怎么做,总要伤害到一方。所以,你最应该有的处事方式,就是隐晦、圆滑。你不仅自己不能得罪人,也不能间接的让少爷伤了属下之心。这一次,你锋芒太过了。谁都知道孟德是你请来的——或许你认为,你把事情做得这么光明磊落,就会让大家把怨恨转移到你的头上,而不牵怒于主公。可是你想过没有,如果我们的主公这样的藏头露尾要靠一个女人来承担恶名……手下的兄弟们,该会怎么想?”

萧玲珑恍然一怔,“那我反而是害了天涯啊?”

“是难,很难。没人能做到真正的八面玲珑。你名为玲珑,也不行。”何伯说道,“这一次,白诩是被你伤定了。他与主公之间的关系能否回复到以前那样,不是你我能决定的了。得是主公回来之后,才能清楚。当务之急,绝对不能让我们内部出现问题——所以,你不要去见白诩了!”

“我就当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只能这样。”何伯说道,“有些东西,就是越描越黑。你把他放在那里不管,或许还不会恶化。”

萧玲珑默然的点了点头,轻轻的叹了一口气,“我还是太过毛糙和冲动。”

“你已经很不错了,不必自责。”何伯说道,“谁也不是一生下来就智冠天下无所不能的。至少目前,我们十万义军当中没有人比你更加懂得权力争斗的微妙与利害。天涯有你这样一个内助,是他的福气。但是你以后也要多加注意,你的身份是很敏感的,你不要过多的走到台面上来直接活动——实在不行,你可以找我啊!我一张老脸早就不知羞耻了,还有什么是我不敢干的?你还要为人处事的,你不仅是未来的主母还是个带兵的头领,你怎么能过多的干涉主公的大事呢?就算是干涉,你也不能明目张胆啊!——大家会觉得,我们到底是在听从主公之命,还是听从郡主一介女流之命?……就算是一个小卒,他一但想到这个问题,也会在心里七上八下。男人心里的这点傲气,你现在还不完全能够理会!”

“我明白了……看来这次,我的做法真是有些欠妥了!”萧玲珑很自责。

“走吧,走吧!”何伯笑眯眯的摆了摆手,“白诩比你想像的聪明,也不是那种气量狭隘之人,他是真的忙了一夜的军务刚刚睡下。少爷临走的时候命我来保护军师,就像保护主公一样。有我在这里,天榻不下来。”

萧玲珑点了点头,心里从未有过的亮堂:我是不是太过自作聪明了?其实天涯早就有所安排了。有何伯在白诩身边,他能干出什么出格的事情呢?何伯虽然连头领都不是,名义上只是统领青卫这十几个人。但是实际上,十万人谁不知道他就像天涯的父亲一样?……我好糊涂啊!

何伯仿佛是看穿了萧玲珑的心思,嘿嘿的笑,“郡主,别小太看了白诩,更不要太小看了少爷。如果不是人中之龙凤,他们能坐到今天的位置上么?你会是个好的贤内助,但现在还不完全是。”

萧玲珑面露一丝窘色,很少像现在这样的羞赧与惭愧。她像个害羞的闺阁少女在父亲面前撒娇一样笑了一笑,说道:“老爷子,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我,我就是这样的一个乱七八糟的性子,以前不是还差点一刀杀了天涯么?……你就帮我在四哥那里说说好话嘛,叫他别太生气了,行吗?”

“你这丫头!你一说我倒是想起来了!”何伯嘿嘿的笑,“那天要不是我出手得快,少爷真成了你的刀下亡魂,哪里还有河东上将军哟!”

“我错了,我错了嘛!!”萧玲珑还撒起娇来。一边吃吃的笑,她一边小心的四下张望,生怕自己这副样子被别人看到。

“好啦好啦,老头子知道了。”何伯无奈的笑,“你们这些小娃儿啊,成天瞎闹腾,没一个让人省心的!老头子早想钻进黄土坑里睡大觉了,不成啊,放不得心!”

“嘿嘿,那您老就长命百岁喽!”萧玲珑笑逐颜开。

“尽量多活几天吧!”何伯哭笑不得,摇头晃脑的走了。

萧玲珑长吁了一口气,“天涯说得没错,真是家有一老,如有一宝。”

入夜了,真定城大门四闭,城头灯火齐举,时有女真人的兵丁往来巡哨。

临战时的紧张与严肃气氛,让玄武和勾阵心里有些紧。他们以前是完颜宗翰的人,对金国的军队一点也不陌生。如果不是临战戒备,是不会有这样的气氛的。

那也就是说,金国真打算从真定出兵了!

他们两人本就在金国生活了不少时间,虽然不是地地道道的女真人,但乔装改扮一番加上一口流利的女真语,没人能够分辨真假。二人分头在城里摸排了一天,入夜后碰头在一起交换信息,得出了一个结论——真定城中有守兵四千余,粮草府库全都满得满满的,还不断有粮草军械运送进来!

大军一般是不驻扎在城内的,这样的阵势要么是有大将入城,要么就是正当临敌之时,将有重大的军事计划!

城内就有四千人了,那城外肯定更多!

“如果我们打进来,马上就会被包围。”勾陈担忧的道,“金国的这种阵势,城内像是一个诱饵,城外就是一张大网!——怎么跟主公回话?”

“如实回话,打不打,主公说了算。”玄武的话如同他的剑一样,直指目标一剑知血,“天亮后,你出城,我留守。讨得主公的准信后明日此时在此地与我相会。我会摸清金国大将的动向并刺探他们的下一步军事计划。等你回来,我们再相机下手!”

“好——保重!”

次日早晨,等得心焦的楚天涯终于盼回了**的斥候送回的消息。

“打,为什么不打?”楚天涯毫不犹豫的决定,“管他有多少人来包围!我动静越大越好!我就不信他们能在短短的几天时间之内,拉出十万人马来围住整个真定!就算围住了,我就不信他们能在短时间内,修建出当时围困太原那样的锁城!——守得住就守,守不住,咱们逃!”

焦文通听了哈哈的大笑,“主公,这等偷鸡摸狗的打法虽不怎么正大光明,但是对付女真人,恰也合宜!”

“嘿,我就不是一个正大光明的人,打什么正大光明的仗?”楚天涯连连的笑,“这种东西,留着给老夫子们著书立文的时候用吧!咱们是玩命的莽夫,怎么实在怎么打!”

“听主公的!”焦文通笑得很爽朗。他自己也很奇怪,以往,以他的为人最是鄙夷那种偷奸耍滑、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肖小之人。可是现在,他居然如此心安理得的就与楚天涯“同流合污”了。

“二哥,你这一天一夜都没睡,快去歇会儿。”楚天涯说道,“一会儿要是打起来,啸骑还是第一把尖刀!”

“是!”焦文通二话不说,抱了拳,扛着他的牛角大弓走了。

楚天涯看着他的背影,大声喊了一句,“以后不要那样了!”

焦文通回头一笑,大步走了。

天又快黑了。

这两天三夜,对楚天涯与八千将士们来说,就像几辈子那样难熬。血管里都像是结了冰,这时候,就算又慢慢的活了回来。

因为,嗅到了战火的气息!

八千人马从黄龙谷里悄悄的摸出来了,就等玄武和勾阵在城中放火为号,**的先锋斥候就会杀进城中先与他们里应外合夺取城门,然后楚天涯率领人马杀进真定!

每个环节都不能出任何一点错误,否则,前功尽弃、八千尽墨!

这时候,楚天涯很紧张,比当初守太原时还要紧张。因为当时,他是自己身在局中一切可以随机应变;现在,却不得不更多的倚仗自己的手下!

“必须成啊!必须成!!”楚天涯在心里不停的念叨,就差跪在地上烧香拜佛了!

第二卷血火河山第237章炎黄之血

更新时间:2013-01-01

深夜,真定城中的知府衙门突起大火,满城的军民都看到了,烈焰张天。大冬天的气候干燥加上有急劲的北风,大火很快就蔓延开来。

城中一下就乱了。因为这个曾经的大宋知府衙门,如今住着女真军队的最高长官忒母勃极烈——也就是万夫长啊!

无数的女真军士猛扑知府衙门去救火。与此同时,南门城口突起一片喊杀之声,玄武与勾陈潜伏到城门边,突然动手,对城门发动了攻击!

虽然他们只有两个人,但是事出突然,加上城门附近十分窄小,女真人再多,也难以一下形成人数优秀。玄武与勾陈这对生死搭挡拿出了破釜沉舟迅雷不及掩耳的气势,仅凭两个人斩关破锁打开了城门。

就在他们打开城门的同时,**率领一支斥候到了门口,适时的与之接应。三名青卫加上冷兵器时代的特种兵——斥候,仅仅二十余人,死据城门杀退了一波又一波仓皇赶来应战的女真人。

城中大火一起,焦文通就像一支利箭样的冲了出来,仅随其后的是三千啸骑。他们像一群潜伏在黑夜中的灵魂收割者,风一样的飘向了真定城池。**等人死据城门给焦文通赢得了足够的时间,等他的骑兵一到,立成摧枯拉朽之势,堵在城门口的女真人再也抵挡不住,往城中败溃。

与此同时,城中的女真军队正在拼死抢救忒母勃极烈家中的大火。等到大火被扑灭,却发现了一堆没有头胪的烧焦尸骸!

他的人头,被玄武挂在了高高的南门城头,悬首示众!

群龙无首,五千女真军士陷入了空前的混乱。下面的千夫长们各不相符各自为战,仓皇的指挥手下军士前往城中各处迎击“匪盗”——至今为止,他们还不知道敌人是谁!

焦文通一彪铁骑杀入真定,因为事先早已摸排清楚,因此目标十分明确的直扑女真军营。以有备击无备,加上军心与士气中的绝对优势,焦文通一路如同砍瓜切菜,无人可挡!

沿途扔下无数女真散游军士的尸首,街市如同血洗。

楚天涯率领麾下虎贲,在城外冷静的观望。一但女真城外的援军杀来,他就准备前往狙击,绝对不能盲目的把所有人马都一头扎进真定城中。

天快亮了。

安定城中杀声四起,鬼哭狼号。焦文通的铁骑早在真定城中杀了几个通透,将敌军主力完全击溃击散,占领了女真人在城中的主营;然后,他果断的将麾下人马化整为零,深入各个街市对逃散的女真军士进行追剿——除恶务尽!

战斗进行得异常迅速。焦文通在实战中展示了他和啸骑的真正实力。

得闻城中回报,楚天涯笑了。

这一手奇袭,似快刀斩乱麻,取得了圆满的成功。女真人恐怕宁死也想不到,南国还会有军队敢于主动袭击真定这样的重兵把守的城池!

正在这时,真定北方突现许多兵马,一片号角铮鸣,直扑真定而来!

楚天涯果断下令:“焦文通镇守真定不得外出,出榜安抚城中百姓,就说是大宋王师前来收复城池,城中挂起大宋的军旗!——汤盎、阿奴,虎贲骑登场的时刻到了!”

汤盎和阿奴这两头猛虎和楚天涯麾下的五千虎贲,看到焦文通杀得这样酣畅淋漓,早就按撩不住热血都要沸腾的溢出来了。楚天涯号令刚下,他们就像是一群饥饿的野狼,风卷残云一般的迎头朝那拨前来营救城池的女真人杀去!

这就是一场,真正碰硬硬的野战了!

楚天涯的身边,只剩下抢夺城门后归来的玄武、勾陈、**以及一队浑身血染的斥候。

“主公,请入城!”青卫请命。

“不进城,上城门!”楚天涯大声道,“把女真人的战鼓取来,我要亲自擂鼓督战!”

“是!!”

一行人进入了真定城中,一夜厮杀,城中遍布尸首,鲜血凝成了冰块,百姓无一敢出家门,整片城池宛如死域。

不久后,城头突然响起隆隆的战鼓与号角之声。

听到这个声音,真定城中的汉人百姓的灵魂都震动了——这是大宋军队的鼓点之声、是大宋军队的杀敌号角啊!!

真定曾被血洗,这些百姓全是四方流浪的汉家子民,有南国的,也有曾经辽国治下的汉民。听到这个声音,他们沉浸多时的民族热血激动的燃烧起来,喜极而泣!

焦文通的人马,已经在城中鸣锣宣告,大宋王师已经收复城池,解救真定百姓。

再听到这个声音,百姓们终于相信——真的是大宋王师来了!

于是,各家各户的百姓全部从家里冲了出来,老人孩子和妇女都跑了出来。他们看到满街市的女真人尸首,早已压抑多时的痛恨之心如同洪水一般的爆发——鞭尸、焚尸、游行、甚至有人扑到尸体上用牙咬、用斧剁、用刀削,将尸体撕得四分五裂,彻底凌迟!

汉人对女真人的愤怒,发自骨髓!

这个时候,虎贲骑已经和城外的女真驻军杀到了一起。对方人马不少,约有近万,全是金国拐子马,真正的精锐骑兵。

楚天涯把衣服都脱了,带着青卫和斥候们站在北门城门敲起大鼓,激情澎湃震荡千里!

“杀啊——”

虎贲骑看到主公亲自擂鼓,无不士气大振杀气爆棚。反观女真铁骑,曾经不可一世、百战百世的精锐铁骑,因为城池丢失人心惶惑,加上突遭迎头痛击始料不及,明显是准备不足士气低落,近万精骑居然被五千虎贲给一下打懵了!

城中无数的百姓登上城头,看到冰寒刺骨泼水成冰的城头上,二十多个精壮的汉子全都脱了上衣,在忘情的拼命擂鼓;其中一架最高的主鼓台上,是一个二十来岁的小伙子,俨然是这些人的头目。他一身腱子肉上多有伤疤,此刻热汽腾腾汗如雨下,嘶声怒吼豪情冲天!

哗啦啦——城头跪下一片百姓,他们号哭震天磕头拜祭,如跪天神!

“王师,大宋王师啊!!!”

