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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部分

《宋枭》》 · 秦舸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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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公不该把那个女真族的女人,留在房间里。”

楚天涯略微一怔,他当然知道阿奴是什么意思。虽然现在阿奴是他的心腹近卫与虎贲军的大统领,但他始终没有忘记,自己是萧郡主的人。现在楚天涯收留了一个长得和萧玲珑十分相似的女人在自己的居所里,阿奴不可能没想法。

楚天涯微微一笑,“你,信不过我?”

阿奴一怔,连忙弯腰拜下,“属下不敢!”

“别说什么敢与不敢。你心里的确就是信不过我,对么?”

阿奴吸了一口气,点头:“对。主公血气方刚,那个女人有几分姿色,而且……”

“而且长得像萧郡主,是么?”楚天涯呵呵的笑,“阿奴,你真的还不了解我。日子久了,这种担心你不会有。这件事情,我自有我的道理。剩下的,我就不多说了。”

“主公不必向属下解释。属下是个粗人,也就是想到什么就说了什么。一切,只为了主公与萧郡主好。”阿奴道。

楚天涯点点头,又拍了拍阿奴结实的臂膊,走进了房里。

完颜黛柯坐在客厅的桌边,看到楚天涯进来急忙站起身迎上来。

楚天涯笑了一笑道:“刚才我和阿奴的对话,你应该听到了吧?”

完颜黛柯表情淡然的点了点头,上前关上门,又替楚天涯换了鞋,再又给他沏了茶,就进房铺床去了。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我今天心情特别好。去叫点酒菜来,你陪我喝两杯。”楚天涯坐在桌边,却没有去睡觉的意思。

完颜黛柯点了点头,出去片刻后就从厨房取来几味小菜果子与两壶酒。楚天涯让她坐了下来,倒了酒喝上。

“知道我今天为什么心情这么好么?”楚天涯把玩着自己手里的酒杯,饶有深意的笑着,看着完颜黛柯。

完颜黛柯端端正正的坐着,目不斜视的轻轻摇头。

“因为,我好像快要找到她了。”楚天涯微笑的道,一仰头喝下了整杯酒。

完颜黛柯整个人都颤抖了一下,迟疑的伸出手拿起酒杯,也喝完了整杯,但呛得咳嗽起来。

七星寨的汾酒,是楚天涯叫人蒸馏过的,比较烈。

“你是失望了,还是在替我开心?”楚天涯静静的看着完颜黛柯,问道。

完颜黛柯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你不失望,你替我开心?”

完颜黛柯点头。

“虚伪。”楚天涯冷笑了一声,“如果她回来了,你就彻底的变得可有可无,变成一个七星寨的浣衣妇,甚至都不会再留在这里。你有想过么?”

完颜黛柯点了点头,头低了下去,眼泪已经在眼睑边了。

“不许哭。我今天心情特别好,别坏了我的兴致。”楚天涯在故意冷言冷语。

完颜黛柯抬起脸来,深深的吸气忍住到了眼眶边的眼泪,勉强的微笑,还举起酒杯来敬楚天涯的酒。

“这样才对。”楚天涯微然一笑,再次喝光了整杯,然后道,“可惜的是你不能说话。不然,我还真想知道你现在在想什么。”

完颜黛柯坐直了身体,用手,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楚天涯看向她的眼睛。

她说的没错。一个人,表情可以伪装,言语可以欺骗,唯独眼睛,不能骗人。

楚天涯从她的眼神当中,品读出了这世上这复杂的情感。有伤心,有失落,也有欢喜和欣慰,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传的纠结与迷茫。

这种眼神,只属于失恋的人,和想恋却未能恋的人。

这一刻,楚天涯的心蓦然的悸动了一下。

难道这个萧玲珑的替代品,一个来历不明、相处日短、还被我百般轻慢甚至是羞辱的女人,真的爱上了我?

可是,为什么?

第一卷不死龙城第188章如虎添翼

更新时间:2012-10-30

接下来的近十天之内,楚天涯大部分的时间都泡在天玑峰的火药制坊局里,与耶律言辰朝夕相伴。

除了一起研究火药的提纯与改良,也海阔天空的聊一些经史文集与野史杂话。耶律言辰的博学,让楚天涯大开眼界。他不大关心时事与政治,对诗辞曲赋也兴趣不大,但他对历史与军事极有研究。他甚至能够如数家珍的说出,隋唐各个时期的名将所乘的马匹与兵器名字,以及他们的铠甲的来历与制作工艺。

这当然与他所从事的职业有关。浸淫兵器制造业这么多年,耶律言辰的脑子就像是一部活的百科全书。这对于楚天涯现在所处的“军事集团”来说,无疑是一件无价的瑰宝。

行家就是行家,高手出手,的确不同凡响。楚天涯有着来自于21世纪的一些理论知识,耶律言辰有着极为丰富的经验与强大的实践能力。这两人一拍即合,短短不过十天时间,就已经将火药的纯度和威力提高了好几个档次。

这不仅让楚天涯喜出望外,耶律言辰更是欣喜若狂。他爱火药,爱钻研,甚至远胜于爱惜他自己的生命。眼前的成就是对他最大的认可与鼓励,也使得获得了前所未有的成就感。

与此同时,白诩也在全力开展楚天涯交办给他的工作。十天的时间,他从远近各地找来许多的匠手、学徒和工人,暂时已经有了一个五十人的班子围绕在了耶律言辰的身边,和他一起研究技术、制作火药与打磨军器。

当耶律言辰开始亲自动手打磨第一支燧发枪的枪管的时候,天玑峰上的天玑宫,成了七星寨里最高军事管制的“机密重地”。除了楚天涯、白诩和耶律言辰这三个人,没有人可以自由的出入。哪怕是负责戍卫火药制坊局的虎贲军士,要下山一趟也得有以上三人的手令批准才行。从山下到山上,层层封锁严加戒备,各个岗哨的人都被禁止自由往来。山上所需的补给,都要进行几次中转才能送到天玑宫里。

现在别说是人,就是一只麻雀想要自由的在天玑宫里出入,也是难事。

虽然碍于目前的整体科技水平与制造能力,无法造出ak47与54手枪,但上辈子玩了十几年的枪支,楚天涯对自己设计的半原始的“燧发枪”很有信心。

没吃过猪肉,却见多了猪走路;楚天涯自己没有动手能力,理论知识还是相当丰富的。耶律言辰的出现,让他如虎添翼。

楚天涯开始了充满信心与希望的期待。只要第一管燧发枪能够在大宋问世,假以时日,它必将改变楚天涯麾下的十万大军,改变现在的战争形态,乃至于改变这个时代!

白诩,成了耶律言辰最信任与最器重的学生。他的博学广识与谦虚好学,让耶律言辰大为满意。这位年过六旬、老年丧子的孤寡老人,将他的毕生所学毫无保留的传授给了白诩。其实楚天涯也从耶律言辰这里学到了他想学到的一切,只不过碍于身份差异,耶律言辰哪敢将他视为学生,只能用“学术交流”的方式与之切磋探讨。

而且耶律言辰也知道,楚天涯毕竟是主公,不可能事事专精必求甚解。他只需要能够驾驭那些有着一技之长的人就足够了。

这也正是楚天涯所想的。一个人的精力毕竟有限,他也没想真的变成一个火药制剂师或者范铸大师。手下有了耶律言辰,又有了白诩做他的衣钵学生,这对楚天涯来说就已经够了。

天气在一天天变冷。楚天涯身上的纱纺单衣已经换作了貂皮锦袍。这是他来到大宋后,第一次穿这么昂贵奢华的服饰。当然,这是当初黄龙谷一役的战利品,现在的七星寨正在厉行节俭,是不可能花钱置办这样昂贵的服饰的。既然东西已经存在了总不至于浪费扔掉,那除了楚天涯也就没人有资格穿起。

男人的气质与风度,不是一天养成的。也许是有了前世的历练加上今生的诸多大事洗礼,生理年龄只有二十出头的楚天涯穿上这身锦袍之后,除了一身奢华的贵气与从容的气度,更掩不住他身上浑然天成的威厉与跋扈雄心。

用耶律言辰的话说,年方弱冠的楚天涯,已经有了足以和完颜宗翰这位大枭雄相衡的气势,更有完颜宗翰所不具备的才学远见与王道仁心……

“假以时日,主公必能养出一身王者气相,令宗翰等辈不得望其项背!”

这是耶律言辰的原话,楚天涯听了哈哈一笑。

王气也好,匪气也罢,楚天涯一直都只是在顺其自然。对这些,他根本就不会放在心上。实干,永远摆在他人生信条的第一位。

虎贲骑的训练一直很刻苦,人员的淘汰也十分残酷。汤盎与阿奴这两位虎贲军大统领,成了士兵们眼中的“大小阎王”。这两位“超人”练起兵来是又狠又辣,只要不把人弄死,他们是无所不用其极。这些日子来,虎贲骑的成色又增加不少,虽然人员从一千有余精减到了五千左右,但战斗力明显是有增无减。

这让楚天涯很欣慰。虽然现在的虎贲骑仍旧只是半成品,与金国的铁浮屠、拐子马相比仍有差距。但只要在进步,那就有盼头。

火药改良、枪支研制、军队苦练,一切都是为了加强军队的战斗力。楚天涯心里清楚,天气就是战争爆发的信号。花朵与树叶在一天天凋落,女真人再次来犯的日子,也在一天天逼近。

连日来楚天涯奔波于天玑峰火药制坊局,与开阳宫虎贲骑兵营之间,既冷落了金屋藏娇的完颜黛柯,也忘了去搭理火辣顽皮的珠儿。

这一日傍晚,楚天涯刚刚从虎贲骑兵营里出来到了天权宫找白诩讨论军情,未及开谈,白诩却笑道:“主公,你似乎忘了一件小事?”

“连日忙碌,既然是小事难免忘却。”楚天涯轻松的道,“是什么事情,你提醒我一下。”

“主公是否还记得,数日之前你曾将一名犯事的女子交给小生,让小生督促她学习山寨的军令法规?”白诩笑道,“这一晃就十多天过去了。”

“哦,珠儿!”楚天涯顿时笑了,“学会就行了,目的就达到了。”

“主公这样想,她可不这样想。”白诩笑道,“主公曾说三天之内让她全部学会到时还要亲自检查,当时可是差点将她活活逼死。可到好,她不眠不休的苦学了三天总算勉强学会,主公却忘了来检查。最近她每天都会来这里等主公,可是主公偏就不来。小生真担心,她什么时候会一怒之下放火烧了小生的这座天权宫。”

“你是在给她说好话,让我见她吗?”楚天涯微笑道,“这个野丫头还真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主,我无福消受。”

白诩饶有深意的微笑道:“主公就对她没有一点好奇?或者说,不想将计就计从她身上知道一点什么?”

“那你是在怂恿我牺牲色相了?”楚天涯不由得哂笑一声,“用不着吧!一个完颜黛柯就足够让我头大的了,我现在很忙,没功夫跟她们玩什么间谍战。”

白诩呵呵直笑,“那小生找个借口将她赶走算了,一了百了。”

“那倒不用……”楚天涯下意识的答了一句,马上醒悟过来,瞪目假愠道,“你是在试探我?”

“没有,小生岂敢!”白诩笑了起来,而且很少笑得这样的坏,“主公难道就对她真的没有一点兴趣?……据小生所知,山寨上下至少有九成的男人,都对她有兴趣。”

“两码事,不能混为一谈。”楚天涯说道,“我始终觉得,珠儿与完颜黛柯的身上都隐藏着危险。还有那个沉默寡言、每天都只知道练武的裘伤,更让人琢磨不透。诚然这两个女人都颇有姿色,但她们就像是两颗漂亮的蛇果,谁知道是不是内藏剧毒?”

白诩也恢复了正经的神色,表情严峻的点了点头,“主公说得没错。这三个人已经加入山寨这么久了,小生很是觉得,相处越久就越看不懂这三个人。小生今日特意向主公讨教,这才知道居然连主公也看不出他们的真实面目,可见这三人都隐藏得极深。眼看着快要入冬,战争的号角就将吹响。为了安全起见,我们是不是应该对这三个人采取一点什么措施?”

“暂时只需要严密监控,小心提防就是,不需要什么过激的举动。”楚天涯说道,“如果他们是奸细,战争越近,我们会觉得紧迫,他们只会更加焦虑与沉不住气。再等等吧,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如果真是奸细,他们也快要露出马脚了。”

“一切就听主公的。”

楚天涯想了一想,微然一笑,“那我还是,见一见珠儿吧!”

“是,主公。”白诩笑了。

“你贼笑什么?”楚天涯脸色一正,“你以为我会缺女人?”

“事实就是,至从萧郡主走后,主公身边的确没有女子相伴。”白诩笑道,“这虽是主公的私事,但其实也是我们山寨的大事。近日来已有多位头领来找小生商议,为主公选纳妾室。男儿无妻,恰似树儿无皮啊……”

“这事就不用你们操心了,我自有分寸。我虽是做了十万人的主公,但还没有得意忘形到要弄什么三宫六院。该享受的时候我自会享受,但不是现在。”楚天涯说道。

白诩略微一怔,“难道主公心中有了萧郡主,就再也容不下别的女人了么?”

“不必多说——去,派人将珠儿唤来!”

“是……”

不久后,珠儿来了。刚进屋第一眼看到她,楚天涯就下意识的把身上的貂皮锦袍紧了一紧。心说她就不冷么?天都这么凉了,仍旧穿着这样短的裙子和这样展露的衣服。

“没人给你发衣服么?”楚天涯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后,忍不住笑道。

“发的那些南人衣服丑死了,我才不穿!”珠儿的脸上明显有那么一丝怨气,大概是在怪楚天涯这些日子以来都忘了她,如同赌气一般的说道,“以往我在漠北深山老林里的时候,哪怕是下雪了也就只会加披一件挡雪的披风。现在天气还这么暖和,有什么可冷的?”

“还真是个妖精……”楚天涯禁不住脱口而出。

第一卷不死龙城第189章吃人的妖精

更新时间:2012-10-30

活了两辈子,楚天涯还的确是没有见过像珠儿这么“妖”的女人。仅仅是丰乳肥|臀、细腰美腿,再加上妖冶精致的面容,就已经足以让任何男人心跳加速了。再加上珠儿每时每刻都毫不保留的绽放着她属于一个女人的勾魂气息,一颦一笑举手投足都充满着原始的野性与挑逗,想不让人想入非非血脉贲张的,也难。

能将女人对男人的本能诱惑演绎得这么淋漓尽致又不让人觉得风骚与下贱的,不是妖精是什么?

“是,我就是妖精!吃人的妖精!专吃男人的妖精!”珠儿毫不示弱的向前两步,双手一叉腰还将丰耸的胸部朝楚天涯挺了一挺,十分挑衅的道,“怎么,你怕了吗?”

一旁的白诩忍不住笑出了声来,然后急忙找了个借口退了出来,把门给掩上了。

“你猜?”楚天涯呵呵直笑。

“我猜你就是怕了,不然这些日子你干嘛都躲着我?”珠儿闷哼了一声,“你宁愿把那个贱女人留在房里没日没夜的耳鬓厮磨,却都不来看我一眼!——真是气死我了!”

楚天涯不笑了,平静的道:“是不是我做什么事情,还得经过你的允许了?”

珠儿一怔,显然是有些生气了,但又不敢发作,于是双手胸前一抱的扭过了脸去,拉长了声音道:“属下不敢——我就是生气、我生气!是不是我生气都要经过你允许了?”

“好吧,这是你的事情,我管不着,也不想管。”楚天涯不和她嬉皮笑脸了,正色道,“今天叫你来,是要检查你是否已经将军令法规背熟了——现在就开始吧!从军令第一条开始背颂。”

“啊?……”珠儿傻了眼,吱吱唔唔的道,“本来,本来我都能背了的。但你一直不来检查。这么些天过去,我又给忘了。”

“你以为叫你背颂这些东西,只是为了应付检查吗?”楚天涯说道,“这是为了你好。你要是不想哪天被砍了头还不知道是怎么死的,就再花三天时间把它真正的背熟牢记。”

“又要背啊!!!”珠儿的脸上顿时现出极度惊恐的神色,叫道,“求你了,饶了我吧!我宁愿承受这世上最毒辣的酷刑,也不想再背什么军令条文了!再来三天,真的会死人的!”

“好啊,那就赐你黥刑。”

“什么是黥刑?”

“大宋惯有的刺配,你总该知道吧?——就是在脸上刺字、刺金印!”

“好吧,我还是愿意背颂军令法规……”

楚天涯不禁赧然失笑,竖了三个指头,“三天后的这个时候,我在这里等你。没事了,你走吧!”

“这么快就要赶我走啊,你就没有话想跟我说的?”珠儿蹶起了嘴来,站着不肯走。

“我话说完了。”

“我却还有很多话要对你说。”

“我很忙。”

“……”珠儿无语了,恨恨的剜了楚天涯两眼,一步一回头的走了出去。

稍后白诩进来了,问道:“主公,可有发现?”

“有。”楚天涯眼睛一亮,“敬谦你有何发现?”

“小生也有。”白诩笑得神秘。

“那说出来听听,是否与我所见谋合?”

白诩微然一笑,“她的海东青,不见了。”

“没错。”楚天涯会心的笑而点头,“一直以来,海东青与她都是形影不离的,要么立在她肩头,要么在她头顶盘旋。还有那只老虎,这两样东西对别人来说是畜生,对她来说却像亲人一样。”

“主公也是在怀疑,她是派出了海东青与山外的人联系?”白诩说道。

楚天涯点了点头,“天堑关防备森严,七星寨的悬崖峭壁别说是人,就是猿猴也难以攀越。如果想要与山外交流消息,除了天堑关的唯一通道,就只剩下飞鸟传书了。”

“看来主公早就密切注意那只海东青了。”白诩说道,“既然现在有了这个怀疑,我们是否用点什么法子,将计就计?”

楚天涯哈哈的大笑,“这可就是你的强项了,交给你吧!”

“咦,为什么是小生?”白诩就纳闷了,“那两名女子,可都只对主公感兴趣,为何却要小生用计?”

楚天涯微笑道:“原因很简单。一来,她们都知道我并不信任她们,如果是我故意对她们放出什么消息,会引起她们的怀疑;二来我猜想,这两个女人意图这么明显的要接近我,并不是指望直接从我身上打听什么情报,而是为了声东击西,从你这里骗取消息。因为你是主管军机密要的军师,你向来谨慎小心,但唯独对我没有防备。”

“主公英明哪!”白诩顿时恍然大悟,“怪不得一直以来,主公都故意表现得对她们十分的不信任,原来是为了给小生用计做铺垫。”

“呵,我如果表现得信任她们,那也就太假了。”楚天涯笑道,“这几个人明显是高手。在高手的眼界里,他的对手也应该是高手才对。所以我必须表现得谨小慎微、明察秋毫,甚至坐怀不乱不为女色所惑。我敢断定,他们绝对没有指望过从我这里得到什么,只能对我身边的人下手——于是,你是第一人选!”

“没错,是这样……”白诩深吸了一口气,眉头轻微拧起,“那这件事情,小生要细细谋划了,必须以假乱真,彻底的骗过他们!”

“哈哈,这出戏越来越有意思了。”楚天涯笑道,“假做真时真亦假,真做假时假亦真。虚虚实实真真假假,就看我们怎么玩了。”

白诩闻言笑得一脸狐猾之味,拱了拱手道:“主公,小生有个不情之请。”

“既然是不情之请,那就别说出来了。”楚天涯站起了身来,“任务已经交给你了,别想我会给你帮忙。”

“呃……主公难道知道,小生想说什么?”白诩一脸苦闷的道。

“你这白毛狐狸,一蹶屁股我就知道你想干什么。”楚天涯笑道,“想让我出卖色相?免谈——你自己想法子去吧!”

“是……是……”白诩苦笑不迭的拱手,“就算小生真是一只白毛狐狸,对着主公,那也就真是撞上猎人了!”

“知道就好。”楚天涯笑着点头,似玩笑似当真的道,“所以啊,你最好是不要有什么事情瞒着我。不然让我自己查明知晓了,非扒了你的狐皮做袄子不可!”

“小生岂敢、小生岂敢!”白诩嘻笑的弯腰拱手。

“你,没事瞒我?”楚天涯突然脸色一正,盯着他。

白诩浑身一颤也笑不出来了,连忙拱手道:“回主公,没有。”

“真没有?”

“千真万确,没有!”

楚天涯笑着点了点头,“没有就好,不然可怜了你这身好皮毛。”

“主公,勿要吓唬小生!”白诩苦笑的直抹额头冷汗。

“说笑嘛,难不成还真能吓到你?”楚天涯轻松随意的岔开了话题,“对了,我好像有段时间没有见到老爷子了,敬谦你可曾见过?”

白诩诧异的道:“难道老爷子没有和主公住在一起,或是被主公派出去办些事情了?”

“没有啊!”楚天涯也有些纳闷了,“以前他都和我同睡一屋的,这次我回寨之后,只见过他一次,就是那天珠儿跳崖时他出手相救,后来就再也没见过他了。”

“奇了怪了,小生听说裘伤好像也不见了!”白诩说道,“最近小生一直忙于主公交待的事情,往返于山上山下寻找天玑宫需要的人,就很少关注讲武堂那边了。方才小生派人去叫珠儿,方才从那边得知,那个神秘的裘伤也已经消失多时了。另外,经常聚在讲武堂比划的一些高手们,最近也很少出现了。”

“还有这种事情,居然还没有人向我汇报?”楚天涯顿时警觉。

白诩说道:“主公,小生觉得,可能是老爷子带着裘伤还有那一批经常活跃在讲武堂的人,去了哪里。讲武堂,毕竟只是一个大家切磋武艺的地方,不是正规的堂口也不是军队的营盘,大家来去自如没有什么法令限制。老爷子是那里的无冕之王,除了他以外就没有一个正规的管事的。大家来与不来,全凭兴趣。因为此也就不好捕风捉影的向主公汇报什么了。”

“说得也是。”楚天涯皱眉的点了点头,“可是,老爷子能把这么一群武林高手,带去哪里呢?”

白诩直摇头,“就连主公都不知情,小生更是无从猜想了!”

“这怪老头儿,搞什么这么神神秘秘的!”

稍后楚天涯离开了白诩的书房,在汤盎率领的一队虎贲护卫之下走出天权宫军机堂。刚出了门,却看到大门外有个人影在那里跳着挥手。

在场所有人的眼睛都一下差点绿了。因为大家都是男人,而那个跳得正欢的是个女子,而且是妖精珠儿。

她这一跳,名符其实的波涛汹涌。

显然珠儿是在冲楚天涯挥手,但她不敢走近。天权宫军机堂,一等禁地,不蒙召唤擅自闯入者格杀勿论。看来珠儿的军令法规并没有白读。

楚天涯会心一笑,便朝她走了近去,“你在这里干什么?”