“一百年,一百年了!——终于有大宋王师北上击敌,收复城池!”

“乡亲们,打开城门,助战王师!!”

不知道是谁喊了这么一声,马上响应如潮——真定城中的百姓,捡起女真人丢失的军器,拿起家中的菜刀锄头,或是就近捡上一块砖头一根木棒,打开城门就朝城外的大军阵冲去!……

楚天涯震惊了。

谁说宋人,贪生怕死?!

战场如荼,百姓如潮!

连老人妇嬬都冲上了战场,像一群卑微的蚂蚁,向武将到牙齿的女真铁骑,发动了舍生忘死的炮灰似袭击!

真定城中,几乎空了。

楚天涯忘记了敲鼓,怔怔的站在鼓台上,看着城下的这一片人海茫茫的大战场。

眼泪,悄然滑落。

“谁说南人软懦?我们敢用血肉之躯,迎战铁蹄!”

“真定之血,龙城之血……同样都是,炎黄之血!”

正在这时,西南角上突然又杀出一彪军队,有步有骑,人数约在五六百左右。他们张打着一面黑色的战旗,像一枚利箭一样扎进了战团之中。

楚天涯伸手一指,“斥候速去打探,何方人马!”

“是!”

青卫急忙上前给楚天涯披衣。楚天涯一把甩掉,抡起战鼓继续擂鼓。

鼓点如狂,震震苍野!

一通鼓未罢,南方再度奔来一队骑兵,人数不过百余,军若惊飙似卷狂风,极度的迅猛,毫不犹豫的扎进了战团之中!

“主公——岳飞!”

楚天涯激动得一下连鼓捶都扔了,跳下鼓台扑到女墙边,睁大了眼睛看。

没错,看那战袍毡帽,就是大宋的正规骑兵!

“他怎么来了?康王出兵了吗?”**惊诧的问。

楚天涯双眉紧拧的摇头,“康王如果出兵,肯定不止一队骑兵。岳飞肯定是在巡哨,看到此处有战事,因此应机参战。”

“那岳飞这样自作主张,岂不是违反了军纪?”**说道。

楚天涯点了点头,没有答话。

**说得没错。康王在相州驻军,是隐蔽的军事行动。他手下的军士,绝对不能越过相州边境,私自踏入真定境内半步,否则康王所部就要暴露。岳飞只是负责巡哨的游骑,突然北上杀入敌群,不管他的动机与结果如何,他就是暴露了,就是违反了军纪。

**再一次给楚天涯披上了衣袍,这一次楚天涯没的拒绝了。因为焦文通已经派了一队人马约有百余,来到城头护卫主公,并且更多的军士开始擂起战鼓。

楚天涯看着这一片茫茫的大战场,双眉紧拧,陷入了深思。

一方是万众一心,排山倒海气吞万里如虎;一边是群龙无首战机已失,陷入了无边的包围,军心涣散。

城外的大战场上,已成摧枯拉朽之势。不可一世的女真铁骑,被一群来自河东饿狼和流亡的蚊民,蚕食鲸吞死伤无数。

到了中午,女真骑兵已经在四下溃逃了。他们从来没有遭遇过这样不怕死的南人,也从来没有打过这种荒唐的仗——武器都没有的贱民,居然就敢三五成群的对着铁骑冲撞,蛮不讲理的把骑士从马上扒拉下来,用牙咬用拳头揍,像一群群山魈魔怪那样的撕肉饮血!

这样的仗,还如何打?

焦文通的啸骑肃清了城中余孽,在中午的时候由他亲率一千啸骑加入战团,如同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城外的女真铁骑彻底漰灭,兵败如山倒。

女真人,几乎没有一具完好的尸首。万幸逃走的少数骑兵,个个魂飞魄散哭爹喊娘,尿裤子的都有。好多杀人如麻凶神恶煞的女真人甚至被吓哭了,丢盔弃甲屁滚尿流,像躲避洪荒猛兽一样的仓皇逃蹿!

这已经不像是一场战争。这一天,就在真定,每一个汉人的身体里装的不再是灵魂与鲜血,而是一头苏醒之后陷入杀戮之癫狂的凶兽!

城外响起山呼海啸的欢呼之声,震耳欲聋,风云失色。

楚天涯使劲拍了几下脸,拍去快要凝固成冰块的一些汗渍,挥一挥手,“鸣金,收兵!”

曾经柔弱似羊、任由欺凌的汉家流民,挥舞着金国人的残肢断骸与残破军旗,欢声雷动的回归城池。

这时候,可能每一个人心中都有这样的念头:做人,哪怕是做野兽,也终究是比做羊要好!

第二卷血火河山第238章同生共死

更新时间:2013-01-02

楚天涯等人,终于不用再做野人,而是吃上了热饭热菜,也住进了可以挡风避雪的房子与军营之中。

真定是打下来了,更大的麻烦就在后面,女真人很有可能血腥报复,所以现在才刚刚是开始。

满城百姓欢欣鼓舞,争先把自己家里藏的好吃好喝的东西献给“王师”,并打听这是谁率领的军队。

楚天涯就让手下人宣称,“我们是康王殿下的人马,奉朝廷之命前来收复失地”。

无数的百姓喜极而泣,谁也不想做亡国奴,终于盼来了王师收复失地、解救百姓!

焦文通等人不解,为何要将到手的功劳让给那个袖手旁观的康王?现在可是竖立恩威、赢取民心的大好时机啊!

楚天涯就笑笑的不说,让焦文通等人抓紧时间整点兵马不得松懈,更重要的是补充给养,金国人留在粮仓府库里的好东西,千万别忘了能多带就多带点——这是得来不易的战利品啊!

楚天涯甚至对军士们私藏一些战利品睁一眼闭一眼,只要不是从百姓那里抢夺来的,管他是扒的金人的尸体还是从府库里弄的。不管是啸骑还是虎贲,那都是人。他们也要生活,拼着性命不要追随楚天涯,在这冰天雪地的日子里不远千里的跑到真定来拼命,要是半点好处也没有,谁心里也不会痛快。

所以,真定的府库几乎被一扫而空。楚天涯的人马就像是一群蝗虫,每个军士的腰包都塞得满满的了。但是有一道军令下得极严,要是有谁劫掠百姓或是奸|淫妇女,杀无赦!

所以,真定的百姓们发现,这支王师和他们想像中的不大一样,他们与民秋毫无犯,的确是纪律严明而且乐于助人;但他们个个贪财好色,看到女真人管他是死是活都洗劫个一清二白,妓院里的姑娘、还有女真人留下的姬妾全给这些军人们包了,日夜不休的饮宴玩乐——简直就像是土匪!

有一些读书人老夫子看不惯了,来向楚天涯“投诉”,楚天涯就打着哈哈应付过去,口头表态说以后一定约束军队、治裁不法军士,反正不得罪他们;但是,楚天涯也不惩罚这些军士。

军人与平民,毕竟是两个世界的人。老夫子无法理解,这些军士为何会如此的放浪形骸,全然不顾礼义廉耻,也不注意王师的形象;只有楚天涯这样的带兵之人和军士们自己才清楚,他们一直以来承受着多大的压力,历经了多少艰辛、多少次差点魂归疆场——军士也是人,不是铁打的机器。常年生活在战争与纪律的高压之下,他们不发泄会步入疯狂!再者,人不为己天诛地灭,礼义仁孝与为国为民这些口号当不了饭吃,军士也要吃饭要女人要养家糊口,这就是基本的人性。

楚天涯的手下对他服气,愿意为他卖命,就是因为楚天涯一直都把他们当作是人,而不是牲畜或者机器。

清扫战场时,楚天涯叫焦文通等将,务必要将岳飞给找来。可是岳飞就像是一阵风一样,在战场上刮了一遍砍下人头无数,战斗一结束,他又像一阵风似的刮跑了,根本没有进真定城。

楚天涯感觉挺遗憾,这都已经是两次擦肩而过了,这次还一起战斗过,仍是未能与岳飞谋面。在战场上指挥作战的汤盎与阿奴都说,岳飞的这一支骑兵人数虽然不过百,但他们极其骁勇擅战,与以往所见过任何大宋军队都不同。尤其是那个岳飞,真正是万里挑一的盖世虎将,他单凭一柄枪就敢往人最多的拐子马战群里冲,没人挡得住,女真人连人带马都能被他一枪捅穿然后挑飞砸进人堆,绝对是骇人听闻的天生神力与超强武艺!他的箭更是狠,真正是例无虚发,在战场上那样的步步杀机电光火石之间,他的枪与弓变幻莫测随心所欲,亲手击杀了女真多名猛安与谋克,就像砍瓜切菜一般!

楚天涯立马就联想就到了传统曲目里的“挑滑车”,虽然那不是说的岳飞,估计当时战场上也就是这样的类似场景。

“这样的人,跟着康王那厮真是浪费啊!!”楚天涯心里越来越替岳飞打抱不平了。

当时百姓们冲出真定城时前来助战的一队人马,倒是找到了。他们打完仗后留了下来,与百姓军士们一起入城。不过他们入城后没有来见楚天涯,而是全部去了真定的一所庙宇之中。

楚天涯得知后,马上带着焦文通与青卫们,去了那座庙宇。

到了那里看到,几百名衣衫残破还多有带伤的汉子全部跪在地上,庙宇中搭起了一座祭台摆有灵位,另外还有一副棺材横放其中。

刚刚打完仗还在紧张之中的众军士们发现楚天涯到来,惊忙的站起,都拔出了兵器严阵以待。

“友军。”楚天涯只说了两个字,那群人就从中间分开一条道,走出一个披麻戴孝的年轻男子。

“末将刘子羽,敢问将军高姓大名?”

楚天涯眼睛一亮,“你就是据守真定的刘子羽?你不是回乡丁忧了吗?”

刘子羽愕然的上下打量楚天涯,“阁下面生却认得小将,不知如何称呼?”

“太原楚天涯。”楚天涯微笑的抱拳,“久闻刘将军大名,忠义之士,楚某心慕已久,今日终于得见,幸甚、幸甚!”

刘子羽和众军士们顿时发出了一片哗然!

刘子羽不可置信的看着楚天涯,“阁下就是……河东上将军?不、不可能哪,上将军怎么会如此年轻?”

“哈哈,楚天涯有什么了不起,我还冒充他不成?”楚天涯大笑,“真是,如假包换。”

他身后的焦文通等人都呵呵的笑了起来,焦文通说道:“我等追随主公不远千里前来急袭真定,所幸有刘将军相助,才成功击退了反扑的女真铁骑。”

“阁下莫非是……”刘子羽吃惊的看着黑衣长须身躯伟岸的焦文通,“武状元,焦文通?”

“咦,刘将军居然也识得焦某贱名?”焦文通大笑,“什么武状元,焦文通早忘记这回事情了!现在,焦某只是主公麾下一马前卒!”

“真是河东上将军!”刘子羽年轻且帅气的脸庞上,再添惊讶之色,突然就和众军士们一起拜了下去,“久闻大名,得见尊颜,三生有幸!!”

“快请起——众兄弟们请起!”楚天涯急忙将刘子羽扶起,拉着他的手说道,“去年,我与恩师苦守太原,将军与令尊苦守真定,真是同病相怜感同深受!万幸,太原守住了;可惜,真定终究是失守了!不幸之中万幸,刘将军活下来了,还带着这些壮心不已的忠义之士,再次踏进了真定之城!……真是可歌可泣啊!”

刘子羽长叹一声,眼睛都有些湿润了。他将楚天涯请到祭台边,指着那停棺材说道:“棺椁中装的,乃是先父的无头尸身。当初女真人打下真定后,杀了先父枭首示从。后来大宋与女真在东京城上议和,女真们便送回了先父尸身,却将头胪遗失了,于是弄了个假人头送来!朝廷命我护送先父灵柩回乡丁忧——上将军,先父的人头都不知所踪,子羽蔫能回乡啊!”

楚天涯恍然的点了点头,“于是你继续带着弟兄们在真定一带抗击女真人?”

刘子羽的眼圈红了,他苦笑的摇了摇头,“当初真定城破,诸军溃散。子羽无能,只能招集到一千余人重组部队。朝廷知我抗命没有归乡,不予承认我们这支军队,于是我们成了孤魂野鬼,就在真定、河间一带的山野丛林之中栖身。趁女真人打盹松懈,就劫他们一些粮草、打杀他们的小股军队。几个月下来,我们只剩下了五百多人。今日突然得知有王师北伐收复真定在城外与女真人血战,我等兴奋不已死命助战……但子羽也知道,我等终究是抗了圣旨、违了军令,因此不敢去见王师大将。于是入城之后一直都在私下寻找先父首级,可惜无果……最后只好扛着先父的棺椁到了这里来祭奠一番。”

“**!”楚天涯唤道。

“属下在!”

“马上传令、出榜,号令全军、征求百姓,帮助寻找刘老将军首级!得获者,赏黄金五百!”

“是!”

**大步就走了。

刘子羽和他手下的军士们顿时感激涕零,好多人都哭了。刘子羽再次跪倒在楚天涯的面前,号淘大哭不能自已。

“彦修,什么也不说了,和我回太原!”楚天涯再次将刘子羽扶起,说道,“上苍注定我们要同生共死,一起抗金救国!”

刘子羽听到楚天涯唤他的表字,既感动又惊讶,他泪眼朦胧的看了楚天涯两眼,放声大哭的再次拜倒下来,“刘子羽,愿为上将军赴汤蹈火、再所不辞!”

他手下的军士们也一同拜倒,大声高呼“愿为上将军赴汤蹈火、再所不辞!”

“彦修,弟兄们,不用说这种话!”楚天涯大声道,“咱们都是朝廷不要的反贼、刁民,咱们不能死在金人的屠刀下,更不能当亡国奴!朝廷不要咱们,咱们自己干、干他娘的女真人、死也死个酣畅淋漓轰轰烈烈!以后大家都是弟兄,别说什么为了我赴汤蹈火,我们一起——同生共死!!”

“好!!!”气壮山河的一声厉吼,楚天涯的这些话,真是说到这些军士们的心里去了!

“与上将军,同生共死!!”

刘子羽的心里从未有过的痛快与感动。原本他以为,朝廷的上将得知了他的行藏之后,还会派人来捉他这个“违抗圣旨、妄起边衅”的不臣叛将——他们都打算在这里祭奠过了先父,就等着被王师的人抓去问罪下狱,甚至做好了被砍头的准备——但是没想到,等来的是楚天涯的万般器重与同生共死的誓言!

在刘子羽看来,楚天涯虽然也是个“上将军”,但他和所有刘子羽见过的将军官员们都不同。他很实在,很亲和,真正把自己的属下当作了人、当作了兄弟,而不是像别的官员将军们那样,只顾自己升官发财全把手下人当作往上爬的垫脚石,满嘴的仁义道德官腔官调……

“刘子羽,誓与上将军同生共死!!”

虽然和楚天涯相识不过一盏茶的时间,但是刘子羽在他父亲的灵位与棺椁之前,以手指天,发下了这样的誓言!

第二卷血火河山第239章赶鸭子上架

更新时间:2013-01-03

两天后的清晨,楚天涯好不容易睡了一个囫囵觉,感觉整个人像是要瘫痪了,趴在床上睁着眼不想起来。

这时门外有人道,“主公,属下有事秉报。”

是**。

“进来。”

**进来了,小心谨慎脚步声都没有。他凑到楚天涯的身边,递上来一张布笺。楚天涯看了以后蹭的一下就跳了起来,“哪儿弄来的?”

“不知道。”**答道,“城门上的军士巡哨捡到的,好像是一枚哨箭射进城来的。他们不认识这上面写什么,于是交了上来。”

“看来朱雀和贵人,已经混到了兀术身边……”楚天涯急忙起身穿衣服。

**一边帮他披衣拣鞋一边说道:“主公,此信应该是朱雀手笔没错,属下没有认错,用的还是青卫密语。既然宗望的大军就在离我们以北不到二百里的地方,那他们为何要将河间、中山的人马都给撤回去了,而不是来围攻真定?”

楚天涯一边穿衣服一边说道:“你告诉我,当你准备揍人的时候,你的手臂是怎么样的?”

**愣了一愣,做了一个扬拳的动作急忙放下,“主公所言即是——要揍人,先要收拳回臂——蓄力!”

“宗望准备收拾我们了。”楚天涯的眉头重重的拧起,“他在收集兵力,积攒力量。只要他一出拳,就是粉碎的一击!”

“我们只有不到一万人马,宗望为何还在犹豫不决?”**道。

“你知道我们只有一万人马,宗望不知道啊!”楚天涯说道,“他在真定铺排了一万三千余拐子马,一夜之间就被我们收拾得干干净净了。一般来说,没有三五倍、甚至十倍于金兵的力量,咱们南国的军队敢对女真人发动攻击么?”

**眼睛一亮“主公睿智!”

“去!”楚天涯下令道,“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把宗望即将大军南下复仇的军情,告诉康王知道!——说得越恐怖越好,就说,他有三十万大军!打下真定,他就马上直捣中原、拿下东京誓擒官家!”

“是!”**忍不住笑了一笑。

楚天涯瞪他一眼,“你笑什么?”

“我笑主公睿智,康王这下要被赶鸭子上架了。”**笑道,“他就想袖手旁观,我们打下真定都两天了他也不露面,还想一直在相州装死。这下,他真的装不下去了。”

“那你还不快去,还在这里唠叨!”

“属下马上动身,亲自前往相州!”

楚天涯起了床后,马上就把焦文通众头领全部叫来。他也没有宣布说宗望大军即将南下的消息,而是叫大军马上张榜示民在城中造势,说康王即将亲自大驾光临真定,让百姓们焚香洒扫、遮道欢迎;军士们整点戎装注意军容摆出军威,准备迎接康王大驾。

头领们听了还有点不爽,说咱们又不是康王的人马,凭什么给他好脸色看,还对他这么奉迎。

楚天涯就笑,“你以为我愿意奉迎那个吃闲饭的康王啊?——咱们捅了这么大的篓子,总该有人顶黑锅、收拾残局吧!”

众头领恍然大悟,纷纷大笑。

“兄弟们,都打起精神来!”楚天涯大声笑道,“你们就把康王当作亲爹来伺候就行了!吹须拍马天花乱坠都行,这是军令,听到没有?”

“是!”众头领一边应诺一边哈哈的大笑。

结果在当天下午,康王就来了。不仅是来了,还带了两万人马——倾巢而出!

**早于康王半个时辰入城报信,他说他在半道上就遇到了康王的人马。于是他巧随应变,称说自己是主公派去迎请康王入主真定的使臣,然后马上回来报信。

楚天涯等人哈哈的大笑,“康王坐不住了、坐不住了!他肯定是听说我们把真定收刮一空、赚光了民心民意,真的坐不住了!”

“走喽,迎请康王!”

楚天涯一行头领带上虎贲近卫,还有城中的所有百姓,一齐挤到了真定城门口来,摆出了巨大的阵势迎接康王入城。

康王赵构把人马驻扎在了城外五里处,自己带了几个将领和百余亲随就到了城门口。

年轻的赵构看到满城的旌旗翻飞,百姓和军士们高声欢呼,他非但没喜反而长叹了一声,“我命休矣!……楚天涯你这个蝥贼,害人不浅!”

这时候,蝥贼楚天涯正带着头领和百姓仕绅的代表徒步走到了赵构等人的面前,一本正经的抱拳行军礼,“末将楚天涯,万幸不辱殿下使命,已然拿下真定城池!——目下,末将率全体将弁与百姓人等,恭迎殿下入城!”

赵构骑在马上,脸板得铁青,表情都似乎做不出了。他居高临下的看着马前这个和他一样年轻的戎装男子,心里一团怒火腾腾的冒,又有一股嫉妒之意左冲右突,让他恨不得当众就拔出斩马剑,劈了马前此人!

但是赵构心里很清楚,或许他的尚方斩马剑还没有出鞘,楚天涯身后的那两个铁塔般的巨汉,就已经把他撕成了碎片!

“上将军辛苦了。将士们劳苦功高,百姓们,也都受苦了。”赵构骑在马上对众人拱手而拜。

将士和百姓们都很应景的发出了震耳欲聋的欢呼之声。

“殿下,请入城吧!——末将请为殿下牵马坠镫!”楚天涯笑眯眯的上前来给赵构牵马。

楚天涯的这个像极了奸佞谄媚之徒的举动,让赵构心里堵得厉害,差点没从马上摔下来,脸都涨红了。

焦文通等人看到了,也是纷纷憋笑,简直快要憋到内伤。

就这样,楚天涯给赵构牵着马,在军士与百姓们的一路欢迎与跪迎之中,进入了真定城池。

军营里早就摆开了大宴,还奏起了凯旋军乐。赵构下马后铁青着脸直接冲进了帐篷,再也忍捺不住,双手就把桌上的宴席给掀了。

楚天涯和焦文通等人在帐外嘻嘻哈哈的笑了一阵,然后收敛笑容,做出一副诚惶诚恐的样子进了帐篷,纷纷请罪。

“好了!你们不用装了!”赵构怒不可遏,“都出去——楚天涯留下!”

楚天涯就摆了摆手,焦文通等人便出去了。他走到赵构面前,笑眯眯的道:“康王殿下何必动怒,我们打了大胜仗啊,不是应该高兴么?”

赵构一扭身站到楚天涯面前,几乎跟他鼻子对着鼻子。

两人也都分别看清了对方的脸。

都很年轻,赵构还挺帅,养尊处优的脸色有些苍白;楚天涯跟他比起来是五官刚毅棱角分明,眼睛里满是一股子邪性。

“你一个山贼草寇,乖乖的留在河东做你的山大王就行了,跑到河北来添什么乱?”赵构的话几乎是从牙缝里蹦出来的,可见他真的气急了,“谁让你打的真定?谁让你打的真定?谁让你打的真定?”

一句话,他居然连着说了三次。

楚天涯咧开嘴,嘿嘿的一笑,“我让我打的。”

赵构一下就气结了,一口气差点没憋死,眼睛都涨得充血了。

楚天涯才不理会这位皇子的威风,仍是笑眯眯的道:“康王殿下,现在不是生气发怒的时候。完颜宗望的三十万大军,离真定不足二百里。他的铁骑朝发夕至,顷刻间就要踏平真定然后直捣中原。殿下,是不是赶紧给朝廷通报一声,早作打算?”

“本王还用你教来做事吗?”赵构真是气极了,一急之下竟然连这种不该告诉楚天涯的话,都说了。

“那就好。”楚天涯嘿嘿一笑,“末将早盼朝廷早发王师,来真定与金兵决一死战!”

“楚天涯,你!……”赵构气得浑身直抖,“你这乱臣贼子!大宋若亡,就是你的罪过!”

“是,是我的罪过。”楚天涯不急不忙仍是笑眯眯的,“我的错,就在于守住了太原、打退了完颜宗翰,然后又收复了真定,歼敌万余。这些事情就算是写在了青史之上,楚某也敢任由后人评说。要是有那种缺心眼的人骂我是卖国之贼,那我也认了。”

“你少往自己脸上贴金!”赵构怒道,“你擅自行动打草惊蛇,妄起边衅激怒金国,到时宗望起倾国之兵南下,大宋如何抵御?”

楚天涯冷笑一声,“照殿下这么说,咱们不能激怒金国,只能像伺候祖宗一样的伺候他们对吗?他打了咱们的左脸,咱们还得把右脸凑上去让他抽,对吗?——激怒了宗望,他就起倾国之兵来灭宋;不激怒,他就不想灭宋了吗?金国要南侵,真的需要理由吗?把战场搁在真定、阻敌于国门之外,真的就比金国围困了东京,还要丢人吗?”

一席话,把赵构说得浑身都在发抖,但却哑口无言。

“康王殿下,金国亡我之心不死,咱们不用掩耳盗铃的自欺欺人。”楚天涯说道,“楚某打下真定的目的,就是要打草惊蛇,打乱金国的军事计划。就算我们在真定与之决战,也好过让宗望的数十万大军直捣中原。我知道,这会把康王殿下推到风口浪尖,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但是,你窝在相州一兵不动,就能苟且偷安了么?覆巢之下蔫有完卵,如果东京都没了,殿下带着两万兵马藏在相州,能当一辈子缩头乌龟么?”

“你放肆!”赵构勃然大怒。

“你才知道啊?”楚天涯全然不以为意的嘿嘿直笑,“我若不放肆,去年在太原就做了鬼了。今天我还能站在殿下面前说话,还能凭借八千疲惫之卒歼敌万余、收复真定,全都是因为我够放肆,够不要脸,够不怕死!”

赵构略微一怔,“你只有八千兵马?”

“现在还剩六千。”楚天涯淡淡的道,“其中一半带伤。”

赵构瞪大了眼睛,嘴里都有点哆嗦了,“你、你八千兵就敢打真定?这里可是有一万三千余驻军,全是金国精骑拐子马!……你疯了!”

看到赵构这样的表情,楚天涯心里就乐开了花:这小子肯定以为我有数万大军、甚至有可能是带了十万河东主力倾巢而出,才打下的真定。要不然,他也不敢只带着两万人马就来接手真定——哈哈,这小子上了一个大洋当,以为真定至少还有数万驻军呢,没想到就只剩几千残卒!

赵构的脸上,露出一丝惧意,后悔之极!

楚天涯暗自偷笑,像一只阴谋得逞的老狐狸。

“殿下,你可得尽快的催一催朝廷那边。驻守黄河的人马应该尽快北上,加固真定防御。”楚天涯苦口婆心的道,“宗望的人马不出数日,就将兵临真定城下。末将,真是替殿下担心哪!”

赵构一听这话不对劲,忙道:“你准备逃跑?”

“殿下何必把话说得那么难听,末将怎么是逃跑呢?”楚天涯笑眯眯的道,“我本来就是河东的上将军,那里还有我的主力大部人马,正在全力布防,抵御金国西路军完颜宗翰的入侵。大宋的两扇国门,全靠殿下与末将来把守了。末将也就是一时兴起,跑到河北来玩了一趟。现在,也是时候回去把守西大门了!”

“你!……你混账!你忝颜无耻、无耻之极!”赵构真是气得不行了,都忘了一个皇子该有的修养与气度,破口大骂直爆粗口,“你把金国的主力大军都吸引到了东路、把主战场布到了真定,然后你就拍拍屁股溜之大极!世上怎么还会有你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骂吧,骂吧!殿下骂得越狠,就证明楚某做得越对。”楚天涯毫不在乎的笑道,“因为眼下这个大宋,敢像楚某这样干事的人,已经快要死绝了。如果能有十个楚天涯这样的人敢和女真军队玩命,他们也不至于这么嚣张跋扈!”

“呸!!!”赵构这一声,呸得牙齿都差点吐出来了。

“殿下还是息怒吧,休要伤了身子。”楚天涯笑嘻嘻的道,“哎呀,这上好的宴席都给扔到了桌上,真是可惜,城中可是一直缺粮少物啊!楚某马上叫人另备宴席给殿下接风洗尘。殿下莫要再掀了哦!”

“真定还会缺粮少物?这里是金国在河北最大的粮仓钱库!”这句话仿佛是提醒了赵构,他浑身一个激灵又冲到楚天涯面前,“你把东西给我吐出来!”

楚天涯一愣,张开嘴,还把牙齿缝都掏给赵构看,“我今天早上就喝了一碗稀饭嚼了两个馒头,我吐不出来啊!”

“你!……恶心之极!”赵构差点就被弄得呕吐起来,他避开了数步极其厌恶的吼道,“把你在真定搜刮的东西,都给我交出来!”