“我等你呀!”看到楚天涯走过来,珠儿笑容满面喜滋滋的。

“等我干什么?”楚天涯说道,“如果有事,你应该向民谊堂的统领上报,而不是直接来找我。”

“哼!别提那个糟老头儿了,他都不让我坐堂审案了,专派我打杂扫地,真是无趣!”珠儿怏怏不乐的道,“我来找你,就是为了这件事情!主公,你就给我换个职事吧!我天天闷在民谊堂里无所事事,都快闷死了!”

“他做得对啊!要是一直让你在民谊堂用大腿审案,我七星寨的名声也就要被你毁了。”楚天涯笑道。

旁边跟着的一群大男人都笑了起来。

珠儿更是恼火,“不许笑!我这么做有什么不对啊,只要能把事情办好,你管我怎么办的?——主公,你就行行好,给我换个职事吧!我真的快要闷死在那里了。我这么漂亮又可爱的一个姑娘家,要是活活闷死在了那里,多可惜啊!你也会心疼的啊,是不是?”

“那倒是。非但是我,全寨上下九成的男人都得心疼死。”楚天涯笑道,“好吧,说说看,你想干什么?”

“嘿嘿——让我做你的侍婢吧!贴身侍婢哦!”珠儿笑眯眯的道。

“我不需要侍婢啊!”楚天涯笑道,“你没看到我身边随时跟着汤盎他们么,不缺人伺候。”

“那、那你又留下那个贱女人?你口是心非!”珠儿忿然的叫道。

汤盎顿时就怒了,喝道:“贱婢,休得放肆!!”

汤盎这一吼,如同奔雷落地,四周的落叶都几乎被震飞了一层。珠儿吓得浑身一激灵退后了几步,缩着脖子道:“主公恕罪,属下知错了……其实属下只是觉得,那个女人心用不善,留在主公身边怕她害了主公。因此属下才想……”

“难得你有这样的护主之心。好啊,我准你做我的侍婢。”楚天涯说道。

此言一出,包括汤盎和珠儿在内,所有人都愣了——他怎么又同意了?

“真的?”珠儿惊喜的叫道。

楚天涯淡然的笑道:“冬天来了,缺人暖床。你不是不怕冷么?好吧,来帮我暖床!”

“暖床?”珠儿更愣了,眼睛都瞪大了。

“怎么,你不愿意?”楚天涯撇了撇嘴,“那我另外叫个人。”

“哈哈!我怎么可能不愿意!”珠儿突然大笑起来,而且笑得十分的小人得志,“我简直太愿意、太愿意了!——多谢主公!走喽,我这就替主公暖床去喽!”

第一卷不死龙城第190章虎穴

更新时间:2012-10-31

深夜,起风了。光秃秃的树枝被刮得呜呜作响。

楚天涯就着一盏烛灯品读《武经总要》,双脚泡在温暖的木盆热水里。完颜黛柯提着半桶热水又过来了,额头上有一层细密的汗珠。

“不用泡了,我该睡觉了。”楚天涯放下书,双手抬了起来踩在木盆边缘上。

完颜黛柯急忙放下水桶,拿起干爽的毛巾替他擦脚,轻柔细致,全神贯注。

楚天涯静静的看着眼前的这个女人,油灯的朦胧光亮之下,她的侧面和萧玲珑简直一模一样,几番让他有了错觉。

可是萧玲珑永远不会干这样的事情,给男人洗脚。

擦干了脚,完颜黛柯又给他套上了布鞋,然后不声不响的端着木盆去了。

楚天涯起身走进卧房,却听到房内传来轻微的鼾声。

他不禁哑然失笑,上前对着床上那个睡得酣甜的家伙来了几巴掌。

“啊——啊!”

两声迷糊又惊慌的女人惊叫,在这半夜里听来犹为暧昧与**。

“叫你暖床,怎么自己睡着了?”楚天涯说道,“起来,我得睡了。”

“噢……”珠儿睡眼惺忪迷迷糊糊的从床上爬下来,刚要双脚沾地,却一抬头盯着他,“不是叫我暖床么?”

“是啊,床已经暖和了。你可以走了。”楚天涯十分平静的道。

珠儿的嘴巴嘟了起来,忿忿的盯着楚天涯。

“还不走?”

“哼,走就走!”珠儿趿上鞋羞恼的往外走,到了门口时回头对他扮了个鬼脸,“真怀疑你是不是男人!”

“呵!”楚天涯无所谓的笑了一声,走到床边细细的查看。

这床上的确是暖和,还残留有少女的体香。可是楚天涯没有感觉到半点的猗狔香艳,反而十分的警惕。

珠儿善长下毒用药,难保她会不会在床上做手脚;另外,楚天涯始终觉得这个房间里还有另外一双眼睛在瞪着他,让他时时如芒在背,很不舒服。

确定床上没有被下毒之后,他索性脱衣上床,吹了灯躺下。

少时过后,窗户被推开,一个人影翻身而入。人未落地,先听到一个声音“少爷勿惊,是我!”

“就知道是你。”楚天涯轻吁了一口气,何伯已经到了床边。他先是手脚麻利的在床边检视了一番,然后才放心的道:“还好,无恙。”

“你早就来了?”楚天涯问道。

“嗯。”何伯坐在楚天涯身边,低声道,“其实最近几天,我每天晚上都会回来看看。虽然四周有虎贲戍卫,但是万一少爷身边的人要害你,那也是防不胜防。”

“我就知道,老爷子你不会不管我的。”楚天涯笑道,“最近这段时间,你老人家去忙什么了?”

“哈哈,瞎折腾!”何伯笑道,“我带着三十几号讲武堂的人,去了天枢纽峰后山!”

“去那里做什么?”楚天涯好奇的问道。天枢峰,名义上是七星寨的主峰,曾经是属于大寨主关山的地盘。但那里奇峰险岭又多毒虫猛兽,不说难于攀登,就是上去了也颇为危险。因此关山一直都是住在七星堂的。

“我要给少爷挑选和训练一批身手矫健的死士近卫。”何伯说道,“今时不同往日,少爷你已经树大招风了。虽然你麾下有了十万大军,但总不能时刻将他们带在身边。万一闹个刺客之类的,就容易出事。现在护卫少爷的虎贲军是忠心,汤盎与阿奴也很能干,但他们毕竟是将军和士兵,冲锋陷阵不在话下,护主防卫可就不那么在行了,尤其是当他们遇到高手刺客的时候。比喻说现在,老头子就大摇大摆的进了少爷的房间,他们却毫不知情。”

“我明白你老人家的意思了。”楚天涯感激的说道,“你是想挑一些真正的武林高手,来做我的贴身保镖?”

“就是这意思。”何伯说道,“其实老头子早就有这心思了,只是一直没有机会也没有条件。现在好了,七星寨威名远扬,讲武堂吸引了不少真正的武林高手来切磋讨教。我在他们当中物色了三十多名最出色的武者,将他们集中了起来进行挑选与训练。”

“进展如何?”

“已经死了一半了!”

楚天涯不由得一愣,“死了?怎么死的?”

“或是摔下险峰摔死,或是在切磋与训练中被误杀,或是死于毒虫猛兽。也有个别心术不正、来历叵测的是被我亲自手刃。”何伯说道,“老头子是不会容许任何有危险的人,接近少爷的。”

“裘伤也被你带走了吧,他怎么样?”楚天涯问道,心忖:听他这话,好像是冲着黛柯和珠儿?

“这小子功夫不错,警惕性也极高。老头子一直都对他有所怀疑,可就是抓不到他半点把柄。我故意给他设计了几次险局,他都安然逃脱。论武功论机智,论阅历论城府,在这次被选走的三十多人当中他都是最出众的!”何伯啧啧的摇头,“这小子真是越来越神秘了。”

楚天涯说道:“能让老爷子都觉得神秘的,肯定不简单。而且,与之同来的珠儿和完颜黛柯,也越来越让我看不懂。表面看来,这两个女人都简单得像一张白纸。可是越相处下来,我发现我对她们越不了解。”

“那少爷还将她们留在身边?”

“不入虎穴,蔫得虎子。”

“嘿嘿!”何伯笑了起来,是他标志的猥琐笑声,“那少爷,可曾入过虎穴了?”

“……”楚天涯顿时无语,简直哭笑不得。

“好,说正经的。”何伯正了正色,“老头子今天来就是想和少爷商量一件事情。”

“请讲。”

“把这两个女娃儿,让我带走!”何伯说道,“虽然现在我们还看不出她们真实的底细,但老头子敢肯定,这两人绝非泛泛之辈。如果她们用心叵测,我就让她们死在天枢峰上,一了百了;如果她们没有危险,倒是真能给少爷做贴身侍婢。毕竟,许多事情男人干不好,女人却是方便得多。”

楚天涯笑了,“老爷子是想拔除我身边的危险,还是要给我培养两个女保镖?”

“兼而有之,最后二者取其一!”

楚天涯陷入了沉思。

“怎么,少爷舍不得?”

楚天涯不由得微然一怔。虽然他没有仔细想过这个问题,但被何伯这快言快语的一下道破,这才发现自己心里还真是有这样的念头。

“一个长得像萧郡主,而且温柔贤慧对少爷照顾得无微不至;另一个天生的犹物,能给男人带来世上最完美的享受。但凡是个男人都会心中有所不舍,这也是人之常情。”何伯说到这里,突然又话锋一转,“但是少爷,你不是常人。”

“我明白。”楚天涯轻轻的吁了一口气,“再等几天吧,我也在对她们进行观察与试探,白诩也在用计。”

“既然少爷与白毛小子已有算计,那老头子就先不插手了。”何伯说道,“只是少爷务必千万小心,提高警惕。万一着了她们的什么道儿,可就悔之晚矣了!”

“好,我会小心!”

“今晚我就睡这儿了,要让她们明天早上看到我在这里。”何伯说道,“明天我再从讲武堂带一批人上天枢峰。能进讲武堂的,都是手下有几分真本事的高手。我要在高手当中挑精锐,在从精锐当中挑一批忠心可靠的死士,留给少爷来当贴身护卫!人不在多,十来个就足够了!”

“老爷子,真是有劳你了!”楚天涯由衷感激的道。

“咱俩之间还用得着说这个?”何伯嘿嘿的笑,“我老了,活不了几年了。万一哪天我双腿一蹬,少爷身边也不能没了照应啊!趁我还能扑腾,先把这事给办了,到时走也走得安心哪!”

次日黎明,楚天涯就与何伯在院子里练上了。

洪拳,楚枪,全都演练了一通,没多时楚天涯就大汗淋漓。戍卫的虎贲将士们则一阵叫好,尤其是对“楚家枪”赞不绝口。虽然楚天涯还没练出几分成色,比起萧玲珑来都还差远了。但在内行看来,这些枪法招招精妙,绝对是顶尖一流的绝学。

楚天涯也就不怕别人偷学去一招半式,本来他就从来没有属于这个时代的门户之见想要敝帚自珍。若非是碍着老爷子的面子,他甚至想把这套枪法多教会几个人才好。

七星堂敲了鼓,该是每日早饭与晨议的时间到了。

完颜黛柯如同往常一样,拿了脸盆打了热水来给楚天涯洗漱,却被珠儿一把夺了去。

“小贱人,以后不许你跟主公套近乎!”珠儿咬牙切齿的低声骂咧。

完颜黛柯花容失色的退后了两步,唯唯诺诺脸都吓白了。

“主公,来洗脸喽!”珠儿笑嘻嘻的捧着热水走到了楚天涯跟前,却没留神,热水从盆里荡了出来,溅了楚天涯一身。

“哎呀!”珠儿惊叫,完颜黛柯急忙跑过来,跪伏于地给楚天涯擦鞋子擦衣服。

“滚开,真讨厌!”珠儿一脚就朝完颜黛柯踢去。

楚天涯一脚踢出将她的脚拦住,珠儿被她踢中了脚腂疼得叫了起来,完颜黛柯吓得瘫坐在地。

周围还有不少虎贲戍卫,大家不敢当众围观,但都在别着脸斜着眼睛看热闹。

楚天涯瞟了他们一眼,拿起毛巾往脸盆里一摔。

所有人都站得标直了,大气也不敢喘。刚刚换班来的阿奴心知肚明,上前把那些个虎贲侍卫挨个的赏了凿栗。

“不用表忠心,也不用装可怜。你们心里怎么想的,我十分清楚。”楚天涯若无其事的道,“听好了,你们两个如果再敢在我面前闹腾,就都上天枢峰去。”

两名女子顿时紧张万分,珠儿小心翼翼的道:“上天枢峰,干什么?”

“喂狼!”

说罢,楚天涯就走了。

珠儿和完颜黛柯一个站着一个坐在地上,全都愣了半晌没有动弹。

吃早饭的时候,楚天涯便与白诩碰到了一起,私下对他道:“估计她们已经被我整得够呛,对我没什么耐心了。”

“主公的意思是,小生可以出手了?”白诩小心的问道。

“那你自己看着办。”楚天涯说道,“一般来说,当一个人遭受了委屈与误解,心里有怨气的时候,最需要的就是关心与帮助。但她们不是一般人,你自己想清楚该用什么办法去接近她们。”

“还是得要打着主公的幌子才能成事啊……”白诩若有所思。

楚天涯瞪他一眼,“你是想出卖我,还是想利用我?或者兼而有之?”

“善意的,善意的。”白诩干笑不已,“所以,小生必须要请主公先行恕罪!”

楚天涯摇了摇头笑道:“随你。动手吧,我们的时间不多了……其实应该是说,她们的时间不多了!”

“主公,此言何意?”白诩有些诧异。

“如果她们只有危险而没有价值,那么就会随时丢了小命。”楚天涯眼神奕奕的看着他,“明白?”

白诩恍然大悟,于是点了点头道:“小生早该想到的。老爷子怎么可能放任主公的身边有危险的存在?——好,小生会抓紧时间的!”

第一卷不死龙城第191章打草惊蛇

更新时间:2012-11-01

当天下午,楚天涯去了天玑峰,珠儿这个“贴身侍婢”也就不敢跟着去了。于是她回到了七星堂的楚天涯居所,当起了“监工”。

泡一杯花茶,吃几块点心,她大摇大摆的坐在楚天涯平日里常坐的太师椅上,神情悠闲的看着完颜黛柯忙里忙外的打理房间。

“喂,给我添茶!”珠儿敲着桌子使唤。

完颜黛柯乖乖的照做,而且都不敢正眼来瞧她。

“手脚麻利一点。主公一天才回家吃一顿饭。晚饭你得准备得丰盛一点,你知道主公最喜欢吃什么菜吗?……摇头,不知道?你还真是个笨蛋!——别看着我,我也不知道,我新来的!”

“去,把我昨天换下来的靴子拿出来刷干净,晒晒太阳!”

“我的被单脏了,去给我换下来洗洗干净!”

“对了,该给虎妞送饭了。你把自己的腿切下来,喂给她吃吧!”

……

完颜黛柯像个陀螺一样被使唤得团团乱转,连个不痛快的脸色都不敢显露。到这时候她才终于顶不住了,躲在厨房里再也没敢出来。

“嘿嘿!知道怕了吧?”珠儿得意洋洋的拍着巴掌起了身,看看四下无人,她眼珠子转了一转,朝楚天涯的书房走去。

在书房的门口,珠儿还小心翼翼的窃听了多时,直到认为四周的确是静无一人了,她终于鼓起勇气推开了门。

楚天涯的书房很大,里面除了各种书籍,还有一些山寨与军队里的卷宗,和往来书信、公文,以及一些典章图册。总之,这里就相当于是一个“总裁办公室”,还有里外三层。外间是一个待客室,楚天涯平常就在这里与白诩等人闲聊或是谈些公务;中间一层是他读书、处理公务的书房,最里间是储藏室,存放着书籍与卷宗等物。

珠儿进去后,轻手轻脚小心翼翼,不敢随意触碰任何物品,径直走到了储藏室前。

门上有一把大锁,门板还很厚实,打着铜铆。

珠儿有点紧张,额头冒出了汗来。她从袖口里取出一枚针钻,开始撬锁。很短的时间,大锁就被撬开,她紧张的轻轻的推开了门。

房间里有点暗,珠儿小心的走了进去,看到房内全是一人多高的书架子与柜笼。

这里也算得上是七星寨的机密重地,除了楚天涯本人和前任大寨主关山,基本上没什么人进来过。珠儿当然也是第一次进来,却发现房间里打扫得一尘不染,显然楚天涯对这里很重视,经常亲自打扫卫生。

深呼吸,她开始在各个书架里小心的寻找。这里存放着从七星寨开寨之日起的所有重要文档与卷宗,珠儿花了好大功夫才找到最近的一批资料,然后开始细细的找寻。

因为紧张,她的呼吸都不经意的变得有些急促了,鬓角开始层层冒汗。

“找到了么?”突然响起一个声音,吓得珠儿差点魂飞天外。

扭身一看,她身后居然站着白诩。

白诩一个人,站在那里微笑,好像没有半分敌意。

珠儿将刚刚从袖口里滑出的腕刃小心的捏在手心,退后了两步,全神警惕的看着白诩。

“我在问你,找到了么?”白诩好整以暇的摇着扇子,微笑的问道。

“我、我进来打扫卫生的!”珠儿强辞夺理。

“呵呵,那可真是难为你了。”白诩笑道,“进来打扫卫生,还得撬锁。你就不会找主公要钥匙吗?”

说罢,白诩亮出了钥匙,对着珠儿晃了一晃。

“他忙嘛,他哪里记得这些事情。”珠儿故作轻松,而且反问他道,“你怎么会有主公的钥匙?”

“我是军师,当然有这里的钥匙了。”白诩轻松自如的微笑,走到了一个书架边开始翻找东西,很随意的道,“来帮我找一下,今年刚刚征召的虎贲骑的人员资料。又要精减淘汰了,不知道会有多少人离开主公的亲勋骑营。”

“噢……”珠儿应了一声,暗吁了一口气,走过来帮白诩翻找东西。

没多时,两人就搬出了一大堆的资料,足有一满口箱子。

“这么多啊!”珠儿有些惊讶。

“那当然,最开始可是招了一万多人,报名时的资料全在这里。”白诩说道,“本来这些东西应该是存放在军机堂的,但主公说要亲自看看这些人的情况,就拿来了。现在就快明确最终的人选,也是时候搬回军机堂,让我整理了。一万多份,真不知道主公看完了没有。”

“肯定没有。”珠儿随意的回答。看到白诩没有再追问于她,于是心中暗暗放心。

“来,帮我拿到军机堂去。”白诩摆手示意她从房间里出来。

“我啊?这么大一口箱子!”珠儿有点愣。

“先把箱子拖出来,我带了人。”白诩说着就锁上了大门,珠儿只得将箱子拖了出来。

到了客厅,珠儿才看到这里站着十来个彪形大汉,全是军机堂的人,白诩的心腹卫士。

气氛有些不对了,这些大汉们身上有杀气。

“军师,你都有这么多人了,就不用我帮忙了吧?嘿嘿嘿!”珠儿干笑道。

“当然要啊!这些人目不识丁,你得来帮我整理卷宗。怎么,你不会不愿意吧?”白诩说道。

“我当、当然愿意啊!但是我得在这里打扫房间,伺候主公回家呀!”珠儿说道。

“主公今晚不会回来了,你来帮我吧!”白诩微然一笑,而且笑得神秘,“有好处哦!”

珠儿看了看四周这些面色不善的大汉,只好道:“那……好吧!”

片刻后,白诩带着一群人从楚天涯的房间里出来了。有汉子扛着大箱子,其他人列队,珠儿走在最中间。那情形,活像是将她给押解出来的。

沿途许多人都看到了,看这阵势有点紧张都不敢多问。珠儿越来越觉得忐忑,现在怎么看都像是她“被捕”了。但看到白诩一脸轻松的谈笑自如,她又不好多问,只得硬着头皮跟着他到了军机堂。

到了军机堂,白诩还真是没有多说什么,就让珠儿帮着她整理这些卷宗。吃了晚饭都还没停,一直到了夜里,珠儿都有些扯哈欠了。

“怎么,你困了?”白诩一边埋头书写一边问道。

“嗯,有点……”珠儿答道。

白诩搁下了笔,看着珠儿,那眼睛湛亮。

珠儿被他瞅得有点心慌,忙道:“没事,不困,我继续帮你整理。”

白诩微然一笑,拿起笔又继续写。

珠儿的心里越发的乱,因为白诩这一下笔得可够神秘,意味深长。

简直就像是一只老狐狸!

又过了大半个时辰,白诩终于放下笔歇息了片刻,说道:“好了,今天就到这里,你回去歇息吧!明天继续来帮我做事。”

“明天还来啊?”珠儿有点诧异。

“怎么,你不愿意?那就算了。”白诩说道,“我是看着主公这两天都不在,你闲着也是闲着,给你找点事情来做,好过你闲来无事的欺负别人,或是到处打扫卫生。”

珠儿的表情顿时僵住了,“你什么意思?”

“怎么,我说错了吗?”白诩呵呵的笑,“既然做了主公的侍婢,有些规矩还要是遵守一下的。不然,可就不是挨骂那么简单了,可能就会是要掉脑袋的。”

“你威胁我?”

“就算是,也是为了你好。”白诩说道,“没听说过‘伴君如伴虎’吗?我们的主公也是十万之众的主公了,在他身边有多么荣耀,就有多么危险。你是主动请缨要当他的贴身侍婢的,也就应该能够明白这个道理。”

“你究竟想说什么?”珠儿有点恼火和不耐烦了。

白诩微然一笑,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张灰褐色的禽类羽毛。

珠儿的眼睛顿时瞪大了,惊呼一声——“青儿!你把它怎么了?”

“你说呢?”白诩转动着那根海东青的羽毛,意味深长的笑道,“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珠儿,你心里比我有数,不是么?”

珠儿深呼吸,袖套里的腕刃又滑到了掌心。

“收起你的暗器,那对你没好处。虽然小生手无缚鸡之力,但在这军机堂里,你半分机会也没有。”白诩依旧微笑自如。

“你想怎么样?”珠儿退后了半步,占据了对着窗棱的退路。

“告诉我你的真实身份。”白诩说道,“在我告诉主公实情以前,你还有活命的机会。”

“你是在帮我开脱?”

“可以这么说。”

“你为什么要帮我?”珠儿诧异的问。

白诩呵呵的笑,“我不是在帮你,我是在帮主公。”

“别打哑谜,直接明说!”珠儿有点恼火。

“因为小生知道主公很喜欢你,而你又是个间细,这让他很苦恼。这让我们这些手下人很难做。”白诩说道,“要解决这个矛盾最好的办法,就是你弃暗投明,真正成为主公的人。”

珠儿的表情略微变了一变,“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可以说是,也可以说不是。”

“和你说话真累!”

“哈哈!小生本就是个酸儒,习惯了这样说话。”白诩笑了起来,“珠儿,这是你最后的也是唯一的机会了。你明白我的话么?”

珠儿的脸上再也没有那种调皮与胡闹的神色,而是十分的冷峻与警惕,眼睛里透出一抹寒光的紧盯着白诩,淡淡道:“我的真实身份,刚来山寨不久就已经告诉过你们了,又何必多问?”