“咦,我可是抢的女真人的东西呀,为什么要交出来?”楚天涯满副茫然的道,“殿下去真定城中打听一下,楚某的军队可曾抢过百姓的一针一线?如果有半个铜板,我也带着几千兄弟扒得精光了光屁股走人。我们是拼着性命从女真人的尸体上扒拉下来的东西,是战利品,是弟兄们卖命的钱——康王殿下如果承认自己是阎王,我就把这些卖命的钱,都还给你!”

赵构要被气疯了。

“是!本王就是阎王!”

“哈哈!”楚天涯大笑,“那殿下赶紧在奈何桥设个卡哨,收取过桥费——近万金国的孤魂野鬼等着过桥呢,收了那笔钱,康王一夜之间就能暴富了!咱们这些兄弟还活着呢,还是留着三两个铜板等着买稀饭馒头吧!”

“你是不肯交出东西了?”

“不交。想交也交不出来!”楚天涯嬉皮笑脸的道,“殿下又不是不知道,楚某就是个山贼。抢来的东西,当场就和兄弟们分了。大碗喝酒大口吃肉大称分金银——给了兄弟们的东西,哪有再要回来的道理?再说了,那些金银酒肉,早被兄弟们吃的吃喝的喝,再不就花在女人身上了。殿下真是铁了心非得要,那楚某只好去把弟兄们拉出的屎尿和留在婆娘们身体里的东西,扒拉回来交给殿下了!”

赵构要吐血了!

真的要吐血了!

他踉跄了几步扶着房柱子,干呕了几下,头眼昏花。

“哎哟,殿下年纪轻轻的身子骨怎么这么虚啊?”楚天涯作势紧张的上前来,还给赵构抚背,“多多保重,河北国门,可就全指望着殿下了!”

“滚——”

赵构声嘶力竭的怒吼!

“那,末将告退哪!”楚天涯笑嘻嘻的,溜了出去。

“啊——”赵构在军帐里,仰天长啸,啸中带哭。

楚天涯和焦文通等人笑作一团,一窝蜂似的溜了。

“主公,属下已然查知,真定之战刚刚打响康王早已六百里加急,向朝廷搬请救兵!估计现在,大宋黄河沿线的十余万驻军,已经火速开往真定!”**的情报工作,做得十分到位。

“传令下去,即刻起任何人不得离开军营半步。全军整肃随时准备,拔寨起营!”

“是!!”

把赵构这个补篓子擦屁股的主弄来之后,楚天涯就果断下了令。

第二卷血火河山第240章名利双收

更新时间:2013-01-04

大雪又起,北风呼啸。

金国燕京府南郊外一百里,兵马流转粮草如山,一派威武雄壮的出征景象。

在大军营盘之右不到十里的小路上,完颜黛柯披着一身雪白的大氅将全身都包裹在其中只露出一对眼睛,骑着一匹马,奔进了一个不起眼的小村庄里。

拐过一个山道,前方映出一领新搭的大毡帐,帐顶一半被积雪覆盖,冒出袅袅的青烟。完颜黛柯快要冻僵的身体感觉到一丝暖意,冰冷的眼神之中流露出一丝笑意。

她很少笑。如果笑,也是用眼睛来笑。

看到帐顶冒出的青烟,她就知道贵人肯定在帐中等她,安然无恙。

落下卸鞍,完颜黛柯走进了帐篷。入眼一看,却是怔住。

完颜宗弼,金国的四太子兀术,正躺在火边的软榻上看书。贵人跪在一旁小心翼翼的给他添加热水。

完颜黛柯的心里突突的跳了几下,强颜欢笑的走过去,“兀术,你来了?”

“看来你此行颇为成功。”完颜宗弼躺着没动眼睛依旧落在书上,淡淡的道,“怎么样,见到他了么?”

“见谁?”

“你的主人楚天涯么,朱雀。”

听到朱雀二字,完颜黛柯知道,她再也不用隐瞒下去了。

“没错,我是朱雀。”她走到火边坐了下来,自己倒了一杯热茶喝下去,“我知道瞒不过你。”

贵人在那边苦着脸,朱雀看了她一眼,知道是她漏的嘴。宗弼的心机与手段,的确不是贵人能抗得住的,这一点朱雀心知肚明。

完颜宗弼放下了书坐正了身体,看着朱雀微然一笑。年轻又英俊的脸上,露出那么一丝让朱雀熟悉的邪性。

这种神情,朱雀经常从楚天涯的脸上的看到。

“昼夜之间往返数百里,你也不容易。”完颜宗弼微笑道,“累了吧,歇息去!”

“我不累。”朱雀淡淡的道,全神戒备。

“你害怕了么?”完颜宗弼轻声道,“我今天就是一个人来的,没有带兵马。论武艺,我不是你们两个人的对手。你怕什么?”

“兀术,你想怎么样?”朱雀索性摊牌了。

“你是大金国,唯一不叫我以身份或爵位来称呼我的人。永远只叫我兀术。”完颜宗弼仍是微笑,“黛柯,你究竟要我怎样对你,你才肯真的把心交给我?”

“黛柯的心早就死了,交无可交。”朱雀垂下眼睑轻声道,“现在,我是朱雀。”

“其实我前些日子第一眼看到你,就知道你的来意。”完颜宗弼站了起来,慢慢的踱步,“因为这世上最不能假装的,就是爱。你不爱我,你的心早有所属。你来找我,只是为了刺探军机。”

“是。”朱雀承认了。

坐在一旁的贵人,手里的茶杯不小心掉到了地上,一片热汽蒸腾。

“我明知道你不爱我、是个间细,我也宁愿骗我自己说,你爱我。”完颜宗弼淡淡的道,“我是不是很傻?”

“抱歉,兀术。”朱雀轻声道,“我本也不想如此。”

“不用解释。”完颜宗弼微然一笑,“你的解释会惊醒我的梦,那会很痛苦。”

“现在,你可以杀了我,也可以把我当你的俘虏或奴隶,任由处置。”朱雀轻叹了一声,说道,“我只是个间细,被你识破,剩下的这些就是我的命运。”

“我不想杀人,也不需要奴隶。”完颜宗弼站住了,侧目看朱雀,“我只希望,你能爱我。”

“这个,我做不到。”

“为什么?”

朱雀吸了一口气轻轻吁出,“因为完颜黛柯已死;朱雀,属于她的主人。”

完颜宗弼像触电了一样,浑身抖了一抖。但他的表情一点没变,仍是淡然,而且带着微笑。他提步往外走,“那你走吧,赶紧走!”

朱雀和贵人面面相觑的愣了。

“再晚,我二哥就要派军士来捉你们了。”完颜宗弼走到了帐篷边停住,回头看了朱雀一眼。

这一眼,深沉之极。

“希望他,能待你好一点。”

话音落,宗弼的身影消失在了帐篷边。

朱雀一跳而起要往帐篷边冲去,贵人死死的抱住了她。

“你想干什么?”贵人咬牙低喝,“赶快走啊,不然就没命了!”

朱雀站住了,怔怔的看着被北风吹得摇摆不动的帐帘。

“我这一生,注定永远亏欠于兀术了?”

“你不想欠兀术,难道就想欠主公吗?”贵人急道。

朱雀浑身一激灵,“走!!”

两匹马,卷着风雪仓皇往南而行。

完颜宗弼牵着马立在风雪之中,放眼南望,看着两骑的身影渐渐消失。一骑戎装的将军从不远处跑来,落在他身边站定。

“四皇子,真的就这样放这两名女间细逃了?”

“是。”完颜宗弼淡淡的道。

“元帅若是问罪……”

“我承担。”

那名将军轻叹了一声,“四皇子,你明知道她心不在你,为何还对她如此痴心相许?”

完颜宗弼微然一笑,“每个男人的心中,都会有一个她认为是完美的女人。那个女人,一定是他未曾得到的。我当然可以轻而易举的将她强留下来,让她做我的奴隶为我生子。但是,那不是我要的完美。”

将军愕然,迷茫的摇头。

完颜宗弼微笑,“楚天涯是一个完美的敌人,完颜黛柯跟着他,更加完美。有遭一日我要在战场上亲手击败楚天涯,然后让完颜黛柯死心塌地的跟着我。你说,世上还有比这更完美的事情么?”

将军的脸皮直抽筋,“四皇子,你这老毛病又犯了?这可是战争、不是诗辞曲赋啊!”

“有区别么?”完颜宗弼呵呵的笑,“一个男人的完美人生,一定要有一个他孜孜以求却不可得的女人,和一个足够强大的对手做陪衬。南国无人可抗金,就只剩下一个楚天涯了。就让他的朱雀给他通风报信,让他赶紧逃命吧,休要死在了我二哥的三十万铁蹄之下。等他养得肥壮、羽翼丰满了,我再和他纵横沙场一决雌雄——大丈夫立于世,这难道不是人生之快事么?”

“哎!末将只知道,若是二皇子知道你纵走了间细,定然要骂你!”

“骂吧!”完颜宗弼笑道,“二哥要骂四弟或者元帅要骂麾下,都是理所应当。但是,这不能成为我追求完美的借口!——请回复我那做元帅的二哥,今次南征我就不去了。因为,肯定遇不到楚天涯了。我就在燕京等他的捷报。”

将军苦笑,“四皇子,末将哪敢这样给元帅回话?元帅一怒之下会杀了我的!”

“不会。”完颜宗弼微笑道,“二哥最是溺爱于我。你就告诉他,是我的原话就行了——走了,你如实传话即可!”

“是,四皇子!——四皇子这是要去哪里?”

“回老家,拜祭先帝!”

真定城中。

楚天涯已经整点好了人马,每个伤亡都安排了专人照顾,随行还配备了许多金国人留下的马车。马车里不仅可以乘坐伤员,还装了无数的金银财宝——真定一战的战利品。

赵构是被楚天涯气毒了,从那天见过一面后就把他当作了透明人,再不理睬。不过他派了两个脸皮极厚的粮秣官来找楚天涯死磨硬泡,让他留些粮草下来——钱可以带走,吃的留下!

楚天涯一见这架式,便料知赵构是准备要留守真定了,或许朝廷已经派了援军前来、还给他下过了旨意。楚天涯也不想把事情做绝,于是留下了大部分的粮草,随军只带了一些干粮,够十日行程之用。

原本楚天涯还想和岳飞见上一面的,但左右打听,不知道岳飞这个小小的骑兵军使被赵构差到了哪里去,或许是在城外的某个军营里窝着——毕竟他现在还只是微不足道的一个小小军使。

楚天涯想挖墙脚,也不能做得太现形,何况赵构现在是恨毒了他。派人私下打听了一阵都是无果,楚天涯也只得作罢。

刘子羽带着三百多弟兄加入了楚天涯的队伍,楚天涯认为这是此次真定之行的最大收获——千军易得一将难求,刘子羽就是目前河东义军正缺少的那种,可以独档一面的将帅之才。当初他据守真定快有一年,金兵重兵累攻而不得下;后来他又转入游击,区区数百人打得金国人烦不胜烦。这种在实战与苦战中成长起来的将才,最有真才实学。

何况刘子羽还是根正苗红科班出身的军伍世家之子,本身还颇有才学尤其对兵法极有研究。加之刘子羽的年龄也与楚天涯相若,二人相识于战场、同生共死一同患难,因此很快就成了挚交好友,既是主臣,也是良师益友。

楚天涯问刘子羽,现在我军是否应该撤军回河东?

刘子羽回答说,朝廷主力王师即将开赴真定,此处将成为一块宋金决战之疆场,上将军的根是在河东,因此留在这里再无意义。但是如果就这样灰溜溜的走了,难免会伤及人心,会让河北的百姓把我们当作真正的强盗响马——上将军不如顺手牵羊,去把河间、中山这两座城池也一并收复了。反正完颜宗望已经撤兵回退,那两处地方必能一击得手。

如果赶在朝廷王师或者康王下手之前,收复河间与中山,这对上将军的名声有莫大的好处。而且,说不定那里的府库之中也还多少留了一点东西。

楚天涯一听哈哈的大笑,“刘子羽,你真是个做响马的天才——好了,全军撤出真定,上复康王殿下就说楚天涯告辞了,该回老家太原了!”

刘子羽一愣,“上将军不打河间、中山了?”

“打啊!当然要打!——名利双收的事情为何不做?”楚天涯贱兮兮的笑道,“但是不能让康王知道啊!”

刘子羽也大笑,“上将军英明!”

其实楚天涯心里还是另有一件事情,不足为外人道知——那就是,朱雀和贵人到现在杳无音信,不知何时得归。她们恐怕是知道,河东兵马已经打下了真定;但是楚天涯这一走,这两名女子又该到哪里去找人?

于是,听从刘子羽的建议,顺手牵羊的把河间、中山也一定收拾了,既是名利双收的好事,也可以让二女有个找人的落脚之处。再者,真定、河间、中山,本就是河北铁三角——好人做到底送佛送上西,既然给了康王,就把河间中山也一并给他好了!

楚天涯主意已定。一天之后,几千骑兵在真定百姓万般不舍的夹道泣送之中,带着数百辆满载战利品的马车,大摇大摆的离开了真定。

赵构一天之内摔了六个杯子,请了三次军医。他身边的人一点也不怀疑,如果给康王殿下一个发落楚天涯的机会,他会毫不犹豫的把楚天涯一刀一刀的剐了,然后将他的肉一片片吃尽、血一滴滴喝干!

第二卷血火河山第241章傲气凌云

更新时间:2013-01-05

刘子羽说,他新近加入义军,身无尺寸之功,肯求楚天涯允许他率领一支人马去收复中山与河间。

楚天涯认为,刘子羽在这一带活动多时,对各种情况都极是熟悉;再加上,楚天涯的确是想对这个年轻的将帅之才加以重用,现在给他一些机会立点功劳的确是好事,由他出手再也合适不过。

于是,刘子羽率领楚天涯给他的一千虎贲和大将汤盎,望中山而去。楚天涯则是率领人马在郊野休整。

相比于来的时候,现在楚天涯手上是有钱有粮有物资了,他甚至能躲进温暖的马车里喝上两口上好的姜茶。受伤的弟兄也有了医药救治,少时的整顿与歇养对他们来说太重要了。

真定一役,八千骑损失了两千,其他另有三四千人都带有轻重之伤,甚至损失不可谓不惨重。但是,楚天涯成功的打乱了金国的全盘军事计划,并且把他们布列在大宋边境的桥头堡真定给端了,屯放在这里的大量军饷与粮草一卷而空,这对金国来说也是一笔不小的损失。大冬天的,物资转运是一件最为困难的事情。金人也不知道花了多少时间、多少的人力物力才在真定这里准备了一笔供给南征大军的军资。现在倒好,为人作嫁全便宜了楚天涯。

光是这笔军资,都能极大的延缓金国南侵的脚步了。他们的兵马再雄壮,也不敢饿着肚子打仗。完颜宗望之所以在真定之役后迅速的撤走了河间、中山的兵马,肯定也是出于物资的考虑——他可不想三座粮仓全部被端了。

真定、河间与中山这三座城互为犄角,在军事上是一个很牢固的铁三角。一但有一方缺失,另外的城池就有可能面临围攻与崩塌。不得不承认,完颜宗望的确是一个很冷静的指挥官,他没有逞一时之意气马上反扑真定,而是撤回了中山与河间的人马,收回拳头重新蓄势。

楚天涯可以想见,如果完颜宗望再次出击,肯定是奋尽全力的雷霆之威。这两年来金国陆续吸收故有辽国的兵马,加上不停的在沦陷区抓壮丁、征兵役,他们的军队已经由起兵之初的数千兵马,扩充到七八十万之巨!

去年的东西两路兵马南下,一共只有不到二十万人,可以说是试探的一击,没想到东路军完颜宗望的人马就直抵东京城下。现在看金国的这个架式,肯定是要一鼓作气的灭宋了——如果宗翰与宗望再次两翼齐飞的南下,估计兵马总数不会少于六十万之多!

这笔帐,不是所有人都心中有数的,包括南国的君臣与戍边的康王赵构这些人。也就是楚天涯的麾下有不少金国逃难来的契丹人和汉人,还有那些熟知金国底细的青卫,楚天涯才心中有数。

六十万大军,如果兵分两路而来,大宋的确是无可抵挡。西边一路,楚天涯只好在小苍山与宗翰死磕;东线一路,现在真定已经收复,战场肯定就在这里。楚天涯不知道朝廷准备派多少兵马来支援康王,以大宋朝廷的一惯作风,肯定不会多于二十万。

这点兵马,加上赵构的能耐,估计还是不够给宗望塞牙缝。但是楚天涯顾不到许多了,能把战场由东京腹地推到真定,他已是尽了最大的努力。现在就看朝廷上的官家和大臣那些人,是否已经在醉生梦死之中清醒过来了,是否会对接下来的真定之战足够重视……这种事情,真的只能是望天卜卦,谁也心里没谱。

如果上天注定大宋要亡,那也的确不是楚天涯一己之力能够回天的。官家和大臣的脑子,与一般人长得都不相同。就算是刀架在了脖子上,他们最先考虑的也是争权夺利与猜忌怀疑。这个劣根从大宋立国之初就种下了,谁也没有办法斩除。

现在,楚天涯也只能在心中“祝福”那个被迫赶鸭子上架的康王赵构。楚天涯把他一脚踢到了风口浪尖,逼他做一回历史的弄潮儿、民族英雄;能否如愿,就看他的造化了!

两天以后,刘子羽率领人马回来,没有任何一人身上带血带伤,可见并未动过一刀一兵。他回报消息说,早在他们赶到河间与中山之前,城头已经插上了大宋的王旗——赵构早就动手了!

这倒是有点出乎楚天涯的意料之外,细下一打听,原来就在赵构挥兵前往真定的同一天,他就派出手下的几名战将各率一旅快骑跑去把空城中山与河间给端了。女真人什么也没有留下,临走时还各在城中放了几把火、杀了一些人。可以说,河间与中山几乎已是疮痍满目的两座空城!

“在自己的城里屠城,定为玉碎不为瓦全,女真畜牲够狠的!”楚天涯深吸了一口气慢慢吐出,“既然如此,我军再留在这里也无半点益处——走吧,回太原!”

楚天涯的号令还没发出,**急忙凑上来小声道,“主公,朱雀和贵人还没回来。”

“等不了了。”楚天涯叹息了一声,“几千弟兄盘踞在这里,多留一天就多一分夜长梦多的危险。金国人就快动手了,完颜宗翰还不知道给我们准备了什么好东西,就快抵达太原。”

**默然的点了点头。他知道,楚天涯心里比任何人都想马上见到朱雀与贵人。但是和眼下的几千兄弟、尤其是数千伤员的性命相比,还有整个河东的局势相比,主公也就只能舍小取大!

“传令,全军向黄龙谷进军——阿奴率五百虎贲骑为前哨,焦文通从后押运物资照顾伤员!”

数千人全盘而动,望黄龙谷而去。

天气依旧寒冷,泼水成冰。虽然打了一场大胜仗,但是八千骑兵折损严重,活下来的人也都伤了元气,因此撤军之时远不如来的时候那样生龙活虎。

当晚,大军在黄龙谷口驻扎。炊烟四起帐篷刚刚扎起之时,东北角上奔来一小队骑兵,哨兵回信说,是康王的人马来“欢送”河东友军了。

楚天涯笑笑的道,看来康王虽然恨死了我,但也没想跟我彻底翻脸,说不定还指望着我哪天从黄龙谷里派出一队人马来,助他一臂之力。

焦文通等人都哈哈大笑,说康王这样的人最擅此术,在他们眼里没有永远的敌人和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

原本这件小事楚天涯没有放在眼里,康王挡来的东西也无非是些酒水布帛,美其名曰为上将军犒军。但是,来送这些东西的人却让楚天涯眼前一亮——岳飞!!

听闻此事,楚天涯心里激动得一哆嗦:终于见到活的了!

于是楚天涯等人在帐篷里摆开了阵势,正式接见岳飞。

岳飞起来了,带着两名同袍,其中一人是张宪。

“末下骑军使岳飞,见过上将军!”岳飞在帐中立定了抱拳,十分官方的口吻说道,“岳飞奉康王之命,特来与上将军送行,并与犒军。康王殿下有言转赠上将军说,上将军为国为民劳苦功高,收复城池理当受勋;小王不愔军事初时多有冲撞冒犯,还望上将军胸怀释之,不予计较;小王愿在河北,与河东上将军共存亡!”

听到岳飞这些话,焦文通等人都呵呵的笑了——果然和主公所料不差,康王知道自己马上要被金人胖揍,眼下能抓到一根稻草就绝不放过!

楚天涯却是没有笑,他怔怔的看着岳飞上上下下一寸寸的打量,生恐错过任何细节。

岳飞说完了,楚天涯仍是看着他,没有答话。

众人不由得愕然,岳飞更是迷茫,于是乎抬头看了楚天涯一眼。这不看还好,一眼看清,岳飞的脸上也露出惊愕之色——上将军,竟然如此年轻?!

楚天涯也终于看清了岳飞的脸,刚毅,俊朗,目如神灯湛湛光华,身躯奇伟雄壮挺拔——天生武者!

站在楚天涯身后的**轻轻的碰了楚天涯一下。

“哦!……”楚天涯回过神来略微一笑,“请上复康王殿下,就说楚某知他心意,愿与康王共存王。”

“是。”岳飞抱了一拳也就没再正眼来看楚天涯,“如此,末下便回去覆命了!”

“岳将军请留步!”楚天涯站了起来。

焦文通等人不由得一愣:一个军使,主公至于这样么?还称他为将军?

岳飞和张宪等人都是一怔,岳飞抱起拳来正色道:“上将军误称了,末下只是区区一介军使节级,不是将校。”

“现在不是,很快就是了。”楚天涯笑眯眯的走到岳飞面前,说道,“既然你不习惯我称呼你为将军,那我叫你鹏举吧!——楚某虽在河东,但久闻鹏举之名。令堂曾在你背上刺字,让你矢志报效国家。你一身武艺兵马娴熟,可说有力敌万人、力挽狂澜之力。如今却区就一军使,哎……时事造化啊!”

岳飞和张宪等人惊讶不已!

“上将军为何对岳某如此了解?”岳飞惊讶道,“连家母曾在岳某背上刺字一事,也了如指掌?”

焦文通等人也是百思不得其解,诧异的看着楚天涯。

楚天涯略微笑了一笑,“我有一师,与令师张侗张老前辈是莫逆之交。我是听他老人家说起的。既然你是张老年辈的高徒,算来也就跟我是一家弟兄。”

岳飞诧异的看着楚天涯,“先师至到离世,也未曾提起过他何时有过‘莫逆之交’,更不曾提起上将军名讳……”

楚天涯呵呵的笑,“我那老师看到,你未必认识;但是名字说出来,你必然知晓。也定然不会怀疑,他是令师的挚友。”

“岳某愿闻其详?”

楚天涯微笑道:“他老人家原姓陈,讳希真,曾与令师一同在东京弓马子弟所担任教师。如今,恰是楚某之师。”

“是他?”岳飞一听到这个名字,脸上顿时浮现出一丝怒意,“此人岳某倒是听说过,他是与先师一同共事没错,但绝对不是什么莫逆之交!相反,他们道不同不相为谋,是仇人才对!”

楚天涯心里一咯登:坏了,攀亲戚没攀上,还扯出了仇人!

“何以见得?”楚天涯没问,焦文通问了。

岳飞明显是一点没把这满屋的高官大将和河东枭雄们真正放在眼里,他环视众人冷哼了一声,说道:“当年陈|希真助纣为虐,与方腊之流在江南为患,震动大宋半壁江山。此等枭贼,何敢与先师相提并论?先师一生矢志匡扶正义、报效朝廷,又何来与陈|希真之流同流合污?——上将军请勿再将此人之名姓与先师相提并论!先师在天之灵,尤恐受辱!”

“你大胆!!”焦文通大怒,抬手就指岳飞,“区区军使,敢在我家主公面前如此大放厥词!”

**等人也怒了,毕竟何老爷子是青卫之首,也是他们一同仰慕与尊敬的泰山北斗啊!

“岳某并无冒犯之意。只是先师英灵在上,不可不直言相陈!”岳飞不卑不亢也不怒,对楚天涯抱拳正色道,“上将军若牵怒,便从岳某身上发落!但请上将军再勿牵扯先师之名,也莫要牵扯到康王殿下!”

楚天涯看着岳飞,微然一笑,轻轻的点了点头,“我不怪你。道不同不相为谋,是这样的。”

“谢上将军海涵!”岳飞再抱了一拳,又对帐中诸人环环抱了一拳,“岳某多有得罪!——告辞了!”

说罢,转身就走。

楚天涯心里有一万个念头要将他留下,此时,也只得让他大步走了。

道不同,不相为谋。

楚天涯知道,在岳飞的眼里,陈|希真也好,楚天涯也罢,都是祸国殃民的匪盗响马。他的性格里满是分明的棱角,眼中只有黑白之分……

性格决定命运,或许,这正是历史上的岳飞死于风波亭的一个重要原因呢?

焦文通等人被岳飞气到了,愤愤的骂咧,说不如将这些岳飞一刀砍了,倒也解恨!就冲他如此冒犯主公、冲撞上将军,砍了他赵构也放不出一个屁来。

楚天涯就笑着连忙摆手,“砍不得、砍不得!世上像他这么有趣又有用的人是越来越少了,真是砍不得!”

刘子羽就笑了笑,“主公爱才如命、求才若渴,可惜岳飞不领情,道不同不相为谋……依属下看,岳飞根本没可能转投主公麾下!”

“他不投我麾下,他也照样能干出一番事业啊!难道就因为他不跟我,我就杀了他?”楚天涯笑道,“大宋天下能用之人已经不多了,楚某又怎么能干出这种煮鹤焚琴之事?”

“话虽如此,这个岳飞太骄横跋扈了!”焦文通的火爆脾气俨然已经被岳飞给激起来了,眯着一双丹凤眼已经在绽出杀气,“依着焦某往日的性格,他现在已是做了鬼!”

楚天涯呵呵的笑,笑而不语。

其他人也跟着哈哈一笑,一笑而过。

但大家都在心里不约而同的想,这正是楚天涯与焦文通的区别所在了;当日的七星寨之所以发展到一定规模就再也停滞不前,何尝不是因为焦文通这种性格所致?

岳飞在楚天涯面前放肆了一回,非但没被砍,连训斥也没讨到一句,这多少有些出乎他自己和张宪等人的预料之外。临走之时,楚天涯还派刘子羽去送岳飞,一则投桃报李的给康王捎回去一些礼物,二则,也给岳飞送了一些东西。

岳飞没要,也没多说一句,只带上捎给康王的礼物翩然而去。

刘子羽回报楚天涯说,这个岳飞清高无比傲气凌云,比焦二哥过之无不及。楚天涯就笑笑,说但凡有本事的人,多少都有点这个臭脾气。焦文通、岳飞,包括你马上就要认识的其他河东义军的头领,胸中都有一股能冲死人的傲气。

刘子羽马上觉得,楚天涯这个主公做得真不容易。首先,这博大的胸怀与器量,就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大军整休一夜,半夜之时楚天涯看了一会儿书正要睡下,突然帐外有**来报,“主公,朱雀与贵人回来了!”

楚天涯蹭的一下就跳了起来,“快、快请进来!”

话音刚落,帐帘就被撞开,浑身带着飘雪与寒风的贵人已经冲进了楚天涯怀里。

“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贵人歇斯底里的大哭!