“呵——大巧若拙,果然是这样。”白诩笑道,“主公说得没错,这世上最能骗人的,就是真话。你的名字、来历和身份,这些都可以是真的。但你来山寨的意图,肯定是假的。明为投奔,实为刺探军情,或是另有图谋。”

“既然你都知道了,又何必多问?”珠儿看着白诩手中的那根羽毛,有些气馁了。

白诩微笑道:“身为狼牙的一员,小生没有信心说服你改投阵营。因为我了解完颜宗翰,如果没有绝对的把握,他是不会轻易派出你们混入七星寨的。”

“这一回,你弄错了。”珠儿冷笑,“除了我,他们两个都不是真正的奸细。我师兄是被我骗来的。但他明知道我是在骗他,他也愿意跟我一起走,因为他喜欢我。那个小贱人既没有说谎也不是间细,她的确是我的仇家,而且是完颜宗翰与完颜宗弼一起争夺的情人。”

“你越是这么说,就越证明他们两个是间细了。”白诩笑道,“裘伤是很有本事,也隐藏得很好。但他最倒霉的就是遇上了他真正的克星与对手。在老爷子面前,没有人能藏住任何事情,包括身手与意图。至于完颜黛柯——你不是很讨厌她、很恨她么,怎么到了这时候还在帮她解脱?看来完颜宗翰手下的狼牙卫队还真是调教得不错,到了生死边缘也会全力掩护其他的队友。”

“随你怎么说,爱信不信。”珠儿冷冷道,“一人做事一人当,我是不想牵累他人。”

“是非黑白,主公与小生自能分辨,任你费尽口舌也是无用。”说到这里,白诩叹了一口气,“珠儿,你真应该珍惜你现在活着的每一个时刻。因为,你本该早就是个死人了。”

“你认为我会怕?”

“既然你连死都不怕,还怕跟我说实话?”白诩笑道,“还记得主公早上发怒时说的话么?”

“他说过一句,上天枢峰。”珠儿道。

“没错。你知道这句话的意思么?”白诩道。

珠儿摇头。

“那是因为,老爷子想要动手杀你。他不愿意主公的身边有任何的危险存在。”白诩拧起了眉头,表情也变得严肃了起来,“老爷子的身份与来历,你了解么?”

“有所耳闻。”珠儿平静的道,“你们都叫他何伯,但他的真实姓名叫陈|希真,是追随方腊麾下的首席军师与第一号战将,曾经还是东京弓马子弟所的三大总教师之一,连童贯都是他的学生。”

“看来你们狼牙的情报收集工作还真是干得不错。”白诩笑道,“其实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与主公亲如父子。在河东十万义军当中,他是唯一一个没有头衔、没有职事也没有分工的人,但十万人都不敢轻视于他。就连主公,也不会违逆他老人家的意思。你明白了么?”

“你这么说是想告诉我,老爷子要杀我,主公却拦下来了?”

珠儿的表情,有一些变了。

第一卷不死龙城第192章假戏,何妨真做

更新时间:2012-11-01

同时更新两章,8千字。

房间里的气氛变得有些诡异起来。

“没错。这也正是主公上午大发雷霆的原因。”白诩说道,“他一直在等,等你向他坦白,向他认错,向他表明真正的身份。但是你让他失望了,你一直在伪装,一直在欺骗,一直在处心积虑的窃取与泄露我们的情报。”

“看来你们从来就没有信任过我!”珠儿拧眉,瞪目。

“不用这么瞪着我。”白诩微笑道,“你们这一招明修栈道暗渡陈仓,看似玩得漂亮,其实是很拙劣的。你们明知道有老爷子在讲武堂坐镇,你们没有任何机会,却还故意让裘伤在那里耀武扬威,无非就是想要借此机会直接接触到主公身边的人。你知道我们山寨急需人才正在招贤纳士,裘伤以这样的姿态踏进七星寨,肯定会被收下。而你,则是用一种更加惊人的方式直接接近主公,那就是当众向他示爱。”

“放屁,什么示爱!”珠儿有点羞恼了。

“哦,应该说是——求嫁!”白诩呵呵的笑,“你第一眼见到主公就说‘姑奶奶要跟你成亲’,难道是小生记错了吗?”

“是又怎么样!哼!”

白诩继续道:“完颜黛柯用的法子最老土,但最有效。首先她长得像主公深爱的女子萧郡主,然后又用悲惨的形象来打动一个男人的怜花惜玉之心。果然,她最先接近了主公。与此同时,你们两个还表现得水火不融,借此来分散主公的注意力。也造成了一个假象,那就是你们两个敌对的女人当中,肯定有一个忠一个奸,也就是说,至少是有一个是值得信任的。”

珠儿静静的看着白诩,沉默不语,眼中有杀手。

白诩淡静如常的道:“常言道英雄难过美人关,你们两个,一个是绝世犹物,一个神似主公朝思暮想的爱侣,按理说很容易成功。但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这世上最好欺骗的是感情,最不好欺骗的,也正是感情。”

“什么意思?”

“当主公真正喜欢上你之后,他也就更加觉得你不是真的爱他,而是报有别的目的才接近他。”白诩说道,“你们小看主公了。他虽然年轻,但他绝对不会因为自己私人的感情而影响到十万人的生死。当然,他也没有完颜宗翰那么心狠手辣,否则你现在就不会还站在这里跟我说话了,而是一具硬挺挺的尸体。”

“你的意思是说,今天你跟我说这些,全是他的意思?”珠儿道。

“当然。”白诩微笑,“否则,你以为白某人真的胆大包天到,敢私下包庇于你?别说是包庇你了,就是这把钥匙我也碰都不敢碰。”

说罢,白诩就将楚天涯书房的钥匙扔到了桌上,叮当作响。

“说,你想怎么样?”

“我已经说过了,这是你唯一的、也是最后的机会。”白诩说道,“要么继续做你的狼牙,变成一具硬挺挺的尸体;要么,真正变成主公的女人,把你知道的一切,告诉我。”

珠儿深呼吸,死盯着白诩,沉默。

“其实你根本不用选,因为你没有选择了。”白诩微笑的拿起了那枚鹰羽,说道,“告诉你一件事情吧,其实我没有杀掉你的青儿。只是派它送出了一两条假消息!”

“不可能!”珠儿斩钉截铁的道,“岂不说青儿不会受到任何人的驱使,狼牙密语,你也根本就看不懂!”

“是么?”白诩呵呵的笑,“你难道忘了你第一次出现在讲武堂用海东青袭击主公时的情景?阿奴驯鹰的本事可是天下一流,你跟他比起来还差远了。怎么说,他当年也是辽国皇族当中一等一的猎手,专给萧郡主一家驯鹰的,就连天祚帝的猎鹰都是他练的。”

“好吧,就当我忽略了那个大蛮子——狼牙密语,你会懂?”珠儿冷笑。

“什么狼牙密语,不就是女真族新创文字的某种变体么?”白诩哈哈的大笑,提笔就在纸上写了一串字符出来给珠儿看。

珠儿顿时就愣了。白诩写的非但是她所说的“狼牙密语”,而且这字体也跟她亲手写的一模一样!

“我还真是低估你了!”珠儿开始吸凉气,眼神中显露出一丝恐惧。

“能成为主公的心腹,十万人的军师,不是那么容易的。”白诩微笑的道,“还记得我们山寨曾经俘虏过一名女真大将么?”

“谷神。”

“完颜谷神,汉名完颜希尹。他是女真文字的创始人,是女真族当中罕有的大学问家,一个上马能征战、下马著千言的了不起的人。”白诩轻松自如的谈笑道,“很荣幸,在谷神作客七星寨的那段时间里,小生跟他成为了不错的朋友。虽然是敌人,但我们有着共同的爱好,那就是对文化的崇拜与热衷。小生早就知道他是女真文字的创始者,但又不好直接向他拜师学习,于是经常与他交换诗文与手札,还借了一些书给他看,然后不经意的向他讨教。颇费了一番工夫,小生终于学会了问世不久的女真文字。所以,你们的狼牙密语,在外族人看来无异于是天书,但在小生看来,也就是花费一点脑筋就能轻松破解的了。”

珠儿死盯着白诩,大气都不敢出。她第一次觉得,眼前这个看似弱不禁风的白面书生,真的比阿奴和汤盎还要令人恐惧。

“你就不想说点什么吗?”白诩依旧在微笑。

“你给山外发送了什么信报?”珠儿深吸了一口气,勉强问道。

“也没什么。我只是告诉你们山外的那个接线人,说主公已经密会太原知府张孝纯与东京来使,商议联合起兵二十万夺回河东门户,北伐收复朔代二州之事。另外还汇报了一件小事,就是完颜黛柯已经怀上了主公的骨肉。”白诩说道,“你猜完颜宗翰收到了这样的信报会有什么反应?”

“你卑鄙!”珠儿大怒,指着白诩大骂。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而已,有什么卑鄙的?”白诩很淡然的微笑道,“既然你不想说,那我来告诉你。首先,完颜宗翰会做出紧急的军事反应,调兵谴将布守朔代咽喉。因为这个地方很重要,是河东与燕云的咽喉通道。这样就将打乱金国的所有军事部署,包括他们正在积极筹备的第二次冬季南侵。然后,完颜宗翰会很震怒,因为他喜欢的女人真的被我家主公睡了,还怀了主公的骨肉。”

“你怎么知道完颜黛柯就是宗翰的女人?胡说八道!”珠儿恨恨道。

“很简单。因为当年宗翰追了萧郡主一千多里,兵困太原时他提出的第一个条件就是要索拿萧郡主。而完颜黛柯,又跟萧郡主长得神似。”白诩冷笑了一声,“难道不是正因如此,宗翰才派她来的么?还真是舍得下本钱,连自己喜欢的女人都赔上了!”

“怪不得主公都骂你是白毛狐狸!你真是太狡诈了!”珠儿恨得咬牙切齿。

“时到如今你仍旧叫他主公,可见,他在你心目中并非没有地位。”白诩笑吟吟的道,“不要挣扎了。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吧!现在我就是放你走,你也回不去了。因为你放出了错误的信息,让金国虚耗无数的兵马钱粮,还欺骗完颜宗翰让他陷入暴怒。在他那里,你已经是个死人。你能做的,就是回去送死。反之,如果你愿意留下来,那你就能真正的成为主公的女人。你也看到了,他对自己的女人是多么的呵护与深情。是否值得,如何取舍,我想你心中已然有数。”

“你胡说。他根本就不喜欢我。”珠儿的声调很平,好像没有一丝的感**彩。

“你以为主公这样的人,会把喜怒写在脸上么?”白诩微然一笑,“如果不是出于对你的在乎,他身为十万人之主,会为了一个小奸细大费周章还触动肝火,直接一刀杀了,一了百了。珠儿,我最后说一次,这是你唯一的、也是最后的一次机会了。你要把握。”

珠儿看着白诩,深深的吸气,突然把眼一闭、脖子一仰,“你动手吧!”

“话都说到了这份上,你仍是不思悔改。”白诩冷冷的一笑,“那就真的怪不得小生了……哎,真是暴殄天物啊!”

拍了一下巴掌,侧木里走出了八名侍卫。其中一个拔出刀,架在了珠儿的脖子上。

“珠儿,我不想对你动手。毕竟你也是主公喜欢的女人。我杀了你,就算是出于公心,他也难免会记恨我。因为人臣,我不想做这样的事情。”白诩语重心长的道,“要不然我给你一晚上的时间考虑,明天再给我答复。”

“不用考虑了。狼牙,失败则死,没有别的选择。”珠儿闭着眼睛淡淡的答道,“回去是死,在这里是死,不如早死早解脱!”

“哎……!”白诩摇头,长长的叹息,然后摆了摆手,“带去刑牢,别在这里动手。小生最怕的就是见血了,尤其是女人的血!”

“是!”八名高手侍卫将珠儿押着,从侧门出去了。

众大汗押着珠儿出了书房,走过一条回廊才是军机堂的刑牢。这里效仿当年坐镇开封府的包青天衙门,也设了几口大铡刀,专杀严重触犯了军令的囚徒或是敌军俘虏。每杀一人,就会用他们的血把名字写在刑牢的大壁板上。如今,那块壁板上已是黑血斑斑,整个刑房里一片阴森腥气。

一行人走到刑房门口时,却斗然愣住了。

楚天涯背着身子站在门口,挡住了去路。

“主公!”众汉子急忙参拜。

“是你……”珠儿一时也有点愣了。

楚天涯转过身来,手里拿着一支笔,“我知道你不会招认,因此我来亲自写上你的名字。就当是,送你一程。”

珠儿已经被绑起来了,咬着嘴唇看着他,盯着他的眼睛。

“看我干什么?”楚天涯淡淡道。

“我在看你这个男人究竟有多虚伪。到了这种时候仍在骗我。”珠儿冷面寒霜的看着他,“不用枉费心机了,我是不会背叛狼牙的。因为我看出来了,你根本就不喜欢我,你只是当这当作借口来诈我,让我转投你的门下成为你的鹰犬,达到欺骗完颜宗翰、误导金**事行动的目的!”

“你说得没错,我正有此意。要不是因为你还有这么一点价值,你也早就死了。”楚天涯微然一笑,“但有一件事情你说错了。”

“哪件?”

“我喜欢你。”

“……”珠儿无语以对,死盯着楚天涯的眼睛,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楚天涯没有回避她的眼神,还从她的眼神中看出了挣扎与纠结。

一转身,楚天涯将手中的笔扔了,“松绑。”

众大汉一愣,马上照做。

珠儿愣了许久,“你干什么?”

“走吧!”楚天涯叹息了一声,“你的虎妞已经送到天堑关了,青儿也在那里。马上离开七星寨,不要再回来。也不要再去漠北了。我不想杀你,也留不住你,更不不希望你回去找完颜宗翰送死!”

“你敢放我走?你会后悔的!”珠儿冷笑不迭,一步步后退。

众大汉急了,“主公!”

“嚷什么!”楚天涯大喝一声,“我令已下,尔等敢抗命?”

“属下不敢!”

“就命尔等护送她离开山寨,给予盘缠干粮,直到送她离开太行地界!”楚天涯喝道,“马上执行!”

“是!”

珠儿深吸了一口气,“你真的放我走?”

“杀你,对我有什么好处?”楚天涯仍旧背对着她,“你只是个间细,现在身份已经曝光,对我就失去了威胁。在完颜宗翰那里,你也失去了信任与价值。走吧,躲起来过你的隐姓埋名的日子去,不要再出现在我与完颜宗翰之间。”

“我该要怎么做,用不着你来教!你若敢放我,就就敢走!”说罢,珠儿一扭身就走。

那几个大汉迟疑不决的快步跟上。

楚天涯转过身来,目送他们步步离去。

少时过后,白诩走到了楚天涯的身边,小声道:“主公,这行得通吗?”

“不试怎么知道?”楚天涯轻笑一声,剜了白诩一眼,“你小子混蛋,居然这么陷害我!——这事不管成与不成,我都欺骗了她的感情!”

“也可以不欺骗嘛!”白诩呵呵的笑,“小生对主公有信心,她一定会回来的。而且,从此她的心里有了主公,再也割舍不下。她虽然是我们的敌人,但无可否认她是个很不错的人,很不错的女人。主公,你这一番假戏,又何妨真做呢?”

楚天涯的表情僵了半晌,慢慢转过头来瞪着白诩,“你猜萧郡主会不会扒了你的皮、再吃了你的肉?”

白诩倒吸了一口凉气,弯腰拱手长拜,“主公,小生还有公务在身,先行告辞了!”

“回去把你那身好毛皮洗洗干净。迟早,它会被人扒了的!”

第一卷不死龙城第193章荒谬

更新时间:2012-11-02

夜晚,山风依旧呼啸,房内烛光摇曳。

完颜黛柯像昨天一样在给楚天涯洗脚,小心而又细致,温柔到无以复加。今天楚天涯没有看书,而是一直就这样静静的看着她,仿佛想从这个看似简单实则神秘无比的女人身上,看出一点他想要的答案。

完颜黛柯没有半点的局促与不安,相反,她仿佛很享受楚天涯这样的凝视。她的动作依旧自然而轻柔,偶尔抬眼触碰一下楚天涯的眼神,然后羞涩的低下头,脸颊微红。

一如初恋中的女人。

楚天涯的眉头不自觉的拧起。他心想,一个人该要修炼到怎样的心境,才能把一切真实的情绪都不外泄,甚至是包括眼神?

“你有话要对我说吗?”楚天涯突然问道。

完颜黛柯略微怔了一怔,抬起头看着楚天涯,一脸迷茫的摇头。

“你就不想知道,珠儿去了哪里?”楚天涯问。虽然珠儿只是一个“上岗”仅仅一天的暖床妹,但怎么说也是和完颜黛柯一起来的,她不应该这样对珠儿不闻不问。

完颜黛柯的脸上马上现出一丝惊悸的表情,仓皇的摇头,但马上,又有些“不敢欺骗”的点了点头。

滴水不漏、绝对合理的反应!

楚天涯的心中,涌出一种莫名的忿意。这个女人,真是个天才的表演家!

谁都讨厌被欺骗,楚天涯也不例外。完颜黛柯这种太过合理的反应,恰是应证了她对楚天涯这个问题是早有准备成竹在胸。

“她犯了错。”楚天涯说了四个字,然后眼神如刀的看着完颜黛柯。

完颜黛柯睁大了眼睛,满副好奇又带些惊恐的看着楚天涯,等待着他的下文。

“犯了错的人,就该得到他应有的惩罚。”楚天涯说道,“她的名字,写在了军机堂的刑房壁板上。仓州狼毫笔,沾上她的血,我亲手写上去的!”

完颜黛柯惊惶的张大了嘴巴,手里的毛巾“叭”的一下掉到了水盆里。溅起的水花弄湿了楚天涯的鞋子。她顿时慌忙无比的拿起鞋子,用自己的裙摆来擦,如同这一下她就犯下了和珠儿一样的杀头之祸。

楚天涯突然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沉声喝道:“想知道珠儿犯了什么错吗?”

完颜黛柯一脸煞白的慌张摇头。

“她欺骗我。从一开始,她就在欺骗我。”楚天涯的嘴角略微一咧,露出一抹寒气森森邪意盎然的冷笑,“我不想杀人,何况是个美人。也不是我不给她机会,我一直在等她向我坦白向我认错,但她只会用一个又一个的欺骗来敷衍我。你也不想被欺骗,对么?每个人被欺骗了都会失望,会愤怒。我被欺骗了,就会要杀人!”

完颜黛柯瞪圆了眼睛缩着脑袋往后退,惊恐到无以复加,眼圈红了,眼泪已经到了眼眶边儿。

“除了装可怜,你就不会其他的招术了么?”楚天涯闷哼了一声,甩掉了她的手腕。

虽然明知道这是她的花招,但楚天涯仍是心甘情愿的中了计。

这样的一张脸,这样的一副表情,没有男人能够下得了手。

完颜黛柯哭了,捂着嘴不敢哭出声,眼泪却一串一串的掉了出来。

看到她这样子,楚天涯心里莫名的光火。他拧起毛巾自己擦了脚,穿上鞋起身往卧房走,背对着她说道:“滚吧,别让我再看到你!”

完颜黛柯大惊失色,慌忙跑到楚天涯面前迎面跪下,将头都磕到了楚天涯的脚面上。

“你就和珠儿一样,一直都在欺骗我。知道么,我已经没有耐心了,你装得越可怜,我就越想杀你。”楚天涯沉声道,“滚吧!我不想你的名字出现在军机堂的刑房壁板上!”

完颜黛柯呜呜的哭,只顾摇头,既不起身也不让路。

楚天涯双眉紧拧,咬了咬牙狠心道:“别以为我是在关心你,舍不得你。要不是因为你和她长得有几分相似,我都懒得正眼看你!趁我没有改变主意,赶紧滚!我只是不想看到一颗和她长得相似的人头滚落在我面前,仅此而已!”

完颜黛柯浑身一颤,突然不哭了,而且猛然抬起头,一脸的倔强与愤懑。

“终于有那么一点生气了么?”楚天涯冷冷的一笑,“是不是想跟我说点什么?”

完颜黛柯慢慢的站起了身来,眼神之中尽是失望与愤懑的看着楚天涯。这一刻,她与以前判若两人。她的身上,仿似有了一层肉眼可见的煞气在隐隐蒸腾!

楚天涯突然感觉到了压抑与危险,同时心中感觉,现在的完颜黛柯,才是她原本的真正面目,一个瞬间就能让任何人毙命的危险杀手!

“你想干什么,杀我吗?”楚天涯不惊不忙的微然一笑,还饶有兴味的偏了一下头看着完颜黛柯,说道,“这样才对,你应该生气。如果我是你,早就动手宰了楚天涯了!”

几乎是他的话音刚落,完颜黛柯的手掌之中寒光一闪,现出了一把指头大小的月芽刀刃。

锋口寒光,无比锋利!

“动手啊!”楚天涯在笑。

完颜黛柯面如寒霜银牙紧咬,眼神比她手中的月芽刀刃还要冷咧和锋锐,充满盈盈的杀气,还有无边的恨意。

但她就这样站着,一言不发,也没有对楚天涯动手。

仅仅是这样一个握刃而立的姿势,楚天涯就已经能够认定,完颜黛柯绝对是个一等一的高手。虽然楚天涯身手泛泛,但很少有人能够给他这样压迫感。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子,身上散发出一股比裘伤、薛玉这类高手还要冷冽和凌厉的气场,甚至于快能比肩于何伯!

“你果然不简单。同行的三个人当中,你才是那个主谋!”楚天涯眉宇微沉的看着她,“要取我的性命,对你来说应该是件很简单的事情。为什么你一直没有动手?甚至到了现在,你仍在迟疑?”

完颜黛柯全然不为所动,依旧只是这样站着,看着楚天涯。

“到现在,你都还要装哑巴?”楚天涯冷笑。

“没有装,我就是个哑巴,你满意了么?”完颜黛柯终于说话了。

楚天涯惊讶的睁大了眼睛,因为他没有看到完颜黛柯的嘴唇抖动。

“传说中的腹语?”

“没错。”完颜黛柯的眼睛略微眯了一眯,“你说得对,我有千万次的机会可以取你性命。但是我不想这么做。”

“为什么?”

“因为我的任务和目的,根本就不是要杀你。”完颜黛柯说道。

“那是什么?”楚天涯都有点乐了。

“狼牙就算是死,也是不会泄露任务机密的。我唯一能告诉你的,就是完颜宗翰也不想你死,他希望你能好好的活着,活到你被他亲手打败、然后归顺大金国的那一天!”完颜黛柯仍是那样站着、看着楚天涯,说道,“至于我私人的目的,可以告诉你。前提是,你敢听!”

“有什么不敢的?”楚天涯笑道,“现在你随时都可以取我性命。我一个连死都不怕的人,还怕听你两句话吗?”

“那你听好了。”完颜黛柯的眼神中添了一股莫名的哀怨与愤恨,牙齿也咬到了嘴唇,“混进七星寨,其实并非完全是完颜宗翰的主张。他根本就不需要借种这种手段来击败你,哪怕你曾经侥幸赢过他一次。告诉你,他非但不恨你,还很开心。因为这世上,终于有了可以与之匹敌的对手!没有对手的寂寞,对他是种折磨!”

“废话少说。不是他派你来的,难不成还是你自己想来的?”楚天涯冷笑。

“没错。”完颜黛柯眉宇一沉,慢慢的将手中的匕首指向了自己的左脸,“因为这张脸,我一直都活在另外一个女人的阴影之下。就算他抱着我,心里想的也是她!我不甘心!——我要在别的男人那里证明,就算没有这张脸,我也能找到一个真正爱我的男人,我能完全的取代她、胜过她,而不是一直活在她的阴影之下!——我要让他永远后悔,只把我当作一个替代品!”

“你什么意思?”楚天涯眉头一拧,诧异无比。

“这还不明白么?”完颜黛柯冷笑,笑容之中饱含无比的辛酸与失落,“我和珠儿都没有骗你。宗翰杀了我的父母与家人,但却没有杀我,就因为我长着一张和某个女人相似的脸!因为这张脸我活了下来,忍辱负重的变成了仇人的情人——我一定要杀了他!为此我不惜牺牲色相勾引宗弼并离间他们二人。曾经我以为我就快要成功了,到后来却发现,原来宗翰对我的所作所为早就一清二楚,但他根本就不在乎,也不计较。他对我的宽容,就像是一个慈父对待顽皮的女儿——但我知道,这一切的一切,都仅仅是因为我长着这张该死的脸!”

“听你这话,我怎么觉得你已经爱上了完颜宗翰?”楚天涯说道。

“没错。我爱上了这世上我最不该爱的男人。这是不是很荒谬?”完颜黛柯别过了脸去,脸上的神情像所有失恋的女人一样,忧伤且无助,幽幽道,“我朝思暮想的事情就是要杀了他;到最后却发现,我居然爱上了他!……从那一刻开始,我就不再情愿活在那个女人的阴影之下。我不要做萧飞狐的替代品,我是完颜黛柯、完颜黛柯!!!”

第一卷不死龙城第194章活回自己

更新时间:2012-11-02

今日依旧两章

楚天涯深吸了一口气,“可是不管你怎么做,完颜宗翰始终只把你当作是她的替代品,对么?”

“没错!”完颜黛柯双眼一眯脸上顿时杀意盎然,“男人都是禽兽,都是混蛋!身边的女人不珍惜,得不到的才朝思暮想!他曾经追了萧飞狐一千多里,用尽各种办法想要得到她却未能如愿。当他知道她跟你在一起之后,他几乎发狂!当初如果太原城被他攻破,他必然屠城、包括萧飞狐也必然死于非命!——这就是完颜宗翰,他得不到的,别人也休想占有!”

“那你还说他不想杀我?”楚天涯冷笑。

“那是两回事。”完颜黛柯说道,“你能占有萧飞狐,那是你的本事。对你,完颜宗翰反而很欣赏。不仅仅是因为你勾引女人的本事,还因为你能赐予他生平第一败!所以,当时如果太原城破,唯一能活下来的就是你,楚天涯!”

“那他倒真是个有趣的人。”楚天涯不禁笑了。

“也就是从那时候起,我第一次听到了你的名字,并记住了你。”完颜黛柯一对幽黑闪亮的眸子看着楚天涯,精光奕奕,“我很想知道你是何方神圣,不仅能够击败天神一样的完颜宗翰,还能抢去他穷尽心力也得不到的女人!”

“哦,原来是这样!”楚天涯做恍然大悟状,“于是你就决定潜伏到我的身边来摸清我的底细,同时证明一下你是完颜黛柯,而不是她的替代品?”

“是。”说出这个字,完颜黛柯的神色骤然的黯淡下来,“但是我失败了。”

“我对你深表同情。”楚天涯咧着嘴笑。

完颜黛柯对楚天涯的冷嘲热讽根本不予理会,只顾说道:“从一开始,你就在拼命的强调只会把我当作她的替代品,而且,你也的确这样做了。甚至于,你对我的投怀送抱都丝毫不感兴趣……世上怎么还会有这样的男人?你们不是都喜欢新鲜女人的么?”

“是这样没错,我也喜欢新鲜的女人,而且多多益善。”楚天涯笑道,“但问题就是,你对我来说一点也不新鲜。”

“你什么意思?”完颜黛柯的声音冷了下来。

“这还用问?”楚天涯笑道,“一来你长得和她太像,而且远不如她。二来,你只是一只破鞋,还是完颜宗翰玩过的破鞋。我对你,不可能有兴趣。”

“楚、天、涯!!!”

完颜黛柯终于暴怒了!

她就像是一只陷入了疯狂的厉鬼,不顾一切的扑向了楚天涯!

眼看着那把匕首就要抹过了楚天涯的咽喉,蓦然一道灰影一闪,“厉鬼”受了一记重击,惨叫一声朝后翻飞而去。

“哎哟喂,差点闪失!”一个苍老且戏谑的声音响起,何伯站在了楚天涯的身前,啧啧的摇头道,“厉害、厉害、真厉害!”

完颜黛柯被何伯一击而中,却没有溃不成军,朝后几个翻飞稳稳落地,单腿勾着房梁然后整个人如同飘浮的幽魂悬在了半空。长发飞舞眼神凄厉,要是再穿上一身素白或是血红的长袍,便是不用化妆的厉鬼!

“老爷子,答应你老人家的事情,我已经做到了。完颜黛柯,已经显露出了她真正的身手。”楚天涯轻松的说道,“难得你一连说了三个厉害。能让你如此惊叹的对手,世上已经不多了吧?”

“啧啧,非但是不多,简直是绝无仅有啊!——除非周侗那个老鬼还活在人间,否则除她之外,当真没人配得上老夫嘴里的‘厉害’二字。”何伯一边摇头一边全神贯注的盯着完颜黛柯,说道,“小女娃儿,老夫早就看出你身手极强了。但是,却连老夫也看不出你真实的深浅。由此老夫判断,你比那个嚣张跋扈的裘伤还要强上几分。事实证明,果然没错——不愧是狼牙的大首领、金国第一杀手啊!”

“什么,完颜黛柯是狼牙的大首领,还是什么金国第一高手?”楚天涯都有点愣了。

“可不!老夫也是刚刚才知道的,还没来得及告诉少爷。”何伯嘿嘿的笑了起来,“裘伤那小子的嘴巴虽然硬,但终究也是没能熬过老夫手底下的那些旁门左道呀!想要他开口倒也容易,用上一点老夫独门密制的迷香幻药就行了,嘿嘿!”

“终究是百密一疏。楚天涯身边,果然是卧虎藏龙,我们轻敌了。”完颜黛柯从房梁上翩然而下,立于房中淡然的看着何伯与楚天涯,说道,“其实我知道,从一开始你们就在怀疑我们,从来就没有信任过我们。但是没关系,我们本来就不是来刺杀楚天涯的,也没有打算刺探什么军情。我们唯一的目的,或者说我唯一的目的,就是想证明我是完颜黛柯,而不是萧飞狐的替代品!”

楚天涯说道:“不是说还有任务么?”

“是有任务。但那个任务,我永远不会去完成。”完颜黛柯冷笑,十分不屑的冷笑。

“我明白了。”楚天涯笑道,“完颜宗翰派给你们的任务,就是让你们寻找萧郡主,并将她劫回金国。”

“你自己猜出来的,不关我事。”完颜黛柯一点也没有惊讶,反应冷淡得可以,“你们所知道的狼牙,大概是指完颜宗翰的那一支亲勋卫队,实则不然;真正的狼牙,人数稀少行藏隐秘,除了完颜宗翰几乎没有知道我们的真实身份;我们三人,就是狼牙的核心成员之一,我们只为完颜宗翰一个人服务,就连金国皇帝也不认。我们所执行的任务,全是他的私事,很少牵涉到国家与朝廷。”

“小女娃儿,你挺诚实的嘛!”何伯嘿嘿的笑道,“说得没错,裘伤也是这么告诉老夫的。他还告诉老夫说,狼牙一共只有二十八人,以为你尊。这二十八人,每人都各有所长。裘伤号称是最强杀手,珠儿则是善长御兽、用毒——而你,虽然裘伤知道他这个最强杀手的武功根本远不如你,但你真正最强的所在,却不是武功。”

“那是什么?”楚天涯很好奇。

何伯朝完颜黛柯走近了两步,少有的将拳头握紧全神贯注,一字一顿道:“伪装、诈术!”

完颜黛柯冷笑,纹丝不动。

楚天涯惊咦了一声,“这么说,包括她的相貌、声音,和说过的每一句话,都不值得信任?”

“没错。”何伯沉沉的道,“有可能,就连完颜宗翰也被她欺骗了!”

“这可就有意思了。”楚天涯不禁笑了起来。

“没错,我是骗了他!”完颜黛柯冷笑道,“我不骗他,他怎么可能让我到南朝来?我既然离开了他,也就没打算再回去!——最好是你们帮我杀了珠儿和裘伤,这两个人实在是碍事!他们就是完颜宗翰派来盯着我的!珠儿用她的海东青每天都向山外送情报,别的都不说,只说萧飞狐和我的事情!”

“难道你终于说了一句实话。”楚天涯笑道,“这一点白诩倒是可以作证。”

完颜黛柯好像一点也不惊讶,若无其事的道:“我就知道珠儿那个蠢货的一点点小伎俩,根本就骗不过你们。那天潜入你的书房,就是我指派她去的。因为我告诉她,那里面可能有萧飞狐和楚天涯的书信往来,在那里可以找到萧飞狐的踪迹。”

“你倒是挺狠心的。”楚天涯摇头啧啧的道,“可怜珠儿到了最后仍是不肯出卖你。”

“别说这些废话。现在事情都已经弄清楚了,楚天涯,你是想杀了我,还是把我继续留在你身边?”完颜黛柯挑衅的看着楚天涯,“你敢不敢用来我证明一下你与萧飞狐的感情,是否经得住考验?”

“哎呀,这件事情越发的有趣了。”何伯嘿嘿的笑了起来,“少爷,你有兴趣么?——别怪老头子没有事先提醒你,这个女人的每一句话都不值得信任。甚至于她的相貌、声音,都有可能是假的!”

“狼牙的大首领,金国第一高手,还是个美女,多么神奇啊!”楚天涯笑道,“就让她留下吧!她要杀我,早就动手了。我就不信这世上真有拆不穿的谎言,她哪句是真哪句是假,我一定会弄清楚的!”

“既然少爷都这么说,那老头子也就没意见了。”何伯说道,“但我有一个条件。”

“老爷子请讲。”楚天涯说道。

“既然她有这样高超的身手,还有兴趣做少爷的情人,那正好,就让她做少爷的贴身护卫。”何伯说道,“天枢峰上还剩下十个人,其中包括裘伤。老头子正在犹豫要不要杀了他,以绝后患。如果完颜黛柯肯加入的话,裘伤也就可以争取。不管怎么说,如果他们两个能够为少爷所用,倒是两个难得的人才。”

完颜黛柯将袖摆一拂,十分肯定的道:“只要我发话,他一定答应。”

“为什么?”楚天涯说道,“你不是说他是完颜宗翰派来盯梢的么,又怎么会跟你一起背叛?”

“要是连手下都驾驭不了,我又有什么资格做狼牙的大首领?”完颜黛柯冷笑道,“我自有我的办法。只要你们有这个胆量把我留在身边,别说是区区一个裘伤,就是半支狼牙卫队,我也能给你招来!”

“少爷,听起来很值啊!”何伯咧嘴笑道,“非但是能够得到一个美人儿,还能得到许多的高手。你觉得怎么样?”

“听起来是很不错。”楚天涯微笑道,“但老爷子你也说了,她的每一句话都不值得信任。甚至她的相貌和声音,都有可能是假的。”

“我会让你相信的。”完颜黛柯冷咧的一笑,突然右手往脸上一划,顿时见血!

“你疯了!!”楚天涯与何伯一同发出惊呼。

完颜黛柯的左脸上,出现了一个斜拉的十字。整张脸上顿时血肉模糊,脸孔扭曲!

“看到了么,这是血和肉,这是我真正的相貌。”完颜黛柯仍由伤口流血却不管不问,依旧那样的冷漠与决绝,说道,“从今天起我就没了那张和谁相似的脸,我不再是谁的仇人、谁的情人、更不是谁的替代品。我就是我,完颜黛柯!我只想活回我自己,不管将来怎样,我不后悔!”

“少爷,怎么办,这女人来真的了!——这世上居然会有女人不在乎自己的容貌,看来她真是疯了!”何伯都有点愣了。

“赶紧救人!”

第一卷不死龙城第195章拨动心弦

更新时间:2012-11-03

几天以后。

楚天涯的身边,多了一个“奇装异服”的神秘女人,整日跟他形影不离,甚至跟着一起上了天玑峰,进了火药制坊局。

除了白诩,还没人跟楚天涯一起进过这地方。

后来山寨里的人才确定,主公的身边从此就多了一个“贴身护卫”,还是个女的。

这个女人很神秘,没人看到过她的脸。她全身上下都罩在一袭很巨大的黑色斗蓬当中,脸上还戴了一个遮住大半张脸蛋的黑色皮制面具,只露出一对乌黑的眸子。

光是这一对湛如星月的眼睛,就足以让许多男人让人浮想连翩了;宽大的黑斗蓬也遮不住她漫妙的身材,举手投足之间,风华绝代。

对于主公身边突然多出了这样一个神秘女子,寨众猜测不休,但没人敢于过问。与此同时,大家又都发现,曾经跟在主公身边瞎转悠的两个“贴身侍婢”,全都不见了。

就连汤盎与阿奴也觉得十分诧异,主公何时招了这样一个绝世高手、还是个女人来做贴身护卫?

有多“贴身”?

平常走在路上、出入任何场合,这个女人总是离主公最近,甚至比汤盎和阿奴还要更近;就连晚上,她也留在主公的房间里,没人知道她和主公之间发生过什么。这种时候,汤盎与阿奴也只能在屋外护卫。

众人甚至不知道她的名字,也没见她跟谁搭过话。直到有一次,何伯当着众人的面叫了她一声“朱雀”,她也答应了。

楚天涯不知道何伯为什么这样叫她,但从此,大家总算知道该怎么“称呼”她了。

“完颜黛柯已经死了。朱雀,倒是个不错的名字。”完颜黛柯这样对楚天涯说道,“楚天涯,我会一直跟着你。除非你死去,或者我死去。”

“朱雀……浴火重生么?”楚天涯如是想。

夜已深,楚天涯的房间里亮着一盏烛光。他在洗脚。

脱去了大黑斗篷,也卸去了黑皮面具的朱雀,像从前一样给楚天涯洗脚,细心温柔,无微不至。

楚天涯说她完全不效仿从前,像个奴婢一样的伺候。但是朱雀坚持,她说,她乐意!

“当一个女人全心全意的伺候一个男人的时候,她内心的安宁与满足,是任何东西也取代不了的。”朱雀说道,“这样一份在别人看来十分卑微的安宁与满足,对曾经的完颜黛柯来说就是一种奢望。不管是面对完颜宗翰还是楚天涯,完颜黛柯的心中都永远无法平静。”

“最终,我极有可能会让你失望。”楚天涯说道,“你明知道,我心里爱的只有萧玲珑。”

“没关系。我有信心你会爱上我,或早或晚,我有耐心。”朱雀淡然的微笑,“现在我只想安静的享受这份安宁与满足。因为我已是朱雀,我可以坦然的去做任何我想做的事情,不管它是卑微的还是崇高的。别人怎么看,都与我无关。”

楚天涯摇了摇头,心说,与其说是旁人的眼光与做法让完颜黛柯活在了萧玲珑的阴影之下;还不如说,她是一直在跟自己较劲。她一直都在自己的世界里演着一场独角戏,或悲或喜,其实都与别人无关。甚至她爱上了谁,都只是她自己一个人的事情,与被爱的那个人无关。

这世上,既然会有如此孤独的人;她的寂寞,发自骨髓、发自灵魂的最深处!

“我很好奇,你年纪轻轻怎么可能练就了如此高强的武功,还成为了狼牙的大首领?”楚天涯说道,“不光是我,这个问题就连老爷子也想不通。他说,除非是真正的天才、从一出世起就开始苦练武艺,否则不可能在你这样的年纪,就拥有如此高超的武艺!”

朱雀轻柔的抚摩着楚天涯的脚背,悠悠的叹了一声,“我宁愿我是一个极其平凡甚至长得有点丑陋的女子,也不愿做什么习武的天才,更不愿意生就这样的一张脸蛋……”

楚天涯下意识的看向她,左脸上的十字刀痕刚刚结了一层血痂还未愈合。因此伤口拉扯到皮肉,使得她的五官发生了一些细微的扭曲,不再是以往那个柔和美丽的样貌,仿佛是变成了另外一个人,一个再也和美丽扯不关系的人。

“老爷子说,他会想办法医好你的脸。”楚天涯说道。

“不需要。”朱雀微然一笑,依旧在不急不忙的往楚天涯的脚背上浇热水,说道,“这世上大多数的女子都是很平凡的,她们没有显赫的家世与出众的相貌,但她们当中有很多人都能收获真正的爱情,会有一个心疼她、陪她渡过一生的男人。曾经出身显赫、容貌出众、身世坎坷的完颜黛柯已经死了。朱雀,只想拥有一份平凡的生活,平凡的爱情,安静的过完下半生。”

“你觉得你能实现这个愿望么?”楚天涯问道。

“能。”朱雀答得斩钉截铁,“只有相信,才会努力;只有努力,才会有成功的可能。”

楚天涯吸了一口气,“老爷子说的没错。你的智慧,远胜于你的武功与容貌。”

“这是你第一次真心的夸我。”朱雀抬起脸来,对楚天涯微然一笑,“我会记住这个日子。”

“你怎么知道我是真心还是假意?”楚天涯笑了。

“你难道忘了,我最擅长的是伪装与诈术?”朱雀微笑道,“如果有人想骗我,那就是班门弄斧。”

楚天涯笑道:“中原文化的精髓,是难得糊涂,中庸之道。其实没必要把所有的事情都弄得一清二楚。世上过得最开心的人,往往就那些健忘的的傻子。”

“你说得没错。”朱雀轻轻的点头,“有些事情,想多了会头疼,想通了会心疼。所以我才决定,不再做那个戴着面具活在别人阴影之下的完颜黛柯,而是做这个享受简单与安宁的朱雀。就好比这一刻,我与你在一起,心与心在谈话,对朱雀来说就已是最大的幸福与满足。”

“你太寂寞了。”楚天涯轻轻的叹息,“而且你的寂寞与别人无关,哪怕有千百人陪着你,你依旧寂寞。因为你把自己的心关了起来,还让它布满了尘埃。”

“过去的事情我不想再提。至少从今天起,朱雀不再寂寞。”她低下了头,用干爽的毛巾小心翼翼的擦拭着楚天涯的脚,说道,“因为已经有人,能够拨动朱雀的心弦。”

这一刻,楚天涯感觉自己心中的某根弦,似乎也被拨动了一下。

深夜,楚天涯头枕双臂的躺在床上,久久未能入睡。朱雀说,虽然她愿意为自己的那份坚持付出一切,包括生命;但除非楚天涯亲口说爱她,她就永远不会越雷池半步,和他之间发生任何亲密的关系。

她把自己的独角戏,安排得有条不紊,按部就班。

“我会被她打动么?”楚天涯在问自己,没有答案,也不敢去细想这个答案。

因为他清楚,真正的爱情,其实和长相、家世、背景这些全都无关,既不可强求,也无法逃避。而这世上最能动人并引发爱情的,就是“坚持”!

朱雀的坚持,简单而盲目,炽热而固执;楚天涯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顺其自然。

次日,何伯又从天枢峰上下来了,再一次从讲武堂挑走了十七个高手。

说来也怪,最近讲武堂的高手们总是接二连三的失踪,有传言说他们已经死于非命,但这并没有阻止更多习武之人奔赴七星寨的步伐。也许正是因为许多的传言,为七星寨的讲武堂增添了神秘的色彩。但凡好武之人,都想来到这个江湖中的盛传的“武学殿堂”来一探究竟,并接受何伯这位高深莫测、武功强到发指的老者的邀请,赴往天枢峰一行!

且先不说这些人的身手究竟如何,光是这份胆气,已经足以让楚天涯满意。他也相信,老爷子肯定有他自己的办法,能够在这些人当中挑选出真正的精英,并把他们打磨成铁竿死忠。

这次带人上山之前,何伯再一次向楚天涯提出了这样的请求——让朱雀跟我一起上天枢峰!

只不过,这一次不是要杀她而口,而是要让她这位曾经的狼牙大首领,帮他一起挑选精英、训练死士!

当然,另一个主要的目的,就是去劝降裘伤。

何伯说,相处越久,他就越觉得裘伤这个年轻人危险、该杀;那也就意味着,裘伤的确是一个难得的人才。

朱雀曾经说过,她能说服裘伤。若非碍于她刚刚受伤,何伯早就等不急了。

楚天涯同意了。不用任何劝说,朱雀欣然前往。她说,她会把楚天涯的卫队调教得比狼牙更加出色和忠心。因为她要达成愿望的前提,是楚天涯的绝对安全。

虽然楚天涯知道,到目前为止,朱雀也好完颜黛柯也罢,她所做的一切都只是在演一场独角戏。但楚天涯分明感觉到了一种不安,甚至是愧疚。

“我并不爱她,她却愿意为我付出一切……”楚天涯感觉到了一些迷茫,“再这样下去,我该如何面对她、处理和她之间的关系?飞狐儿,你还要继续躲着我么?如果让你知道了她的事情,你会怎么想?……真是让人头疼!”

接下来的几天里,楚天涯就泡在天玑峰火药制坊局里,和耶律言辰一起研究如何打磨出第一支火遂枪的枪管。失败总是再所难免,也曾一度让楚天涯和耶律言辰变得沮丧。

果然是书到用时方恨少。曾经楚天涯认为,他一个玩腻了54手枪的人,要造出一把“半原始”的火燧枪根本不在话下。可是真到了动手去做,才知道什么叫眼高手低。

其实别说是在大宋了,就算是在21世纪、手边有着足够的材料,也不是所有人都能自己造出枪来的。

看来这件事情,还真是急不来。楚天涯做好了失败千万次的准备,发誓一定要造出第一把大宋的火燧枪。正如朱雀所说的,相信才会努力,努力了才会有成功的机会。

这一日,山寨里来了不速之客,带来了一个不大不小的麻烦。

事情先行通报到了白诩那里。按理说,山寨里的大小事情他都可以随手处理,但这件事情却连白诩也不敢自专,于是跑到了天玑峰向楚天涯做了汇报,请他定夺。

“居然还发生了这种事情?”楚天涯听了也有些诧异。

“的确是有些出人意料。但细细一想,却又是情理之中。”白诩说道。

楚天涯心中一亮,“你是指,珠儿?”