楚天涯抱着她,拍她的背。看到,朱雀弯腰低头的走了进来,站在门帘处,对楚天涯笑。

她依旧戴着面具,但楚天涯知道她笑了。因为她,就是那种习惯用眼睛来笑的女人,妩媚到无以复加。

第二卷血火河山第242章容易快乐

更新时间:2013-01-06

朱雀与贵人,不愧是共同经历过狼牙与青卫双重特训的“超级间谍”,虎穴游龙的走了一遭居然毫发无伤安然回来,而且收获甚多。

她们不仅仅是及时送来了完颜宗望针对真定的军事行动,还把整个金国对南国的国策与重要兵力部署都弄清楚了。甚至金国最近提拔了哪些个重要的军事将领,国内有什么重要的政治举措,包括几位皇子与领军大将之间有什么默契或是间隙,全都摸得一清二楚!

这让楚天涯,都不得不佩服这两名女子的精明强干。

不过朱雀也如实坦白说,其实完颜宗弼从来就没有信任过她,她的一举一动都在完颜宗弼的掌握之中。到最后,原本有着一万个理由要杀了她二人的完颜宗弼,居然把她们两个放了回来。

这其中的意味,就真的值得玩味了。

完颜宗弼这个名字,再一次在楚天涯的心中被标注了几个重重的感叹号。对于他,哪怕是后世之人也并不陌生。他就是说岳全传里的金兀术,也是历史上那个把金国的军事锋芒发挥到极致的军事狂人——搜山检海一役,刚刚延续宋祚登基的宋高宗赵构,被他追得鸡飞狗跳,直到躲到船上飘洋出海还捡得一条性命。完颜宗弼率领他的铁浮屠精锐骑兵,从黄河以北杀到长江以南,除了回程的时候被韩世忠堵在黄天荡郁闷了一把,还真就没人能挡得住他。而且,韩世忠也没有真正的击败他,金国的骑兵上了水路最终也是安然逃脱。

现在的完颜宗弼,还只有二十出头的年纪。他这位金国已故开国之君完颜阿骨打的四子,目前还生活在宰相之子完颜宗翰和他的亲二哥完颜宗望的光芒之下。

不过朱雀说,虽然完颜宗弼还很年轻,但是他早就是一员沙场宿将了,十三四岁起他就与父兄一起南征北战,是一名军事上的绝世天才。在金国的皇族内部与军界内,他是公认的最有天赋的将领,而且他的傲气只有一个人能够驾驭得了,那就是他已故的父亲。就算是他的亲二哥、金国东路军的元帅完颜宗望,和当今的金国皇帝、他的亲叔叔,也都对完颜宗弼最大程度的纵容与宠溺,从来不对他严加约束。

原因就是,完颜宗弼真正是个天才,他好像就是为了战争而生。他的才华与灵性无人能及,就算是如今执掌金国兵权、威震天下的宗翰与宗望,也对这位比他们年轻了十几岁的四皇子暗中钦佩与拜服不已。

打个比方,他就像是当年三国时期的江东美周郎。所不同的是,完颜宗弼无心权势生性闲散,有两位大哥在上面忙活,他能闲就闲能想玩就玩。就算是去年他与宗望一同南征的时候,大军正在围困东京局势一片紧张,他也有闲心扮作汉人在东京的郊野遍访名刹古寺,搜罗古玩宝马。但是,很少有人知道宗望之所以能够一旅轻骑的从辽东杀到东京,期间战无不胜攻无不克,九成的谋略与军事部署,都出自完颜宗弼这位不显山、不露水的年轻天才!

听说了这些,楚天涯陷入了良久的沉默。相比于有才华不得施展的大宋,金国的军事人才真是层出不穷。除了已经名扬天下的宗翰与宗望等辈,还有宗弼这样的后起之秀更胜他的前辈。今后的几十年,大宋的日子恐怕会比较难过就是了。

朱雀还对楚天涯说了一件事情,差点把楚天涯吓出一身冷汗。当时宗望与东京议和之后就告班师北返,朝廷派了十万大军一路相送,投降派却不许军队对金国“友军”进行任何的攻击或是骚扰。当时宗弼就曾向宗望请命,要求元帅给他一旅奇师趁南国朝廷与军队麻痹大意之时,突然转道杀回东京,封锁几个要道切断黄河岸边十余万宋军与东京之间的联系,早已被调虎离山的东京必破;东京若破,南**队必然大乱;然后宗望再汇合郭药师所部的常胜军,在黄河渡前背水一战,与南国十余万大军一决雌雄,胜算大增——此战若胜,南国必灭!

当时,宗望以孤军深入师老兵疲为由,拒绝了宗弼提出的这个风险系数极大、但回报也必然十分丰厚的军事提议。这使得宗弼一直耿耿于怀,从此和宗望之间的距离也就渐渐拉开了一些。

楚天涯知道,如果当时宗望执行宗弼提议的这个军事行动,成功的可能性真的很大。虽然当时大宋的各路勤王之师已经汇聚东京一带,人马不下二十万。但是,当时大宋是新君登基、内部混乱、文武不和,再加上劫营失败一事官家刚刚罢免了主战派的李纲与种师道,使得军无战心、人心惶惶。当时宋兵虽多,但的确是只纸老虎一盘散沙各自为战,不堪一击。再者,官家签约了那么耻辱的割地赔款条约,又在东京城内滥肆搜刮仕民钱财以作赔款,已是天怒人怨离心离德。

当时金兵如果突然调头一击,他们的对手只是一只看似庞大的纸老虎,和早已心惊胆裂无心恋战的南国君臣。仅有的一两个敢于对抗金人的李纲等主战派大将都被罢了实权,南国朝廷当时真拿不出什么东西,来和区区数万的金国疲惫之师相抗衡。

或许当时,完颜宗望是认为早已达成了预期目的、甚至是超过了预期设想,因此不想再冒险,于是白白的浪费了天才宗弼的这个釜底抽薪、斩草除根的良策。

还有,早在今年春夏之交时,宗弼就绕过宗望向金国皇帝请命,要带一支人马西出云中,直捣太原。当时正是太行山和官府的明争暗斗闹得最凶的时候,楚天涯还没有将太行、西山的诸路人马拧合一处。如果这时候宗弼一支人马突然杀到,别的不说,楚天涯至少没那机会坐到今天的主公之位,说不定太原这盘棋的输赢,也就尽属金国了。

但是,宗弼的这个提议同样被驳回了。理由是,金国皇帝不得不考虑西路军主帅完颜宗翰的感受!

两次碰壁的完颜宗弼,开始变得有些心灰意冷,从此很少参与国政军事,过起了闲云野鹤一般的日子。

但是做为他的敌人,楚天涯心里相当清楚,如果这两条军事提议中的任何一条被接纳,那对大宋、对太原的打击都是毁灭性的!

或许金国的皇帝大臣与元帅们,有着多重的考虑,比如国内局势、两国邦交与季节民心等等;但是光从军事上讲,完颜宗弼的军事眼光的确是相当敏锐甚至可称得上是毒辣!

“是个狠角色。估计金国的下一代军事领袖,就是宗弼无疑。”楚天涯说道,“现在他的头上还笼罩着宗翰与宗望的光芒;等这两位当中的任何一位元帅退下去,宗弼就要脱颖而出了!”

“他把你当作是最大的敌人。”朱雀说道。

“我?”楚天涯不由得笑了,“我一个山贼而已,也值得他如此惦记?”

“男人间的事情我不太懂。”朱雀淡淡的道,“但是他,的确是这么说的。”

楚天涯默然的点了点头,心中隐约有点明白,为什么宗弼会把朱雀和贵人放回来了——他是想让这两名女子后悔自己今天的选择!

贵人裹着一床楚天涯从金国府库里搜刮来的貂皮大氅,一言不发的抱着膝盖听楚天涯与朱雀聊了许久,终于忍不住了,“你们见了面,只有这些话可说么?”

一语使得楚天涯与朱雀都是愕然,“那说什么?”

朱雀的嘴巴都气得鼓了起来,“主公,我们离开的这些日子里,你有没有想过我?”

楚天涯不由得笑了,“自然是想过。”

“只是‘想过’啊?”贵人仿佛很失望。

朱雀微微的笑了一笑,“我去找玄武说些事情,你们聊。”

然后她就走了。

贵人就嘿嘿的偷笑了起来。

“你贼笑什么?”楚天涯笑问道。

贵人一双眼睛滴溜溜的转,闪着灵动又狡猾的光芒盯着帐帘处看了片刻,确定朱雀真的是走了以后,她一寸一寸的挪靠到了楚天涯身边紧紧的挨着,然后将头靠在了楚天涯的肩膀上。

楚天涯不由得婉尔,伸手将她披在身上的貂皮大氅掖好了一些。

贵人却突然一抬手将大氅掀开,把它盖在了楚天涯和自己两人的身上。

一投温香暖玉的味道袭卷而来,贵人从来不施粉黛,她身上的香味是天然的少女体香。

“主公,你有没有真的很想、很想我啊?”贵人的声音变得娇憨起来,宛如撒娇。

楚天涯呵呵的笑了,“嗯,真的、真的很想你们!”

“你们?”

“对啊,你们两个。”楚天涯说道,“你们此行太过艰辛与危险,我时时牵挂与自责。所幸你们都安然回来了,我这颗心也就落回了肚子里。”

贵人的嘴巴厥了起来,她本来还想往顺势楚天涯的怀里倒下去的,现在却双手抱住了小腿把头放在了膝盖上,面带失落的怔怔看着火堆。

“怎么了?回来了你还不开心哪?”楚天涯问道。

“我、失、望。”贵人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火堆,一字一顿的认真说道。

楚天涯呵呵的轻笑。她知道贵人是在失望什么,这从她刚一进门的反应就可以看出来了。她一路上肯定都在渴望楚天涯用欣喜若狂来迎接她们,然后百般柔情的抱着她嘘寒问暖……但是,楚天涯没有。

他表现得更像是一个主公、一位兄长、一个朋友,而不是一个情郎。

稍稍犹豫了一下,楚天涯伸出手臂揽到了贵人的肩头,轻语道:“我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我也很想给你,你所想要的。但是……”

“但是什么?”贵人一扭头,眼睛发亮的看着楚天涯。

“但是现在是在军队里,我是主公,不可无状作小儿之态,那会尽失将帅与主公之尊严。”楚天涯低声说道,“你看,朱雀就懂得这一点。”

“哼!借口!”贵人嘴角一翘有些忿忿,但是心里却是舒坦多了。

楚天涯被逗乐了,“好吧,你要怎么样才肯信?”

“今晚抱我睡!”贵人脱口就说出来了,一点也不羞赧,一点也不犹豫。

楚天涯一愣,随即一笑,“这怎么行?你不知道我军帐外有上百名虎贲近卫守着么?”

“只是睡觉嘛,又不干别的!”贵人不干了,伸出双臂就来抱楚天涯的脖子,要把他摁倒,“睡啦、睡啦!就盖这个貂皮大氅睡!我从来不怕冷的,抱着我睡可暖和了!”

“别闹、别闹——唉呀!”

楚天涯的最后这一声,差点把军帐外的玄武和勾阵这两名青卫给惊动得冲了进来。

是朱雀拦住了她们,“里面是贵人,你们冲进去想干什么?”

玄武和勾阵这两名顶尖的杀手与护卫相视苦笑,摇了摇头,又各自抱着剑走了。

朱雀站在帐帘两步开外,寒冷的北风吹散了她的秀发与斗篷。双眼如星,她仰头看着漆黑的苍穹,轻声自语,“她真容易快乐……我真的很羡慕!”

“你也可以的。”**倚靠在离她不远处的拴马柱上淡不淡的道。

“我与他之间永远隔着一个萧玲珑,还有一个完颜宗翰,现在还多了一个完颜宗弼。”朱雀轻声的道,“还有这个可能么?”

“连你自己都不信,叫别人如何信?”**淡淡的道。

朱雀的眉头轻轻皱起,她拿起那个皮质的面具端详了良久,然后慢慢的扣到了脸上。

“这样你就感觉安全一些了么?”**的声音中透出一丝嘲讽,“还是,这样你就可以不用面对这些问题了?”