“正是。”白诩说道,“此前小生借用珠儿的海东青,向山外的狼牙传送了虚假的军情与消息。尤其是‘大宋准备北伐收复朔代二州’一事,不可能不引起完颜宗翰的高度重视。就算我们放了珠儿出去避谣,他们也是宁信其有、不信其无。”

“于是,金国就派了使者到太原,强辞夺理的说要‘接管太原’。虽然他们知道,我们大宋肯定不会就此轻易的让出太原城池,他们也来试上一试。”楚天涯说道,“究其原因,他们是来探我虚实的。”

“没错。”白诩点头道,“此前完颜宗望兵困东京时,与新上任的官家订立了城下之盟。按照那份盟约,太原是要割让给金国的。但当时太原城里还有主公和王都统在率领军民誓死抵抗绝不投降,最后还把完颜宗翰打了个丢盔弃甲、败走黄龙谷。按理说,完颜宗翰没那个脸再来讨要太原了。但金国朝廷上的那些人可不这么想。他们宁愿丢光完颜宗翰的脸,也要试一试能否凭借当初的一纸盟约,空手套白狼的拿下太原。”

“敬谦你难道没看出来么,女真人又使出他们惯用的手法了。”楚天涯眉头一拧,“就像当初的张珏事变一样,他们是在借题发挥,为南下侵犯寻找借口。这时候,如果我们答应让出太原,那最好,他们不费吹灰之力就拿下了中原的门户咽喉;如果我们不答应,金国就会指责我们违背盟约,以此为由向我发兵问罪!”

“主公英明!小生深表赞同!”白诩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他道,“现已入冬,女真人早已蠢蠢欲动。现在又先发制人的派来使者索要太原,除了刺探我军虚实、验证海东青送出的消息真假,另一个重要的目的,就是要找到一个出兵的借口!”

“这么说,金兵再次南下,已是必然。”楚天涯的眉头深深皱起,“我们的时间,越来越紧迫了。”

“当务之急,是我们如何应付那个女真使者?”白诩说道,“太原知府张孝纯派出密使星夜上山,将此事报知主公。看来他也是想到了此事十分重大,他不敢轻举妄动自作定夺。”

楚天涯寻思了片刻,剑眉一扬,“我亲自下山,会会那个金国使者!”

“好,小生愿陪主公同去!”白诩顿时眉飞色舞,大有扬眉吐气之感,他道,“遥想去年此时,金国派来的使臣还是耶律余睹,主公还曾被迫接待伺候他;时至今日,主公已是十万之主、能断国家大事!小生再要看一看那金国的使者,该要如何面对主公!”

“那还等什么,点起五百虎贲,随我下山!”楚天涯的胸中也是一片豪情大起、意气风发!

今时不同往日,管你是什么样的女真使者,哪怕是完颜宗翰亲自来了,楚天涯也不会像当初对待耶律余睹那样藏头露尾、假装唯唯诺诺。

男人的气概与豪迈,的确是微妙的东西。

现在,楚天涯甚至很期待早点见到那个金国使者;然后在他面前,做一些当初童贯和王禀都不敢做的事情!

当下,阿奴就点起了五百虎贲,与白诩一起陪同楚天涯下山,前往太原城。汤盎则留下率兵镇守天堑关,王荀、傅选与刘泽等人整顿兵马、应付随时都有可能爆发的战争!

与此同时,楚天涯也对西山孟德传递了号令,让那边加紧整兵备战,提高警惕。

使者南下,便是金国人伸出了第一只试探的爪子;真正的攻击,还远么?

太原城,因为女真使者的突然驾到,而变得压抑与沉闷。好不容易恢复了生气的城池,此刻死气沉沉,远远看去就像是有一团阴郁的怨气压在太原城的上空,令人窒息。

毕竟,战争的场景还让所有人历历在目,更多的人曾经在那一场战争中饱受催残或是失去亲人。

金人即是仇人,这简直就成了太原人心目中颠扑不破的真理。

楚天涯率领五百虎贲进城时,有人第一眼认出了他,百姓们爆发出一片不大不小的惊呼。很快,越来越多的百姓打开紧闭的家门走上大街,将楚天涯围堵起来,水泄不通。

百姓们这么做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苦劝”楚天涯千万不能让金狗得逞、抢走了太原城。

太原百姓,宁死不做亡国奴!

而现在,楚天涯则成了他们心目中的守护城。不仅仅是因为楚天涯曾经参与了去年的太原保卫战并名声大躁;更重要的是,百姓们都心照不宣的清楚——真要抵抗金狗,**无能的大宋朝廷与官府并不是那么值得信任;相比之下,麾下聚众十万、敢把完颜宗翰拉下马的楚天涯,绝对是一条值得信任的汉子!

“太保,你就代表咱们这些乡亲们去跟金狗说——咱们宁愿没了这项上人头,也不会成为金国的奴隶!”时至今日,仍有太原人这样称呼楚天涯。这让他倍感亲切。

也有人说,“上将军,金狗又来了,太原只能依靠你的庇护了!”

“宁死不降金狗!——只要上将军一句话,咱们都跟着你干、跟金狗拼命!”

……

诸如此类,七嘴八舌,百姓们足足把楚天涯在太原的大街上堵了一个多时辰。

楚天涯的心弦,再一次被拨动了。

只不过这一次不是因为某只纤纤玉手,而是一个民族的血性,与太原上空飘浮的那些,不屈的灵魂!

第一卷不死龙城第196章继续欺骗

更新时间:2012-11-04

楚天涯来到知府衙门的时候,张孝纯已经等他多时了。他甚至像个等候夫君回家的妇人,倚门而盼。焦急之情,溢于言表。

看到楚天涯随行带了五百骑,张孝纯还有点紧张,刚刚坐下就劝楚天涯要收敛脾气,莫要感情用事坏了国家大事。

“张知府你放心,怎么说楚某人也是朝廷封授的上将军,心中自有分数。”楚天涯轻松自如的道,“更重要的是,我不会让张知府难做。咱们可是出生入死的交情了,对不?”

“那是,那是。”张孝纯放心不少,呵呵的笑道,“上将军智计过人器量如海,下官本就不该如此啰嗦的。不过这次来的金国使者可不一般。非是下官要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此次金国派来的使者……应该是个能与上将军旗鼓相当的人物。去年的耶律余睹跟他比起来,可就是个纯粹的草包了。”

“哦,难不成还是完颜宗翰亲自来了?”楚天涯笑道。

“那倒不至于。”张孝纯说完,话锋立马一转,“但,也就相当于是完颜宗翰亲自来了!”

“何必卖关子?”

“金国西朝廷谋主、完颜宗翰麾下的第一智囊,时立爱!”

“是他?早有耳闻。”楚天涯淡然的笑了一笑,说道,“听说,时立爱是个了不起的人物,萧郡主都不止一次的对我提起过他。此人是辽国旧臣,出身富贵之家,年少之时就以足智多谋、博学多才而扬名在外。后来他考取了进士,官至辽兴军节度使兼汉军都统,是个上马治军、下马治民的全才。”

“看来上将军可是花了一些心思来研究金国啊!”张孝纯说道,“下官已经见过时立爱一回了,但还没有正式展开国事磋商。时立爱喜怒不形于色,言行滴水不漏,下官感觉,他是个极富内才、城府深远的厉害角色。完颜宗翰派他前来出使太原,可谓用心叵测。说不得,就是为了再次入侵打下铺垫。时立爱此来的目的,恐怕更多的是要刺探我方虚实。”

“我们第一时间就想到了这一层,完颜宗翰与时立爱怎么可能想不到?”楚天涯笑道,“所以我觉得,时立爱此来不全是为了刺探军情。”

“那是为什么?”

“等见了他,不就自然明白了?”

“好。”张孝纯站起身来,“下官尽快安排上将军与之会面。”

“不用。”楚天涯神秘的一笑,起身说道,“虽然楚某身上挂着一个上将军的虚衔,但毕竟不是封疆大吏,手上没有朝廷授予的任何权力。真要商讨两国国事,由我出面的话毕竟是名不正而言不顺。为免蛮国使者笑话,还是由张知府前去知会时立爱,与之商讨国事吧!”

“上将军都已经来了,何不一同相商?”

楚天涯笑道:“我倒有个想法——时立爱没见过我,并不认识我。我就扮作张知府身边的贴身侍卫,陪你一同前去会晤。有句话叫做旁观者清,说不定到时候,我能有什么特别的发现呢?”

“这样……好吧!”张孝纯摇头苦笑,“楚老弟,也就只有你还有心情在这种至关重要的场合,干出一些出人意料的事情。今日天色已晚,楚老弟远来辛苦,先请歇息。明日,下官就安排与金国使者的会晤!”

“好。”

晚饭罢后,楚天涯没有住进张孝纯安排的馆驿,而是回了楚家老宅。

这里虽然没有住人了,但一点也没有荒芜,相反保养得很好。左邻右舍一有时间就来这里打扫收拾,非但是家具房屋干净爽洁,就连屋顶上的瓦片都是整齐干净的,庭院里没有一根的杂草。那株桂花树显然得到了特殊的照顾,四周一圈围了篱笆,枝叶修剪得整整齐齐。

楚天涯来的时候只带了阿奴和小飞等几名近卫,刚推开门进去不久,家里就来了几个近邻探望。看到是楚天涯,他们喜出望外,极是热情的迎了上来。

楚天涯认识他们,的确是老楚家的邻居。上一次太原之战的幸存者!

同生死,共患难,又是多年的老邻居,没有比这更亲热的了。受他们的邀请,已经在知府衙门里吃过盛宴了的楚天涯,去了邻居家做客。喝几碗浑酒吃几块点心,听他们唠唠家常聊聊闲话,心情颇为放松,也感觉到了久违的温暖。

回家歇息时,弦月已是当空。身材高大的阿奴像个门神似的站在门口等楚天涯,告诉他说,有客来访。

看到阿奴的表情有些古怪,楚天涯也没多问就进了院。一眼就看到,就在当初萧玲珑经常驻足的桂花树下,站了一个人,一个女人。

她的肩头,还立着一只双眼湛亮的猛禽,海东青。

“珠儿?你怎么来了。”楚天涯还是感觉有些意外。

珠儿转过了身来看着楚天涯,此前那种泼辣无羁与没心没肺的神情已是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复杂与迷茫。

“干什么这样看着我?”楚天涯越发感觉到奇异。仿佛今天站在他面前的珠儿,从未认识过。

珠儿仍是不说话,只是朝楚天涯走近了两步,站在他的跟前,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他。

阿奴上前一步喝道:“妖女,退后!”

楚天涯扬了一下手,对珠儿道:“你是有话对我讲?”

珠儿点了点头。

“跟我来。”

楚天涯把她带到了后堂的正厅,第一次和白诩萧玲珑商讨如何搭救薛玉的那个地方。

坐下来后,珠儿双手捧着一盏茶静静的坐着,眼睛盯着氤氲的热汽,良久无语。

楚天涯越发感觉到诧异,说道:“有什么你就直说。现在这个样子,不是我认识的珠儿。”

“我也这么觉得。”珠儿总算开腔了,抬眼看向楚天涯,她说道,“我好像有很多话要跟你说,但当我见到你,却不知从何说起。以前我不是这样的,从来就没有我不敢做的事、不敢说的话。”

“那你就说呗,怕什么?”

“我不是怕。”珠儿的眼神中流露出一丝凄迷,“我是……”

“怎么了?”

“我也不知道!”珠儿叹了一声,扭过了头去。

楚天涯心里似乎明白了。能让一个人性情大变的,除了重大的挫折与打击,再就是感情的困扰。

思及此处,楚天涯不由得心中叫苦——白诩啊,你个狗头军师,真是害惨我了!珠儿恐怕真的以为,我是爱上她了!……然后,她也对我动心了!

“其实我知道,你们多半只是在合伙骗我,想要利用我。”珠儿突然说了这句话,倒让楚天涯不大不小的吃了一惊,但她马上又道,“但我还是想要问清楚,你是否……”

“你不用问了。”楚天涯果断的打断了她,“既然你都知道了,那还问什么?”

“现在狼主(完颜宗翰)已经派了时立爱前来,亲自验证军情的真伪。我这个细作,对狼主、对你们来说也就失去了利用的价值。”珠儿说道,“我已经变得可有可无了,回去,还有可能因为谎报军情的失职之罪而被狼主处死。狼牙的规矩,向来是极为森严的。在我被处死之前,我只想知道,你是否喜欢过我,哪怕是一丝一毫,哪怕是在某一个短暂的瞬间?”

楚天涯在心中轻叹了一声,说道:“重要么?”

“重要。”珠儿不偏不移的盯着楚天涯的眼睛,“因为我长这么大,还没有爱过一个人,也没有被人爱过。我很想知道,传说中的爱情是个什么样的滋味。”

“你和裘伤不是师兄妹么?你曾说过,他一直都很喜欢你。”楚天涯说道。

“他对我,纯粹是兄长对妹妹的关怀与纵容,从来就不是男女之情。”珠儿淡淡的说道,“在所有人的眼里,我只是个没心没肺、任性粗野甚至还有几分放}荡无耻的妖女。但是这些年来,我还从来没有和任何一个男人有过任何亲密的接触,更没有为谁动过心。如果这次回去我会被处死,那我会很不甘心。因为我活了一生都还不知道爱情是什么,这难道不是莫大的悲哀么?”

楚天涯完全听出来了,珠儿的潜台词就是——我却为你动心了。

“你来找我,就只有这一个目的?”楚天涯问道。

“是的。莫非你还以为,我又来找你刺探什么军情了?”珠儿点头,“我是跟时立爱一起来太原的。虽然狼牙只听从狼主一个人的差谴,但时立爱是狼主最亲信的心腹和智囊,他便得到了狼主的授权,敢对我们进行约束和制裁。我看出来了,时立爱对我很不满,他不停的逼问我们三个人进了七星寨以后的所有情况。很多事情我都答不出来,因为你们早有防备所以我真的不知道。但是他觉得我在刻意隐瞒,所以,他不再信任我了。”

“看来白诩的离间计奏效了,尤其是他说完颜黛柯怀了我的孩子……这个真是毒辣!完颜宗翰的确是信不过你们了。否则,他也不会派时立爱亲自来跑这一趟。”楚天涯说道,“既然知道回去后没什么好结果,你还要去送死么?”

“不回狼牙,我能去哪儿?……”珠儿轻声的说道,声音里透出少有的幽怨与无奈,“也许今天晚上我刚一回去,就再也出不来了。时立爱信不过我,刚刚我是偷偷从驿馆溜出来的。”

楚天涯知道,珠儿这是在向他求助。她不想回金国,不想回去送死,甚至不想再回到太原的馆驿,回到时立爱那里。

她其实是在等待,一个留在楚天涯身边的理由。

此刻,楚天涯的心中有些纠结起来:我该信任她么?时立爱是个很有心机的人,难说珠儿是不是他将计就计派来的一个“二次卧底”。虽然这个可能性不大,但越不可能发生的事情,往往就意味着越大的风险。此外,如果现在留下她,那就等于是以爱情的名义继续欺骗她;如果放她回去不留下她,那她又是死路一条。

经历过多番生死,楚天涯也曾亲手杀过人。原本一两个人的死活他不会太放在心上。但是珠儿如果被完颜宗翰给杀了,他的心里不会好过。毕竟她对楚天涯并没有什么恶意,也没有真正做出什么伤害他、破坏七星寨的事情。相反的,她好像把一场自己亲手导演的闹剧当了真;至从白诩那个狗头军师出了个馊主意骗她之后,她好像还越来入戏、甚至想要越假戏真做了。

这世上最不能欠的债,就是情债。虽然楚天涯没想过真要去欺骗珠儿的感情,但事实就是……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为我而死!

“妈的,那死狐狸,回去我非扒了他的皮!”楚天涯越想越纠结,忍不住骂出了声来。

“你说什么?”珠儿诧异。

“没什么。”楚天涯苦笑了一声,“珠儿,你完全可以不回狼牙。逃得远远的,去过崭新的生活,不好么?”

珠儿的神情瞬间黯淡了下来。

楚天涯顿时心里一堵:我这张臭嘴啊!……感情用事的女人最是敏感,我这么说,不就等于是拒绝让她重回七星寨么?

“我知道了,你不用说了。”珠儿站起了身来就往外走,声音冷到了冰点,“至于我今后怎么生活,那是我的事情,与你无关。”

“你等等。”楚天涯起身了。

珠儿停了下来,背对着楚天涯,“还有事么?”

楚天涯走到了珠儿面前,脸上显露出一丝愧色,“抱歉,我不是有意欺骗你。我之所以做出了一些让你误解的事情,是因为你是金国派来的间细。对待间细,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仅此而已。”

“我明白的,你不用解释。”珠儿淡然的一笑,笑容之中满是苍白,“虽然我早就想到了答案,但我还是要感谢你,至少,你明明白白的让我死心了。我也就可以,了无牵挂的去做我该做的事情了。”

“你也可以回七星寨。”楚天涯说道,“既然完颜宗翰要杀你,那你就是七星寨的朋友。不管你以前是什么身份,我们都可以敞开胸怀的接纳你。”

“不用了。”珠儿低下了头,声音很轻,“我宁愿回北方受死,也不想再回到那里。”

“为什么……”楚天涯很是不解。

“因为那里,是我生平第一次心动的地方,也是我真正受伤的地方。”珠儿低着头,宛如自言自语的说道,“我不怕丢人现眼不怕历尽艰辛,甚至不怕死。但是我怕……心痛!”

楚天涯的心,仿佛被什么东西给刺扎了一下。愧疚,怜悯和微疼的感觉,一起涌了上来。

“我走了……你就当,我从来没有来过。”说罢这句,珠儿大步走出了厅堂,逃一般的朝外飞奔而去。

楚天涯愣了一瞬,大喝一声:“阿奴,拦住她!”

阿奴与众护卫还以为是抓刺客,一拥而上就将珠儿给拿下了。

“放手!”楚天涯大喝上前,阿奴等人急忙松手。

珠儿站在原地,咬着嘴唇看着楚天涯,在倔强的强忍眼泪。

“阿奴,你们退下。”

阿奴点了点头,警惕且犹豫的深看了珠儿几眼,带着护卫们退出了院子。

“我是不是很傻?一个好简单的谎言,我却非要把它当真。”珠儿一字字的说道。

“要不然,你还是跟我回七星寨吧!”楚天涯尽量装作轻松,面带笑意的说道,“我们其实,挺喜欢看你用大腿审案的,很逗,很好玩。”

“还有呢?”珠儿的眼睛里闪出一抹希望的星芒。

“还有就是……完颜黛柯和你师兄也在。他们,都已经投靠了七星寨,不再是狼牙。”楚天涯说道,“你难道不想跟他们在一起么?”

“还有么?”珠儿死盯着楚天涯,眼神渐渐变得炽热。

“你可以在那里开始新的生活,以你真实的面目在那里生活。”楚天涯说道,“虽然今后,那里会有征伐与杀戮,也会有忧喜与爱恨,但这些都是真正属于你个人的东西。你可以真正为你自己而活,而不再是做为谁的工具与鹰犬。”

“就没有别的了么?”珠儿静静的看着楚天涯,眼神之中似有一团火苗在跳跃。

楚天涯不是没有看出她在期待什么。但他心里早就被萧玲珑塞得满满的了,最近又猝不及防的摊上了一个用情痴狂的朱雀……还能找个什么样的位置,来安放珠儿?

深吸了一口气,楚天涯只好说道:“那你还想要什么?”

“我可以说么?”珠儿道。口吻几近哀求。

“说吧!”

“你可不可以,继续骗我?”珠儿说道,“就像你在军机堂刑房前,转身扔笔时的那样骗我,骗得久一点?”

楚天涯怔住了。

这是他听过的,最无厘头、也最让人感觉到哀伤与无奈的请求。

“可不可以?”珠儿微仰起头认真的看着楚天涯,双眼之中各有一串泪珠慢慢的滑落。

纵然是有勇气面对泰山压顶与千军万马,这一刻,楚天涯却无法直视珠儿的这双眼睛。

他仰起头,看到了悬于墨色苍穹中的那一轮如弦冷月。

“你为什么不说话?”珠儿任由眼泪慢慢的滑落,静静的说道,“我就真的那么让你讨厌么,你甚至都不屑骗我?”

“我是在想……”楚天涯深吸一口气,看向珠儿,“我们,或许可以试一试!”

珠儿的表情,瞬间定格。

楚天涯看着她,嘴角微微一挑,露出一抹微笑。

珠儿猛然扑进楚天涯的怀里,肆无忌惮的大哭起来。

……

此刻,院外的阿奴也仰头看着那轮弦月,发出了一声由衷的叹息。

“郡主,你说得没错。他的身边,不可能只有一个女人……既然早知如此,你又何必呢?”

第一卷不死龙城第197章一座空城

更新时间:2012-11-05

次日清晨,楚天涯刚从房里走出来,就看到珠儿站在门口等她,一副满面红光的喜滋滋的样子。

“昨天睡得好么?”楚天涯微笑问道。

“很好,从来没有这样好过。”珠儿展颜而笑,少女的清澈双瞳之中闪烁着欣喜与欢愉的光芒,说道,“你今天是要去和时立爱会面了吗?”

“没错。”楚天涯应了一声,看到不远处阿奴面无表情的看着他,眼神却像是有话要讲。

“那我跟你一起去吧!”珠儿欣然道,“气死那个阴恻恻的时立爱,叫他老是对我大呼小叫的!”

“胡闹。两国邦交的场合,有你什么事?乖乖在这儿呆着,不许出门,别给我节外生枝。”楚天涯说罢走到了院子里,经过阿奴身边时问道,“你有事?”

“主公,属下有事禀报。”

“讲。”

“下山之前何老爷子对属下有过吩咐,如果这个妖女前来投奔,主公又收下了她,就让属下带着她一起上天枢峰。”阿奴说道。

“哦?”楚天涯感觉有些意外,琢磨了一下,却也不觉得出奇了。老爷子什么人,自己这点破事怕是还瞒不过他的眼睛。

“那你们去吧!”楚天涯说道。

珠儿顿时就慌了,“不是吧,我刚刚才来,你就要赶我走,还要上天枢峰——不就是送死吗?”

“你若不去,我就算冒着被主公处死的危险,也会现在就杀了你。”阿奴不带丝毫感情的说道。

“这么凶!……”珠儿有点害怕阿奴,躲到了楚天涯背后怯怯道,“为什么我不肯上天枢峰,他就要杀我?”

楚天涯笑道:“这是老爷子的意思,为了我的安全着想,你就照做吧,不会有事的。或许他老人家是要亲自对你考验一番,确定你是真心前来投奔的,才会放心让你呆在我身边。否则,就算我肯相信你,他们也都永远不会信任你。这就好比是递上一份投名状,证明你是否真心投奔。”

“我当然是真心的啊,这还用问?”珠儿急道。

“那你就跟我走,马上!”阿奴有点不耐烦了,“除非你能活着从开枢峰下来,否则,你就永远是个间细!”

“好吧……”珠儿无奈的深吸了一口气长长吐出,走到楚天涯面前仰头看着他,轻声道,“那我走了哦,你要小心一点。时立爱很狡诈的,你别上了他的当。”

“知道。”

“如果我没能活着从天枢峰上下来……你会想我吗?”

楚天涯微然一笑,“说什么傻话?老爷子做事向来最有分寸,你别乱来,包你无事。”

“除非你心里有鬼,否则根本不用害怕。”阿奴冷冷的哼了一声,弯腰抚胸对楚天涯施了一礼,“主公,属下可以走了吗?”

“走吧!”

“主公,还有小飞也要同去,这也是何老爷子的意思。”阿奴说道。

站在一旁的小飞浑身一激灵,“我、我也要去?我功夫很差劲的啊,那还不死在天枢峰上了?”

“让你去你就去,怕个屁!说不定老爷子会传你几项绝技,让你成为顶尖高手呢?”楚天涯笑道,“好歹你也是捂裆派的掌门人,怎么能这么胆小?”

小飞的表情顿时尴尬不已,看了看阿奴冷肃的表情,只得唯唯诺诺的点头,“去,我去。”

稍后,这一行三人就乘着马车离开了。

楚天涯心想,何伯还真是用心良苦,非得把我身边的人挨个考验个明白,就连小飞这样的跟随我多时的人也不放过。看来他的眼光放得很长远,他是希望我在今后的几十年里,身边都有完全值得信任的得力之人可用。

细下一琢磨,何伯是跟随过方腊的人。方腊也曾称霸一方自立为王,手下将军有谋臣,这些人当中肯定有忠心的也有不够忠心的。但不管他是否忠心,都不可能每时每刻的呆在方腊身边尽心效力,或是分担一些不足以为外人道之的**与机密。

这就是为什么皇宫需要宦官伺候、明朝会有锦衣卫的原因。

想到这里,楚天涯暗自好笑,何伯这是把我当作帝王储侯在伺候了!随他的意吧,反正身边多些得力的人手,也没坏处。

稍后楚天涯就到了太原知府衙门,张孝纯已经等候他多时了。二人一起用过了早膳,张孝纯就取来了楚天涯要的行头。

全副宋朝军队里的中级军官、军都指挥使的装备,铠甲战袍和佩刀。

“得要委屈上将军,做此挂披了。”张孝纯笑道,“今日下官叫来了河东宣抚司麾下指挥使以上的将弁一同参议,上将军就请混入他们当中,一同前往。”

“很好,不错。”楚天涯笑道,“当初统领太原军巡时,我还做过厢军的军都指挥使,这身披挂让我感觉很亲切!”

稍后那些宣抚司的武将们都来了,看到楚天涯穿了这一身和他们站在一起,大气儿都不敢喘。

这就好比一个中将以上级别的军区总司令佩上了少校的军衔,混到了一群营连团长的当中。虽然楚天涯并非货真价实的将军,还是个本该害怕官军的响马,但他在河东太原一带的名声实在太响,这些将军们想不紧张也难。

“这可不行啊,会被人一眼认出的。”楚天涯笑道,“兄弟们,放轻松一点!”

众人尴尬的呵呵干笑了一阵,总算勉强符合了楚天涯的要求。

稍后,就由张孝纯领头,带着太原知府衙门的一干官吏和这些将军们到了宣抚司,再派人去请金国的使者前来会晤。

趁着金人还没到的工夫,楚天涯对张孝纯叮嘱了几件事情,张孝纯一一记下,无非是些应付时立爱的对策。

不久金国使者就来了,人也不多,十二三个。走在中央的是个精干爽逸的中年文士,内敛之余又颇有几分器宇轩昂的味道,做汉人装扮。

这人便是金国使臣、完颜宗翰的心腹军师、金国西朝廷的谋主,时立爱了。

看到他这身打扮,宋朝这边的众臣将纷纷冷笑——既是汉人,原属辽国,现在又投效了金国,却还有脸穿上一身汉人的装束,尤其是在这样正式的外交场合!

时立爱不露机锋的环视了在场众人一眼,微然一笑走上前来,不卑不亢的先与张孝纯见了礼。

几番客套与宣暄之后,双方主要人员各自入座,开始商讨国事。

楚天涯和一群武官们侍立在旁,静静的观察时立爱。冷不防的,时立爱一眼就朝他瞅了来,二人的眼神撞到了一起。

瞬时间,楚天涯就感觉像是有一把锐匕朝自己飞来,透过眼瞳直接插进了心里。但他没有回避,而是一直就这样看着时立爱,脸上也没有做出任何的表情。

时立爱盯着楚天涯看了有两秒钟,微然一笑,很自然的转开了眼神,和张孝纯说事去了。

短短的一次眼神交锋,楚天涯就清楚的感觉到,眼前这个看似弱不禁风的书生,的确是个难缠的厉害角色。

另一旁,张孝纯和时立爱已经谈到了正题。

时立爱说道:“府君容禀。本使临行时狼主曾对我说,早在今年初春之时,贵国官家就已下达圣旨,愿将太原、河间、中山三府割让给我大金国。如今,河间、中山的大部分州县已经顺利划入大金国的版图、由我朝派谴官吏治理。可是太原至今未有一州一县归顺于我,这已是有背前盟。因此狼主差谴本使前来询问,太原究竟何时可以归顺?”

张孝纯十足官腔的呵呵直笑,“贵使可真会挑时间。眼看秋收过了、太原的城池重建完毕了、四方流浪的百姓也安置好了,你们就来收编州州县。本府很好奇,贵国为何不早派官吏前来收编呢?”

“张知府何必明知故问?”时立爱面带微笑的道,“贵国官家下旨后,太原曾有叛将抗旨不遵,武力顽拒。狼主为免伤两国和气,是才暂罢收编一事。至今时间已经过去许久,相信贵国也早该将门户清理完毕了。本使,这才前来。”

时立爱这话一说出来,现场好多宋朝的官将都心中忿然——居然敢说当初镇守太原的王禀等人是“叛将”!在座就有不少人参与了当初的太原之战!

张孝纯就是其中之一。

也亏得张孝纯是个历练官场多年的老政客,这时仍旧笑眯眯的看着时立爱,如同老友闲聊似的轻松道:“贵使果然会挑时机,没错,现在太原已经没有内乱了,只剩安居乐业与一片祥和。就连黄龙谷也变成了一片坦途,断然见不到有人丢盔弃甲狼狈逃窜!”

“哈哈哈!”在场的大宋官将们全都笑了,十分扬眉吐气。

反观金国这边,除了时立爱,其他的人仿佛脸都绿了。

时立爱依旧轻松淡然的在微笑,说道:“没错,本使日前还专程去黄龙谷故地重游了一番,那里曾经的确是个伏兵截击的好地方,但现在已是一片通途。不仅如此,那里还新立了许多功德碑文,以记载当初那场战役。本使全都看了,文采斐然,刀工精湛,很不错!”

张孝纯等人不笑了。

时立爱的淡定和豁达,让他们有些意外。

楚天涯不禁会心微然一笑,敢去重走黄龙谷还亲自阅读那些宋人雕刻的石碑,说明时立爱有着足够的心胸面对曾经的失败。

有时候,胜利一百次也没有一次失败得到的教训、获取的经验更多。对时立爱这样的人而言,失败反而会让他更加强大!

就在这时,时立爱又一眼看向了楚天涯,看到了他脸上这一抹透着诡异的微笑。

时立爱也笑了,还对楚天涯轻轻的点了点头。

楚天涯心中略微一弹:这家伙认出我了?我都没动弹、也没说过一句话啊,难道他在哪里见过我,或是看过我的画像之类?

“其实交割州县这样的大事,本府也做不得主。”张孝纯已然岔开了话题,再次打起官腔,他说道:“因此,本府早已快马派往东京,请示官家朝廷予以定夺。东京远在千里之外,朝廷还需商讨一段时间。估计短时间内,很难给出一个明确的答复了。”

“张知府何必敷衍于我?”时立爱轻抚颌下的细长飘须,淡然道,“早有贵国官家亲颁的圣旨在此,证明太原早已归属大金国。知府要做的,就是带领太原军民归顺我朝,从此成为大金国的子民。凡钱粮府库、土地牛羊,一应交付。原班留用。狼主已经给出承诺,太原府麾下的官吏将校一概原班留用,而且官升一级、俸加一等,绝不亏待。”

“此一时彼一时,岂可一概而论?”张孝纯冷静的回道,“当初官家是曾下旨将太原割让给贵国,但完颜宗翰弃之不要自己走了,留下太原一副乱摊子,由我朝费尽人力物力进行了重建。如今看到太原恢复了生机,贵国又来讨要,岂是在理?”

“狼主何时说过不要了?”时立爱淡淡道,“不过是看到贵国闹出了内乱,有一干人等占据城池割据自立了。狼主为免伤两国和气,不愿插手贵国的家务之事,这才离开。如今风波已去,贵国难道不应履行当时的盟约,交割城池么?中华历来就有礼之邦的美名在外,这一次,难道是要自毁前言、背信弃义?”

听到这话,宋朝这边的官将们真是恼火了。当下就有一名军都指挥使按撩不住了,怒道:“贵使这话说得糊涂!当初官家将太原给了你们,拿不拿、有没有本事拿是你们的事情。既然没拿走,那就怪不得我们了。不是我们不守信用,是你们自己放弃了没要!时隔多日之后,今日之太原已不是昨日之太原,你们却又涎着脸来讨要!这就好比,我本是欠你一只鸡蛋,还给你的时候你说不要;过段时间了却来找我讨要一百只鸡——世上哪有这样的道理、哪有这般涎皮赖脸的无奈之徒!”

“就是!”一群火爆脾气的武官们跟着嚷了起来。

面对一群血性猛汉的咆哮,时立爱呵呵直笑。

“不知贵使,为何发笑?”张孝纯问道。

时立爱抚着细髯悠然道:“按这位将军的说法,本使并非是来讨要一百只鸡的。将那只鸡蛋还给我,就行了。”

张孝纯和众将都脸色一变,着实被气着了!

——难不成把现在的太原城又给拆了、百姓新建的家园都给毁了,将它变作当初战后的那副乱摊子模样,再又交给金国?

这分明不可能、纯粹是诡辩!

不过,时立爱这也是打蛇上棍、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一时驳得张孝纯等人没了说辞。

楚天涯心里却在好笑,要对付时立爱这样的人,还真不能跟他斗嘴耍心眼,这是他的绝对强项。那位冲动的都指挥使,口才思维明显不及时立爱之万一。这不,一下就被人揪住了把柄,落了下风。以己之短攻彼之长,想不输也难哪!——兵法都白学了么?

“这位将军,你一直纹丝不动、不置一辞,不知作何感想?”时立爱突然对楚天涯发问了。

张孝纯等人不由得心头一凛:难不成他有所发觉?

楚天涯不动声色的抱了一下拳,“末将没有感想。”

“那你为何一脸不屑、面带冷笑?”时立爱不饶不让的追问。

楚天涯看了他两眼,又瞟了一眼他身后站的几名女真侍卫,咧嘴一笑,“因为贵使身后所立的那位大胡子侍卫,长得太丑。简直就是有损两国邦交的尊严!”

“哈哈!”张孝纯等人大笑起来。

那几个女真侍卫则是气得眼睛都瞪绿了,恨不得当场就上前来跟楚天涯刀兵相见,拼个死活。

时立爱却是依旧淡然的面带微笑,而且正儿八经的回看了那名大胡子侍卫一眼,深以为然的点头,“本使倒是忘了,南人好奢靡、喜温婉,以阴柔软懦为美。这位虬髯百结的千夫长在女真族当中算是一等一的美男子,在南人眼中却是丑陋不堪了——好,你退下!凭你这副尊容,休要吓坏了友国的将军们。他们的胆子,可比咱们大金国的妇人都还要小。”

那个虬髯大汉二话不说,弯腰抚胸的拜了一拜,大步飞云的走了出去。

会场中的火药味,空前浓厚。

时立爱面带微笑的看着楚天涯,说道:“敢问将军贵姓?”

“宋。”楚天涯答了一字。

时立爱一笑,“当真?”

楚天涯针锋相对的看着他,“贵使觉得,如果末将不姓宋的话,那应该姓什么?”

“抱歉,本使无意冒犯将军尊颜。”时立爱淡然的笑了一笑,还对楚天涯抱了抱拳,“那么宋将军,本使想问你一个问题。你方便回答么?”

“贵使请讲。”

时立爱面带微笑道:“本使想问,如果太原再次燃起战火,你们这些将军有没有把握,再次守住城池?”

张孝纯与众官将的脸色骤然一变——这简直就是在**裸的挑衅了!楚天涯会如何回答呢?

“没有。”楚天涯很平静的答了两个字。

张孝纯等人的眼睛当场就瞪大了!

“哦?”时立爱仿佛也对楚天涯的这个回答有些意外。原本在这样的外交场合,谁都应该会说几句外交辞令的。这样的问题,楚天涯应该答得慷慨激昂、正义凛然才是,可他偏偏一开口就服软了。

“有意思。”时立爱饶有兴味的看着楚天涯,继续道,“宋将军既然对自己的军队,如此没有信心?”

“有没有信心是一回事,是否能够打得过,是另一回事。”楚天涯淡然的答道,“末将回答说‘没有’,是因为末将清楚的知道河东宣抚司与金国西朝廷之间的军事实力对比,那是相当的悬殊。所以,最为客观与清醒的回答就是——没有。”

时立爱的眼睛,分明一亮!

张孝纯等人也颇感意外,精神一振。

“那么宋将军,不客观、不清楚的回答,又是什么呢?”时立爱继续追问。

楚天涯微然一笑,直直的逼视着时立爱的眼睛,“最终你们能得到一座,装满尸首的空城。这其中至少有一半的尸首,还是你们自己人的!”

第一卷不死龙城第198章棋逢对手

更新时间:2012-11-06

时立爱的脸皮瞬时绷紧,双眼一眯,死盯着楚天涯。

张孝纯与众官将们先是怔了一怔,然后蓦然感觉到心中一股热血已是骤然沸腾!

气氛已是剑拔弩张,时立爱身后的女真侍卫们个个面露凶光,那眼神,就如同饥饿的野狼。

但这里毕竟是正式的外交场合,就算有了杀人的心,也必须有一张微笑的脸。

张孝纯就呵呵的笑了起来,“属下无礼,贵使见谅。本府觉得,这样重要的国家大事,还是我们这样的人在一起,心平气静的商议为好。不如就让这些将军们,都去别厅吃酒吧?”

“没关系,这样挺好。”时立爱不忙不急的微笑道,“难得在南国还能见到宋将军这样的勇烈之仕,可钦可佩。”

“不敢。”楚天涯冷淡的回了一句,其他的宋朝官将却心里一阵恼火——夸了一个,贬低一堆,这是明夸暗损!时立爱这张臭嘴,可是真毒!

“本使好奇,宋将军官拜何职?”

“区区河东宣抚司麾下,军都指挥使。”

“呀哎,这真是可惜了!”时立爱大声叹息,“宋将军这样的风流人物,若是生在了大金国,至少也可以做个元帅都监哪,就是做到副元帅也有可能!”

这话一说出来,在场的宋朝官将就都已经心知肚明,时立爱这是已经认出了楚天涯了。说这话,无非是在刺激在场的宋人说大宋朝廷不会用人,尽用些废物做大将;同时也是在取笑楚天涯假扮小将的行为。

楚天涯却笑了。

“将军为何发笑?”时立爱问道。

“末将受到贵使如此抬爱,自然有些惶恐不安。”楚天涯说道,“贵使大才,原本在辽国就做到了节度使,又到金国做到了西朝廷枢密使。末将何德何能,敢做到元帅都监或是副元帅,与贵使并驾齐驱?”

“呵呵,宋将军过谦了!”时立爱有些皮笑肉不笑,很明显,楚天涯还有下文。

眼下,这两个人已经展开了一场不见硝烟的战争,唇枪舌剑,招招见血。在场众人都不插言了,静观二人搏斗。

“末将,不敢不谦虚一点啊!”楚天涯咧了咧嘴,冷冷的一笑,“怎么说,咱们大宋也还没有亡国嘛!就算末将想去金国做大官,也没那胆子干出背祖忘宗的事情。光说这份胆量,末将就永远比不上贵使。其实,贵使也可以到咱们大宋来做做官嘛,反正改换门庭、择主而事的这种事情,贵使都已经轻车熟路了。以贵使之大才,来了大宋,至少可以和张知府并驾齐驱嘛!”

“岂有此理!!”

时立爱没有发作,他身后的几名女真侍卫实在按捺不住了。猛然上前就拔出了刀来!

和楚天涯站在一起的众武将闻声而动,怒喝声中齐齐拔刀,双方对峙到了一起。

“哎,这是干什么?”时立爱笑吟吟的站了起来,摆了摆手,“这里是会堂,可不是战场。尔等还不退下?”

女真侍卫把牙齿咬得骨骨作响,极是不甘的归刀入鞘站了回去。张孝纯出来打招呼,宋朝这边的武将们也收刀而回。

楚天涯一直站着没动,似笑非笑的看着时立爱。

“看来,今日只能议到这里了。”时立爱仿佛一点也没有生气,依旧是面带微笑风度翩翩,他对张孝纯拱手拜了一拜,说道:“张知府,不如我等改日再议。”

“悉听尊便。”张孝纯也不含糊,随意的拱了拱手回礼。

时立爱转了个身走到楚天涯面前,看着他,蓦然嘴角向上轻轻一挑,露出一抹寒意十足的冷笑。

“贵使,还有何见教?”楚天涯淡然问道。

“本使冒昧,想请将军帮个忙。当然,只是私下之请,与国事无关。”时立爱说道。

“贵使请讲。”

“本使是想找宋将军打听一个人,她是一名女子,年约十九,名叫珠儿。是与本使同来的使团成员之一。昨日夜间她突然在太原城里失踪了。”时立爱看着楚天涯,说道,“太原这地方,本使人生地不熟,找人极是不便。不知宋将军,可否代为打听寻找?”

楚天涯不由得一笑,“这种事情,贵使为何不找知府衙门帮忙?呶,张知府就在那里。”

“张知府日理万机,区区小事蔫敢劳烦?再者,本使与宋将军一见如故,因此才会厚颜肯请宋将军帮上这个忙。当然,如果宋将军不方便答应,那也就算了。”时立爱面带微笑的说道。

“好啊,有空我就帮你找找。但我不能保证,一定找得到。”楚天涯很随意的答道。

“多谢。”时立爱对着楚天涯抱了抱拳,极富意味的深看了楚天涯两眼,“本使相信,只要宋将军想做的事情,就一定能做成。只是找个人而已,必定不在话下。”

“贵使太看得起我了。”楚天涯淡然道,“比喻说守住太原,这事我还就真没把握。不知贵使对于拿下太原,又有几成把握?”

“你有几成,我就有几成。”时立爱的声音压低了下来,凑得也更近了,几乎是跟楚天涯鼻子对着鼻子,一字一顿的道,“真要有那一天,到时自见分晓。”

“好啊,末将拭目以待。”楚天涯漠然的冷笑。

“我也很期待。”时立爱双眼微微的眯起,声音低沉的道,“如果宋将军找到了珠儿,就请告诉她,她一定得死。不管她逃到哪里,也逃不掉这个结果。”

“我只负责找人,其他的,我不管。”楚天涯淡淡的道。

“是吗?那最好。”时立爱的表情舒展开来,退后了两步轻松的微笑道,“那就有劳宋将军了。本使,先行谢过。”

“不必客气。宋金两国是友邦嘛,末将为贵使略尽绵力,也是应该的。”楚天涯淡淡道,“不过末将突然有了一个奇想。反正她都要死了,贵使也就不在乎末将怎么对待她了吧?”

这话一说出,在场的宋朝将军们都发出了猥琐的大笑。这话的言外之意也太明显了,女人嘛,没有比军队里的汉子更缺女人的了。

时立爱的表情莫名的抽搐了一下,冷笑一声,“将军,请随意。反正,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好,我知道该怎么做了。”楚天涯对时立爱抱了抱拳,“这件事情,就交给末将了。”

“有劳将军——告辞!”

时立爱带着他的随从们,扬长而去。

这些人刚走,包括张孝纯在内,所有人都不由自主的吁了一口气。

战争本来就是政治的延续;谈判桌上一言不合,就有可能导致伏尸百万。今日这场会晤,与其说是外交谈判,还不如说是一场生死角斗。

近年来,大宋还从来没在谈判桌上讨到一丝半点的便宜。最常见的场景,就是异邦的使臣趾高气扬,大宋的使臣战战兢兢,生怕在言语上冒犯了对方,导致战争的发生。

这种场合,拼的是不光是胆色与口才,更重要的是拼底气与后盾。

适才,时立爱不过寥寥数语,就让张孝纯等人无言以对。若论胆色口才,在场的宋朝官将的确是无人能及。其实最主要的是,他们心里没有那份底气,敢与金国的使臣叫板。

但楚天涯有。不仅仅是因为黄龙谷一役的铺垫和麾下的十万雄兵;更重要的是,他有着那份,敢把太原变空城的决心!

今日的会晤虽然没有谈出任何结果,但很明显,宋朝这方在气势上占了上风。时立爱等人刚走,张孝纯和众官将就都扬眉吐气的发出了大笑,一齐围到了楚天涯的身边,给予他各种英雄式的赞扬。

有跟楚天涯相熟的将领多嘴问道,“上将军,你怎么就满口答应了那个蛮子,替他找人呢?这种事情,关我们屁事啊!谁还有那份闲心,真帮他找人呢!”

“不用找,我知道她在哪里。”楚天涯笑道,“时立爱分明就是认出了我,也知道那个人肯定是逃到了我那里寻求庇护。他其实只是在威胁我,说我保护不了她。”

“咦,那她是什么人?”更多人好奇的问道,“怎么会跟上将军在一起了?”

“她啊?”楚天涯笑道,“给我暖床的!”

稍后众人散去,张孝纯留了楚天涯吃晚饭。

席间张孝纯说道:“看这情形,时立爱也没打算真能要回太原。他就是来找茬儿的,看能不能找到一个把柄,对我大宋宣战。”

楚天涯何尝不知道张孝纯的话外之音,微然一笑道:“张知府是想说,金国会像效仿去年平州的张觉事变,再以使团成员珠儿失踪为借口,对我用兵?”

张孝纯尴尬的笑了一笑,“上将军,不是没有这种可能啊!”

“借口,随便他们编造,那是我们防不胜防的。”楚天涯正了正颜色,“人,我是绝对不会交的。”

张孝纯早就料到楚天涯会这么回答,吸了一口气苦笑着点了点头,“话是在理。但……万一宋金两国真的因为一名女子而再次开战,上将军,你的名声可就被推到风口浪尖了。”

“那正好,楚某人要的就是扬名立万。”楚天涯淡然无比。

“为了区区一名女子,当真值得?”

“别说是个人了,哪怕是一根草,我也不会拱手让给金国。”楚天涯正色看着张孝纯,说道,“邦国之间,寸土必争。争的其实不是土,而是尊严!今日你让一尺,明日他就敢再夺你一丈。一直以来,咱们总以为自己有钱,总觉得牺牲一点钱粮土地以换取和平是很划算的事情。其实不然,咱们给出的不仅仅是钱粮土地,还有尊严与底气。长此以往,大宋溺于苟且偷安,怯战之心根深蒂固;与此同时,异邦日益欲壑难填,亡我之心越坚。”

“是,的确如此。”张孝纯深以为然的点头,面带愧色的举起酒杯,“下官失言了,自罚白水一杯!”