朱雀没有回答,听着帐篷里楚天涯压低声音的恼怒斥骂和贵人没心没肺的咯咯大笑,她的嘴角轻轻上扬,宛如自语的说了一句,“他开心,就行了。”

第二卷血火河山第243章回家的感觉

更新时间:2013-01-07

小苍山。

人的力量是无穷的,一个多月的时间,河东义军在这里修筑起无数的营垒工事。按照军师白诩的布署,小苍山乃至方圆二十多里地界内,鬼斧神工的壁垒交错,土木灌上泥水在寒冬结上厚厚的冰层,宛如钢筋铁骨。别说是金国铁骑,就算是现代化的坦克部队,也未必能轻松逾越。

为了对付金人的铁骑,白诩别出心裁,在所有的通道上都用天然的树根进行砍伐,设计了无数的拒马,从地底下长出来的拒马,不是骑兵拉拽就可以拉走的了。多如牛毛的箭塔与明暗岗哨,保证金国的斥候都难以深入刺探河东义军的内部军情。

而在营垒内部,则是四通八达烽火林立,白诩设计了河东义军专用的旗语,各个头领率领的不同部队,所用的旗帜颜色均不相同。光是负责传递信息的烽火与旗语的专员、加上往来递送消息的斥候快马,就有三千人之多。这些人全部接受过白诩的亲自“培训”,相当之专业。

在楚天涯离开的这段日子里,白诩主要就是在操持这件事情。他把整个小苍山的防御搞得外松内紧松驰有度,九宫八卦的大营盘内,有风后、典章、成戎等多达二十余种的布阵,就算是金人突破了结实的前线防御,打到了小苍山的防御体系内部,每一个营盘都不是那么好啃。

光是用一个“固若金汤”来形容目前的小苍山,恐怕还远远不够。白诩一个多月的心血,全在这里了。全军上下所有人,都见识到了这位书生军师的真才实学,那真不是吹出来的。

与此同时,为了不让军士们在长期驻军布防当中堕去了锐气变得松懈麻木,代大首领孟德隔三岔五的就组织“军事演习”——这是楚天涯首创留下的东西。务部各营的人马会不时换防彼此穿插,适应小苍山各个营盘不同的地形与防御体系。

这么冰天雪地的日子,军士们要时常迁营换防,都多有怨言,毕竟谁都想过一过安逸的日子。可是孟德要的就是打消军士们的这种贪图安逸的坏习惯,不让任何一人有一天闲着,战弦时时崩紧。因为谁也不知道金人什么时候打来,主公什么时候打道回府。由于天地冰封路途阻隔,小苍山这里不可能第一时间知道真定那边的情况,孟德一边要防御北方,还要一边注意黄龙谷的动向。他派了大将傅选率领三千兵马专堵黄龙谷,一则打探主公的消息,二则做好最坏的打算,防止金人从这个腰肋要害之地突击杀入。

楚天涯离开了这么久,可是小苍山的精气神一点没丢。孟德与白诩的合作十分紧密,河东义军近十万人,从上到下没有半点松懈。负责驻守后方太原城池的张孝纯,开始还有点担心因为楚天涯的离去河东义军会陷入内斗或是变成一盘散沙。因此他曾去小苍山探营数次,但每次都是满意放心而归。

楚天涯是不在了,可是他留下的这个班底人马依旧运作正常,这让张孝纯这些衙门的官员叹为观止——官场上最常见的事情,就是人走茶凉。可是河东义军里,不是这样。

由于冰封太狠将士疲惫而且伤员又多,楚天涯一行的回程远比出兵时要快。从撤出真定到走到黄龙谷口以西踏上河东的地界,花了整整四天的时间。

傅选接到楚天涯时,差点就要喜极而泣。三千将士欢呼雀跃,如同他们已经澄清玉宇扫平了金国。

楚天涯骑在马上看着熟悉的河东,冻僵的脸上露出欣然的微笑,“回来了。”

“终于回来了!”所有人都庆幸不已。

左朱雀,右贵人,两名女子至从归来就一直与楚天涯形影不离。焦文通等人心里都已有数,她们基本上已经是主公的女人了。但是谁也没有把这一层挑破,楚天涯和二女在将士们面前也很注意分寸,保持着主公与属下应有的距离。

伤员被傅选送去了太原城中救治歇养,张孝纯听闻楚天涯率军凯旋而回,高兴得拍案而起,连派了几拨人来请他入城。但是楚天涯拒绝了,现在他更想去小苍山看看。

离开了这么多天,要说楚天涯一点不想念萧玲珑那是骗人的鬼话,他也多少有点担心因为自己的离开,会使义军内部发生动荡。于是,一行人不作歇息,马上转道前往小苍山营盘。

傅选先行派人去通报了。

楚天涯一行人马走到距离小苍山还有十几里的地方,前方豁然开朗,现出一派让他们完全陌生的景象——数十里地界,铁打的营盘错落有致,旌旗如林金戈铁马,烽火林立快马如飞,怎一个严整雄武了得!!

“白诩真是个天才啊!”楚天涯由衷的感叹,“区区一两个月的时间,他愣是把这里换了个人间。鬼斧神工,根本不像是人力所为!”

刘子羽策马到高处以手搭沿看了许久,回来对楚天涯道:“主公,军师的确是兵家之高手!整座营盘出入有户外松内紧,丁甲暗藏杀机四伏,十万大军驻扎如此非但没有半点紊乱,就连每一个帐篷都是安扎得法。大才、大才啊!军师真是子房再世、孔明复生的经天纬地之大才!”

“连你这个出生将门的兵家高手也如此称赞,那只白毛狐狸听到了尾巴要翘到天上去了。”楚天涯笑道,“子羽,稍后我引荐你与他认识。你们两个都喜欢研究兵法,应该会有许多相通之处。”

“多谢主公!”刘子羽兴奋的抱拳,“属下真想早些见到军师,多向他学些东西!”

“千万别捧他,不然他就敢骄傲给你看。”楚天涯笑呵呵的道,“走——回家看看!”

焦文通等人都欢喜的大笑。回家,多么温暖的一个词啊!河北一行九死一生,活下来的人也都是从老天的严寒肆虐之中侥幸讨了一条性命。剩下的几千人,没有一个不是寒气入体手脚生冻疮的。

只有离开了家,才知道自己对家有多么眷恋与渴望。

楚天涯等一行人马刚刚踏入小苍山最后一道防线的南天堑,山顶就摇起数面大旗,号角冲天军鼓震响,百里可闻!

声达远处,各个旗塔上都摇起了大旗打出旗语,渐渐的,整座大营盘方圆数十里内,旌旗翻滚鼓声大作,将士们全部舞起刀枪兴奋的大吼,“主公凯旋归来、主公凯旋归来!”

声势震震,排山倒海!

刚刚入伙的刘子羽等人震惊了。虽然他们也曾是带兵的人、或是混迹于数十万官军之中,但这等惊世骇俗的气势与上下一心的团结,是他们没有见识与领教过的。

此刻刘子羽就在想,义军,说得不好听一点就是山贼响马,居然比官军还要更像官军……楚天涯、白诩、焦文通这些人,真是不简单哪!!

鼓点一起,兵披甲马上鞍,全体出营。从楚天涯进入防御体系的那个地方开始,一路上铁甲布道骑兵开路,将士挥舞刀枪高声欢呼,震耳欲聋连绵不绝!

“回家的感觉,真是不错。”楚天涯由衷的长吁了一口气。

众将士跟随楚天涯,一路策马小跑,直奔小苍山山顶。

孟德与白诩,早下发下令箭召集各部头领于山顶帅帐汇合,恭迎主公凯旋归来。等楚天涯等人将兵马发散到营盘驻地,一行头领走上山顶时,这里已经整齐的站了一百多号人,各自身后都有骑使打出本部旗号,严整威壮之极!

“恭迎主公凯旋归来!”全体拜倒,行的军中之大礼!!

楚天涯翻身跳下马大步走过去,最先是双手托起了白诩然后托起孟德,便大声道:“弟兄们,都请起!!”

“谢主公!”一百多号大小领全部站了起来,每个人的脸上都是欣喜若狂的表情。

楚天涯左手拉着孟德右手拉着白诩,哈哈大笑的直奔帅帐,“弟兄们都请入帐一叙!”

“是!”

所有人都发出了爽朗的笑声,焦文通与薛玉等老弟兄笑作一团热情拥抱,帅帐外早已搭起了数口大锅宰羊煮肉热水温酒。

今天真是个值得庆祝的好日子。

但是楚天涯,没有见到萧玲珑。他也没问,先和孟德与白诩等人,去叙阔别之情了。

大帅帐里左右拉起了两个大条桌,煮好的酒肉纷次搬上来,一片香汽四溢。吃了好些日子冷食干粮的楚天涯等人,肚子里的馋虫一下就被叫醒了,话先不提,先把肚子塞饱,酒肉灌够再说!

“主公此一行,去日虽是不多,但历经艰险人都变了个形。”白诩凝视楚天涯,面露忧色的轻声道,“小生刚刚才听说了真定一战的战况,主公以区区数千人马拿下真定万敌万余,真是打得漂亮。但小生看到主公、二哥和这些弟兄们回来时的样子,就知道你们吃了多少苦!……小生惭愧!”

“你惭愧什么?”楚天涯一边大口啃肉一边笑道,“你把小苍山方圆几十里内都快挖空了,摆下这样一副鬼斧神工的大营盘,就是愚公移山也要比你逊色几分。这种事情我还干不来呢!”

“惭愧、惭愧!”白诩连连摇头,“小生别无所长,也就只知依样画葫芦、墨守成规了。真正的军务都是孟七哥操持的,小生……只顾去打洞了。”

“哈哈!”楚天涯大笑,“一个练兵,一个打洞,各施所长这才配合紧密。敬谦,你不会是在埋怨我临时变卦,又调了孟德来主持军务吧?”

白诩一听慌忙就跪下来,“小生万万不敢有此念想,主公明鉴!”

他这一跪,现场所有人都一怔,瞬时突兀的安静了下来,好些人放到嘴边的酒肉都凭空停住了。

“还不快起来?”楚天涯笑道,“书生,就是这样。我随口一说,你紧张什么?”

白诩苦笑不迭又尴尬的站起来,“弟兄们见笑了,请继续、继续……”

众人呵呵一笑,又恢复了方才的气氛。

楚天涯心中却想,看来这件事情白诩心中颇为在意。我稍事一说,他就反应过度……这么说,我当时的做法还是在他心中留下了一些阴影的。不打紧,反正现在我回来了,有的是时间慢慢修复。我就不信白诩是这么小器的人,真会记恨我!

孟德举起一碗酒来端到白诩面前,“军师,这段日子孟某多有唐突得罪之处,还望你多多海涵!我等皆是粗人,不懂什么礼义廉耻,你就……休要与我一般见识了!”

白诩苦笑不已,“七哥说得哪里话?我们可都是出生入死的弟兄,就如同一只手上长的几根手指一般,又何来唐突得罪一说?……倒是小生多读了几本书,生性有些迂腐小器,七哥胸怀如海,莫要见怪!”

“你们两个真有意思。”楚天涯一边啃肉一边笑道,“这是在我面前上演‘将相和’么?”

孟德和白诩一并大笑,将碗中的酒一饮而尽。

焦文通远远的看着,轻轻的吁了一口气,心中暗道:主公一刻也不想耽误的飞马直奔小苍山,就是担心孟德与白诩还有萧玲珑等人,之间会有什么矛盾。现在看来,只要主公一回来,就算之前他们有些不愉快,也就此烟消云散了!……主公在我们这些弟兄们心中的份量,是越来越重了。看看主公料理这些事情,既不生猛也不阴柔,不温不火恰到好笑,似玩笑似当真让大家都有台阶可下——于细微处见直章,他真是个天生的领袖、深得御人之法啊!——相信以后,只要河东一天有主公在,我们就会一天天壮大!

朱雀与贵人坐在离楚天涯挺近的一张小几边且食且饮,不时的往楚天涯这边瞟。贵人低声的抱怨,“朱雀你看,主公一回来就有好多人时时缠着他了,稍后还有萧郡主……哎,咱们又和从前一样,分不到他多少时间了!”

“你想得太多了。”朱雀淡淡的道,“只要心中有他,并不需要时时刻刻缠绵悱恻。”

“我做不到!”贵人翘起嘴角,“我就想天天抱着他睡!”

“做不到就学!”

“我……不想学!”

朱雀笑了,“那没人帮得了你了——要不你去找郡主商量,分一半床给你?”

“呃……”贵人直轮眼珠子,“她是天后啊,主公的床就是她的地盘。她哪会同意?”

朱雀忍俊不禁,“那床底吧!”

贵人隔着几个人怔怔的看着楚天涯,悲壮的一咬牙,“床底就床底!”

第二卷血火河山第244章人事任命

更新时间:2013-01-08

谁都知道楚天涯现在有多想见到萧玲珑,可是她远在青云堡督运粮草,离小苍山有数十里之遥。

楚天涯从何伯那里了解到,萧玲珑与白诩之间可能生出了一些罅隙。原因,就是那一次临时换帅。

楚天涯心想,这件事情归根到底,是因自己而起。犯不着让自己的女人,去承担这样的罪过。做为一名主公,也不能把责任推卸给下属。

于是当晚,楚天涯就专程到了白诩的军机营地,与他深谈。

白诩这段日子的确是累坏了,整个人都清瘦了许多,精神头也有些痿靡。楚天涯一回来,他顿时感觉心头一块大石落地,所以刚刚赴宴完毕,回营就睡了。

军机营地非请勿入,但楚天涯肯定是例外。他也没有叫小卒通报,而是直接走进了白诩的寝帐。还在外面,就听到这个温文尔雅的书生发出的呼噜震响。

他真的是累坏了。从楚天涯离开小苍山的那一天起,他就没有睡过一天的好觉。今天主公回来了,他心中为之一轻,加上喝了一些酒,倒头睡得极香。

楚天涯真是不忍将他吵醒。

于是他轻手轻脚的退到了外帐,来到白诩的公案桌边坐下,叫小卒取来了火盆,翻阅这些日子以来白诩批处的一大堆军务。

薄薄的纸折本子,堆积如山。楚天涯只是翻阅了极少的一部分都花了半个时辰的时间。大小的军务多如牛毛,白诩全都做出了详细准确的批示,没有一项不合楚天涯的心意。很多重大的军务都经同孟德之手批处过了,孟德的批示统一都是“准许执行”这四个字,没有任何异议。

看到这些执行完毕的军务,楚天涯就知道这段日子白诩有多忙多累,多么尽心尽力。他是真把河东义军的事情,当成了自己的事情来做,而不仅仅局限于一个属下的本份。

此刻,楚天涯是既感动又惊讶。让他感动的自不必说,白诩的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再加上聪明能干,真是和诸葛亮有得一拼;让他惊讶的是,白诩的工作效率之高,绝对是一个顶仨。整个军机处,实际上只有他一个人在操持,最多再加上两三个帮着跑腿和整理文案的助手。

白诩太忙,也太需要真正的助手了。

刘子羽——楚天涯马上想到了这个人。

他出身将门,自幼受军伍薰陶,有着扎实的军事功底;再加上他十几岁就跟随父亲一同从军,经历大小战斗数不胜数;真定攻防战前后持续一两年的时间,刘子羽能攻善守还能打游击,对军队与战场上的任何事情都了如指掌,绝对是一个实战战火洗礼出来的军事人才。