楚天涯微笑道:“明日如果再有会晤,我倒再想见一见那时立爱。其实我觉得,他倒是个有趣的人。”

张孝纯喝下一杯酒,苦笑道:“你们两个到了一起,真正是旗逢对手,将遇良才。今日宣抚司的会堂之上,就由你们两个上演了一出针尖对麦芒的好戏。虽然不见刀光剑影,也别是一番惊心动魄啊!”

“是啊,我也觉得挺过瘾。”楚天涯笑道,“所以,我才想要再次见到他。其实,有个不错的对手,就像有个不错的朋友一样,都是值得庆幸的事情!”

第一卷不死龙城第199章假设

更新时间:2012-11-06

次日,下了一场大雨,滂沱不止,太原的大街上都积了挺深的积水,一片泥泞。

天气如此恶劣,从驿馆到宣抚司的路程又不太近,今日的两国邦交会晤也就只好临时取消了。

张孝纯正要派人去馆驿通知时立爱,这时楚天涯来了。心念一动,楚天涯自高奋勇的要去馆驿跑这一趟腿,见他时立爱一见。

张孝纯又哪里会拒绝?带上了几个宣抚司的兵,军都指挥使楚天涯就往馆驿而去了。

时立爱随行带了三四十来人,太原府的馆驿全部腾空都给他们住了。现在,馆驿内外还都是金国的侍卫在把守,原本张孝纯还派了一些人负责接待他们,因为彼此不合脾味,趁着大雨这些人都躲起来偷懒去了。

楚天涯通报之后进了馆驿,时立爱正坐在一处凉亭里看书,四周有几名侍卫警戒,身边还有一名侍候书案的童儿。

看到楚天涯打着一把伞走过来,那几个侍卫的眼里都在冒火了。昨天的事情还历历在目,他们恨死了这个大胆无礼的宋朝小将。

“别那样瞪着他。”时立爱看着书,目不斜视的道。

“谋主,此人无礼,不如杀之!”近旁的侍卫咬牙切齿道。

“杀他?你们还不够格。”时立爱微然一笑放下了书来,眼神炯炯的看着一步步走近的楚天涯,自言自语一般的说道,“就算是瞪他,你们也没那个资格。”

说话的那个侍卫不由得一愣,“此人身怀绝技,还是大有来头?”

时立爱微然一笑,“我只知道,如果狼主见了他,一定会与他对座把盏。”

那侍卫的眼睛顿时瞪大,嘴巴也张成了一个圆圈。

这时楚天涯已经走到了凉亭里,放下伞抱拳拜了一拜,“末将奉张知府之命前来传话。因天候有差,今日就不便于邦交会谈了。若有失妥之处,还望贵使海涵。”

“情理之中,不必言重。”时立爱微笑着站起了身来,背剪着走上前两步走到楚天涯身前,微笑道,“宋将军能亲自屈尊前来,却是意外的惊喜。”

“哦,是吗?”楚天涯淡然的笑了一笑。

“将军请坐!”时立爱往旁边让了一步,指向他对面的石凳。

楚天涯也不客气,抱了一下拳大摇大摆的坐了下来。时立爱坐回了本位,吩咐侍从上茶、取点心。

“想不到贵使还这么热情好客。”楚天涯笑道。

“中原礼仪之邦,本使也该入乡随俗嘛!”时立爱说道,“我观将军仪表出众器宇不凡,定是出身贵胄。虽是现在屈身行伍,他日必成大器。”

“那就承蒙贵使吉言了。”楚天涯笑道,“其实,末将能做到这个军都指挥使,已是满足,再无奢想。”

“嗬嗬!”时立爱不由得大笑起来,还一边拍着巴掌在笑。

“贵使何故如此大笑?”楚天涯问道。

“本使当然是在笑可笑之人、可笑之事了。”时立爱眼睑一抬,目光如刀锋般就抹到了楚天涯的脸上。

“什么事情这么好笑,贵使能否说出来,也让末将开心一下?”楚天涯淡然道。

“不能。”时立爱面带微笑的答,很果断。

“哈哈!”这下换作是楚天涯大笑了,他道,“贵使,真是个有趣的人。”

“将军也是。”时立爱举起了茶杯,“来,本使以茶代酒,敬将军,敬一位妙人。”

“请吧!”楚天涯也不客气,便就应了他的请。

放下茶盏后,时立爱一双眼睛就盯着楚天涯不放了,仿佛是要将他脸上的第一个毛孔都要看清楚似的,眼睛都不带眨一下。

“贵使这么看着我,我会尴尬的。”楚天涯笑道,“必须声明,末将可没有断袖分桃的龙阳之癖。”

“嗬嗬,将军真会说笑。”时立爱不以为意的笑了一笑,说道,“都说面由心生,果然不假。”

“这么说,贵使还会相面?”

“略知一二。”

楚天涯笑了,“那就请贵使赐教如何?末将这张脸,究竟长得怎么样?”

“呵!……”时立爱拖长了声音的轻笑,似是迟疑了片刻,说道,“将军的面相,只可意会,不可言传。不过,本使仿佛记得,曾经见过一张类似于将军的面相,在大金国。”

“哦?不会是我失散多年的兄弟吧!”楚天涯笑道。

“当然不是了。”时立爱说道,“所谓面相,不是长相。面相能揭示一个人的性情与命运,本使所说的那个人,与将军的面相多处相似。”

“那会是哪一位?”楚天涯问道。

“金国四皇子,也就是你们宋人所说的四太子,完颜宗弼。”时立爱说道。

“兀术?”楚天涯笑了,“不会吧!”

“看来将军对他并不陌生。”时立爱微笑道,“只是茶余饭后谈资,将军不必在意。他日将军若能亲眼见到他,自然就会明白了。”

楚天涯不动声色的点了点头,心道:听时立爱说这话的意思,无非是想告诉我,别以为胜了完颜宗翰一场,就已经天下无敌、能够藐视金国上下了。在金国,还有远比宗翰更厉害的角色存在。比喻说,四皇子完颜宗弼,岳飞传里的那个金兀术。

“不知,本使委托将军找的那个人,有消息了没有呢?”时立爱突然问道。

“暂时还没有。”楚天涯答道,“贵使放心,我会努力去帮你找的。”

“那就好。”时立爱拿起茶盏装作漫不经心的说道,“不瞒将军,那名女子狼主要的女人。这要是不能把人带回去,本使也无法交待啊!”

“哦,原来她还有这么特殊的身份,金国元帅的夫人。”楚天涯故意说道。

“不,不是夫人。”时立爱瞟向楚天涯的眼睛,“只是个物玩,跟鹰犬狗马没有区别。”

楚天涯心里,莫名的紧了一下,表情也发生了细微的变化。

时立爱仿佛是看到了他想看到的东西,稍有得意的微然一笑,说道:“男人嘛,是自己的女人都不愿意被别人抢走,哪怕是自己玩腻不要了的,将军你说呢?”

“那倒是。”楚天涯随意的应了一声,心说,这厮还对我用上离间计了,非要告诉我说珠儿是一只破鞋,是完颜宗翰玩腻了的烂女人。时立爱这货,心机的确是深!

“区区小事,本使就不反复提及了。将军若是找到了她,无论死活,就请将她带来交给本使便是。本使必有重谢!”时立爱说道。

“好。”楚天涯也不多话,这就准备起身走。

“将军这是准备去哪里?”时立爱问道。

“当然是回军营。”楚天涯答道。

时立爱也站起了身来,“索性是闲来无事了,不知可否请得将军赏脸,陪本使到太原城上逛玩一趟?”

“如此大雨,道路泞泥,恐怕不是太方便。”楚天涯说道。

“无妨。倒也别有一番情趣。”时立爱刻意坚持,还叫人取来了雨伞,“将军,请吧?”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一行人,楚天涯带着几名宣抚司的士兵,时立爱带着一些金国侍卫,便就出了馆驿,走到了泥泞的太原大街上。

因是大雨,街上行人极是稀少。这里又接近北面大门,于是时立爱就说,要到太原的北面城头上看一看。

楚天涯便将他们带上去了。

天地滂沱,大雨如幕。远方的太行群山朦胧一片,晋祠之水也只剩下一个隐约的形状。

“太原,好地方啊!”时立爱举目看了一阵后,油然叹道,“山水雄奇,扼道险阻,的确是个兵家必争的咽喉之地。”

楚天涯没有答话,静静的站在他旁边。

时立爱拍了拍湿漉漉的女墙墙砖,说道:“将军可曾参与了去年的太原之战?”

“有过。”楚天涯简短答道。

时立爱微然一笑,“能在那场战争中活下来的将士,都是了不起的人。不管是宋人,还是女真人,都很了不起。”

“这个我同意。”楚天涯转头看向他,“据我所知,贵使也曾亲临战场?”

“是啊!本使非但是参与了那场战争,还负有失误渎职之罪,以致狼主败走黄龙谷。”时立爱自嘲的微笑,也迎上楚天涯的目光看着他,“那场战争,死了无数的人,最终只成就了少数的几个人。一将功成万骨枯,是这样的么,宋将军?”

“战争,不是一直就这样么?”楚天涯淡然道,“听贵使这口气,金国必须去而复返,以报去年的一箭之仇了?”

“嗬嗬!”时立爱笑了,“如果战争的目的是出于报复与泄愤,那它非但没有什么意义,还必败无疑。宋将军,你觉得呢?”

“贵使高见。”楚天涯应了一声,心中也不由得略微一动:时立爱的冷静与睿智,的确超乎常人。这样的人在经历了一次失败之后,非但不会被激怒与打垮,反而会更加的谨慎与强大……这对我们来说,就是个危险的讯号!

“宋将军,如果你是狼主,你会怎么进攻太原城?”时立爱,突然问了这么一个十足出格的问题。

周围的人听了,全都一下提起了精神,全神警惕。

“这个问题嘛……”楚天涯笑了一笑,用十分轻松随意的语调说道,“如果我是完颜宗翰,我就不来打太原了。”

“为什么?”时立爱很自然的接话问道。

“因为……”楚天涯咧嘴一笑,“他已经输过一次,再也输不起了。目前对他而言,只有摧枯拉朽或者兵不血刃的拿下太原,才算是赢。但是贵使,你觉得这可能么?”

第一卷不死龙城第200章赌注

更新时间:2012-11-07

有一句话,叫做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

时立爱的一问,楚天涯的一答,近旁的普通军士们听着感觉挺有趣,话题很吸引人,但却没几个人真正感觉到了其中蕴含的深意和凶险。

这就好比是两个绝世武林高手,在出招比划之前摆出的架式,一边收敛自己的罩门,一边在寻找对方的死穴。

眼下,这是一场真正的纸上谈兵,却隐伏着重重的杀机。

因为,楚天涯和时立爱所说的每一句,都有可能在现实中得到验证。

听了楚天涯的回答,时立爱的表情很沉寂。他不动声色的转过了脸去看着重重雨雾中的辽远山峦,淡然道:“你不做个统帅,真是太可惜了。”

“贵使太过抬举末将了。”楚天涯答道,“这么说,贵使算是同意末将的说法了?”

时立爱微然一笑,“道理人人都懂,但人们做起事情来,往往又不讲道理。否则,世上哪来的那么多老马失蹄与因祸得福,又哪来的成王败寇与一飞冲天?”

老狐狸!

听完时立爱这番滴水不漏又含沙射影的回答,楚天涯心里第一时间就骂了他这一句。

时立爱分明知道,楚天涯也是在找他刺探军机。他想知道,完颜宗翰倒底有没有打算今年再次南侵。而时立爱的回答就是,按理说是不会;但道理这东西,往往不靠谱!同时,时立爱也传达了这么个意思:小子,去年你只是偷奸耍滑的侥幸赢了一阵,别太得意!咱们大金国的实力还是远胜于宋朝的,你这小子的也不可能一直都能战胜完颜宗翰!

……

一场只有两个人参与的战争,在太原城北门城头上的烟雨之中,悄然进行。虽然他们旁边站了二三十个军士,但却没有一个人能将他们话里的深意听个明白。他们只是觉得——这两个大人物当真就这么闲,大雨天的站在这冷嗖嗖的城头上吹北风,专说这些不着边际的废话?

这时候楚天涯却觉得,时立爱真是个有意思的人。和他说话很过瘾,说出的每一个字都要绞尽脑汁,对方说的每一句话都要细心琢磨。同时,话不说透但是彼此互懂。这样程度的脑力碰撞,就如同是两个实力相近的武林高手在全力较量,真是有一种棋鼓相当、厮杀酣畅的快感!

“宋将军,本使还想问你一个问题,同样也是假设的。你有兴趣听一听么?”时立爱仿佛也爱上了这样的脑力较量。

“请讲。”

时立爱微然一笑,“假如宋将军是大宋的官家或是朝堂上主宰实权的宰执,会再次生起收复燕云十六州的念头、会主动北伐么?”

这个问题,比上一个问题更加敏锐,旁边的宋朝军士们都有些变了脸色,神情紧张起来。

他们紧张是应该的,军队里的人最忌惮的就是越权或是犯上。私下讨论这么重大的军国之事,别说是将军士兵了,就是宰执们也得躲起来商量。

但挂名上将军的楚天涯归根到底只是个让朝廷恨得牙痒痒的山贼,他没有半点顾忌;给他机会,他都想狠踢大宋官家的屁股。

于是他爽快的答道:“当然不会了。”

“哦?”时立爱都有点意外,还乐得笑了,“为什么?”

楚天涯笑得有点不屑,“因为打仗是要花费钱粮、是要死人的。官家每天都要批处大量的军情奏报,会耽误了他享受人生;宰执们要担心带兵的人在外面拥兵自重抢了他的风头;带兵的将军担心官家和宰执们朝令夕改处处掣肘,就连普通的士兵也会担心这一仗打下来,还有没有机会享受丰厚的军俸。从上到下,咱们大宋现在没人想打仗。所以,不会再北伐。”

听了楚天涯这番话,宋朝的士兵们冷汗都下来了!——我的个苍天啊,你可真敢说!这番话,够你砍一百回脑袋的了!

但一回想……官家和宰执们都动了一千次念头要杀楚天涯了,他现在还不是照样活得好好的?又何妨再加一百次。

“哈哈!”时立爱放声大笑,“宋将军,这样的话你也敢说,就不怕被砍头么?”

“当然怕了。”楚天涯淡然答道,“但若是上头追查起来,末将自有应答。非但不会被砍头,还会受得嘉奖。”

“哦,这倒是稀奇了。”时立爱顿时兴趣大起,“宋将军准备如何应对呢?”

楚天涯笑道:“我会对上头解释说,其实是金国的使臣收到了消息,误以为我们大宋有北伐之意,特意前来刺探军情的。为了打消金国使臣的顾虑、继续维持两国友好的邦交现状,末将才不得以说了这番犯忌的话。归根到底,其实是为了效忠大宋、为大宋避免战争、赢得和平!”

时立爱的脸皮,顿时不经意的抽搐了一下——好一张如簧巧嘴!看来,他是早就看清了我此来的意图!

“怎么,末将说错话了吗?”楚天涯笑道,“难道贵使没有收到这样的假消息?”

“难道你听到了?”时立爱狡猾的反问。

“刚刚从贵使的话音里听到的。当然,也有可能是末将误解了。如果是,末将也不是什么代表朝廷的太原知府或宣抚司置制使,末将的话当不得数、不是朝廷的意思。它仅仅是末将与贵使的闲聊胡扯,不是么?”楚天涯答得更是滴水不露。

时立爱没话说了。他生硬的表情僵硬了片刻,突然哂笑了一声,“看来本使要庆幸一番了,因为宋将军还没有做到太原知府或是更大的官。否则,大金国就将拥有一个比楚天涯还要强大的敌人了。”

“哦?”一听这话楚天涯就笑了,“楚天涯一介山贼,居然会被金国视为劲敌?”

时立爱侧着脸、斜着眼,深看了楚天涯几眼,似笑非笑的说道:“南朝的官家与大臣们不敢北伐,将军与士兵们不敢与金国交锋;但楚天涯敢北伐,他麾下的十万之众敢北伐。这就是他厉害的地方!”

“咦,贵使又是怎么知道楚天涯心中想法的,莫非贵使已经与他谈过了?”楚天涯好奇的问道。

“是啊,谈过了。”时立爱一边微笑一边点头,意味深长的道,“虽然他没有明说,但是本使已经感觉到了,他真的敢这么做。”

“他凭什么敢北伐呢?”楚天涯笑道,“就算他麾下有十万乌合之众,怎么说也抵不过金国的数十万雄兵吧?区区人马就敢北伐,不是以卵击石么?”

“如果楚天涯做事那么讲道理,去年的时候他就早已经连同太原城一起死去了。”时立爱的眼睛略微眯了一眯,看着楚天涯说道,“他是个疯子,他想做的事情任何人也想不到;而且,只要想到了他就敢去做。如果哪一天楚天涯变成了南国唯一的屏障与擎天大柱,那本使也一点都不会惊讶。因为,他有这样的潜质与能力!——奇迹,只会眷顾楚天涯这样的人。最后这句话,是狼主说的。”

“有意思。”楚天涯笑道,“贵使,怎么你们金国人不恨楚天涯么?还给他这么高的赞誉。”

“你说对了。”时立爱的眼中闪过一道厉芒,双眼微眯的看着楚天涯,“马背上长大的女真人,向来只敬重比他们更加英勇的战士,不管他是同袍还是对手。所以,他们以狼为图腾。因为一群狼当中,从来都是最强壮最英勇的那一只做狼王;狼群里的每一只狼都会对猛虎充满敬畏,但却敢于向猛虎发起挑战,不死不休。彪勇的女真人,会以杀死令得他们敬畏的对手为荣!他们此生最想做的事情,就是把他们最强大的对手的耳朵用马尾巴串起来,悬挂在自己心爱马匹的脖子下面!”

“那真是可惜了呀,楚天涯毕竟只长了两只耳朵。”楚天涯笑道。

他身后的宋朝士兵们也跟着笑了起来。时立爱与女真侍卫们的表情却是异常严肃,就如同是在参与一场庄严的祭祀,严肃到敬畏与虔诚。

他们,全都盯着楚天涯。

“宋将军,如果哪天你见到了楚天涯,请向他转达本使的问候。同时请你告诉他……”时立爱深吸了一口气,十分郑重的说道,“我,时立爱,总有一天会亲手割下他的耳朵!”

“好,乐意效劳。”楚天涯轻松自如的笑道,“但是,万一你失手了,又被他打败、甚至是活捉了呢?”

“我会自刎。”

“懦夫。”楚天涯脱口就骂了出来。

时立爱脸色微变,“你说什么?”

“打输了就要自杀,这么输不起不是懦夫是什么?”楚天涯微然一笑,“我想,你这样的人楚天涯肯定没兴趣割你的耳朵。因为,你连活下去的勇气都有可能随时丧失。这样的懦夫,不配当他的对手。”

四周响起了一片咬牙的骨骨声响,女真侍卫们又在嗔目怒视了。时立爱则是在深呼吸,一下一下的重重点头。

“说得好,好得好……”时立爱悠长的吐出一口气,“那宋将军以为,如果本使输了,该要如何?”

“投其麾下,奉之为主。”楚天涯面带微笑的轻松说道。

“什么?”对于楚天涯的回答,时立爱显然非常的意外。

“贵使不这么认为?”

“我凭什么要这么做?”

“哈哈!”楚天涯大笑起来,说道,“当初贵使在辽国也曾受到重用,官至辽兴军节度使,主宰一方军政大权,宣赫一时。后来却投效了完颜宗翰,做了他手下一个任劳任怨的智囊。究其原因,无非是因为金国战胜了辽国,他强大,他有前途,而完颜宗翰懂得礼贤下士识人用能,对你有知遇之恩。贵使,末将说对了么?”

“不算错,也不全对。”时立爱说着,脸色有些难看。毕竟“忠臣不事二主”的理念,对于仕人来说是永远的道德要求。就算是时立爱是辽人,但他也是在辽国儒学氛围中成长起来的汉族仕子,心中还是对这样的理念有所顾忌的。

“那如果楚天涯能够再一次打败金国、战胜完颜宗翰,不就证明他比完颜宗翰更加强大、更有前途么?而且,一个上位者想要获得真正的成功,首先就是要学会识人用能。”楚天涯面带微笑的看着时立爱,“如上所述,楚天涯难道不是一个比完颜宗翰更值得让贵使去效忠的明主么?”

“胡说八道!”

时立爱终于有些动怒了。

楚天涯的话,真正触到了他的底线。

“贵使息怒。”楚天涯依旧是面带微笑,抱了一下拳说道,“末将是个粗人,口无遮拦还望贵使不要放在心上。”

“呼……”时立爱长吁了一口气,“如果这些话是楚天涯说的,那它就会成为一场生死赌注。万幸,又不幸,它不是楚天涯说的。”

“贵使如果有兴趣参与这一场赌博,那么末将下次见到了楚天涯,一定会转达给他知道。”楚天涯笑道,“不过,如果贵使害怕让他知道的话,末将也会守口如瓶。今天我们说的这些话,就当是我们吃饱了撑的,全在胡说八道了!”

时立爱的脸皮颤抖了一下。明知道楚天涯这是在使上了激将法,但他,避无可避。

他再一次的深呼吸,最后拖长了声音说了一个字——

“好——”

第一卷不死龙城第201章战术

更新时间:2012-11-07

晚上楚天涯回了家,脑海里一直回映着今天与时立爱交锋时的情景,时时脸上泛起笑意,感觉心中一股激情在冲撞。

男人,天生就是好斗的动物。不在争斗中死亡,就在争斗中生存。

有时立爱这样一个对手,楚天涯感觉很过瘾。

今天他们两个在城头上狠狠的“胡说八道”了一通,还下了个赌注。仔细回想起来,他们两个就是把即将发生的战争进行了一次预演,从大局到细节,从主观到客观,都进行了一番纸上谈兵的较量。

这样的较量,当然不会有真正的胜负出现。最终的结果,就是激发了两个人的斗志!

可以想像,接下来如果宋金两国之间真的再次开战,楚天涯和时立爱会拼尽浑身解数去击败对方!

到这时楚天涯也想通了一件事情,时立爱亲自南下出使太原,一个主要的目的,或许就是想要和他楚天涯睹面!

兵法云,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上一战完颜宗翰之所以输,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楚天涯这个未知的、陌生的不确定因素的出现。最终,这个不确定因素还很大程度的改变了战争、主导了战局的胜负。

完颜宗翰与时立爱,都不愿意在同一个地方再一次摔倒。所以,完颜宗翰才同意完颜黛柯与珠儿等三人潜入七星寨去寻找萧玲珑、了解楚天涯;时立爱也才会亲自南下。

通过这些年的交手,女真人对南国的官家与大臣将军们有着知根知底的了解,对楚天涯却是一无所知——马上就要和这个人再次交手了,他们不能不惶恐!

“高明哪!”思及此处,楚天涯不得不对时立爱发出了赞叹!

其实,时立爱以谋主的身份亲自担任使者,来到太原执行“收复太原”这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本来是有着较大危险性、一点也不划算的。但他仿佛是料定了,这个时候楚天涯定然会出现;于是,他来了。

他的目的,达到了!

通过这两天动用唇枪舌剑的连番交锋,时立爱对楚天涯肯定有了一些了解。同时,楚天涯对时立爱也有了一些认识。从他的话语中,楚天涯也获悉了一些重要的信息——金国,必定再次南侵!

但是,会不会像上次那样走同样的进军路线,可就不一定了。

毕竟两国之间连疆千里,太原是其中一条重要的通道,但并不是唯一的路线。尤其是现在金国已经占领了太行以东的河北大部分地区,太原又有了楚天涯这样一颗硬钉子钉在这里,太原的通路变得崎岖难行。如果要强行将这里打通,必将付出极其巨大的代价!

楚天涯陷入了沉思。他一边回想着自己和时立爱的谈话,一边把自己设想成完颜宗翰,来考虑将来金国有可能采取的军事行动。

最终他得出了一个惊人的结论——这次时立爱的出使太原,就是金国南侵的一个前哨战。完颜宗翰会否再次攻打太原,很大程度要取决于时立爱回去之后的汇报!

也就是说,金国再次对大宋开战,已是必然;但是,对于是否再次发动对太原的攻击,却还没有确定!

楚天涯心中一个激灵,如果金国不从太原进兵了,那将会从哪里下手?——答案很清晰,直接从河北南下!

他们在那里已经有了大片的占领区,将极大的缩短袭击的路程。去年被完颜宗望从这里一枪杀透之后,大宋的防线一度崩溃,不仅仅是大部份的防御工事土崩瓦解,中原将士的斗志也濒临烟销云散了。相反的,太原这边因为一场难得的胜利、加上楚天涯的飞快倔起,战力空前加强、斗志十分昂扬。

一边是豆腐砌成的防线,一边是固若金汤的堡垒,傻子都知道如何取舍、从哪里下手了啊!

如果金国在太行以东的东线战场投入大量的兵力,以压倒性的力量再次突施杀手,一片坦途没有天然屏障的大宋中原地带,的确是难以抵御。那么,金国的闪电骑兵很有可能再次兵临东京城下!

就这样,以东京以点,拉开一条战线对河东进行切割,将太原与楚天涯和中原腹地的联系切断开来;那么,非但是东京失去了一个强有力的外援,同时,太原和楚天涯也将被孤立!

这时候,太原北方的金国西朝廷再出兵南下,对太原与楚天涯来个前后夹击的包饺子……这一招,可就是真毒了!

“这一趟太原,真没白来!”大半夜里楚天涯重重的连拍了几下额头,“如果金国这么用兵,那我们可就真是危险了!时立爱啊时立爱,你这只该死的老狐狸,居然还勾引我主动对你用上了激将法、让我跟你赌博。你的目的,无非就是想要让我把注意力放在你和完颜宗翰的身上、盯着那个赌注、等着你们南侵时的决战!——等到了我被你们包饺子,那他妈的就真得把这对耳朵送给你了!”

“来人!”楚天涯拍案而起。

“主公有何吩咐?”两名虎贲近卫进了屋来。

“你二人星夜出发,一个前往七星寨,去把白诩给我叫来!”楚天涯说道,“另一个去青云堡,询问焦文通出使西夏国的情况。”

“是!”两名近卫领了诺马上动身,片刻后屋外就响起了马蹄声。

楚天涯吁了一口气,走出屋外来透透气,来到了那颗桂花树下。

“时立爱的确是个狠角色,不停的套我的话。好在我干了那么多年的刑侦工作,别的不懂,嘴巴严实、能瞎瓣说谎误导他人的反刑侦手段,倒是熟练了。”楚天涯自己都好笑起来,“现在时立爱肯定也还没有睡,在想破了脑袋琢磨我白天说的那些话,哪句是真哪句是假。他也真是胆大,居然摆明了问我朝廷和楚天涯会否联合起兵一同北伐——这么一说我倒真是觉得,如果金国采取‘包饺子’的新战术,的确是最怕我们主动进攻、去端他的北方老巢!进攻才是最好的防守,如果我真的北伐,将全盘打乱他们的军事计划!”

“嘿嘿,时立爱,你说得没错。如果楚天涯是个讲道理的人,早在去年就和太原一起死了。这一次,我要再干一点让你们意想不到的事情!我的想法和战术已经告诉你了,那就是,我真的会北伐!——不管你信不信,我反正是信了!”

次日,雨停了。张孝纯请来时立爱,再次商议两国邦交的大事。

这一次,楚天涯没有参加了。

这本就是一场毫无意义的讨论,大宋不可能再把太原拱手送出,金国自己也清楚要不回去。张孝纯和时立爱,就像是两个戏子,明知道戏是假的,却还要穿上了戏服在台上跳来跳去演来演去。

楚天涯友情客串了一场龙套,过了个戏瘾,也就知足并且再没兴趣了。演戏其实挺累的,坐在台下欣赏,那才是享受。

时立爱没有在会堂再次见到楚天涯,还挺失望的。张孝纯是个挺古板、也很官腔官调的人,和他交谈,时立爱感觉味同嚼蜡。今天的这场会谈依旧没有什么结果,到了结束的时候时立爱忍不住问——“宋将军呢?”

张孝纯嗬嗬直笑,“他呀——他去替贵使找寻那个失踪的使团成员了!正忙呢,忙得不亦乐乎!”

与会的官将们都哈哈大笑,没想到堂堂的张知府,也会公然讲出这样的荤笑话——楚天涯忙什么?有人暖床,还能忙什么呢!

时立爱不明就理,看着南朝的这些官将们笑得莫名其妙,心中一阵恼火。

但他明白,楚天涯不会见他了。

这时,时立爱的心里有了一点危险的感觉:他不愿意再见我了,难道是因为他已经从我这里,知道了他想知道的一切?……但是,我还有许多问题没有搞清楚、很想再见到他啊!

时立爱,有了一种“棋输半招”的感觉。楚天涯越是这样神秘,越让他感到不安。他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过——希望一个敌人出现在自己的眼前!

楚天涯才不理会他,他也的确是忙。

热情好客的左邻右舍,每天都来请他吃饭喝酒。盛情难却,楚天涯只好一一应付。张孝纯和他手下的官将们,别的特长没有,请客吃饭拉关系那是绝对的强项。虽然楚天涯对这一套并不感冒,但好歹也是他们也是合作对象,不能扫了他们的面子。于是接下来的两三天里,楚天涯除了睡觉,大部分的时间就在饭桌上度过,一天至少要吃七八顿。他感觉自己都长胖了一圈。

这天晚上,白诩终于出现了。

原本楚天涯催得这么急,他应该早一点出现才是。算算脚程,他至少迟到了一天一夜。

楚天涯没有问他原因,白诩自己说了——“主公,我被耶律言辰老先生留在天玑峰三天没能下山;主公派去的使者也无法通报,因此小生来晚了。”

楚天涯非但不怒反而心中一喜,“难道耶律言辰已经磨好了枪管?”

“主公英明!”白诩舒坦的笑道,“这三天三夜真是没有白忙活。耶律言辰太了不起了!他是个天才!他突发奇想用了一个新工艺打磨枪管,真的成功了!下山之前小生亲自试用过了一回,那枪管……真如主公所说,果然能够激发出威力强大的铁弹,打穿厚实的木板!”

第一卷不死龙城第202章一丘之狐

更新时间:2012-11-08

白诩带来的这个消息,对楚天涯来说是个意外的惊喜。虽然他知道耶律言辰一直在玩命似的钻〖请看小说网Qisuu。Com电子书下载〗研这根具有划时代意义的枪管,但楚天涯仍然没有想到,他会这么快取得实质的进展。

现在还无法完全判定耶律已经真的成功了,但白诩向来不是一个浮夸之人,他的话,至少有八分可信。但是,这根枪管能否达到楚天涯心目中的标准,还很难说。毕竟天玑峰上的条件楚天涯一清二楚,没有现代的车床与合金技术,全凭传统的手工冶炼与打磨,要想造出一条真正意义上的枪管,还是很有难度的。

在没有亲眼见到这根枪管之前,楚天涯不想高兴得太早。于是他按捺住内心的惊喜,先要和白诩讨论一下时立爱的问题。

楚天涯之所以专程把白诩找来共同商议,一个最重要的原因就是——楚天涯感觉,时立爱与白诩很像!

两个人的谈吐、见识、气质,甚至包括阴险的样子,都让楚天涯感觉到似曾相识。虽然时立爱是与他针锋相对的敌人,但彼此勾心斗角时的那份“默契”,也时时让他想到白诩。

或许,两个极为相似的人,更能想透对方在琢磨什么。楚天涯想让白诩来给自己做个参考,提出建设性的意见,以免自己主观臆断有失偏颇。

楚天涯将这两天与时立爱交锋的情况,较为详细的对白诩说了。

白诩深思良久,然后说道:“主公,小生感觉,时立爱这次南下太原,就是冲着主公来的。所谓的收取太原城池,只是个幌子。”

“哦,你也有这样的感觉?”楚天涯略感惊讶,“我细下一琢磨,也越发觉得时立爱就是冲着我来的。他想要对我有所了解,于兵法上说,完颜宗翰是寄望于时立爱,来实现他知己知彼百战不殆的目的。”

“没错。”白诩表情严肃的点头,“原本出使太原讨要城池这样的事情,是有一点风险的。派时立爱这么重要的一位谋主、枢密使前来,多少有点冒险。既然完颜宗翰下了这么大的本钱,目的,肯定就不是放在拿回城池上。他肯定不会傻到会相信,咱们大宋真会把太原送还给他。所以,他只会有另外一个重大的目的,专程来了解主公的!——耳听为虚眼见为实,这就是时立爱亲自南下的目的。”

“那么他的目的达到了。”楚天涯吁了一口气,“他算准了,我会来。”

“主公也不亏。”白诩微笑道,“管中窥豹,可见一斑。主公不也从时立爱的种种表现之中,猜测出了他们接下来可能的军事行动么?”

“没错。时立爱给我的第一感觉,就是——犹豫!”楚天涯说道,“金国在犹豫,完颜宗翰在犹豫。他们内部针对南下的进军路线肯定存在分歧。争议的焦点,就是太原。鉴于去年的黄龙谷之败,金国朝廷肯定会对太原引起重视。当初咱们兵微将寡困守孤城,补给不足外援无力,尚且打了完颜宗翰一个大败;到了今年,太原重建军民团结,河东义军又从一盘散沙整合成了一个整体,兵强马壮将士用命。这样的架式,女真人不可能看不到。他们没有绝对的信心能够用闪电战的方式,拿下太原直捣关中。但是完颜宗翰肯定不会死心,一来他要报一箭之仇,二来,太原的地理位置也的确是相当重要。如果不能打开这个门户,他们的势力就很难完全伸展到中原腹地,实现他们霸占中原的野心。所以,太原成了女真的眼中钉、肉中刺,这让他们寝食不安。”

“主公这么一说,小生就完全理解了。”白诩说道,“如果不是关乎朝政与军务上的重大决策,时立爱这种举足轻重的人物,是不会亲自出马前来调查的。这么说,咱们也要抓紧机会多从时立爱那里多了解一点?”

“可不,我就叫你来了。”楚天涯笑道。

“哦?”白诩不由得一愣,“主公是想让小生去见一见时立爱?”

“是的。”楚天涯笑道,“等见了他你就会明白,我为何要让你来了。”

“这……主公现在不可以告诉小生原因么?”

“简而言之……”楚天涯呵呵直笑,“你们两个,就像是同一只窝里爬出来的东西。”

“啊?”白诩彻底愣了,轮着眼眶尴尬的笑道,“主公,你这是在夸人,还是在骂人呢?”

次日,白诩就混到了张孝纯的队伍里,一同参与了上午的会谈。然后,张孝纯又派他去了馆驿,担任金国使团的接待。反正从事白诩这种工作的小官吏在知府衙门里多如牛毛,更换一两个也不会引起别人的注意。而且,白诩不像楚天涯这样锋芒毕露引人注目,由他去接近时立爱,应该能够从他那里了解到一些,楚天涯所不能了解的东西。

楚天涯则是悠哉游哉的去微服逛玩太原城了。

去年的那场兵灾,差点将太原变成了一片废墟。仅仅是一年的时间,现在太原又恢复了生机。虽然比不上战前的繁荣与富有,但至少也可以称得上是热闹了。

故地重游,让楚天涯有了许多的感慨。不经意的,他走到了唐明大街,看到了摘星楼。

第一次见到萧玲珑的地方。

“走,今天的午饭就在这里解决了。”楚天涯带着几个易服后的虎贲侍卫,踏进了摘星楼。

老板已经换了人,掌柜的是一个三十来岁的汉子,孔武有力但是一脸和气。跑堂的茶饭博士最是会打量人,看到楚天涯这份气度就认定他是豪客,于是热情的将他领上二楼,要给他派雅间伺候。

“就那一间吧!”楚天涯随手就指向了,当初他第一次见到萧玲珑的那个雅间。

“那一间……”茶饭博士居然犹豫了。

“怎么,已经有人定了?”

“不不,没有。”茶饭博士干笑道,“不瞒官人,那间雅阁是本店最有来头、也最贵的一间了。一般,都是给城里的达官贵人留着的。”

“少废话,不就是要钱么!”楚天涯身边的侍卫有点恼火,拽过小二的手就往他手里砸了一颗金疙瘩,“拿去,上好的酒菜只管搬来!伺候不好我家主人,我拆了你家的店!”

“休得放肆。”楚天涯喝斥了一声,面带微笑道,“博士勿惊,我就要这间了。少时给我们取几样特色小菜、烫几壶剑南烧春来便是。”

“是是,多谢官人!”茶饭博士连忙应诺。

楚天涯便朝那间雅阁走去,抬头一看门楣,上面有块匾——“天涯玲珑阁”。

“岂有此理!”跟在楚天涯身后的侍卫有点恼了,咬牙低声道,“主公与郡主的名讳,居然被他们堂而皇之的写在大门上!——主公,请准属下拆了这破匾!”

“不准。”楚天涯脸色微沉的斜睨了他一眼。

那名侍卫慌忙退后一步,打拱认错。

“休得造次,跟我进去。”楚天涯推开了门,入眼一看,这里的摆设居然和当初第一次进来时,一模一样。可见,店主人是刻意有心维持这里的摆设。

楚天涯靠窗坐定后,推开窗来展望窗外的闹市。今日的唐明大街,的确不复往日的人潮熙攘,但店铺还是挺多,往来的行人也算不少。可见张孝纯这一年多来还是花了一番大力气来整治太原的,朝廷也在这里花费了不少钱粮,用以重建。

大宋朝别的没有,就是有钱。灾后重建这种事情,那是相当的迅速。

少时过后茶饭博士取了两味鸡鸭来了,也带来了酒博士让楚天涯挑酒。楚天涯挑了两壶剑南烧春,随口问道:“博士,我听你说这间雅阁大有来头,究竟是何缘由?我看其他的雅阁名字都只有四个字,唯独这间是五个字,有何特殊吗?”

“当然有特殊了!”茶饭博士向来是健谈的,一说这个顿时来了精神,马上口沫飞溅滔滔不绝的道,“说起这间雅阁呀,现在都是太原城里最出名的一处景胜了。官人你是外地来的还不知道吧?一年多前,曾经就是在这间雅阁里,鼎鼎大名的上将军楚天涯,和飞狐郡主萧玲珑相遇了——后面的事情肯定你都听说了,这对伉俪一同守城击败了金兵,成就了一段传奇佳话呢!英雄美人呀,啧啧,真是羡煞世人!”

“哈哈!”楚天涯身后的虎贲侍卫们都大笑起来。

“咦,几位客人你们笑什么!”茶饭博士还不乐意了,“小人说的可全都是真的!楚天涯可是土生土长的太原人,是我们太原人的骄傲,你们懂嘛?!”

“懂、懂。”楚天涯呵呵直笑,“好了,快点上菜吧!”

“好嘞——”茶饭博士拖长了声调脚步轻快的跑了。

没多久酒菜就上齐了,楚天涯叫几个侍卫坐下来同他一起吃。众侍卫们推让了一阵,也就坐下了。私下里,楚天涯是不跟身边的人摆什么架子的,尤其是对待身边的近卫们都十分和气与照顾。说穿了,自己还要靠这些人去做一切事情,身家性命也牵系在他们身上。不对他们好一点,人家哪会为你卖命?

几杯酒下肚,气氛活泛开来,大家开始天南地北的聊些话题。

正当热闹时,门口有人敲门,“官人,小的打扰了。”

“谁?”

“小的是本店的店东,带着浑家,有事求见官人。”

众人一琢磨,难道是认出楚天涯来了?

“进来吧!”反正他们也不会有什么恶意,楚天涯也就应允了。

门被推开,孔武有力的店东,带着一个颇有几分姿色的年轻妇人进来了。夫妻俩一进来就盯着楚天涯看,那妇人突然发出了一声惊喜的叫声,上前就冲着楚天涯跪拜下来。

“恩公在上,请受奴家大礼!”

那汉子也跟着一起拜倒,一脸惊喜与崇拜的看着楚天涯,抱拳道:“小人石可全,拜见恩公!”

“咦,你们这是干什么?”楚天涯颇感意外。因为眼前这两个人,他根本就不认识。

“恩公莫非忘记了,去年在摘星楼,你曾经从耶律余睹那个禽兽的手下,救下过一群苦命的女子?”那妇人激动的说道,“奴家就是其中的一个呀!——小艾、小艾,恩公肯定记得小艾吧,奴家跟她还是同乡!”

“哦,原来是这样!”楚天涯呵呵的笑,“举手之劳,不必如此。伉俪请起!”

夫妻俩千恩万谢,总算站起了身来。楚天涯请石可全坐了下来一同吃酒,石可全挺健谈,主动告诉楚天涯说,他也曾经入伍从军,在西夏边境那边上过战场。后来听说家中从小许婚的女子(就是现在眼前这位妇人),因为家中变故不知所踪。他焦急之下四处打听,方才得知未婚妻被拉到了军中做营妓。他辗转千里费尽辛苦,终于找到了她。那时候,正是太原之战结束不久。石可全听这妇人说了经历,就决定定居太原、重新开起这家摘星楼,以示对楚天涯的感恩。好在石可全当了几年大宋的佣兵小有积蓄,女子也曾经得到了一批楚天涯从耶律余睹那里讹来的金银珠宝,店子果真就重新开了起来,一直到现在。

妇人说,原本夫妻俩早就打算去往青云堡或是七星寨,当面向楚天涯道谢,甚至动了投奔山寨的念头。可是夫妻俩又琢磨,他们也就是平凡的良民,既无一技之长也怕打扰到了楚天涯,于是一直没去。

“但是,奴家有两个亲妹妹,却是上了七星寨。”妇人道,“当年我家遭逢变故之时,她们还很小,军中也不收留。于是有好心的云游道人收养了她们。这些年来我们姐妹再没有见过面,一次偶然在太原与之相认,奴家得知她们跟随道人师父多年,各自练就了一身不错的武艺,正想前去投奔名声雀起的楚恩公,要杀贼立功干一番事业。奴家心中十分欢喜,虽然奴家自己不能亲自前去侍奉恩公,但有两位亲妹妹能为恩公效力!”

“哦,一对小姐妹?”楚天涯不由得笑了,“山寨里一般只收五大三粗的汉子,年轻女子还真是没怎么收过。”

“啊,难道恩公没有见过她们?”那妇人有些慌了,忙道,“她们是一对双胞胎,长得一模一样,今年都是十八岁。我听她们说,她们是听到了太行山七星寨有个专门切磋武艺的讲武堂,越发心不可待的要前去献艺投奔。说是去了山寨才不会做什么浣衣妇或是小丫环,非得要做杀敌的女将军!”

“哈哈!”楚天涯大笑起来,“有意思,双胞胎小姐妹,还要做女将军!你说她们还去了讲武堂?呵呵,那地方估计不是她们能去玩耍的。”

石可全笑了一笑说道:“恩公也不要小看了这对小丫头。小的不才也曾学过三五拳脚,当年在西夏边境也曾真刀真枪的砍过几个脑袋。小的看得出来,这两个丫头还真是机缘巧合得异人传授了几手绝技。小的好奇之下,也曾叫这两位小姨子露过两手——别说,功夫还挺俊!”

楚天涯上下打量了石可全几眼,不像是个胡说八道的人。而且看他这身板,也多半是个练家子。于是他点了点头笑道:“只要是真心想要去杀贼立功的,山寨都会收下。不管他是男是女是何出身。”

“那就好、那就好。”妇人欣喜的点头直笑,说道,“只是这一连去了月余,至今没有半分消息送来,奴家心中多少有些惦念。不知恩公……”

“你这蠢妇好不通情理,哪能一见面就对恩公提这提那?”石可全双眼一瞪,“温酒去!”

楚天涯呵呵直笑,“人之常情,倒是无妨。告诉我她们叫什么名字。就算我忙,我身边这些侍卫也可以帮你们打听一下。若是有了准信着落,也可以给你们报个平安。”

“多谢恩公、多谢恩公!”妇人千恩万谢的连连下拜,说道,“她们两个长得几乎一样很好认,娘家复姓欧阳,打小也没取个正经的名字,倒是她们的师父给她们取了道号,分别叫‘紫辰’和‘青妍’。”

“好,你们记住,回了七星寨就帮忙打听紫辰和青妍的下落。明确之后,就讨了平安书信下山来报知店东伉俪知晓。”楚天涯说道。

身后的侍卫们领了诺,石可全夫妇俩自是千恩万谢。陪着恩公吃了一阵酒后,他们也就不作打扰的退下,这顿饭钱自然是怎么也不肯收了。

送人玫瑰手有余香,小小的一个插曲让楚天涯感觉心情不错。吃罢了饭后他又在太原城中闲逛了一阵,眼看天色将晚才回到了楚家老宅。

白诩已经在这里等着他了。

“怎么样,敬谦?”楚天涯笑问道,“时立爱这个人,有意思吧?”

白诩一惯是温文尔雅的,今天却绷着个脸,还忍不住骂起人来,“呸,那分明就是一只老狐狸!”

“哈哈!”楚天涯大笑,“我就说吧,你们两个就是同一只窝里爬出来的东西。说说看,他是怎么欺负你了,居然能让你如此生气?”

“老狐狸,道行深哪!”白诩苦笑道,“他老早就猜出小生的来历不平凡了,还刻意找小生套近乎,并且旁敲侧击含沙射影的和小生聊了许多。小生是时时提防处处小心,生怕哪一句说漏了嘴,着了他的道。到头来,也就忘记了从他嘴里去撬什么有用的消息。”

“哈哈,看来你这只小狐狸,这次是遇到对头了!”楚天涯大笑不已,“老兵家有句话说得好啊,进攻才是最好的防守。时立爱是个高手,他要对谁出手,极少有人能够招架得住。就别提再向他发起进攻了。”

“小生惭愧呀!”白诩自嘲的苦笑道,“今日的确是在他那里败了一阵,他也多半识破了小生的身份。明日再要去他那里套取消息,已是不大可能了。”