通过楚天涯对他的观察,刘子羽虽然有着身先士卒冲锋陷阵的能力,但为人却没有半点粗莽武夫的骄纵之汽,他谦虚谨慎博学多才,更像是一名“儒将”。

反复思量之后,楚天涯就在白诩的案桌上下达了一道人事任命的“提案”——建议提拔真定守将刘子羽,为河东义军之副军师,协助白诩共掌军机,参堂议事。

然后楚天涯在下面写出了另一段话:请军师与孟德、焦文通等余下两名军机大首领共议定夺。

虽然楚天涯是十万大军的大头领,但是这样重大的人事任命,还是需要征求其他三位军机大首领的意见的。不是说楚天涯没有这样的权威与能力,而是他需要遵守大家一起定下的规矩,尊重自己最亲密也最得力的弟兄。

如果这项提案获得通过,那么新近加入河东义军的刘子羽,就一跃坐上了义军的第五把交椅,地位跃居薛玉、萧玲珑之上,其权力仅次于楚天涯与军师白诩,可与孟德、焦文通平起平坐。

表面上看,楚天涯这是提拔了一个出色的人才做了首领;往深层了想,这实际上是打破目前力量平衡的一记大手笔。

于公来说,军机处日理万机,白诩一个人真的是忙不过来;而且,他也的确是需要一个能够真正与他共同出谋划策的智囊,一同撑起这个军机处、制定出许多更加完美的、能够平稳驾驭河东十万义军的军事举措。这么重要又复杂的事情全由白诩一个人来干,他就是再能干,也难免吃不消、难免有犯错的时候。

于私来说,刘子羽和白诩、薛玉这些人都不同,他是楚天涯直接从战场上拉回来的。他在立场上绝对的倾向于楚天涯,绝对不属于原有的天山或是西山派系。楚天涯需要一个“绝对中立”的角色参与到权力中心。这不光是为了平衡各大派系的力量对比,楚天涯更想听到不同的声音,来自于不同立场、相对更加公允的声音。

刘子羽,无疑就是这样的合适人选。就如同当年李唐开国之初时,李世民与他的兄长弟弟们为争储闹得不可开交,大部分的臣将都归入了不同的阵营。但是李靖是一直相对保持中立的。于是,高祖李渊放心大胆的对李靖进行重用,原因就是他不会受到任何派系力量的掣肘,能最大程度的发挥他主观能动性,能最大程度的直接孝忠于李渊!

楚天涯知道,自己已经不是当初死守太原时的那个楚天涯了。现在的他,身在其位,不得不多做一些他这个主公该做的事情。同一个人的身上还长了左手右手,一个巴掌伸出来五个手指也不是一样长,义军的内部同样存在着微妙的“势力派系”,一个是太行派,一个是非太行派。虽然两方势力没有你争我夺的闹到水深火热,但是日子一久,迟早会派系分明。现在,非太行派的实力太微弱了,仅有孟德、马扩和王荀这几个人。直嫡于楚天涯的仅有青卫,其他的头领包括虎贲卫的首领汤盎与阿奴,都可以算作是太行派的人。

长此以往,太行派的势力会越来越大;楚天涯做为主公,必须让手下的派系势力保持一个合理的平衡,这样自己才能长久驾驭——这并非是全是厚黑与对手下的不信任,而是为了内部的稳定而不得不兼顾的大局!

刘子羽这一枚重要的旗子,就是改变当前格局的一个有利探试。如果白诩与焦文通欣然同意,那是最好;如果他们颇有微辞不同意刘子羽这个新来的人就入主军机处、坐到第五把交椅,那么楚天涯也会力挺刘子羽,非让他把这把交椅坐下去不可!

哪怕这样做会暂时让白诩与焦文通心中不满,为图求长远之稳定与发展,楚天涯也必须这么做!其一,是为了人尽其才、增加义军的力量;其二,是为了军机处不再是“一言堂”,最大程度的避免主观错误;其三,就是为了以后的派系力量之平衡!

楚天涯的这个动机,别人未必完全渗得透;但是白诩,一定能想得明白。

楚天涯心想,如果白诩真是把河东义军的事情当作了自己的事情,他就一定会理解与支持自己的这个主张!——简而言之,一栋大厦独木难支;现在楚天涯又找来了一根巨木与白诩一同支撑,难道会是坏事?

原本,这样的大事楚天涯是应该正式把焦文通、白诩与孟德招集过来,共同商议的。但他今天提前给白诩通个气,就是为了表达对他的尊重。毕竟刘子羽要加入的部门是军机处,白诩有权先知道。

虽然只是简单的一个人事任何的提案,但是楚天涯是思之再三酝酿良久,才做出的决定。写下这几行字以后,他的心情突然豁然开朗。

当初楚天涯坐上这个主公之位,说得好听一点是临危受命,当时关山已死,两山人马群龙无首;说得难听一点是投机取巧,他与何伯、萧玲珑等人一同用了一些非常规的手段,迅速的占领了人望上的绝对优势,把焦文通都给挤落下马。

这些日子以来,楚天涯的心里其实是没有多大安全感的。因为太行山的每一个首领,都拥有比他更加长久与深远的人脉基础。他们在河东早就是鼎鼎大名的大侠了,楚天涯呢?不过是风云际会应运而生的一个“暴发户”。

从客观上讲,太行派系的力量之强大,足以随时将楚天涯吹翻落马。只要焦文通与薛玉这些人振臂一挥,这个主公之位就没楚天涯多少事了。所以从上位的第一天起,楚天涯就致力于稳固自己的地位、收拢人心营造自己的人脉、并致力于吸收新的骨干力量,打破旧有的格局与平衡。

现在,终于抓到了一个刘子羽!——从出身上讲,刘子羽不逊于焦文通、薛玉;从战绩上讲,他不逊于楚天涯与已故的王禀;从名声上讲,刘家父子在河北一带也是鼎鼎大名的民族英雄!

焦文通与白诩就是想反对,也说不出一个子丑寅卯。至于刘子羽是新来的、身无寸功这个问题,楚天涯相信,凭他的能力与自己的栽赔,这根本就不是个问题。他可能在谋略上比白诩略有差距,但他比白诩强的地方,就在于他文武双全能亲自带兵独档一面——这样的人才,在义军内部是独一份的!

楚天涯在白诩的军务帐篷里坐了许久,一是细细翻阅他批处的军务,二是仔细琢磨刘子羽这件事情。到最后他觉得,古人诚不相欺——在其位谋其事,做了主公与做主公之前,他的心态与想问题的角度以及处理问题的出发点,绝对都是两码事!

众口难调,身为上位者不可能让每一个人都舒服满意。能够顾全大局、争取最大层面的胜利,就够了!

想通这些,楚天涯轻吁了一口气,离开军机处回自己的营帐准备歇息。刚要骑马上到山顶,他看到自己帐篷里亮着灯,一个窈窕的身影映在帐篷上左右摇曳。

楚天涯不由得苦笑:贵人这疯丫头,又要缠着跟我一起睡!……你难道不知道,我的忍耐是有限度的么?

第二卷血火河山第245章青卫小聚

更新时间:2013-01-09

楚天涯大堆的事情要思考要处理,加上刚刚远征了一场回来疲累之极,根本无心和贵人做儿女痴缠,于是打算将她从帐篷里赶走,自己早早歇息。

可是进去一看,他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因为贵人和朱雀正窝在一起,专心致志的连夜绘制金国边境兵马分布图。

“小飞,去弄些热汤饭菜来。”楚天涯吩咐道,“我要和她们两个喝一杯。”

“是。”小飞哪里会多言,但却是没忍住鄙夷的瞥了朱雀和贵人一眼。大抵是在埋怨她们,趁萧玲珑不在、以公务的名义要来霸占主公的床。

楚天涯抬腿就给了他一脚,“还不快去!”

“是、是,马上去。”小飞嘿嘿的笑了两声,出去了。

贵人和朱雀一看到楚天涯回来,纷纷脸上露出欣喜的笑容。

“主公,我好累哟!”贵人伸起懒腰娇滴滴的哼道,“抱一下嘛!”

这古灵精怪的小丫头,时时不忘巧立名目的“占便宜”。此时她抬起双臂一脸花痴的冲楚天涯傻笑,眼神之中全是毫不掩饰的揩油念想。

“少来,专心做事。”楚天涯假愠的瞪了她一眼,在桌边坐下细细的看了一阵她们手上的半成品图样,不由得拧眉道,“奇怪,完颜宗弼明知道你们是间细,还放任你们搞到这些情报。他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他根本就不在乎。”朱雀淡淡道,“或者说,他根本就不相信南国会有能力北上反攻。”

“应该是。”楚天涯漠然的笑了笑,“宗弼的傲气,真是发自骨髓。如果他二哥宗望知道此事,定会将你们二人拿下诛灭,万万不会放任你们带着这些情报逃离北国。”

朱雀手下不停的慢慢绘制地图,美眸星亮脸颊微红。楚天涯还真是没见过能把妩媚与干练如此完美的融合于一身的女子。她若是生在21世纪,就是个高端金领的标准范儿。

青卫都学过情报甄别与总结以及地图绘制,当时这门课程就是朱雀这个狼牙大首领教的。现在由她来绘制金国的边境兵马分布图,相信没人能够给她做得还要尽善尽美。

楚天涯静静在一旁观摩了片刻,发现太原以北的云中一带,遍布军镇与卡哨,临近云中的地带,依傍险山与丛林建有粮仓马场无数。不愧是金国的西朝廷所在,这里屯养个百八十万的兵马都不成问题。那里扼守险隘易守难攻,交通运输十分便利,俨然就是整个大金帝国的一个桥头堡,既是击敌的拳头,也是御敌的门户。

“如果能够击破云中,那么战胜金国就成功了一半。”楚天涯一边看着地图,一边情不自禁的说道。

朱雀手下一顿,哑然失笑,又继续绘制。

楚天涯看到她这样的表情,假装恼火的道:“你觉得我做不到?”

“至少现在不行。”朱雀毫不隐晦的道。

楚天涯忿忿的撇嘴,“你就这么看不起我?”

“属下不敢。”朱雀仍是淡淡的道,“只是现在的河东义军,当真还不具备与金国正面抗衡的能力。十万大军,多半是新兵。金国在西朝廷有多少精锐之师,稍后属下标示完毕,主公就知道了。”

“你直接说不行么?”楚天涯道。

“属下怕吓着主公。”朱雀在笑。

“鬼扯!我吓大的!”

贵人嘿嘿的笑,“主公、主公,我告诉你——四十七万!”

楚天涯双眼一瞪,表情有些僵住了。

“都说了,会吓着主公。”朱雀难得这样呵呵的笑。

楚天涯的表情变得有些严峻起来,“完颜宗翰刚刚新败北返,所带近十万大军多有溃散,顶多只剩几万回国——哪里凑来的这四十七万大军?”

“主公还是小看金国了。”朱雀说道,“去年的那一场战役,顶多只能算是试探的一击。当时完颜宗翰就没有带出多少家底,金国朝野之上也从来没想过他会战败。实际上至从消灭辽国后,金国的军事实力每天都在猛涨。那么多的辽国遗民都成了女真人的奴隶,要凑出百万大军都是问题。别的不说,光是辽国留下的数十万大军,就可以一个不少的照单全收。现在据属下保守估计,金国的兵马总数不下八十万之多!”

“保守估计,八十万?”楚天涯双眉紧拧。

“绝对不止八十万。”朱雀认真的说道,“西朝廷四十七万,全都是敢战可战之师;如果非要拼凑,完颜宗翰敢在一夕之间凑出六十万人马。东朝廷完颜宗望麾下屯兵于燕京之野的主力大军就有整整三十万。这还不算金主留在手边的兵马和散集在河北各地的兵马。我与朱雀南逃的时候,陆续正有河间、中山的驻军回撤。宗望打算集中手下所有兵力,发动对南国的一次大冲击。到时候他手下的兵马,肯定不亚于宗翰的四十七万!”

“他妈的,金国真打算一击灭了大宋啊,这都快百万大军了!”楚天涯忍不住骂起人来。

“就算宗翰与宗望不会倾巢而出,两人带率三十万大军南征,那是铁定不会少的。”朱雀说道,“宗弼甚至主动告诉我,他二哥要给他一支十万人的人马打先锋前哨,最先去扫平河北三镇。但是宗弼拒绝了。”

楚天涯略微一怔,“为什么?”

“因为宗弼觉得,杀鸡用牛刀……”朱雀道,“他说,一万人就足以让宋军不战而溃。十万大军扫三镇,这样的事情随便在金营里点选一个万夫长也能完成,奈何要他去担纲?”

“我知道他是何用意!”贵人抢言道,“女真不满万、满万不可敌!”

“放屁!”楚天涯恼火的厉喝了一声,“真定一万三千余拐子马,怎么被收拾的?”

贵人被他骂得一怔,哭丧着脸直撇嘴,“你凶什么嘛,这话又不是我说的,哼!”

“你别插嘴。”朱雀瞪了贵人一眼,继续道,“金国此战,志在必得。”

“我也看出来了。”楚天涯说道,“他们已经收起了傲慢,并且不再计较一城一池的得失,那么,就定然是志在全局。按照女真人争强好胜的习惯,被我端了真定居然毫无反应……越是这样,就越加意味着女真人真是动了真怒、下了狠心了!”

“主公,属下有一句本份之外的话,不知当讲不当讲。”朱雀说道,“我只是一名青卫,不是首领。”

“说吧!”楚天涯微笑道,“就当是朋友之间的闲聊。”

朱雀点了点头,“我觉得,主公还是要早做打算。虽然河东这里的防御看似固若金汤,但是完颜宗翰如果真的率领大军而来……三十万金国精兵,真不是这点营盘和十万义军能抵挡得住的。”

“我知道。”楚天涯双眉紧拧的点了点头,“完颜宗翰忍了这么久,就是一直都在蓄力。等到他出招的时候,定然是粉碎的一击。他不想再与我游斗纠缠,他真正的目标是征服整个大宋的领土!……去年的那一场败迹,更加坚定了他的决心。如果他再次南下,我相信,他的准备一定十分充分。三十万大军,还真是保守估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